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解忧想,难道形体异变和剧情推进有关?掌握的线索越多,玩家变异的速度越高?
“蚕的生命周期是多久?”季明染突然问,她的声音有点断断续续,很怪异。
何解忧似乎明白季明染在怀疑什么,连忙翻身下地:“56天左右。”
“红衣女说她等在丈夫多久?”季明染的嗓音开始变调子了。
何解忧顿了顿,“……59天。”
这个副本世界,已经开始至少59天,她的身份是和小女孩一样的“蚕引子”,按照蚕的生命周期56天来算,她已经临近生命的尾声。那这个变化是不是在说明,她随时都有可能死掉?
季明染默了默,苦笑起来:“不是吧!”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何解忧发问。
季明染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去。
蚕没有发生器官,因此是没有叫声的。所以,她是真的变异了,而且还在持续恶化……
季明染慌忙站起来,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下子脸朝地摔了下去,她闭上眼却没感觉到疼,再睁开眼就是在何解忧的怀里。何解忧似乎在说什么,但是她听不到了。
何解忧俯视着季明染,看着她的嘴巴,正无声地念着两个字:“别怕。”
别怕?何解忧手指微微一颤,不禁抱得更紧了些。
这种时候,季明染还在担心自己能不能成功通关吗?
何解忧垂下眼,抱着她站了起来,无声地说了句:“放心。”
第70章 唯有暴富&心意
老板娘的喊叫声惊起了大半的住客。
老板一见季明染的样子,骇然叫道:“她一定是被蚕引子咬了!不行!你们不能再住在这里了!”他一改之前的和善, 催促着何解忧立刻带走季明染。
老板娘朝老板怒了努嘴, 何解忧余光掠过, 连忙放下季明染挡在小女孩的身前,小女孩也很有眼色地躲在了她的身后。
老板娘见状,也不再伪装, 立即跳脚,“你们俩根本就是假夫妻!这孩子是个蚕引子!你把她交给我们,我们就让你们在这再住一夜。”
老板娘把话说透,何解忧也明白。
游戏世界危机四伏, 尤其是晚上更加恐怖。如果他们不住在客栈, 可能会遇到很多匪夷所思的危机。季明染感觉到老板娘的异样,连忙用胳膊肘击打着背靠的桌子腿, 何解忧回头,她连忙使劲摇了摇头。
“娘亲。”小女孩无辜地望着何解忧。
何解忧也有了决定,虽然是下下策,但她总觉得这个小娃娃会有大用处。这个副本是[桑蚕世界], 宁可得罪老板这些人,也不能拉抬眼前这个蚕引子的仇恨值,这对他们之后的行动很不利。
唉,就当是个吉祥物吧!她蹲身背起小女孩,然后又搀起了季明染, 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客栈。客栈外面是浓稠黑夜, 地面被什么东西刺破, 露出晃头晃脑的小蚕蛹,虽然没有小女孩那么大,但是形体却一模一样。
何解忧辨认过,比一般的蚕蛹,更加漂亮坚硬。
季明染虽然身体动不了,可心里却清晰异常,何解忧听到季明染的手环念道:“蚕引子的形态可以伪装的和人类婴儿一模一样,那如果蚕引子长成成年人,是不是也可以隐藏在人群里?”
何解忧抬眼,如果季明染说的是对的,那他们隐藏在人群里想做什么呢?复仇还是偷生。她突然想到红衣女,红衣女的丈夫不是突然消失了吗?他会不会就是蚕引子伪装的?那他又是为什么消失?
季明染看到何解忧面色不虞,手指不停地按压着脑壳,她特别想说“要不别勉强自己”,可是又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何解忧的思考戛然而止,她一开始想推测红衣女和丈夫的关系,脑仁就胀痛异常,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小女孩突然倾了倾身体,说:“谢谢你们。”
何解忧把小女孩往前凑了凑,然后望向季明染,打字很不顺手,“你感觉怎么样?”
季明染连手指都不太灵活了,一张嘴,满嘴都是蚕丝。
正走着,小女孩突然挣脱落地,朝着一个小土包冲了上去。季明染定睛一看,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一片墓地,墓地里全是无字碑,而小女孩直奔最南面的一座坟墓,伸手刨了起来,一边刨一边嘤嘤直哭,在森森鬼火中异常凄厉。
小女孩对她们而言是个累赘,季明染比谁都清楚,可是抛弃她也太残忍了,于是她蹒跚上前,也想看看小土包下面有什么。
何解忧看到季明染拿出了锄头,就站在旁边看着,土包下面是一副棺材,棺材里是一对年轻夫妇。而最吸引人眼球的,是尸体旁边的两只金色蚕茧,小女孩猛扑上去,蚕茧裂开,没有蚕蛹,反而塞满了铜币,是陪葬品。
何解忧和季明染面面相觑,铜币!早就知道副本内有几率捡到铜币,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系统已经将铜币数量一分为二,季明染拿到九成,何解忧只有一成。当然,这些事情,小女孩都没发觉。
眼前这对年轻夫妇呼吸全无,但是容貌艳丽,就像睡着一样。但小女孩的目标显然不是年轻夫妇,她抱着金蚕茧失声痛哭,连带着地面上涌动的蚕蛹们也扭动的更加剧烈,季明染都怀疑他们要拔地而起,一飞冲天,然后直挺挺地扎到自己的头颅里。
季明染的身体笨重,动了这几下已经累得喘气,她一下一下地戳着手环按键,倚靠在棺木上示意何解忧,“去桑树林,有线索。”
何解忧想也没想就拎起了小女孩,可小女孩哭喊不停,甚至张嘴咬人。季明染连忙指了指金蚕茧,何解忧会意,有些笨拙地抱起金蚕茧,另起一座坟墓。她已经好久没有被人指使着干活了,眼下算是看在季明染这副尊容的份上,才勉强纡尊降贵。
小女孩眼泪涟涟地磕了磕头,才乖乖跟他们走。
“是你的亲人吗?”季明染本想打字询问,可系统突然探出来一个提醒框。
[系统提醒]您的角色异化严重,对话系统暂时关闭。
季明染无奈地缩回手,她感觉自己的异化越来越快了,果然知道的太多也未必是好事。
什么破设定,知道的太多也会加速死亡!?
何解忧正在认真探路,看上去并没有很恐慌。
“我们给她取个好听的名字吧!”
季明染手指形同塑料管,敲击着手环屏幕梆梆作响。小女孩新奇地伸长脑袋,看着屏幕上的字,戳了戳其中一个,季明染裂开嘴角,随即打出:“那就听听。”
她望着何解忧,感觉蚕茧的体征已经蔓延到了脸部,笑容也渐渐僵硬。何解忧一路以来时不时看她,直到现在,也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她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脚下步子却突然加快。
听听似乎很喜欢她的新名字,趴在何解忧后背不停地念着。快到桑树林的时候,她突然说话,“不能进去。”
季明染突然想起,她戌时采摘完去官坊签到时,上面是有告示提醒:除了戌时,桑林禁止进入。
何解忧就像是没听到,把季明染塞到一个小石洞里,掰正听听的身体,系统蹩脚的中文念道:“看着她,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季明染瞪大了眼睛,可何解忧已经没入了黑暗。
大茧子不是最反感攻略剧情么?怎么……
季明染反应过来,不太确定地想,难道是为了自己?可是为什么啊?就因为和自己待着“很舒服”,就要用自己的事业犯险?季明染不是没想过,她和何解忧组队,其实有一个很大的优势——何解忧是作为FML的内部监察的身份进入游戏,她有足够的能力保证自己不会触发危机。这个起码保证了,在对组PK的时候,队友不会拖后腿,也不会倒戈相向。
可是主动躲避陷阱的能力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何解忧在非自愿的情况下,进入并不擅长的领域。
比如,在心理状态不佳的情况下,独自攻略剧情副本。之前在一区的煤烟陷阱里,何解忧的表现她可记忆犹新。
季明染从来没有怀疑过何解忧的能力,可是她的心病,就像是枷锁,锁住了她所有的光环。她不懂,什么情况下,何解忧会为自己冒这种险?养个[人体治疗器]有那么重要吗?季明染自嘲地想,她过往的三四年里,没有遇到自己不也过的很好?更何况,她刚开始那么讨厌自己。
可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一丝丝希冀。她不敢拎出来说服自己。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卑的角落,季明染也有,只不过从未有人关注过。
“妈咪,娘亲喜欢你。”季明染听到心里话被人说出来,五官瞬间有些扭曲,“什么!”
听听托着腮继续说:“娘亲她说,她很喜欢你的。”
之前,季明染去桑林那段时间,听听缠着何解忧玩拍手手,她闲得很不耐烦,于是就委屈道:“娘亲不喜欢我吗?”
何解忧本着不得罪NPC的想法,违心地回了句:“喜欢。”
听听捏了捏手掌,又问:“那娘亲喜欢妈咪吗?”
何解忧表情稍缓,手指在被子上敲了敲,像是刚确定似的说:“喜欢吧。”
*
听听言之凿凿。
季明染面上一点也不信这种鬼话,但是想到何解忧送她[右手],在看到她保留她的翅膀的时候,又露出欣喜的神情,突然觉得……也不是没可能!可是她忽然又沉下脸,望着听听打字道:“如果妈咪变丑变残了,你觉得娘亲还会喜欢我吗?”
听听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她扑在季明染僵硬的怀里,“妈咪现在就很丑啊!可是娘亲还是愿意为你去死。”
季明染心里有些雀跃。
突然,她的注意力集中到听听的尾音,错愕地盯住她:去死?什么意思?
听听像是看穿了季明染的心思,她褪下人类的皮囊,尖尖的脑袋朝天晃了晃,瞬间召唤出一个透明的画面,画面里就是何解忧进入桑林后的情景。
桑林的地面上布满了白色的蚕丝,他们铺就成莹莹地毯。何解忧走在上面都能感受到蚕丝的脉搏声,它们像被绷直拉紧的桑蚕躯体,看似静止不动,却散发着特有的气息。
傍晚的时候,地面上明明都没有这么多……
季明染有些担心,这些蚕丝显然是夜间才出现的,而且好像仍在加厚增多,她有些害怕,何解忧就这么走在上面,也没有穿戴任何防护服饰,会不会遇到危险?
她正想着,突然看到有一处蚕丝蜷缩起来,伸长到了何解忧的后颈,它的末端生长出更细的丝线分成数百股突然笼罩住了何解忧的后背,何解忧转身,她的触角碰到蚕丝,那些丝线像是惧怕着什么,猛地缩回了原地。
季明染松了一口气,还好有惊无险,可是她再次仰头,却看到何解忧手里突然多了一个火把。她一根根端详着,手指轻轻挑拨,似乎在判断他们的源头出自何处。
季明染的心揪了起来,难道何解忧要烧了这些蚕丝?
烧掉桑林的确一了百了,可是这种极端的方式会完全避开桑林场景中的剧情线索,如果失去的是支线剧情,就无所谓;但如果是主剧情,那他们就注定拿不到高星级。而且,可能会因此毁掉很多触发机关。
利用规则走捷径,这是何解忧的一向风格。
季明染低下头,突然觉得心里很难过。是因为拿不到最好的翅膀给何解忧做谢礼?还是别的?连她也说不清,内心在失落什么。
“哇——”听听突然惊呼出声。
季明染的视线再次落在屏幕上,却看到何解忧熄灭了火把,突然收起所有蛾子的身体特征,闭上眼坐到了地上。在她伪装成“人形”的一瞬间,地面突然钻出无数细线,一根根地钻进了她的体内。她不挣扎,也不动弹,一直到细线的颜色变绿,自行撤去。
难道它们只会吸人的血?所以,在发觉何解忧是同类的时候,才没有发起攻击。
何解忧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她差不多已经明白这些蚕丝的作用。
风吹动林间桑叶,地面似乎有什么在涌动。
听听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进食的时间,到了。”
季明染回头,看到听听露出小钳子似的牙齿,突然朝着自己扑过来。
与此同时,画面中的何解忧也被地缝里爬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幼蚕围堵起来,他们的声音和听听的撕咬声一起涌入耳膜:
“沙沙沙。”
“沙沙沙。”
第71章 唯有暴富&疮疖
头顶的桑叶簌簌下落,听听合上嘴, 哈哈哈大笑起来, “妈咪, 你闭眼睛干嘛?”
蚕桑的食欲非常强,但是从不以人肉为生。在客栈里,听听啃自己的“肢体”, 也只不过是想吓唬季明染玩玩而已。此时,听听伸手从季明染头顶抓了一把桑叶,悠闲地放进嘴里,满足地吃起来。
季明染的后背紧贴着石壁, 被吓得出了一层冷汗。这是谁家皮孩子啊?真的是……唉。当妈太辛苦。
听听嚼碎桑叶发出的“沙沙”声, 打破了夜的寂静。
画面里被桑蚕围起来的何解忧镇定自若,最靠近她的, 是体型较大的蚕引子,它们的形态比一般的桑蚕更加精壮漂亮;而后面跟着的长着小绒毛的蚁蚕,就像是什么都不懂的跟风者,虫体一节一节地向前蠕动, 也没有攻击力。
这些桑蚕们停在距离何解忧十厘米的地方,就像看热闹似的交头接耳起来。
何解忧的镇定,简直出乎季明染的意料。
面对这么毛骨悚然的景象,换了她早就跳起来了,可她还是静静地坐着。
季明染不知道的是, 其实何解忧也想动弹, 可是地面上的蚕丝紧紧地黏住了她, 她根本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恐惧漫向自己,却无能为力,还有比这个更令人煎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