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从前与白安交谈的时候,纪云川总觉得这人有些话是不会说的。但如今与阿尔斯兰交谈, 却发现他似乎什么都愿意与自己说。
阿尔斯兰站起身朝纪云川走过来, 与他一同往屋内走去,又叫宫女上了茶, 才对他说:“一天不见你,这是做什么去了?”
这样的话自然是阿尔斯兰故意问的, 也是为了叫纪云川说起纪羽来,到时候他好对着今日他们所说之话添油加醋一些。
纪云川也因阿尔斯兰这话而动作一顿,随后唇角微微一勾,摇了摇头, 只说:“没事,只是出去走了走。”
阿尔斯兰见纪云川并不说自己见了纪羽,眼睛一眯,心中当即转变了计划,只说:“今日父皇叫我过去,还说大庆皇帝对我有些不满 ,问我究竟做了什么叫大庆皇帝心中不快的。”
这话让纪云川放下茶杯来,抬眸看向阿尔斯兰,心中思绪打了个转,问:“你父皇说什么了?”
见纪云川问起来,阿尔斯兰只当是自己计划成功了,便说:“自然是说大庆皇帝对我有诸多不满,问我在大庆皇帝在的这些日子里是不是惹到人家了。”
这话说起来也能说得通,纪云川略一沉吟,想起今日纪羽那般模样,心中也知晓不能多问,到时候只不过是多叫一个人觉得自己被针对罢了。
明明都将矛头指向纪羽了,但纪云川却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这让阿尔斯兰心中生出几分疑惑来,却又因为怕暴露而不敢多问。
纪云川并不知晓阿尔斯兰的小心思,只当他是真心被西凉皇帝多问了两句心生惶恐,还出声安慰了两句,便叫他赶紧回去。
阿尔斯兰也不想惹纪云川讨厌,见对方这般说也不再多留,只说明日会再来。
可等到阿尔斯兰走到门口的时候,却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盯着纪云川看了一会儿,说:“徐川,你可以送送我吗?”
这样的要求对纪云川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便也没有拒绝,只站起身与阿尔斯兰一同走到了院门外。
阿尔斯兰停住脚步,转过身去面对纪云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走近了一步,鼻子一酸便说:“我有些想母后了。”
纪云川听对方提起静乐长公主,心中也多了几分柔软,任由对方这般靠近,又伸手抱住自己。他还如同老父亲一般伸手拍拍他的背,安抚地说了一些话。
可此时此刻,他们远处的昏暗地方,却有人站在那儿将他们一同走出来又忽的抱在了一起的事情看了个清楚。
阿尔斯兰瞧着差不多了,便松开了手,笑着看了纪云川好一会儿,才与他约好明天见。
纪云川也没有答应下来,只叫他赶紧回去,随后便转身回了自己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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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羽在西凉也不可能待太久,又是过了几日之后,纪羽便要向西凉皇帝辞行了。
西凉皇帝自然是按着规矩留了留纪羽,二人又客套一番,才决定要离开。
不过,纪羽离开之前,倒还有一个人要见一见。
西凉皇帝不知纪羽要见的人是谁,本想叫纪羽说一说是何人,他来召见此人过来。可纪羽却说不用,自己要亲自去见他。
这样的回答让西凉皇帝警惕起来,不免对纪羽所见之人生出几分在意。
可纪羽根本不打算说,他也没有多问,只叫人跟着纪羽。
而纪羽则是孤身一人到了纪云川所住的院子外,算着从前纪云川习惯的时间,抬脚走了进去。
如纪羽所想,纪云川此时此刻确是在屋内的,只是屋内还有另一个人,那就是阿尔斯兰。
见纪羽进来,纪云川愣了一下,随后站起身将阿尔斯兰挡在了身后,警惕地看着眼前这本该回去收拾行装离开的人。
“你就这么护着他?”纪羽瞧见纪云川的动作,眉眼带上了几分讥讽。
“他算来还是你表弟,你这般敌意做什么?”纪云川冷着脸看他,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冷意,仿佛与自己说话的人并非什么熟悉之人。
纪羽倒也习惯了纪云川对自己的冷淡,但是对方这样护着阿尔斯兰,却是叫他生出几分酸涩之意来。
他肯放开手让纪云川走出去,却不愿意看到纪云川身边有其他人。
纪羽知道这样很自私,可他控制不住,控制不住想将纪云川身边那些明显不安好心的人统统都推开。
“他是我表弟,对,他是我表弟。可他觊觎你,我便忍不下去。”纪羽眼中带着厉色,看向阿尔斯兰的时候更是讥讽地笑了一声。
“忍不下去?你凭什么忍不下去,你于我而言又是什么人?你凭什么干涉我与朋友来往?”纪云川也是嗤笑了一声,随后眼皮一掀看向纪羽,“看来你说的放我走,不再如从前那般困住我,都是假的?”
纪羽十分怕纪云川提起这个,即便他现在因阿尔斯兰之事有些冲昏了头脑,可还是因此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想说他确确实实对你有那份心思。”
纪云川并不相信纪羽的话,如今对纪云川来说,纪羽说的话那是一个字都信不得。
就在这个时候,被纪云川拽着站在身后的阿尔斯兰突然说:“徐川,他的眼神好可怕。”
纪云川一直看着纪羽,自然也知晓纪羽那目光就像刀子一样,恨不得在阿尔斯兰身上留几个洞。只是他还当阿尔斯兰并不惧怕这样的目光,一时间也在心中叹息是自己疏忽了。
他转头安慰了阿尔斯兰一番,随后又叫他先回去,还叫宫人都先出去,方才转身再去面对纪羽。
其实纪羽今日来是想问问纪云川愿不愿意先与自己回去,就住在盛京的宅子里,至少也不必寄人篱下,也不必在外被李全昌追得四处逃窜。
可他一来便瞧见阿尔斯兰在纪云川这里,想起那天夜里瞧见的拥抱,自是心中一股怒火熊熊燃烧着,难以轻易熄灭。
“你究竟想做什么?你嫌咱们这些人的事情里边牵连的人还不够吗?”纪云川走向纪羽,他明白纪羽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但那仅仅是他对冷静时候的纪羽的了解。
“做什么?我想带你回去,想问问你跟不跟我回去罢了。谁知一来就瞧见他在你这儿,我一瞧见他我就想,想我要是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下一回见你们都已经成亲了。”纪羽咬着牙说了这些话,强压着心底那股情绪,想要叫自己表现得不那么极端。
可听到这话的纪云川却是白了白脸,心中一股本已深藏心底的情绪涌了上来,他死死盯着纪羽,问:“你要带我回去?你想要又一次把我软禁起来,对不对?”
纪羽听了这话,张了张嘴,刚想反驳,便听见纪云川又说:“你总是防备着我身边的人,从前防备霍文远,如今防备阿尔斯兰。可他们都没有你说的那种心思,对我有那样龌蹉的心思的人就只有你纪羽!一直以来对我做出那样恶心的事情的人只有你纪羽!”
这话到底是有些刺激纪羽,他突然就抓住纪云川的手臂,红着眼睛问:“那纪云翰呢?他没有对你起过那种心思吗?”
提起纪云翰,纪云川更有得说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抬眼只看了纪羽一眼,便看向别处,说:“他,他若非你将我软禁起来做……做娈宠,他又为何会起那样的心思。纪云翰他自始至终只不过就是想染指你的东西罢了,龌蹉,对他也龌蹉,但不是你这个大哥开了个一个好头,他哪里来的贼胆与色心做这样的事。”
情绪激动之下,自然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无论是纪云川还是纪羽,此时此刻都算不上是理智,自然是什么胡话都能说。
然而冲突之下还有胡话吗?
那到不一定,二人连那样亲密之事都做过了,情绪激动之下做些亲密之事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纪云川尚未平复心情的时候,纪羽忽的将他拽进怀里,就着这个姿势咬住了他的嘴唇,还一点点吻到颈侧,手还往腰上放去,大有一种要与纪云川行那般亲密之事的架势。
盛怒之下的亲密之事确实别有一番趣味,但纪云川这个时候根本就不想要做这种事,自然是排斥得不行。
不等纪羽对他再做别的事,便被纪云川狠狠甩了一个巴掌,随后又是一阵剧痛传来。
纪云川竟是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把匕首,就这样捅了纪羽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物理了一下,下次再找机会,老是捅他感觉伤害没有很大(?
第55章 分别(二)
巴掌声与匕首入肉之声间隔不过小一会儿, 就连纪羽都没有看清纪云川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掏出的匕首,连亲手捅了纪羽一刀的纪云川在此时此刻都有些发愣。
这般冲动的结果是二人都因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而冷静了下来,站在原地与对方对视着,皆是沉默不语。
“你……”
纪云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却听见外边突然闯进了西凉皇宫的禁军, 随后那禁军首领竟是直接将他给按住,一副要将他就地正法的样子。
“这……这逆子带回来的人竟这般冒犯了您, 我们西凉定然给大庆一个交代!”西凉皇帝早在跟去的人说二人争执起来时便接到消息赶来, 发现不对之后便立马冲进来, 原以为会是纪羽对人不满而出手, 没想竟是纪云川捅了纪羽一刀。
从西凉的角度来说, 这般一来麻烦可就大了
但西凉皇帝并不知晓纪云川是何人, 所做出的判断也多了几分错误。
“不许动他。”纪羽本不想暴露自己对纪云川过分的关心, 以免让他在外因自己而遭遇追杀或是其他的危险。
可如今若纪羽不阻止, 西凉皇帝定然要将纪云川杀了拿来给大庆所谓的说法。
西凉皇帝也没想到会被纪羽阻止, 站在原地略一沉吟, 方才挥手示意禁军将人放开。
纪云川被放开之后也没立刻起来,只维持着跪坐在地上那个姿势抬起头看向纪羽, 说:“我不跟你回去, 你……你先去处理伤口吧。”
纪羽自然知晓此时此刻他们也谈不下什么,也没有反对纪云川的说法, 只点点头便要离开。
可走到门口时却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看向纪云川, 突然说:“我没有想对他做什么,你不用怕你我之事再牵连他人。至于带你回去这事儿,我本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到盛京的那处宅子暂住,待风波过去了再出门去。”
纪云川愣了一下, 半点都没想到纪羽竟然是这个意思。
他眯起眼打量着纪羽,想从对方的神色当中寻出一星半点的异样来,却看见了重新活过来之后便一直被他忽视的那些复杂情绪。
有对他的爱,也有对他的愧疚。
也许纪羽真的是后悔了,也稍微的有在反省。
可那又怎么样呢,不是说一个人忏悔,他就该被原谅。
纪云川闭了闭眼,别过头去没说话,许久之后复又抬眸看去,发现纪羽已经离开了这里。
而那些禁军早在纪羽停下脚步的时候便离开了这间屋子,没有人留下来再听他和纪羽说什么。
不过,那桌上似乎留了一样东西。
纪云川眼尖发现了,站起身朝那边走去,看见那熟悉的玉佩之后,心中立时明白了纪羽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阿尔斯兰突然从外边跑进来,嘴里边还带着浓浓慌乱地喊着:“徐川!徐川!你有没有事!”
纪云川神色一动,胡乱将那玉佩藏到了自己身上去,随后才朝阿尔斯兰迎过去,说:“没事,他不会伤我。”
阿尔斯兰其实是知晓里边发生了什么的,只是方才西凉皇帝来了发现他在外边,便被赶走了。
至于为何等到现在才进来,自然是怕西凉皇帝和禁军还没走远,到时候他直接被西凉皇帝给提走了。
“他真的好恐怖,真的不会伤你吗?我瞧见他,就感觉他好像要把你给吃了。”阿尔斯兰夸张地说着,又观察着纪云川脸上神色,想从对方脸上看到些许不同来。
听到阿尔斯兰这个比喻,纪云川睫毛一颤,垂眸掩去眼中神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小声说:“他……他确实想吃了我,但不是这个吃。”
阿尔斯兰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纪云川会直接承认,他眉心微蹙,想着再问一问看能不能叫纪云川自己将身份说出来,没想却见纪云川轻轻拨开他挡在前边的手臂,说:“莫要问那般多,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
这话不禁唤醒了阿尔斯兰一些不大好的回忆,从前在西凉时静乐长公主与西凉皇帝也时常会说他不必知道一些事。
西凉皇帝不是很愿意让他这样一个带有大庆血脉的皇子坐上皇位,所以即便他是嫡出,也未按着先帝从大庆那学来的规矩立嫡为皇太子。而从前阿尔斯兰偷听过静乐长公主和西凉皇帝的谈话,知晓他们的打算是小小打压一下他,往后便顺其自然,能夺嫡成功是他的本事,若不能便当个闲散王爷。
可其他皇子哪里是省油的灯,个个儿捕捉西凉皇帝的意思都十分敏锐,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被他们抓下来,自然知晓西凉皇帝无意叫这唯一的嫡出皇子当太子,自然是对他没几分好脸色,甚至还敢下手去害他。
否则他又为何会流落到大庆的深山当中去。
听到那谈话之后,阿尔斯兰还天真地去问过静乐长公主,得到的回答便是“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后来他还借着旁人与自己讲先帝的故事,去问过西凉皇帝为何自己这辈儿似乎个个都像嫡出的皇子,西凉皇帝也是这样对他说的,还说有自己的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