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楼遗事 完结+番外[古代架空]——BY:-阮白卿-

作者:-阮白卿-  录入:02-11

  顾延之一笑,吹熄了灯。一张单人的鸡翅木架子床,嘉安睡在外头,顾延之睡里头,膝盖紧顶着墙,嘉安朝里边偎了偎。
  “你身上好了?”
  “哪有那么快,这两天才结的痂。”嘉安闷声答他。
  顾延之反过手摸他脊背,伤疤没摸出来,只摸着两块蝴蝶骨突耸。
  “你师傅脾气暴躁,凡事学机敏些,多做小伏低,别总搭得自己青一块紫一块的,熬几年也就过去了。”
  嘉安没答话,拿脚往顾延之腿上蹭。“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我是沈姐姐便好了?”
  “说什么?”顾延之没听懂,但沈青宛他听见了,于是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说,此时此地,把沈姐姐换了我,同你睡一晚。”
  顾延之连忙翻身捂他的嘴,“这话怎么能胡说!你从哪里听来那些混账事?”
  嘉安不满地“嗯”了一声,扭开脸咕哝:“什么混账事?才子佳人就是混账?那太子念的都是些混账文章了。”
  顾延之轻踹他一脚,“你皮又痒了。”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呢?凭什么一样的人,少爷同小姐私定终身就是好戏文,换咱们就是混账。”
  “嚯!你才多大个人,哪里就‘咱们’起来了?”顾延之翻了个身,木架子床晃了晃,两扇帐子紧紧拉着。这屋子局促,只有他们两个,外头听不见他们嘁嘁喳喳。
  嘉安嘟起嘴望着黑黢黢的半空里,自言自语似的道:“我也觉得沈姐姐好看,她唱曲儿的时候更好看,改天我还要求她学两出呢。”
  顾延之在黑暗里哑然微笑。沈青宛一进宫,他便认得她,到现在是第五年了。


第3章 是一种喜欢
  次日顾延之一早便去上值。他是茶房的六品侍监,手里经着各宫各院的茶叶。嘉安也不敢多睡,跟着起来洗脸漱口,噙着鸡舌香,慢吞吞蹭到过午,才回房换了衣裳往寿光殿正殿去。
  内堂氤氲着龙涎香的气味,他悄无声息地换下了站在屏风边上的小太监。这是整个屋子里他第二喜欢的位置,可以大胆地偷看太子的侧脸而不被发现。
  太子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很多人怕他,但嘉安并不。太子是整个皇宫里顶好看的一个人,他的眼梢和嘴唇总带着鼓励似的神情,读书的时候,眉心在不经意间轻蹙和舒展,仿佛周遭的一切嘈杂都被隔绝在离他很远的地方。
  太子的声音也很好听。太子唤嘉安,从不像那些大太监一样居高临下地拖长声音。太子通常不怎么看他,有时连着两三天也不会看他一眼,但太子这样说:
  “小安子,墨要干了。”
  眼睛仍然注视着手里的书卷。
  嘉安便垂下眼皮,躬着身快步走到太子身旁。他看见自己的鞋尖在灰夹袍的衣角底下交替隐现,从屏风到案几,就像现在这样,一共十三步。墨是徽墨,在和砚台的抵死缠绵中散发出朴实的香气,一点如漆。现在嘉安可以肆无忌惮地偷看太子的字了,尽管好些他不认得。
  储君想必也读过三字经千字文。太傅教储君治国御臣,但太子并不喜欢那些,他喜欢的是诗词歌赋、杂记话本,架鹰遛狗也会一点,他和太傅总说不到一起去,脸上露出苦闷的神情。
  嘉安常恍惚地觉得太子有点可怜,但这话绝不能说,说了就会掉脑袋。有些东西是只能藏在心里的,好比主子的名讳——盛世繁景,袭治承弓,太子便唤做贺景承。
  这三个字他会写,但从没写过,写了也会掉脑袋。只有夜深了,春水一样温柔的月光从窗棂间铺展到他脸上,他才会用指尖在空气里无声地比划,闭了眼,脑子里便一笔一画地浮现出那三个字,还有太子笑吟吟的面孔。
  太子这天心情不错,伸了个懒腰,从书堆中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昨天没睡好?”
  “是,奴才夜里醒了一回。”嘉安轻声回答。但他的心脏猛地揪了起来。
  景承只笑了一笑,并不再问他为什么,“腿酸,过来捏捏。”
  嘉安放下墨锭,顺从地在他脚边跪下去。景承的袍褂褶间有细微的熏香味,和案几上那只鎏金铜香炉里的味道不一样。
  是盛夏里熟透的蜜桃、卧在水榭边的荷叶、冬天被太阳暖得发皱的橘子,游丝似的,软绵绵地煽动着他的心跳,扑通,扑通……
  太子是个顶好伺候的人,至少他从没挨过太子的打。景承眯着眼转动脖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嗳,茶凉了,喝着发涩。”
  不知为什么,嘉安心口里又怦怦跳了一阵。这句话像是个讯号,似乎告诉他该去换盏茶来,但他迟疑着没有动,最终是侍茶的太监慌慌张张地告罪,捧了新的来。铜鹤里的白烟静谧地升起,淡化,消失,令人昏昏欲睡,景承忽然笑了。
  “你师傅没教过你怎么讨好我么?”
  嘉安惶惑地抬起头,立刻又低下去。景承又问:“你总是不吭声,是不是他们教你的,不许你跟我讲话?”
  “没有,奴才不敢……”
  开了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嘶哑得难听,更要命的是他根本不会对答这样“出格”的问话。但景承只是微笑,对他的沉默和小心翼翼毫无再深一步探索的兴趣,嘉安便不知该如何继续了。他原本不是这样无趣的人,也许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太子喜欢,所以宁可不说也罢。
  突然有块栗子糖糕递到他眼前来。
  “甜的。”
  嘉安的头更加低了,两腮圆鼓鼓地撑了起来。景承扑哧一笑,随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继续提起笔来写字。指尖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很短,只有眨眼的工夫,微弱的温度还来不及追寻便消散了。嘉安愕然地站起身退到一旁。
  他后来回想起来,总说不好究竟是从哪件事开始的,其实要通晓人事也并不需要很复杂的启蒙。大约是有一回他挨了打——老太监教训他们,总是动手比动嘴的时候多,不疼在身上就不能长记性——巴掌宽的青毛竹板,劈头盖脸地往下抽,倘若躲一躲,就打得更厉害,一面还要指着鼻子问到脸上来,“奴才坯子贱骨头,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多娇贵么?动也动不得了?”
  嘉安连着三天没敢去上值,因为是打在脸上。到第四天终于不能再躲了,管事太监说再敢逃一天假就要打死他。嘉安把头垂得非常低。以前他总期待太子能向他瞟一眼,但这回他只求景承千万别看见他。他后悔袍子太新,该换件穿旧的再来,又嫌发髻束得太紧,像有个人在那里揪着他不由得不抬头似的。
  但太子还是看见了。景承吃惊地盯着他脸上青紫的僵痕,半天没说出话来。景承捉住他的手腕,嘉安下意识地想挣脱了跑掉,但整个身子都被圈在他怀里禁锢住了。
  景承从背后抱着他,像挟着一只惊恐扑腾的雀,把那件旧灰布衫子的袖口拉到肘上,指尖沿着伤疤碾过去,他听见景承叹了口气。
  景承只大他五岁,但手掌已经有那么宽了,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的手臂握在掌心里。其实胳膊上那条是旧伤,那时候也并不觉得疼,但嘉安的心脏倏然绞了起来。
  景承的呼吸像羽毛一样,顺着耳朵蛮横地一路钻到嘉安心口去,令他的胸膛里鼓起狂风暴雨般的骚动,已经习惯了躬成一团的卑贱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第4章 太子贺景承
  景承二十岁的整生日,自然是大张旗鼓地张罗着庆贺。早些年他有过一个同母所出的嫡兄,二十四岁上突然薨了,皇上很怕景承也出什么差池,于是坚持要他住在宫里,离自己寸步不离才放心。
  皇上年轻的时候颇有过一些风流倜傥的历史,对于这个年纪的皇子最容易做的错事了如指掌。现在几乎没人记得了,他还在做皇子的时候,看上了他父亲的一个还没挣上名分的侍女,一开始只是觉得那姑娘笑得好看,没料到就那么一次,竟令她有了孩子。
  他在他母亲的院子里站了一个时辰,太阳炙得人眼冒金星,但他清楚地看见洇了血的草席被裹成个卷,从偏殿抬了出去,乌黑的发梢拖在地上,像只黑漆漆的手伸给他,发出求救的信号。他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发现的时候还没显怀,倒也没觉得是自己的孩子没了,但一个和他有肌肤之亲的姑娘,进殿还好好的,出来就断了气,他十分愧疚,暗暗决定以后每年都祭她一祭,烧纸,上香,或者给她留一个牌位。但到第二年的时候他忘了,再后来一年也忘了。
  到了景承立储,寿光殿一向少有宫女,却放了好些样貌清秀的小太监。王公大员家也常有这种事,差不多年纪的少爷们,往往只要寻开心,凡是看得过去都来者不拒,玩得不成样子。但景承眼光挑剔,太顺从的嫌他们粗笨,年纪大了不喜欢,小的又太小,只有两三个能入眼的同过他。
  这天早上景承醒了,光着脚,披着袍子走到窗下朝外望了一望。院子里种着大片的芍药,将开未开,绿莹莹里头零星冒出点粉白的瓣尖来。
  他漱口,吐在一只玻璃盏里,嘉安捧着,回身交给门口候着的小太监带出去,马上又有人奉了一碗热茶到景承手边。
  前几天落雨,怕太子着凉,现翻箱倒柜把过冬的厚棉被拿出来,这一天又暖了,管事太监张罗着换薄的,使唤嘉安收拾被褥。嘉安把手伸到棉被底下,褥子还残点温热,忽然摸着一片湿滑,脸上不由得红了。
  他把旧褥子扯下来,有条手帕掉在地上,沾着些发白的污渍,已然干了。嘉安偷偷看了景承一眼,趁他不留神,飞快地把手帕掖在袖子里。
  景承背对着他坐在茶桌前吃粳米粥,“咈咈”地吹两下,再一口吞进去,白瓷汤匙偶尔撞着碗底,喀嗒一声,喀嗒又是一声。
  吃过早点,景承转过屏风后去沐浴,嘉安捧着衣裳候他出来换。夹袍上工工整整绣着龙头,才熏的苏合香,钻进鼻孔里令人昏昏欲睡。浴桶里不时哗哗地响一阵。景承入浴一向不喜欢有人在跟前,房里就只剩嘉安一个。
  “今天太傅还来讲商君书?”隔着屏风,景承把“今天”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不来了罢?都这早晚了,慢点还得去两边请安,过午就出宫了。”
  景承湿淋淋地拍着浴桶笑道:“对,可不是歇一天嘛,除非他有法子上老王爷家抓我。”
  嘉安便也跟着抿起嘴微笑。太监逃苦差,太子逃书房,谁都想要自由。
  “吉服备了两件,请您示下,前边晨省穿海棠红,出门再换绛紫的?”
  “随你们,左不过要看着喜庆。”
  嘉安低下头小声咕哝,“殿下穿什么都好看。”
  “哎?原来你会说话,”景承笑起来,“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听。”他故意逗他。
  嘉安吞了下口水,心里嘀咕着因为殿下人就好看所以穿什么都好看,到嘴边却恭恭敬敬说:“奴才冒犯了。”
  “刚才捡的是什么东西?”景承转了话头。
  “……没有……”嘉安慌起来,原来他看见了。
  “那你袖子里是什么?”水声哗啦一响,屏风后面窸窸窣窣的,景承已经赤着脚走出来。他水没擦就往外跑,杏黄的里衣紧贴着身子,发梢上滴滴答答,把肩上缎料洇得一片一片,浑身上下冒热气,掺了丁香和桃花的澡豆,闻起来暖煦煦的。
  “拿来我看看。”
  一只手摊到他眼皮底下,是戏谑的催促。嘉安捧着衣裳空不出手,景承便摸到他身上来,“眼睛怎么那么尖。”
  景承吃吃地笑,明知在他袖子里,偏往肋下戳。嘉安痒得肩膀左一耸又右一耸,躬下身去,几乎把整张脸埋进衣裳里,连退了三五步,膝窝撞在床沿上。景承还往他怀里掏,嘉安往后一仰,咕咚坐进床榻里。
  嘉安的脸色立刻变了,惊慌地望了一眼太子的神情。景承还是嘻嘻笑着。
  “殿下,殿下……”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求饶,“别别别,别闹了,等会误了时辰……他们要进来了!”
  叫管事公公知道他敢在太子跟前坐下,难保不打折他的腿。可太子的床榻那样软,像被包在云朵里,教他的心无端端也飘开去。
  “哼!‘他们’!”
  景承拽住他的手腕,从袖口里拈出那条帕子来,啧啧两声道:“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也值得藏着掖着?”
  “被人看见了总归不好。”
  景承发梢的水珠甩了两滴在他嘴角上,嘉安偷偷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活过来了。
  景承“嘁”一声,不再和他闹,嘉安便服侍他穿起那件新做的海棠红云锦夹袍。景承是颀长身材,平日里看着有点瘦,被衣裳一裹倒也显不出来,更觉得脸上的棱角柔和了许多。嘉安屏着呼吸靠近他,前襟上的盘扣那样滑,怎么也挤不进绳圈。
  他们近得几乎能听到那温热的胸膛后面心脏跳动的声音。景承的眼睛偶尔瞟在他脸上,像深绯色的火烧云里初升的橙月,映得他的脸颊莫名其妙地红起来。
  景承伸开手让他前前后后地绑衣带,忽然歪着头说:“不该先把衣裳穿了,头发都是水,窝在里头怪潮的。”
  嘉安忙把那绺湿头发拎出来,“奴才这就叫人来梳发髻。”
  “别去了,”景承往窗下案几旁坐下,自己搬了镜台,“你给我梳起来罢。”
  嘉安抓着胡桃木梳子,半湿不干的头发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地从景承的头顶一路顺下去,幸好没打结。他不大会替人梳头,上回当这差,手底下没轻没重,扯得景承嘶了两声,下值就挨了一连串嘴巴子,从此不再叫他梳头。这一回他尤其紧张,而且景承刚刚戳穿了手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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