再溺——既弥

作者:既弥  录入:06-08

  慈好想起之前她好不容易要到周栩应联系方式,那个申请无论发送多少遍都没法通过。学校好多人想加他,好在也没听说过谁成功。
  难搞死了,她气的差点摔了手机。但周栩应身上偏偏有一种特别蛊人的感觉,是很冷,但看你一眼又有点混,这种说不出来的特别让人更想靠近。

  因为赵雨栖一句话,慈好一天的心情都变得特别好,看都懒得看姜执宜。
  姜执宜简直求之不得。
  -
  傍晚五点四十五分,附中放学。
  青石板转铺满的小巷尽旁,黄旧矮楼满是爬山虎留下的痕迹。
  姜执宜一直走到最里面,天是昏黄的一片,上楼推开门,姜南珍坐在沙发上织着针线活,听见声音她露出笑容:“拟拟,回来了啊。”
  “嗯,妈妈你怎么又不开灯啊。”屋内光线不好,姜南珍眼睛又有点小问题,姜执宜连忙摁开灯,一边劝说:“身体本来就不好,累坏了怎么办。”
  光亮,腿上的伤倏然暴露,姜南珍倒是一下就发现了这个,她惊呼一声:“腿怎么了?”
  姜执宜低头就看见那块青紫和膝盖的药水,她摸了摸鼻子,不太好意思地说起来:“跑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脚,妈妈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去医务室看过了。”
  姜南珍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进来,着急的弯身要看。
  姜执宜兔子似的往后一钻。
  姜南珍一顿:“怎么了拟拟?”
  姜执宜当然是害怕她看到自己腿上其他的小伤口,学校的事情不能让姜南珍多心,她的身体已经很差了:“妈妈我真没事,跑了一身汗我先去洗个澡,你别担心。”
  她拽着书包往卧室跑,身后的姜南珍望着她:“小心点,伤口别沾水。”
  “嗯嗯。”
  浴室热水半好半坏,她自己清理好伤口从洗了个澡出来,视线平直的落在躺在椅背上的校服。
  干净的崭新的,褶皱都没有的,和他主人一样,像融化不了的冰山。
  那张脸顺着记忆浮现脑海。
  她走过去拿起来开始想,那校服要怎么还给他呢?
  -
  第二天是阴天。
  没有风,天闷的更难受,教室里抱怨连天:“这都什么破天啊,都快国庆了怎么还这么热。”
  “好、想、放、假。”
  姜执宜安静的坐在位置上,低头写着之前落下的物理。
  慈好今天太难得,一天没有离位,桌上立着一个小镜子使劲鼓捣眼线。
  姜执宜写完最后一笔,大课间还没结束。
  李丝菱跑过来问姜执宜去不去小卖部,姜执宜这才想起来下节课是自习。前面两个女生窝在桌底躲避着监控偷吃零食,橘子糖的甜味顺着飘进鼻息。
  和洗完的校服好像,整齐的叠在书包里。
  姜执宜觉得自己应该还回去:“丝丝你去吧,我先不去了。”
  后面还有人在等李丝菱,那人本来就对姜执宜没好感,直接开口催李丝菱:“快点。”
  李丝菱抿着唇犹豫:“那我给你捎糖吃?”
  “好啊。”
  她捏着那张卷子翻看一遍,确定没有错误后抱着校服走出去。
  一班和二班都是重点班,一文一理在楼上。
  姜执宜在门口张望了下,里面吵吵闹闹的,几个脑袋伏在桌上围在一起讨论,漆鸦鸦的。
  她不好意思敲门,连忙拉住要进教室的一个同学。姜执宜声音有点甜,很容易吸引人的好感:“同学可以帮我喊一下周栩应吗。”
  小女生马上说:“好呀你等等。”
  她推开门没直接喊,而是看向后排靠门的那个方向,接着又将教室扫视一圈,出来才告诉姜执宜:“周栩应不在。”
  “我们班的人说他去买水了,你可以去小卖部那里找。”
  姜执宜了然:“这样呀,谢谢你。”
  附中的最后一节自习是选上,有中午走读的学生可以直接回家,所以管的也不严。
  姜执宜抱着校服在楼道徘徊,在想现在去小卖部还是下次。
  但不还总是个心事,姜执宜抿了下唇角,确定去一趟。
  她和慈好也是这时候撞上的。
  十分钟自习开始,走廊安静,慈好和沈一柠不知道怎么惹怒了班主任在教室外罚站。
  “无语死了,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啊。化妆怎么了,我的妆不好吗?”慈好才不会老老实实的在走廊罚站,她俯在楼梯上,冷着脸往下看。
  “好看好看,你最好看了。”旁边的沈一柠笑嘻嘻安慰:“更年期到了吧,反正今天我也不想学了,去买点吃的?“
  “草,烦死了”慈好好心情全被毁了,甩了手就走。
  最后一个字落地姜执宜出现。
  慈好从楼梯的缝隙望看见她,不可置信的眯眼:“你他妈怎么在这里。”
  姜执宜眼皮一跳,不好的预感迎面而来。
  她下意识要往回跑,跑回教室,但腿上刚结痂的伤口碍事,她动作只是慢了一秒。
  慈好的动作又猛又急,上来就想拽她头发。姜执宜不知道她这个爱拽人头发的毛病是哪来的,她本能抬手去挡。
  慈好怒了:“你还敢反抗?”
  “最近没收拾你是不是给脸了啊”她反手推搡姜执宜的肩,面前是台阶,慈好就故意把她往台阶下推。
  姜执宜踉跄的摔向墙。手臂撞到昨天伤口,身后的巴掌紧跟甩过来。
  这里是监控死角,慈好有恃无恐,她居高临下的一步步逼近,冷笑:“跑什么啊,玩玩呗。”
  沈一柠也没想到能碰上姜执宜,她眼中冒出惊愕又瞬间反应:“小心点,别弄出声。”
  姜执宜后背抵上冰冷的墙,抿着唇移开视线,表情看着很淡,身体却还是无意识的绷直,手藏在校服下攥紧靠自己更近,极其没有安全感。
  慈好自然注意到姜执宜的小动作,她想起姜执宜昨天身上就冒出一件不合身的救场外套,像是男生的。
  思忖片刻,慈好忽然想到什么,强硬捏着姜执宜下巴逼她转过来,她故意用指甲掐出一块红迹,然后才凑近气音笑着:“不是,你发什么骚啊,抱着谁的衣服呢这么爱不释手。”
  慈好嘲弄的挑起衣领,十分嫌弃。但让她更生气的是听不见姜执宜求饶的声音。
  她抬头瞪眼:“你怎么又当哑...”
  声音戛然而止,慈好对上姜执宜的脸。
  那个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受欺负崩溃,她只在最开始皱了下眉,后面便是一种近乎平静的旁观。
  慈好仿佛看出她在忍耐,在厌烦,甚至还有对她这种行为不屑。
  慈好愣住,须臾,脑中的想法让她怒火中烧。
  姜执宜凭什么敢对她不屑,她不应该跪在地上求饶吗,一个活在那么恶心环境里的人凭什么可以比她好。
  她最恶心的就是姜执宜那副烂泥里还装纯的样子。
  慈好说出的话更加尖锐:“你什么眼神啊,知不知道自己多贱。不会就滚回去和你爸学。”
  她一字一顿的强调:“去学怎么舔人脚。”
  姜执宜眼中情绪忽然翻滚。
  沈一柠一直在四处张望,眼看慈好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她打断插手:“要不拖厕所吧,别被人看见了。”
  慈好瞥了眼不远处的厕所,同意:“行啊。”
  她们过来抓她胳膊,倚在墙上的少女却忽然开口:“老师,您都听见了啊。”
  慈好变脸,沈一柠更是吓得愣住。
  就是那一瞬,姜执宜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用力推开慈好,不再是死角的楼道,而是奔向阳光洒落的走廊。
  转身的功夫,黑暗全部抛之身后。
  “靠?敢耍我?”慈好转身才发现哪有什么老师。
  沈一柠:“追啊。”
  “追个屁啊,教室全是人,走廊闹出点动静怎么收场。”慈好眼神变得恶毒,那道眼线向上挑,像是潜伏阴暗的蛇:“你在门口等着,我下去堵。”
  ......
  姜执宜一口气跑到教学楼前面很远的空地,昨天八百米后遗症还在,喉咙难受的要死,她倚着树蹲下休息。
  梧桐叶落,簌簌的飘到她脚下。成片的阴影将她遮掩,四周无人,风也没来。
  姜执宜脑中还回荡着慈好刚才的话,她表情不太好,也很少露出这么明显的厌恶,像是沾到了恶心的东西。
  余光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她跟着偏头,熟悉的白色身影正朝着另一个方向张望寻找。
  姜执宜眼中划过惊愕,慈好跟着下来了。
  那一刻,她冒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恶寒。
  真的会好吗。
  明明上一个夏天还不是这样的。
  她转头就跑,顾不上伤口的不适,单薄的衣料黏住脊背,耳边听不清是谁在喊,但心跳越来越快,所有画面一一在眼前重现,汹涌情绪冲破堤口涌泄而出,姜执宜停下急促的喘息,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后面没人跟,她喘息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跑到了哪里。面前是学校角落的废弃大门,藤蔓环绕,树乱叶杂,没人打扫也没人来,一片荒芜。
  脚下的叶子半绿半黄,踩起来有种沙沙的碎裂声,姜执宜往里走。
  这个地方很静,掉漆的铁栏外是一条深而静的长巷,人烟稀少,让她有了刻喘息的机会。
  静下来她才注意到身体的难受,不光是伤口,还有拧成好几个道挂在手臂上的校服,缠的她更热,薄汗不仅黏在额上,还有小臂上。姜执宜目光落在那件和昨晚洗好完全不一样的校服上微怔,想起她原本的目的。
  她是要给那个人还外套的。
  但闹了这么一出又耽误了,折腾的好麻烦。
  姜执宜盯着看了会儿,手重新伸进口袋摸出那个名牌。
  高三一班,周栩应。
  她莫名地扯了下唇角,听着就是好学生。
  身后响起小贩喊卖的声音,喇叭插在把手旁,推着三轮车碾过水泥路。
  姜执宜被声音吸引回头,外面看着比这座牢笼好多了。可惜已经过了出校的时间点,她开始想自己要不要绕道回教室。往前走了一步,她又停下回头盯着那颗最大的树。
  她想起来了,这里偏僻脏乱,唯一热闹的时候便是教导主任来这里抓翻墙。
  翻墙好像是不太好,姜执宜默默打量了一圈,探出去的步子却收了回来。
  她不想回教室。
  不得不承认,从慈好提了那个人后,她胸口就堵着一团气,情绪有些控制不住。
  走到树干里侧和栏杆的中间,姜执宜掌心犹豫地撑上旁边蔓延过来的树干,她拎着周栩应那件衣服,卷密纤长的眼睫遮住情绪。面前是杂乱又隐蔽的阴影,这个地方真的很难发现。姜执宜小小地呼了一口气,活动两下膝盖,准备上去。
  脚踩上石头,姜执宜抬头凝视,然而视野忽变,穿过错落的缝隙,她瞳孔惊愕的放大。
  ——那个离她五米,树干完全遮住,地上堆积一层细薄黄沙的地方,有个人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姜执宜怔住,身体像是有密麻的电流经过,心跳扑通扑通,姜执宜迅速撤回了那只脚,手嗖的背到身后。
  一盆冷水浇灭了前一秒的离经叛道,情绪像被扎破的气球,如梦初醒。
  怎么会有人在这里。
  不等她思考,阴影里的人猝不及防的看过来,他撩起眼露出的瞳孔漆黑冷厉,不偏不倚和姜执宜撞上。
  四目相对,姜执宜头皮嗡的发麻,整个人僵硬停住。
  脑海里清晰浮现出一个名字,周栩应。
  站在那里的人是周栩应。
  姜执宜觉得是自己眼花,他的脸被遮挡了一半,但还是能看清楚人影半靠着墙。他不知道在那里做什么,手刚从唇边垂落,然后视线直勾勾的看过来,自上而下,最后落在她手上。
  手上的外套。
  周栩应不知看了多久,对上姜执宜视线后,他歪头,半笑不笑的扯了下唇。
  姜执宜头皮更麻。
  四周寂静无声,她手指收紧又放松。
  她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啊,上去给他?
  姜执宜低头看手,衣服不光拧成的好几个褶,现在还被她揪出了一个轮廓,根本拿不出手。
  “......”
  姜执宜犹豫要不要上去解释一下,抬头却见周栩应移开视线偏向一边。
  他的眉骨冷硬,露出的侧颜线条也棱角分明,筋脉跟着呼吸起伏,带着的懒劲也是混着压迫。直到一团青灰色的烟雾从鼻息间袅袅散开,他手指掩唇咳了两声,喉结和肩膀跟着一起颤。
  姜执宜视线蓦地停在他手上,意识抽离。
  周栩应夹着跟烟,手指微屈眉眼淡漠,他皮肤很白,冷到甚至能感觉出下面青色的血管,可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姿势又极为熟练,和他身上冷冽的气质混在一起,有点坏,也更痞。但毫无疑问的是,和昨天见到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九月正午,热浪在眼皮底下翻涌,空气沉闷,像是窥探到什么秘密,姜执宜的呼吸发钝。
  她刚刚怎么觉得的来着。
  高三一班的周栩应。
  好学生。
  然后周栩应垂下手又看了回来,隔着距离,他面色坦然地觑向她,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意思。
  似是见她久久不动,对面的人朝她勾了手指,招她过去的意思。
  周栩应喊她过去。
  姜执宜眼睫动了动,抬腿。
  脚下声音很轻,姜执宜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比她高出十几厘米,姜执宜的视线垂在他的手上,烟蒂烧着星点微光,离他的指尖很近,快要烧到。
  她抬头对上周栩应视线。他此时没有昨天见到的那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颓。姜执恍惚了瞬,觉得自己看错了,这个词和他根本不沾边。
  再眨眼看回去时,那种没劲的颓果然消失不见,他扯起唇角笑,和一股很淡的烟草味混杂,捕捉到她的视线低头,就着点掉烟灰。
  他随口问:“好看啊。”
  姜执宜被他语调里的逗弄和散漫弄得一僵。
  他每一个动作都很随意,语调也是,拖着一点腔含着一点笑,扔出几个没头尾的字,眼里的淡漠却不减分毫。可能是天之骄子的通病,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周栩应垂着眼,后颈突出一截嶙峋的弧线,骨节咯在粗粝的墙壁上,也不在意姜执宜的回答,或者说根本就没想等。

  但似乎是嫌这样看她累,干脆蹲下了身。视线恰好和女孩手中垂下来的校服平齐。
  拉链上的特殊刻印的字母z一下子就让认出,他的。
  周栩应好笑。
  手想也没想的就拽了下,他仰头,姜执宜跟着看过来。
  一高一低,女孩背光看不清脸,却照出耳朵上一层绒绒的小细毛。
  好像没上次那么狼狈了。
  姜执宜却是在想这个人刚刚绝对看见她想干什么了,他的表情好恶劣。
  感觉手里的衣服下沉,姜执宜低头看他扯了下,这才想起她刚好是要还给他衣服的,可现在怎么说。
  周栩应一直看着她,姜执宜最后和他一起蹲下了。
  她咬了下唇小声解释:“你的衣服昨晚洗过了,本来想今天还给你的,但出了点意外。”
  周栩应听着嗯了声,喉咙压出来的声音比较低,他看起来并不在意,垂眼咬住最后一口烟,手放下抵着膝盖,利落的掐了烟蒂。
  这次屏息没上次那么久,烟过肺,他转过脸去吐出烟圈,白雾缭绕的从唇齿溢出,飘过来一点。
  姜执宜和他靠近后诧异的发现,他周围的烟草味更偏薄荷,还有点好闻。
  空气安静,周栩应想起什么的转过脸。
  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浅薄模糊的纱,周栩应有点不耐的拂开白烟,眯起眼问:“脸怎么了。”
  姜执宜一愣。
  周栩应视线下移,落在她白皙的下巴。她指尖跟着覆上,忽然想起慈好掐的就是这个地方。
 
 
第5章 海水
  姜执宜摁住那块泛红的皮肤,手指触上去还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痛影。周栩应也在盯着自己,他今天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懒得掩饰,一个脱了面具的人。身上的冷和痞混起来,有股懒劲,但浑然天成。
  比起好学生,他更适合坏学生。
  姜执宜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像是黑暗混沌马路边一个背影,只有路灯散着昏黄弱光,少年很高也很瘦,在泛白的雨幕中被推着行走,黑色鸭舌帽露出冷白的下颚线,看不到眼,姜执宜只记得他腕骨突出的嶙峋。
  姜执宜把这一切归咎于染了尼古丁,思绪发沉。
  但她莫名的肯定,周栩应绝对不是第一次。可能谁也想不到在荒废的校门角落会撞见这种秘密。
  周栩应倒是没注意到姜执宜那些小姑娘的心思,自己仰颈,有些疲的伸手捏了下,他意兴阑珊的回眼,瞥见姜执宜出神的空白,动作一停,耸拉着眼尾停留两秒。
  姜执宜听人比喻过有人眼睛像冬季的海,这是她第一次明白是什么意思。
  漆黑的凌厉的,寒冷的足以溺毙的。
  周栩应就是这样。
  她呼吸迟了下。
  周栩应勾唇角,笑不达眼底的挑眉,迎着姜执宜的视线伸手。
  姜执宜没想到他会突然有动作,表情一下转为错愕。鼻息呼出的热遇到阻挡原路返回,闷在玻璃瓶子一样膨胀。
  她先入为主的以为周栩应要碰她。
  姜执宜马上就要推开,可周栩应在她动作之前停了手,在距离仅有两厘米的地方。
  他喉咙漫出一声懒怠的笑,起身垂下手挲了指尖。
  高度倏地拉开,周栩应已经恢复原样,脸上看不出半分和孤颓有关的情绪,一敛又是那个成绩单上第一名的好学生。
  但周栩应没走,耗得算久,自习过半他还在这里,在她对面。
  过了秒,姜执宜听见他没头没尾的问:“被人欺负了?”
  姜执宜皱了下眉,他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那块禁地被针戳的不适,她后知后觉的想起周栩应手指经过的还是她唇下的伤痕。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在头顶,灼灼烈日,耀眼炙热,他也一样。
  姜执宜不知道他怎么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但她不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到了需要说这个的地步。外套蜷成一团窝在怀里,脸往怀里缩了一点,衣服恰好挡住,扯着嘴平常的理由,声音淡淡:“趴在桌子睡觉时不小心碰着了。”
  她说谎,周栩应不是看不出来。
  他哼笑了声。
  这笑有点轻,声线偏低,刺着耳蜗痒痒的,姜执宜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她总觉得这个人表里不一的太难琢磨了,看着挺好的,但坏的时候也更惹人眼。
  这种没由来的距离让姜执宜往旁边挪了步子,她缓了缓,微扬起下巴,也打量他。
  周栩应不躲不闪,笑不达眼底,骨相线条立体深邃是盖不住的凌厉。
  两个人的视线隔空拧成一条细线,对峙纠缠。
  然后姜执宜平静的得出结论,她不想沾,一点也不想。
  快速收拾好情绪走出闷燥,把自己隔绝回没有波澜的真空区,这是她最擅长的事情。不管是慈好那个男人还是周栩应,姜执宜从小到大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伪装自己。
  她若无其事的岔开话题:“那你呢。”
  姜执宜歪头故意说:“周同学好像有点特别。”
  周栩应嗯出一个音节,日光钻进树叶的缝隙,明暗有别的影子和叶子同样形状,他冷峻的眉眼被分割成深邃的两部分,周栩应点了下头。
  姜执宜不说了,她蹲的头有点晕,想站起来。小腿血液不通,身影一晃差点摔倒,人眼疾手快的撑住了地面维持平衡。
  周栩应看见也不帮忙,只是斜靠回墙淡淡反问:“是吗。”
  姜执宜古怪的瞥他一眼,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个人交流。和上次的情景有些颠覆,但刚才一个来回,她心里那点恶劣也跟着冒出来,姜执宜揉着腿起身,弯起眼睛冲他笑:“是呀。”
  特别混蛋的特别。
  周栩应看下来,目光落在她唇角的弧度,黑眸凝着。
  姜执宜被他盯得一滞,笑容僵硬了点。
  周栩应嗤笑:“真假。”
  下一句,姜执宜听见他毫不留情的评价:“笑得真假。”
  不是询问的真假,是说她真假。
  “......”
  钟表上的分针走动,墙角阴影角度更斜,风把树上的叶子吹到铁缝外,她往外看了眼,慢吞吞的撑起身。
  她不在意他的话,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继续呆在这里了。
  姜执宜伸手扫了扫校服的褶皱,转过身开口:“那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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