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光风霁月[古代架空]——BY:baicaitang

作者:baicaitang  录入:12-29

  倒时常像个落魄的江湖人,握着腰间曾经斩杀四方的青龙刀要去立地成佛。
  如今他与自己的过去隔着一道厚重古朴的门,门上有蜘蛛在网上上下攀爬。
  “我需回去复命。”
  “大人慢行。”
  吱呀一声。
  戚淮推开了朱红的门,红门上蛛网断裂,蜘蛛落地。
  他看到自己的过去纷至沓来,扑跌的满目尘灰。
  长安城的芷兰宫里关着一个人。
  他的名字叫章璎,字明礼。


第8章
  “戚寒舟,我学了新招式。”
  “你学什么招式也比不过我。”
  “看招!”
  春日云薄,杏花满头,八岁的章璎气急败坏从树下爬起一头撞过来,“个子高了不起吗?”
  戚淮比章璎略大,被他的脑袋撞到腰上一个趔趄,稳住身形认真回答,“个子高比个子小力气大,你以后也要多吃肉才能长高。”
  “我不吃肉也能长高!”
  “你父母个子都不高,你不吃肉长不高的。”
  戚淮还想认真同他讲清楚这其中的道理,章璎咬牙切齿地踩了他一脚,一双凤凰眼张牙舞爪,“你才不高。”
  “想出去行侠仗义不是靠嘴硬。”
  “戚寒舟!”
  章璎鼓起了面颊,像一只吹满气的河豚。
  戚家与章家曾是世交。
  西河王府早年驻守边塞,大军挥鞭所至皆是西河王土。
  后来边境安宁,西河王府搬回长安,与章府毗邻,两家小辈多有来往。
  章璎入太学读书,章太傅嘱托戚淮照顾于他。
  戚淮应了长辈要求,一板一眼执行。
  太学教武习书,乃长安城王孙公子聚集之地,章璎身份不明,遭遇许多太学生欺辱调笑。
  戚淮立在章璎前面巍然不动,像一座高峻的小山。
  他们的过去有一段极为亲近的日子。
  直到章珞出事,戚淮掐着章璎的脖子,险些掐断气。
  章璎挣扎的时候伤了戚淮,在他额头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头的疤,从此形同陌路已有数年。
  永安二十二年,章家出事,私人恩怨在先,大是大非在后,戚家也曾准备伸出援手。
  可惜章荣海太过刚硬,还未等戚家想出办法,便已在狱中以死明志。
  老西河王很早以前就开始暗中扶持太子,表面却虚以委蛇。
  章父时隔太子离宫五年后做了出头的鸟,到底没有讨的好结果。
  戚家和太子母族卫家一并随着章家的没落沉寂一段时间,直到李徵登基。
  如今章家章珩主事,已将章璎于族谱除名,西河王与王妃回到边城,两家渐有破冰之兆。
  “章璎,别来无恙。”
  章璎心头一颤,还未回头,已知来人是谁。
  脚腕上早已愈合的伤口开始隐约发痛。
  漆黑的密道,明亮的箭光,威风凛凛的小西河王。
  没有想到,新君竟命令这世上最恨他的男人审问他。
  戚淮心爱的女人因他生不如死,如今便循着味过来,必不会让他这个恶人好过。
  戚寒舟。
  章璎咀嚼着这三个字,终于站起来凝视戚淮,也凝视着他额头上的红疤,“你来做什么。”
  戚淮看着章璎一字一句说,“我来看看大名鼎鼎的章总管怎么还没有死?”
  李景已经死了。
  死的时候七窍流血好不凄惨。
  章璎叹息,他的袍摆鲜红,唇瓣鲜红,不知五脏六腑的血是否鲜红。
  戚淮手握住腰间的青龙刀,若不是他在陛下登基后发誓不再杀生,此刻早已刀身出鞘,斩奸除妖。
  “陛下让我来从你口中问出一些事情,咱们便把先帝曾经用到别人身上的手段一一试过去如何?”
  名字叫戚寒舟的小古板长大了。
  变成与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第9章
  章璎被吊起来。
  白藕一样的胳臂被红带束缚,红带高高穿过房梁。
  因为足尖点不到地上,像脱水的鱼翻腾着漂亮的尾巴。
  可惜没有水花能打湿他的皮肉。
  “戚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戚淮如实回答,“灌药,让你说实话。”
  章璎心头一跳,“什么药?”
  戚淮脸色分毫未变,“妓馆的药。”
  戚淮古板的面容冰冷端肃,看不出半分狎昵。
  章璎知他甚深,明白戚淮全无它意,只是采取一种能最快让他说实话的办法。
  戚淮没什么耐心。
  战场上刑讯逼供的手段一不小心就送了性命。
  反而是这些下三滥的玩意既不伤身子又能摧神智。
  军营中常备着这些药用来下在女探子的身上。
  他掐住章璎的下巴,一颗药丸入口即化。
  章璎颤抖着睫毛,眼里蓄满生理性的泪花,像引颈就戮的天鹅。
  “这药除了能让人发春,还有全身痒痛,万蚁噬心的奇用,即便你身体残缺,该有的苦楚一分不会落下,反而会因此比常人更加痛苦。”
  戚淮漆黑的眼珠静静瞧着章璎。
  章璎的相貌其实有些女相。
  只是当年的章明礼神采飞扬,英气蓬勃,众人看到后眼前一亮,纷纷赞声好个俊俏少年郎。
  而如今他一身尖刺,空空剩一副女相皮囊,阴气更炽,已能称上美貌二字。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都变了。
  戚淮讽刺地笑出声音。
  一切都是章璎咎由自取。
  章璎抖抖睫毛,呼吸渐渐粗重,身上布满水淋淋的细汗。
  曾经高高在上站在暴君身边让群臣噤若寒蝉的人,剥去一身官皮,毁去一身尊严,原来剩下的不过是这一捧白花花的肉身。热烫的红于绯色的衣袍下翻涌跌宕,搅碎心肝。
  戚淮冷漠地看着昔日旧友的面容,手指在他脖颈微微合拢。
  “明礼,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章璎咬着斑驳血痕的唇瓣没有说话。
  狭长的凤眼低低垂着,在脸颊上投下淡淡影子。
  他仿似没什么力气,红色的丝带向上纠缠淤青的腕子,沉重的脚镣向下撕扯白/皙的脚踝。
  全身又痒又痛,似有无数蚂蚁沿着伤口钻入血脉来回走动,若此刻来的人不是戚淮,他一定跪下来求对方敲断自己的骨头。
  戚淮坐了下来,这是他和章璎的较量。
  从小到大输的人总是章璎。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章璎全身已经冷汗岑岑。
  他惨白着一张脸,嘴里吐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像只柔软的猫,勾的人心旌摇曳,丢盔弃甲。
  第二柱香点了起来,袅袅香雾朦胧戚淮冷硬的眉眼。
  章璎掀开湿淋淋的眼睛,恍忽觉得坐在那处一丝不苟的小古板眉清目秀。
  他扭动着身子想要靠近,却被红带如粽子一般勒着动弹不得。
  这厉害的药几乎葬送章璎半条命。
  第三柱香的时候,章璎全身湿透,像一只被水中打捞出来的艳鬼。
  戚淮走到他身边,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耳边,“温蓝在哪里?”
  章璎歪着头,鹦鹉学舌一般描绘着从戚淮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慢慢挣扎清醒。
  五指攥住戚淮的胳臂,俨然气若游丝。
  “你休想从我口里知道半个字。”
  戚淮皱着眉头,冷漠推开章璎。
  一但离开温热的触感,不能缓解的痛苦再度袭来。
  清丽眉眼尤带几分欲气,沉甸甸地吞吐着灼热的呼吸。
  过往如烟似雾将他包裹起来。
  昏昏沉沉中已分辨不清真幻。
  数名小童鬼鬼祟祟地牵住年幼的章璎。
  “明礼,这是我们送给你的生辰礼物。”
  咔的一声,镂空雕花的盒子被打开,里面却放一只女子用的五凤挂珠坠。
  一群孩子们笑嘻嘻地稚语嘲讽。
  “长的像女孩子,就给你送三妹妹的礼物。”
  孩子们哄堂大笑,章璎握紧拳头与他们扭打在一起。
  “你们在干什么?”
  戚淮揪着闹事孩子的脖颈将人拎到一边,赶跑小妖魔鬼怪。
  章璎脏兮兮的手抓住戚淮的雪白衣裳,一把鼻涕一把泪在他身上涂涂画画。
  戚淮无奈地揉了一把章璎一团糟的头发。
  没有想到有一天,连戚淮都会用这样的手段来侮辱他。
  戚淮总有办法让他伤心。
  章璎疼的神志崩散,面如白雪,最后依然咬着牙关没有透露分毫。
  第四柱香点起,戚淮忽然站起来。
  再这样下去,会要章璎的命。
  章璎没了性命,他不好交差。
  刀身出鞘,割断穿梁而过的红带,章璎软软坠在了他的怀里。
  身子烫的像火炉,在戚淮的胳臂上一寸寸地碾磨。
  昏昏沉沉的章璎只觉有人捏开他的下巴,同先前一般冰凉滑腻的东西重新化入口中。
  沸腾的血液渐渐凉下来。


第10章
  一盆水兜头浇下来。
  距离上次被灌药又过两日。
  章璎从昏沉的黑暗中醒来,唇瓣因干渴而四分五裂。
  或许他跟着暴君太久,见惯炮烙与人彘的酷刑,戚淮的手段可见一般。
  “还有什么都用上来罢。”
  他此时已与两日前的整洁不同,漆黑的发汗津津贴着额头,十根被禁锢的手指在镣铐上鲜血淋漓。
  戚淮扔掉了泼水的木桶,命人将章璎带去水牢。
  章璎盯着牢中的脏污寒水,从流动的液体中看到自己苍白的面容。
  戚淮在章璎下水的时候便一直观察他。
  章璎始终面无表情,戚淮却看到他瑟瑟发抖的手指,还有几乎软下来的腰。
  章璎怕水。
  戚淮心中想,但以前的章璎并没有怕水的毛病。
  或许这样一来能从他口中知道什么。
  “章璎,还是不说吗?”
  章璎半个身子泡进水中,水到他的肩膀。
  脚踝的锁链沉了底,他有些呼吸困难。
  漆黑的头发像海草般飘飘荡荡,间或几缕猩红的血丝。
  戚淮半蹲下来,拿刀鞘挑起了一缕,竟见漆黑中漂了几缕微白。
  神情微微一怔。
  章璎没有看到戚淮的表情。
  他的神智有些模糊,仿佛被水鬼掐住脖子。
  戚淮用锁链锁住了牢房的门,隔着漆黑缝隙,章璎突然喊住了他,“戚淮!”
  戚淮脚步一顿,听到章璎说,“我恨死你了。”
  戚淮并没有停留。
  厚重的门闭上,章璎从此与世隔绝,如坠潮湿地狱。
  这里不见光明,没有时间。
  章璎想制造一些动静来证明自己存在,身边只有锁链激起的水花。
  他闭着眼睛开始将自己的过去颠来倒去地回忆,直到忆无可忆。
  他对亲生父母没有印象。
  桥洞下抱着他的老乞丐面容已然模糊不清。
  如今章家人视他如仇敌,庇护他的李景已死,他像砧板上的一块肉,等着刀俎徐徐取走性命。
  戚淮成了侩子手。
  章璎已想不起来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总之必然不像现在,是个阉宦,一条落水的狗。
  他这一生总是失去比得到多,如今唯一所盼便是远离长安。
  若最终在冰冷的污水中蔽骨埋骸,倒要死不瞑目。
  戚淮自离开水牢后,眼中却始终落着被他用刀尖挑起的一缕白。
  章璎说恨他。
  那就恨吧,最好恨的想咬碎他的骨头。


第11章
  戚淮是个古板无趣的人。
  他生于将门,长于军营,懂兵书学谋略,却非长袖善舞之人。
  新君能顺利登基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可。
  李徵在民间的泼天声望悉数由青盐寺数年乐善好施积攒而得。
  表面乃清修僧侣,暗地利用自己官至御史的舅舅卫琴与朝中数位中流砥柱的老臣牵线,戚家便在其列。
  这个国家之所以还能避免改朝换代的命运,应庆幸除暴君之外还有一干兢兢业业的老臣在替高祖看守家业。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李徵后期谋图兵变,宫中布防成为最大的难题。
  李景作恶多端,贪生怕死,皇宫高手云集,弹药密布,机关陷阱多如牛毛。
  即便身边宠幸的大太监章璎,功夫也十分了得。
  李景在位期间无数次遇刺,从没有人成功过。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太子的案前突然多出牛皮封蜡的信。
  展信后三张图映入眼帘,第一张是宫防图,第二张是弹药库,第三张是机关总括。
  这三样东西是暴君的命。
  何人能将暴君的性命握在手中并且拱手相让?
  众人将信将疑,直到暗中核实一次弹药库的位置。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戚淮的军队将皇宫围起甚至没有遇到反抗,他们破了宫防,引爆弹药,拆除机关,宫中方圆百里烈焰冲天。
  西河王师一路打进金銮殿,李景自缢身亡,时常跟在身边的宦官章璎不见踪迹。
  戚淮亲自带着人从密道中将章璎抓回。
  新君登基之后试图寻找送信之人厚待。
  一开始怀疑有人在宫中布下暗桩。
  只是在多疑的李景身边要想安插一人谈何容易?
  还未近身,便先被乱棍杖毙,更惶论能接触到如此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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