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攻——旧时衣香

作者:旧时衣香  录入:03-25

 文案:

 讲述的也是一个乱世中发生的故事。 权谋,阴谋,阳谋;上策,中策,下策;硝烟滚滚,血流成河。这就是乱世。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他要匡扶社稷,匡扶的是楚翰的社稷。而独霸一方的他,想要的却是整个天下。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成就天下,辜负天下;成就对方,辜负对方。天下只是一个借口;苍生也不过是一缕冤魂。乱世中的爱恋,能维持多久? 第一卷:缘起·乱世之谋 第一章:时值乱世 楚翰末年,天下大乱。西北侯郭怀远,以勤王和为议政王报仇之名一举攻入皇城逼死了景帝。郭怀远自封太傅,拥立景帝第三子,十岁的司徒宸为帝,帝号改年号为安泰。郭怀远挟天子令诸侯,在皇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怨声载道,而大内之中依旧是歌舞升平。 夕阳西垂,丝竹声声盖不住男女嬉笑之声,朝阳正院四角的围墙更是围也围不住。内殿之中,桃红色的沙曼自各个大梁上垂下,随着秋风泛起层层波涛。只见几个窈窕的身影映在沙曼之上,随着鼓乐,随着烛火,随着习习秋风不停的舞动着……的那沙曼上垂下的铜铃,随之发出清脆的响声。与舞姿融为一体,形成另一种虚无缥缈的意境…… 而在这本应该是当朝皇后居住的朝阳正院,在这内殿的层层沙曼之中,坐在最当中的并非是皇帝,而是一个魁梧的男人。而坐在这最当中者身边正谄媚敬酒的女人也非是皇后,而是一个打扮妖娆的女人…… “太傅……请饮下这一盏吧。”那女人只着了绯色的轻纱,声声娇吟响在他的耳边,只叫他心里痒痒。郭怀远一把揽过了女人的纤腰,那女人便顺势倒在郭怀远的怀里,软弱无骨的身子轻轻摩擦出磨人的热度,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 郭怀远朗声大笑,接过了女人递过来的美酒,昂头一饮而尽。随即吻上的女人的樱唇将口中的酒液灌到了女人的口中。 “咳咳……”女人难耐咳嗽了几声,对着郭怀远抛了一个媚眼,娇声道:“太傅……你好坏啊……” 一个身着翠色轻纱的妖娆女子也栖身上前,手中也端着的是一个比酒盏还要大上几分的夜光杯,杯中的葡萄美酒烛火之下熠熠生辉,娇声道:“太傅光喝姐姐的酒,玉儿可是不依……” “哈哈哈……哈哈……”郭怀远大笑着,一把接过绿衣女子递过来的美酒也是一饮而尽,却不知道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刚刚进入了内殿,他绕过了内殿正中歌舞的舞姬,完全没有顾忌正中主舞舞姬凛冽的目光,从容的走到了郭怀远的眼前,微微躬身:“太傅。” 聆言,郭怀远霎时收敛了笑然,正色道:“张公公,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张戈眯起那本来就狭长的眼睛,笑眯眯的道:“回太傅的话,已经都查清楚了。李毅,崔允,尹林云翔,王默之等人都参与其中……” “哼!”郭怀远冷哼了一声,愤愤道:“想故技重施刺杀于本太傅!!本太傅可没有司徒坚这么愚蠢!!” 张戈连忙附和,一副谄媚的嘴脸:“是是是……太傅说的是。这天下还有哪个敢和太傅您比肩?” “哼!”郭怀远一把推开了怀里的女子,沉声道:“为首的是谁?” 张戈上前了一步:“为首的正是礼部郎中尹林云翔。” “尹林云翔?”郭怀远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道。 张戈道:“这尹林云翔正是尹林云殊的堂兄。” 郭怀远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对!尹林云殊!先帝驾崩之时一直念叨的那个!” “不就是尹林云殊嘛!”一旁的绿衣女子又端来了一杯酒递到了郭怀远的口边:“妾身听说这位尹林大人曾经上折子劝先帝不要相信李继的话,可惜先帝不仅仅没有听,还下旨责罚了他。尹林大人一气之下就辞官返乡了……” “哦……?”郭怀远喝了酒,宠溺的勾了一下女子的鼻梁:“美人怎知道的这么多?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哼!”一旁的红衣女子冷哼了一声道:“哼!她呀!还不是看人家尹林大人是个数一数二的美男子,犯了春心了……” “姐姐你胡说什么?”绿衣女子赌气道:“你自己还不是念念不忘尹林大人!再说了,整个京城哪个女子不知尹林大人?哪个女子不属意于尹林大人?就连眼高于顶的绾陶长公主都属意于他,非尹林大人不嫁呢!” 突然鼓乐声停,一个泠泠的女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本宫的事情,岂是汝等婢女能议论的?!” 两个女子身子一震,立即住了口。只见舞池正中刚刚领舞的女子款步走了下来,一个珠翠满头,雍容华贵。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长公主绾陶。 只见绾陶嫣然一笑:“郭太傅。本宫献舞已毕,打算回府。”说着,眸色一转多了几分凛冽,几分自嘲,要知道身为一个公主竟然要给一个乱臣贼子献舞,简直是奇耻大辱。 郭怀远连忙起身,浅浅的行了一个礼,嬉笑着道:“长公主此言,真是折煞臣下了。臣下能有幸一睹长公主翩若惊鸿的舞姿,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呵……”绾陶冷笑道:“郭太傅客气……既然郭太傅这么明白君臣之别。就请太傅好好管住身边歌姬的嘴,莫要诋毁了本宫的清誉!” 郭怀远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随即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来人!将这两个诋毁公主清誉的人拖出去,杖毙!” 随后几声断肠的哭喊,在侍卫的拖拽之下渐渐远去。 绾陶悠悠一笑,冷言道:“那本宫就回府了!”说着,便一个转身,带着一行的侍女离了朝阳正院。 郭怀远和张戈一同行礼道:“恭送长公主!” 见绾陶走远,张戈凑到了郭怀远跟前,低声道:“这个绾陶公主这般无礼,太傅就这么容易放过她了?” 郭怀远笑了笑,又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拿起一旁的酒盏,一口饮尽了杯中之物:“一个女子而已,本太傅又怎会和她一般见识。长公主?哈哈哈……老子会让她慢慢的活受!!” “还是太傅英明。奴才看这绾陶公主倒是个有皇家命的。”话音未落,张戈就看见郭怀远的眸色见冷,便连忙道:“正宫娘娘的命啊……” “哈哈哈……”郭怀远大笑着抬起手来对着张戈赞许的点了点:“你呀……那天你要是死了……你这张嘴也是烂不了的!!” 聆得一个“死”字,张戈的身子微微一震。直到听见郭怀远的后话,他才稍稍放下心来,赔笑了几声。却又见郭怀远僵住了笑容。“太傅是不是惦记着尹林云殊?” 郭怀远抬头看了张戈一眼,点了点头道:“若不是今日提起,我倒还忘记了这个人。很多年以前本太傅就听说他是个旷世奇才,将来定可以辅佐君王。不过当时本太傅并没有在意,只当是世人夸大其词。没想到……” “只可惜他的哥哥尹林云翔密谋要暗害太傅,只怕他也是个不识抬举的。”张戈道:“不过……尹林云翔既然在太傅的手中,也不怕尹林云殊不就范。” 郭怀远眯起了眼睛,唇角慢慢的勾起…… 尹林云殊坐在自己院子的石桌前,手中捧着一盏香茗,阖目聆听着树上零零散散的枯枝残叶经秋风吹拂发出的沙沙响声。这个院子已经很久都没有打理,枯黄的树叶散落了一地。 “吱呀,吱呀,吱呀。”是谁的脚步急促,须臾的功夫就来到了尹林云殊的眼前。 “少爷。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来者是尹林府的老管家李进,五十几岁的年纪,从尹林云殊祖父那一辈就来到尹林府为奴,已经有三十几年的光景了。 云殊抬起头来,对着老管家无奈的笑了笑:“管家,不是云殊不想走。只不过这次郭怀远是有备而来,若是云殊走了,只怕云翔也就活不成了……” 每隔十日,云翔就会给云殊寄一封家书,以报平安。自从一个月之前,云殊就再也没收到云翔的家书,他便知道云翔必然是出了事。云翔既已落入郭怀远的手中,云殊就也跑不了。 “少爷。云翔少爷吉人自有天相,您不必担心。只是你若现在不走,只怕再也没有逃脱的机会了。”老管家微微欠身,毕恭毕敬的规劝道:“老奴知道您是断然不会为郭怀远之流谋一事的,若是真到了京师岂非是死路一条?” 云殊摇了摇头:“老管家,云殊知道你的好意。但我意已决,你也不必多言了……” 老管家无奈。只听得“啪!!啪!!”两声,霎时四五个健壮的家丁不知从何处涌了上来,也不顾尹林云殊的怒斥,几个人三下五除二的把他架了起来,不由分说就往外走。 “你、你们?这是要造反么?”尹林云殊怒道:“老管家,你这是何意。” “少爷莫怪。老爷临死之前既然将您托付给了老奴,老奴就不能由着您的性子来。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如何对得起过世的老爷?” 几个家丁驾着尹林云殊一连越过了几个跨院,一直往后门奔去。老管家早已备好了马车,在后门外接应。可是这一行人出了后门就都傻了眼。 一队军士早已在后门外守株待兔。为首的身高八尺,剑眉之下,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可谓是器宇轩昂,仪表堂堂。见他身着藏蓝色的麻布官服,尹林云殊知道他的官位也不过是个校尉,但那眉宇之间的一丝傲气,却像是几十万大军的统帅一般。 只见那人上前一步,对着尹林云殊毕恭毕敬奉上一张烫金的请柬,道:“下官是骁骑校尉穆凌霄,封郭太傅之命,迎尹林先生前往京城。” 尹林云殊叹了一口气,接过请柬看了看,就递给了一旁的老管家:“云殊已经辞官多年,实在不想再问朝中之事。郭太傅广纳贤士,只怕才能在云殊之上的数不胜数,何必非要云殊再踏足朝廷呢?” 穆凌霄也笑了笑,道:“下官只负责将先生迎到京城,其余之事下官不敢过问。先生如此于下官陈词,倒不如抵达京城之后亲自与太傅禀告。” 云殊也付之一笑:“将军说的是,云殊实在不应该如此为难将军。”语顿,回头扫了一眼老管家和家丁,又道:“云殊还有一件事情想请教将军。” “先生请讲。” 云殊又从老管家的手中讲请柬拿了过来,打开递到了穆凌霄的眼前:“将军请看,这请柬之上是不是只写了尹林云殊一人?” 穆凌霄甚为不解,他抬眸扫了那请柬一眼,道:“确实之书写了先生一人。” 尹林云殊一笑:“那就请将军带云殊一人上京,至于云殊府上的一干人等就留在此地了吧!” 穆凌霄一愣“这……既然先生觉得,此行不必有家人随行照拂。下官也绝无异议。”穆凌霄道。 “这……少爷!这如何使得?!”老管家双手扶住尹林云殊的双臂,着急的道。 “老管家……”尹林云殊握住了老管家的双手,趁机将一直在袖管中藏着的张纸条塞进了老管家的手中,道:“老管家,家中就靠你了……” 第二章:途中遇险 还是老管家准备的马车,只是前后多了几位军士随行。穆凌霄骑着漆黑的战马,护在马车的一侧,随时警惕着可能发生的危险。 秋风萧瑟,一路黄沙掩了枯草。农田荒芜,方圆百里的树木也被官服砍去,充了军用。百姓们没有了饭辙,自然就会落草为寇。尹林云殊看在眼里不由得心中一紧,楚翰需要一位世之能臣才能重振朝纲,救万民于水火。他叹了一口气,无奈不曾遇见这样一个人,能值得自己不遗余力的辅佐。 尹林云殊将窗帘放了下来,而就在窗帘下落的一瞬,他看见了穆凌霄英姿飒爽的身姿……穆凌霄没有回头,迎着早起的太阳,藏蓝色的衣衫在阳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晕,腰间佩剑熠熠生辉。也就是那一瞬的惊鸿一瞥,尹林云殊觉得穆凌霄就像是引导光明的斗神…… 香溪到京城,这一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尹林云殊在马车里一坐就是一天,在家这一路上除了延绵不断的黄沙再无一物,使得他早已昏昏睡去……突兀的一个颠簸惊醒了尹林云殊。紧接着传来了“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之声,以及人的嘶喊声,战马的嘶鸣声,混做了一团。 尹林云殊的心中一紧,他立刻就意识到,他们应该是遇见贼人了。继而,他小心翼翼的将窗帘撩开了一个小缝,谁知那窗帘的下摆刚刚离了车帷,烟尘就扑了进来。呛得尹林云殊咳嗽了几声,连忙捂住口鼻,抬眸往外看去…… 只见滚滚烟尘之中,穆凌霄挥舞着佩剑,左一挥又一刺,两名贼人就倒在了血泊之中,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突然不知从何处算过来一人,挥起一刀就砍向了穆凌霄的战马。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穆凌霄一勒缰绳,那战马一声嘶鸣,两条前腿就扬了起来,躲过了那一刀。 马身的几乎竖了起来,使得穆凌霄一个不稳就从马上摔了下来,好在他的功夫不赖,一个就地打滚就滚到了那贼人的眼前,站起来就是一剑。那人也非等闲,向后一错就躲过了穆凌霄的一剑,谁知这一躲不要急,却躲到了战马的前蹄下,霎时马蹄落下就将眼前的一个人踢出一丈了多远。 , 马车中的尹林云殊看见这一幕,惊得瞪大了双眼。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兵戎相见。一瞬之间决断生死,这句话他早就听过,却还是第一次体会这其中的意思。刚才的那一幕,看得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是在为自己惊惧,还是在为穆凌霄担心。 尹林云殊索性将窗帘撩开的更大了些,看见周围的军士都挥动着手中的兵器,一个人对付几个强盗也是绰绰有余。只是他看出那些个强盗各个骨瘦如柴,且衣不遮体,倒像是一群难民…… 想与此,尹林云殊一把撩开马车前面的帘子,一步跨了出去。 “住手!!”尹林云殊大喝道。只不过这时候不会有一个人听他的话,急得他又大喝道:“住手!!”见还是没有一个人理睬,尹林云殊便转而对不远处的穆凌霄喝道:“将军!这些人不过是吃不饱肚子的饥民,万不得已才会走上这条路。望您可怜可怜他们,不要再痛下杀手了!” 还没等穆凌霄理睬,一个贼人跳上了马车,一脚揣在尹林云殊的膝盖上。尹林云殊吃疼,往一侧倒去。就被那贼人就顺势带到了自己的怀里,明晃晃的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哈哈……这个应该是你们的主子吧!都住手!!不然老子就宰了他!!”那贼人似乎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大笑道。手中的刀刃也就随着他大笑的节奏频频抖动,有几次都近乎深入了尹林云殊的喉管,一滴滴的鲜血在白花花的刀刃上画出一道道的殷红。 “唔……云殊好心为你们求情,你为……何如此忘恩负义?”尹林云殊难耐的道。 “忘恩负义?!”那贼人对尹林云殊的话嗤之以鼻,不屑的道:“哼!你们这些当官儿的何时在意过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疾苦?若不是你们,我们怎么会落到靠打家劫舍为生的境地?!忘恩负义?我呸!!” 军士们当然不会为了一个尹林云殊放下手中的兵器,但还是停止了厮杀。贼人们伤亡惨重,自是也知道了这一对官兵的厉害,见军士们依旧是手握着兵器虎视眈眈,自然更不敢轻举妄动。两方的人马就这样面对面的僵持着。 一旁的穆凌霄冷哼了一声,举剑一指那马车上的贼人,冷冷道:“你放开尹林先生,本官便可以留你们一个全尸!” 聆言,那人怒道:“你说什么?狗官!既如此我就拉这个人陪……葬……”只是这个“葬”字还没有说出来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射出了一只箭,正中他的印堂穴。只见那人瞪大了双眼,钢刀脱手“噗!”的一声落在了黄土地上,人也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尹林云殊的身子一软也跌坐在马车上,抬手捂住了脖子上的伤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马车外,沙尘又起,嘶喊声,金属的碰撞声再次轰鸣。尹林云殊抬眸,恍然间看见树上一个黑影闪过,若是他没有猜错那个黑影就是刚刚的那一支箭的主人。这个人是谁?暗卫?他与穆凌霄又是什么关系?当尹林云殊缓过神来的时候,那些个贼人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穆凌霄款步走到尹林云殊的身旁,毕恭毕敬的道:“先生受惊。” 尹林云殊抬眸看了看他,慢慢起身,抬手掸去了身上的尘土,沉声道:“将军为何不肯放过他们?他们不敢是被逼无奈。” “先生。”穆凌霄依旧是平静的道:“下官的任务就是毫发无损的将先生送进京城,那些个人冒犯先生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尹林云殊怒道:“你们这些人号称是百姓的父母官,不能救万民于水火,却视百姓的性命如草芥!简直就是猪狗不如!自古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看你……哼!” 尹林云殊后面的那句本是‘如果成就大事。’可又一想,难道是自己想找个力挽狂澜的人想疯了么?对着一个小小的骁骑校尉,一个郭怀远的走狗竟也说起了这样的话。便把后半句生生的咽了回去,掩饰的冷哼了一声,一甩袖便又坐进了马车之中。 穆凌霄看着尹林云殊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便又翻身上了马。军士们也都纷纷上马,整顿了队形,便又出发了。穆凌霄带领着队伍,心中还在思索着,刚刚尹林云殊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夕阳西下,一行人在一个客栈住店休息。尹林云殊住在楼上的一间雅致的客房,而穆凌霄就住在他的对面,其他的军士都在楼下的普通客房休息。 尹林云殊一进门就从包袱中翻出了香料和香炉。此次出门他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衫,一些必备的钱财,其余的就都是香料。对于尹林云殊来说,可以不吃饭,却不能不熏香。 尹林云殊将香料和香炉拿到了在屋角的茶几上,慢慢的点起。在清香满室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闻着这安息香的味道,才渐渐的安下心来…… “当当当!!”几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破了房中的宁静,紧接着一个死沉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内室:“尹林先生,下官可以进来么?” 尹林云殊本来一手只在桌子上阖目休息,被不速之客扰了清净,眉头微蹙,慵懒的答了一声:“不知道将军有什么事。” 那个声音依旧是毕恭毕敬的道:“先生,下官带了今日的晚膳和几壶好酒,想与先生聊聊。不知道先生是否愿意赏光。” 尹林云殊无奈的睁开了眼睛,直坐起身子。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这一路上他都需要仰仗穆凌霄,纵使他又许多读书人的傲骨,却也不得不低头。 尹林云殊推开了房门,这满室的香气也随着他推门的动作一同飘了出去,甚是醉人。柔和的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更显得轮廓分明,还多了几分朦胧之美。穆凌霄竟是看得呆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将军,请进。”尹林云殊笑道,穆凌霄却迟迟不给回应。 “将军?请进……”尹林云殊有些不解,轻轻的推了推眼前的人。 穆凌霄这才缓过神来,也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拱手:“先生,下官失礼。请恕罪!” “将军哪儿的话,请进吧。” 说着,尹林云殊便将穆凌霄让进了房间,只见穆凌霄手中提着一个漆黑的食盒,放在了桌案之上。两个人席地而坐,面对面坐在桌案之前。尹林云殊看着穆凌霄打开食盒,一盘一盘的将小菜拿了出来。最后是一只精致的小酒壶,还有两只小巧的琉璃杯。 他本以为向穆凌霄这样的武将,只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才会痛快。却没想到穆凌霄带来的是如此精致清雅的菜色。 穆凌霄看着尹林云殊的表情,扬唇笑了笑:“先生怕是以为下官会带来两块牛肉,一坛烧刀子酒吧!” “这……”尹林云殊难为情了笑了笑。 “有的时候眼见都未必是实,何况是理所当然的想象呢!”穆凌霄慢慢的将两只琉璃杯都斟满了酒,继而又将其中的一只推到了尹林云殊的跟前:“先生,您说下官说得在不在理呢?” 第三章:苦寻之人 “有的时候眼见都未必是实,何况是理所当然的想象呢!”穆凌霄慢慢的将两只琉璃杯都斟满了酒,继而又将其中的一只推到了尹林云殊的跟前:“先生,您说下官说得在不在理呢?” 尹林云殊没有答话,只是默默的端起了眼前琉璃酒樽。上好的琼浆,稍稍移近就觉得酒香四溢,而这香气之中还隐隐的有一种苏合香的香气。莫非是…… “下官素闻先生最爱苏合香,只是不知这苏合煮酒,先生有没有尝过?”穆凌霄悠悠道。 尹林云殊笑了笑道:“这苏合香本是番邦进贡之物,本就难得。云殊早年倒是得了几块,不过一直舍不得用……想在想想真是辱没了那上好的香料,倒不如将军,用来煮酒,物尽其用……”说着,端过琉璃樽来浅饮,顿觉酒香满口,就好像苏合香的气味一直萦绕在口鼻之间,回味无穷,不由得叹道:“真是好酒,好香……” “先生喜欢就好。”穆凌霄道。 “将军……”尹林云殊放下了手中的酒樽,轻笑一声道:“您为了这壶酒相比是费了不少的辛苦吧?究……”只是这第二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穆凌霄的笑声堵了回去。 “呵呵……”穆凌霄轻笑着,忽而敛去笑意,话锋一转:“先生还没有回答下官的问话,后面的话也就请不必问了吧!” 尹林云殊一愣,倒有些不知所措了。怎么说他也是在官场上混过几年的人,难缠的官员也还是见过几个的。只不过向穆凌霄这般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说他无礼,他却又占着理;在沙场上骁勇善战,以一当十,在桌案之前却又如此斤斤计较一句话的得失。 又或者,他是有其他的含义在里面…… 尹林云殊莞尔一笑:“那么云殊就回答将军刚刚的问话,将军刚刚的话十分的在理。眼见未必是实,看来……”他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只有用心去细细感受,或许能品出事情的真相。” “哈哈哈……”穆凌霄大笑道:“那么请先生用心去看看,下官是个什么样的人。” 尹林云殊呵呵一笑,没有急着答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他想若是真想把眼前这个人看透,似乎也只有用心去看了……须臾之后又道:“云殊只觉得奇怪,以将军之才,怎会安然做一名小小的骁骑校尉……” 聆言,穆凌霄扑哧一笑,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其实也不难想明白,就如先生今日能随下官上路,是出自本意,也非出自本意。” 良久,整个房间中都没有人说话,一切都都似乎被冻结了一般,被空气中飘渺着安息香的味道。窗外,衰败的枯叶在秋风无情的戏弄下沙沙的哀嚎;夕阳无力的收起了最后的余晖,渐渐的暗无天日。 尹林云殊半跪起身子,前倾够到油灯前的火折子……“嚓……”的一声,暗红色的光芒将四角的白墙染成鲜艳的红色,继而油灯上跳跃出小火苗,秋风自窗棂的缝隙透进来,惹得满室光影交叠,舞动,凌乱…… “将军这话,云殊就不懂了……”尹林云殊道:“将军与云殊又怎会一样?” 话音刚落,只见穆凌霄“噌!”的站了起来,一拱手道:“下官自认为与先生是同一路人,恳请先生相助!!” 尹林云殊并没有太过吃惊,稳稳的将手中的琉璃酒樽放在桌案之上,沉声道:“云殊找的是可以解救万民于水火的明主,可以匡扶我楚翰王朝的治世能臣……” 穆凌霄放下了抱拳的手。尹林云殊的话再明白不过,他不认为穆凌霄是自己要找的人……只见穆凌霄勾起唇角,目光如炬,露出的自信的笑容:“尹林先生,下官很快就会让先生知道,下官就是先生要找的人!!” 见到如此的穆凌霄,尹林云殊这才不免一怔。他知道眼前的人绝非等闲,只是没想到这个人的志向就如此远大。然,单单有志向是没有用的,也要看他有没有能力完成这个目标。 穆凌霄说的没错,他是应该好好看看才对。眼见未必是实,那就用心去观察…… 香溪到京城,也不过就是二三百里路。穆凌霄顾念这尹林云殊一介文人,恐怕受不了那日夜的奔波,于是下令每日只行二三十里路。如此,就在半月之后,尹林云殊终于抵达了京城的城门前。 穆凌霄勒住缰绳,推到马车的车窗前,低声道:“尹林先生,前面就是京城了。” 只见一只白嫩的不似男人一般的手从窗内伸出来,慢慢的将窗帘撩开,紧接着便看见一张略显凝重的脸。尹林云殊自然是不愿踏入京城的,若是他愿意也不会在数年之前辞官离京。 尹林云殊叹了一口气,道:“云殊入京之后,将军又是怎么安排的?” “自是先送先生去驿馆休息,再通报太傅大人,先生只需要在驿馆等候便可。”穆凌霄恭敬的道。 队伍缓缓的来到城门之下。那门楼上守卫的士兵大喊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一个打头的军师大声回答道:“来者骁骑校尉穆凌霄大人!奉太傅大人之命,护送尹林云殊先生来京。速速开城门!!” “原来是穆大人和尹林先生!失敬失敬!太傅大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随着几声厚重的门响,城门缓缓的打开。只见一架豪华的轿辇出现在城门里,一个使臣打扮的人走到穆凌霄的跟前毕恭毕敬的欠身行李,却只字未言。再又来到了马车跟前,也是欠身行礼,言道:“太傅大人在朝阳正院恭候先生多时,请先生下车,上辇!!” 尹林云殊撩开车帘,抬眸看了看不远处那来迎接自己的队伍。那车辇后面跟着的数十军士,每个人手中都拿着明晃晃的刀斧,甚为灼眼。尹林云殊自嘲的笑了笑,款步下了车。使官这话说的虽然恭敬,但内容却是强硬紧,哪里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尹林云殊上了车辇,穆凌霄等人也上了战马,打算驱马随行。却被使官拦了下来,只见使官就站在穆凌霄的战马之前,恭敬道:“太傅大人知道大人您一路辛苦,早已在大人的府邸备下了一桌盛宴,犒赏将士们的!” 穆凌霄只得驻足抬眸观看……正赶上尹林云殊回眸,四眸相汇,总有几分无奈,直到车辇渐渐的远去,消失无踪……穆凌霄回马,朗声:“弟兄们!走!咱们谨遵太傅大人之意,回府畅饮!!” “噢!!” 车辇中的尹林云殊不住的往外观看。整个京城也是一副衰败之景,街道上寥寥的一两个行人,见尹林云殊的车辇走过便立刻藏了起来,伏于暗处警惕的看着车辇经过……地面的青石板上满是落叶埃尘,不远处青砖砌成的墙壁上一道血渍格外晃眼。 乱臣当道,京中百姓尚且如此,其他地方的百姓又如何聊生? 车辇来到巨大的宫门前,带队的使官与守门的侍卫又嘀咕了几句。宫门大开,另一队由宫女太监组成的人马也已经守候在此,那领头的便是大太监张戈。 只见张戈款步走到车辇之前,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道:“尹林先生安好!太傅大人在朝阳正院等候先生多时。请尹林先生下车辇,随奴才来!” 尹林云殊淡淡一笑。朝阳正院那不是皇后的寝宫么……即使现在皇帝还没有大婚,郭怀远身为一个臣子又怎么明目张胆的住在内宫!简直大逆不道!!尹林云殊默默的下了车辇,一拱手:“那就烦劳公公带路了。” 穿过长长的回廊,一行人来到了一处鸟语花香之地。按理说这个季节,万物枯萎,可这里还是百花争奇斗艳,彩蝶翩翩起舞。惹得尹林云殊不由得驻足观看。 见状,张戈一笑,凑到尹林云殊的身前,道:“呵呵……尹林先生。想必您是第一次进到后宫里来。此地便是先祖濂孝皇后最喜欢的蝴蝶泉,常年有温泉流经而过,自然没有四季之分……” 尹林云殊叹道:“云殊也曾听说过,真真见了才叹为观止……” 这时候,迎面一队宫人缓缓而至。走在最前的是一个穿戴极为雍容华贵的女子,高髻之上装饰着凤凰涅盘的金冠,两边各插着凤凰步摇,熠熠生辉,重施粉黛,竟是看不出年纪。身边还领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尹林云殊一眼就看出那个小男孩身着皇帝的服制,定然是新帝司徒宸,那这一旁的雍容女子定是新帝之母——昭容太后。 “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见身前的张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尹林云殊也随之跪了下来,道:“草民,参见皇上万岁,参见太后千岁。” 昭容太后本是一副不屑的表情,但看见跪在身前的尹林云殊,不由得多问了一句:“先生……就是尹林云殊?” 第四章:染色朝阳 昭容太后本是一副不屑的表情,但看见跪在身前的尹林云殊,不由得多问了一句:“先生……就是尹林云殊?” 尹林云殊没有抬头,不与君王对视是身为臣子的礼仪:“草民正是尹林云殊。” 只见昭容太后浅浅的勾起了唇角,语重心长的道:“尹林先生,久闻大名了……先帝若是早听先生您的劝告……也罢,郭太傅有眼光,请了先生出山。实乃我楚翰之福,望先生为我楚翰五万万百姓谋事,匡扶我楚翰社稷,重塑山河!!” “草民领旨!!”尹林云殊双手伏地,行叩拜大礼。 “呵呵……”昭容太后轻笑了两声:“先生一介草民,如何匡扶的了我楚翰的江山社稷。哀家真是糊涂,怎么忘记了封先生的官职。”继而,微微转身看向一旁的张戈,柳眉一挑:“张公公,你说哀家应该封尹林先生什么官职合适呢?” “这……”张戈显得有些为难,却一点儿都不慌张,沉声道:“太后恕罪。奴才身为内侍监怎敢妄议朝政?” “呵……”昭容太后冷哼了一声:“不敢妄议,却也议过这么多回了。还怕多这一次吗?”紧接着又轻笑了几声:“你们都起来吧!” 尹林云殊和张戈这才敢站起身来。云殊退后两步垂眸沉默不语,张戈却裂开嘴大笑了几声道:“尹林先生这样的大贤,太傅一定会委以重用。举荐的官职也定然和太后的心意。太后千金贵体为万民福祉,您还是修身养性保重凤体要紧。又何必为难自己,和尹林先生呢?” “大胆!!”昭容太后的柳眉竖起,大怒道:“大胆奴才,竟敢教训哀家!” 只见张戈“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道:“奴才罪该万死!奴才实在是为太后的凤体着想,请太后明鉴!” “哼!摆驾回宫!” “奴才恭送皇上,恭送太后。” 待昭容太后走后,张戈自行站了起来,不屑的看着太后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哼!不自量力!” 堂堂太后竟然被一个奴才羞辱,而毫无还手之力,着实让人心寒。 而尹林云殊看着这出奴大欺主的好戏,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先帝在世之时,昭容太后并非是皇后,也非是最得宠的妃子。她的儿子司徒宸也非是先帝长子,更非先帝最喜爱之子。为何郭怀远进京之后会拥立司徒宸为新帝?昭容太后很会审时度势,更知道如何利用自己手中的牌……这样的人有为何会自取其辱呢…… 再又穿过了几个回廊,尹林云殊终于来到了朝阳正院的内殿。内殿的正中摆着皇后御用的凤凰盘金丝软榻,太傅郭怀远在上面呼呼大睡,身边来搂着一个半裸女子。郭怀远尚未起身,尹林云殊也只好站在大殿中等候。 幽幽的香气自正前方飘来,清新安神。这香味好熟悉……若是尹林云殊没猜错这应该是罗壁香的香味。这罗壁香可是稀罕之物,据说是取自雪山最高处崖壁上的雪莲花,这雪莲受雪水滋养,不惧严寒,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十朵雪莲的花汁才能制一块罗壁香,制香人为制一块罗壁香常常要踏遍整个雪山,有的甚至会付出生命的代价。故而有“罗壁一钱抵万金”的说法。 而宫里的这几块罗壁香,皆是番邦进贡而来。皇帝也只在祭祖之前才用,今日这郭怀远真是可恶至极…… 良久,忽闻大殿门外脚步声凌乱。尹林云殊回眸看去,见一群侍卫押解着十几名囚犯来到院落之中。尹林云殊心下生疑,便转身往门口移了几步,打算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见那十几名犯人各个都被五花大绑,跪在院落的正中央,每个犯人的身后都站在身着红衣,半露着厚实肩膀的刀斧手…… 尹林云殊明白,这是要杀这些犯人。先不管这些犯人都是些什么人,该不该杀,单说这里是皇后的朝阳正院,岂能在此动血腥之气?尹林云殊纵身踏入院中,还没等他上前,一道白光就在了他的脸上,使他下意识的抬手挡在眼睛之前。但就在下一刻,尹林云殊意识到,那白光正是那些刀斧手手中的大刀反射的阳光,也就是说大刀挥起了? “慢!!”尹林云殊这个“慢”字还没有脱口,听见“噗!噗!噗!……”的几声,随即便是一股血腥之味扑面而来。尹林云殊放下了手,眼前的景象他这一辈子也忘记不了…… 朝阳正院何等恢弘神圣,雕梁画柱,红墙玉砌,而今却成了修罗场。一个个无头尸身横在院中,血流成河……那些个侍卫并没有将尸体收走的意思,整齐划一的排成一队,又整齐划一快跑而去。“哒!!哒!!哒!!哒!!”一路血花飞溅,宛如一朵朵盛开的血菊,更有一颗头颅慢慢的滚到了殿门外的石阶之前…… 尹林云殊步履蹒跚,一步一步的下了石阶,不知为何他想看看那枉死之人的脸。当他看清的时候便又是一惊,那个人他认识。是崔允,是他与堂兄尹林云翔多年的同窗,也是尹林云翔最好的朋友。他早就听说,刺杀郭怀远的事情崔允也有参加。 想于此,尹林云殊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难得说这次被砍头的都是参与“刺郭”一事的官员?!那尹林云翔是不是也在其中?!尹林云殊疯了一样跑到了血泊之中,也不顾那血水染了布靴,衣摆,一颗头颅也不放过的一一查看,生怕这其中找到了那熟悉的面容。 他本是一介文人,从未有如此劳顿过,当他跑到最远处的那最后一颗头颅之前已经是气喘吁吁,弯下身来,伸出颤抖的双手将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板正,那人的眼睛还是圆睁的甚是怕人,吓得尹林云殊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在血泊之中。 还好……那人也不是云翔…… 尹林云殊不敢想象,若是发现尹林云翔真的其中,他该如何是好……会不会冲到大殿之中一剑杀死熟睡的郭怀远。然,郭怀远是不会等尹林云殊冲进去的,他已经走出殿外,就站在石阶之上。 “尹林先生……你这一身的血衣……呵呵……”郭怀远勾起了一道不怀好意的弧度,挑眉朗声笑道:“看起来还真是没有一番风味……哈哈哈……” 这狂妄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院中,笑声、回声,声声交叠,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 尹林云殊回眸看了看他,即使是那几句带有几分调戏色彩的话语入耳,脸上也没有什么波澜。只见他还是毕恭毕敬的欠身行礼,道:“草民尹林云殊,见过太傅大人。” “哈哈哈……先生既然来了还是快些进来吧!那些个死人可是不会说话的!”郭怀远撂下这一句,便回身进了大殿。 尹林云殊见状也慢慢的往殿门口走去,临进门之时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衫,原本青色的衣摆上确有一道道飞溅的血迹格外晃眼。 殿内刚刚那睡在郭怀远身边的半露女子,已经穿上一件碧色云裳。尹林云殊进来的时候,她正抬着纤纤玉手为郭怀远披上太傅的玄色蟒袍。 尹林云殊施礼道:“太傅大人。” 郭怀远任由女子为自己穿戴整齐,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尹林先生,你看见院子里的情景有什么想法么?” 尹林云殊幽幽一笑:“在下想……太傅大人应该不会想让那人头落地的声音,叫醒自己吧!朝阳正院蒙上血腥之气,必然是在下的缘故。” 郭怀远已经穿戴整齐,便将女子遣了下去。正襟危坐在软榻之上,正色道:“那你倒是说说,是你的什么缘故。” 尹林云殊笑了笑:“太傅如此费心,一来是想告诉在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道理;二来是告诉在下,在下的哥哥尹林云翔是死是活,全在在下。“ “哈哈哈……”郭怀远朗声大笑道:“和尹林先生这样聪明人再一次说话,就是痛快!不过……”语顿,又道:“本太傅还告诉了先生另一件事情。” 尹林云殊一愣,还有一件?! 见状,郭怀远淡淡一笑:“本太傅特意让张戈去迎接先生来此,难道先生就不想想个中缘由?” 尹林云殊蹙起了眉头,张戈买主求荣,还狗仗人势,已然欺负到原来的主子头上,这样的人就应该千刀万剐,实在是被自己所不齿。这郭怀远借助张戈的所作所为告诉自己另一件事情……难道是若是自己也效忠于郭怀远的门下,便能如张戈一样耀武扬威? 尹林云殊冷笑了两声。原来他尹林云殊竟然也有被人如此看扁的一天! “太傅大人。”尹林云殊稍稍欠身,幽幽道:“其实让在下答应,也容易的紧。只要您答应在下两件事……” “哦?先生且说说看,是那两件事情呢?”郭怀远道。 “第一,放了在下的堂兄尹林云翔;第二,杀死内侍监总管——张戈!” 第五章:不欢而散 “第一,放了在下的堂兄尹林云翔;第二,杀死内侍监总管——张戈!”尹林云殊悠悠的道,好像口中之言并不关乎谁的生死。 郭怀远愣了愣,笑道:“如今的京中,也唯有先生敢对本太傅有这样的要求了。”只见他一招手,便有识相的宫人搬上来一个精雕细琢的绣墩。紧接着,郭怀远一扬手道:“先生请坐……” 尹林云殊也没客气,屈膝坐了下去。双眸饶有兴趣的看着郭怀远,等着他的回应。 只见郭怀远朗声笑了笑道:“哈哈哈……张戈不过就是个奴才,要想杀他还不容易?不过……”语顿,紧接着将眸光移到尹林云殊的脸上,试探性的道:“先生总要向本太傅证明些什么才是……总不能让张戈枉死吧……” “太傅说的是,是在下思虑的不够周全……”尹林云殊笑道。他知道郭怀远还没有完全相信他。一个能在弹指间将朝阳正院变成修罗场的人,又怎会在意一个奴才的死活?即使那个奴才是曾经与他狼狈为奸的张戈。 “但是太傅大人!”尹林云殊微微笑道:“您也还没有向在下证明些什么,在下又怎知道如何太傅您不会反悔呢?” “哈哈哈……”郭怀远大笑道:“人都道尹林云殊有一副伶牙俐齿,果然不假!!说吧!要本太傅如何证明?!” 尹林云殊突然站了起来,一拱手道:“恳请太傅大人在下去见见尹林云翔。” 郭怀远笑了笑,眯起眼睛道:“先生要见他,容易的紧。只不过令兄现在重病在身,实在是不便见你啊……” “可是,太傅大人!” 尹林云殊刚想说什么,就被郭怀远抬手拦住。只见郭怀远那种狰狞的脸孔上依旧是洋溢着笑意,只是那笑意看起来是如此的不怀好意。 郭怀远笑道:“呵呵呵……尹林先生一路劳顿,想必是累了。回去好好换件衣服,休息吧!过几日待令兄的病情好一些,再见不迟。”忽而眸色一转,站起身来冷冷道:“送客!” 随即,便有几个宫人快步来到大殿,不由分说的将尹林云殊架了出去。 待尹林云殊走后,郭怀远的脸色一沉回坐到软榻之上。这时候张戈从层层沙曼之后慢慢的显出了身形,款步软榻之前,欠身行礼:“太傅。” “你都听见了?”郭怀远沉声道。 “奴才都听见了。这位尹林先生还真是不识抬举啊……”张戈笑道。 “那……依你之见。本太傅应该如何处置?”郭怀远试探性问道。 而张戈却没有听出其中的试探,依旧是毕恭毕敬的道:“这位尹林先生可谓是旷世奇才,既然不能为太傅所用……奴才以为,还是不要被别人招去的好……” “那……你的意思是……?” “杀!!” 其实张戈一直在后面看着,尹林云殊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逃过他的耳朵。包括那句要杀他的话。当时他的心中一紧,很是害怕郭怀远答应这个要求。好在郭怀远并非是真的为贤适用,他招尹林云殊前来不过另有目的罢了…… 尹林云殊!你我素来无冤无仇,既然你无情,也就别怪我张戈无义了!! 张戈是这样思考的,却不由得眉结成川,露出了恶狠狠的表情。这个表情自然也没有逃过郭怀远的眼睛,他当然知道向张戈这样唯利是图的小人,必然是有仇必报的。那尹林云殊在京中毫无根基,岂非是沦为刀俎上的鱼肉了?呵……尹林云殊即使是一块鱼肉也只能是他这块刀俎上的鱼肉,岂能送到别人的案板上? “张公公!!”郭怀远突如其来的厉声喝道,声泠泠。着实是下了张戈一跳,连忙欠身道:“太傅大人有何吩咐。” 郭怀远直了直身子,大声的打了一个呵欠:“但是本官还不想要他的性命!” 张戈转而笑呵呵的谄媚道:“那太傅大人是想要他活受么?奴才倒是有很多的好点子……” 郭怀远抬眸看了看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道:“张戈!你倒是狠毒的紧……”紧接着,以一种十分冰冷的语气道:“尹林云殊的事,你不准插手!否则的话……本太傅也知道很多让人活受的方法。” “是是是……”张戈吓得连行了几个礼:“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嗯……下去吧!”郭怀远一挥手,是想将张戈打发下去。却见张戈依旧是站在不动,便抬眸问道:“张公公……你还有什么事?” 张戈又是一个欠身,眉毛眼睛弯成了一个圆弧,笑呵呵的道:“奴才有一件事情想禀告太傅大人……” 郭怀远伸了一个懒腰,慵懒的道:“什么事?” “呵呵呵……”张戈的笑意不曾断过:“三日后可就是绾陶长公主的寿辰了,您现在准备寿礼可还是来得及的……” “哦……?”一听“绾陶长公主”这个名字,郭怀远立刻来了精神,道:“你既然知道绾陶的寿辰就在三日后,为何不早告诉本太傅?!”抬起手指了指张戈的脸,吓得他往后缩了两步。 只见郭怀远又叹了一口气:“也罢,也罢!!张戈!你在宫中待了多年,可知道绾陶最喜欢什么东西?” “这……”张戈露出为难之色:“奴才不敢说……” 郭怀远厉声道:“说!!” “是是……”张戈小心翼翼凑到了郭怀远的耳边,低声道:“奴才听说……绾陶长公主最爱的……是尹林云殊……” “哼!!”只见郭怀远冷哼一声,紧接着抬手一拍,“啪!!”的一声响,就感觉整个软榻都在嗡嗡的响。吓得张戈连忙跪下,求饶道:“太傅大人息怒!”随即“啪啪啪!”的煽起自己的嘴巴来,“奴才该死!” 郭怀远就这么饶有兴趣看着张戈,不斥责,也不阻拦。那张戈也就不敢停手,直到他的双颊高高的肿起,才得到郭怀远的一声:“罢了!下去吧!” 张戈灰溜溜的离开了朝阳正院。手都打麻了,又何况是脸颊呢?不过他相信他这几个巴掌没有白挨,那个险些算计了他的人也很快就要被他算计了…… 从皇宫回到驿馆的时候,已经入了黄昏,尹林云殊草草用了晚膳。尹林云殊文人心性,从未把出身草蜢,手握重兵,凡是只知打打杀杀的郭怀远放在眼中。他原以为郭怀远虽不至于是酒囊饭袋,也应该是色厉内荏之人。不过……看来郭怀远趁天下大乱杀进皇宫,逼死景帝,立允帝。挟天子,令诸侯,自己大权在握。虽说是大逆不道,却也懂得审时度势,绝非等闲之辈…… 单单是郭怀远他就已经低估了,可见京城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他需要好好的理一理……他来到京城的主要目的是救出尹林云翔,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见尹林云翔一面。尹林云殊知道尹林云翔可是个谨慎之人,他甚至有一些“关门不问人间世”,向他这样的人又怎么去与人合谋暗杀郭怀远,难道他不知道即使是郭怀远死了也还会有别人? 尹林云殊思索着,回到了黑漆漆的卧室,慢慢的摸到桌案之旁,拿起火折子,却没有急着点灯,却点燃了灯台旁边的安息香。 无论如何他都要见尹林云翔一面,当面问问清楚,究竟是为什么?不过……他要如何才能见到尹林云翔呢?京中唯一一个与他熟识的人就是绾陶长公主……但公主对他的心意他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君子无心,又如何能面对公主? 尹林云殊深呼了几口气。适才并不觉得,这安息香的气味入鼻才觉得困倦,于是便回了身往床榻的方向走去……突然尹林云殊又想起一个人来——穆凌霄。他不是正在京中当差?骁骑校尉,这个官职应该是能和天牢的守卫搭得上话的……他不是还想向自己证明什么的么?这岂不是一个好机会? “啊!”突然间尹林云殊就感觉自己似乎是撞到了一堵墙一样的东西,而那堵墙却还有一些温热,柔软。撞得他踉踉跄跄退了几步。 “呵呵……尹林先生!您晚上不喜欢点灯么?”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自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尹林云殊听出那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穆凌霄。 “原来是将军,夜半出现在云殊的房中……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么?”尹林云殊的话是带着几分不满的,他不喜欢无礼的人。 “下官唐突,但事情紧急,下官不得不在这里等着先生。”穆凌霄道。 事情紧急?尹林云殊看不清穆凌霄的脸上的表情,但听其语气确实有紧急之事,便问道:“什么事?” “呵呵……说急,其实也不急……”穆凌霄笑道:“下官知道先生定然是十分的担心令兄的安危的。下官的朋友今日在天牢当值,本来也是又几个其他的守卫的。但机缘巧合今日就只有下官的朋友一人当值,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先生想不想去见见令兄?” 第六章:天牢见真情 一闻穆凌霄言道要送他去见尹林云翔,尹林云殊一惊。这不是和他想到一起去了么?只见他对着穆凌霄一抱拳,正色道:“那真是烦劳将军了。将军大恩云殊日后定然报答。” “哈哈……”穆凌霄哈哈一笑,却又很快的收敛了笑意,抬眸炯炯的看着尹林云殊:“报答那倒是不必。下官说过要向先生证明下官就是先生要找的人,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先生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可以了。” 尹林云殊没有答话。对于穆凌霄这个人他还是看不透,若是他真有大志为何比离开京城自立门户,做得一方诸侯。屈尊与郭贼之下又是所谓何事? 穆凌霄在驿馆的门口备下了一辆马车,那马车到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体积略小一些。只能容下两个人。车前如一般马车一样绑了两匹良驹,其中一匹尹林云殊认得,那边是穆凌霄的漆黑战马。 那两匹马的脚程极快,车厢左摇右摆,颠簸不断。尹林云殊觉得自己就像是笸箩里的元宵一样被抛来抛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晕头转向,坐也坐不住。尹林云殊抬眸看去,却见穆凌霄稳稳的坐在他对面,与打不动的样子。见状,他连忙用双手抵住两边的车帷,以防止自己出丑。 谁知,马车后轮碾过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车尾一下子就给颠了起来。坐于车中的尹林云殊就像是投石器中的大石一样给抛了起来,只听得一声惨叫,就跌到了穆凌霄的怀里。 穆凌霄非但不恼,反而将他抱得更紧,关切的问道:“尹林先生,你没事吧!” “没、没事!”尹林云殊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挣扎着想要从穆凌霄的怀中其实,却怎奈挣脱不得对方的臂力,不满的道:“将军可否放开云殊?!” “呵呵呵……”穆凌霄笑了两声,没有打算松开尹林云殊:“这夜路颠簸,马儿也是看不清的……下官恐先生会再跌倒,若是跌到别的地方去恐怕会伤到先生。先生还是委屈委屈,容下官这样护着先生。” 聆言,尹林云殊倒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什么护着?即使是男子不似女子娇贵,没有什么三从四德的束缚,但……一官一民这般样子又成何体统? “将军莫要与在下开玩笑!请放开在下!”尹林云殊这一语用了自谦的称为“在下”,证明他是有几分恼怒了。穆凌霄虽为武将却也懂得些察言观色。玩笑开大了便不好弄了…… 穆凌霄手一松,尹林云殊便立刻钻了出来,坐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用双手抵住两侧的车帷,警惕的看着穆凌霄。 穆凌霄笑了笑,一拱手赔罪道:“下官刚刚多有得罪,望先生海涵……” 不久之后,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尹林云殊一下车便看见青砖砌成高高围墙,就在不远处有一个大小只得一人通关的小门,那小门上原本艳丽的红漆已经脱落的没剩下几块,门板破旧不堪,看起来就是很久都没有使用过。在这深秋的夜里望去,还真有些阴森恐怖。那便是天牢的后门了……不知云翔现在如何了?他的身子顶不顶得住这天牢的恶寒…… 穆凌霄打发走了车夫,回身便看见站在后门前呆呆发愣的尹林云殊,笑了笑款步走了过去:“先生何故在此发呆?在想什么?” 尹林云殊一怔,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带了几丝难为情的笑了笑:“云殊是在担心家兄……” 尹林云殊这话虽然在情理之中,却真真的出乎了穆凌霄的意料。本以为以尹林云殊的性子会找理由搪塞……穆凌霄笑了笑:“既然想念何不赶紧进去见他?”说着,便不由分说的拉起尹林云殊的手。尹林云殊的心理虽然觉得别扭,但也没说什么,随着他一同大步跨到了后面外的石阶上。 “当!当!当!当!!当!!当!!” 敲门的声音是三轻三重,须臾之后便听见门里有人走动的声音。 “吱呀……” 木门轻轻的开启,从两扇门的缝隙间探出一个人头来。看起来三十几岁,个子瘦小,重眉毛大眼睛,留在山羊胡子。只见那人伸出两支骨瘦如柴的手对着穆凌霄一抱拳,以沙哑的声音恭敬的道:“穆大人安好……”紧接着便看了尹林云殊一眼,又道:“这位先生……便是大人说的尹林先生了吧?” 穆凌霄点了点头,不耐烦的道:“正是。还不快让我等进去,你想被人发现么?” “是是是……小人疏忽了……”那人连忙打开门将二人放了进来,“这边请……”说着就带着二人望大牢走去。 尹林云殊这才看清,原来那人并不矮小,而是他驼着背,跛着脚,看起来就矮小了些。尹林云殊很奇怪,这样的人是如何被选作官差的……便开口问道:“云殊以前在京为官的时候,也曾来过天牢一趟。这位官差甚是眼生,想必来这里不足四年吧?” “呵呵呵……咳咳……”那人笑了笑,那沙哑的笑声就回荡在空无人烟的长廊中。惊得y尹林云殊警惕的四下望了望,一侧眸却正好看见穆凌霄那张泰然自若的脸,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一样……只见那人稍稍回头道:“小人在这里做了很多年了,不过是火头军。起初是给其他官差做饭的,现在轻松了,只管给那些个死刑犯人做最后一顿就行了……呵呵……” “死刑犯?怎可能是每日都有?那你平时都做什么?”尹林云殊问道。 “呵呵……原来是不常有,而自从郭太傅掌政。就都是每日都有了……” 尹林云殊没在说什么……二人在那官差的带领下穿过了重重的回廊,终于来到了一个大铁门之前。只见那官差颤颤巍巍的掏出了钥匙,“咔嚓,咔嚓!当!!”门锁终于打开,那人回头对尹林云殊道:“先生,令兄就在里面。太傅早已下令让令兄独自住一间牢房,这里面没有别人。您大可不必担心有人会走漏风声。不过请您在一炷香之内出来,小人不敢保证其他的官差什么时候回来……” “知道了!”尹林云殊点了点头,便推开了厚重的铁门,大步跨了进去。穆凌霄没有跟随,而是守在了门外。 一进门,一股湿冷的霉味扑面而来,尹林云殊不由得抬起手,用袖子捂住了口鼻。整个牢房中没有取暖用的暖炉,只在墙上安了两个灯盏还算是个明火。只可惜不能用于取暖,灯光也昏暗的紧,还有一股刺鼻的灯油味…… 尹林云殊看见迎面便是一面栅墙,将一排木质分为两个部分。栅墙以外是官差门活动的地方,而栅墙里面才是囚禁犯人的地方。 “哟……这时候还来看你家尹林大爷!要杀就杀!什么都不必说!滚吧!!”突如其来的声音,生生的打乱了尹林云殊的思绪。这声音……是云翔的…… 尹林云殊借着灯盏微弱的灯光,顺着声音的来源向栅墙内看去,粗大的木质柱子将视线分割成一段一段,但还是隐隐的看见就在那光影重叠的角落之中,一个仅着亵衣的纤瘦背影瘫坐在哪里。 “云翔……” 只见那纤瘦的背影动了一下,霎时回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尹林云殊:“云殊!你怎么来了?!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不知道这里是龙潭虎穴么?!郭怀远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面对尹林云翔一连串的质问,尹林云殊没有恼怒,也没有回答,摇了摇头道:“这里是龙潭虎穴你也知道,那你又为何将自己陷入这泥沼之中?” 尹林云翔一下子就闭上了嘴,唇角颤抖几下,难为情的道:“是我自视过高……” “自视过高?云殊不信!你竟会如此莽撞?难道你不知道就算你刺杀成功,郭怀远真的死在你的剑下了。就真的能保住圣上?就真的就救万民于水火么?”尹林云殊几步就来到了尹林云翔的身旁,怒而隔着栅墙抓住了尹林云翔的肩膀。谁知还没等他用力,尹林云翔就轻轻的呻吟了一声,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 尹林云殊连忙放开了手,关切的问道:“你受伤了?”再往尹林云翔的身上看去,才见他血渍,污渍满身,隐隐的还能看出他身着的是一件白色的亵衣。 “呵呵呵……”尹林云翔笑眯眯的道:“入了天牢哪里还能完璧?不过因为你的关系,那郭怀远到后来倒是没怎么为难我!”忽然间语顿,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道:“你等等啊!”说着便蹒跚的爬到了最里面的角落里,将手伸进了地上厚厚的干草之中,摸索了一阵儿…… “找到了!”只见尹林云翔扬起手来,而手中多了一个小小的布包。紧接着,他又爬了回来,兴奋的将布包塞进了尹林云殊的手里,道:“这是送你的!!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尹林云翔是一脸的兴奋,而尹林云殊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他真不明白云翔为何会在这时候送他东西,不过想来他在大牢中藏这个东西并不容易,想来着也是他那身华贵的衣衫,包括那枚名贵的玉佩消失不见的原因。 尹林云殊慢慢的打开了布包,刚刚揭开一层便觉得香气扑鼻。这是……罗壁香的味道……罗壁香?! “云翔,你潜入郭怀远的寝殿就是为了这罗壁香?!”尹林云殊的声音很大,震得整个牢房都在嗡嗡作响。“你怎么这般糊涂?!” “糊涂?”尹林云翔道:“我潜入郭怀远的寝殿去刺杀是犯糊涂,不去刺也是犯糊涂?云殊……我的好弟弟。你忘记十二年前自己说过的话了?忘记十二年前我说的话了么?” “云殊没忘……”尹林云殊的表情十分的复杂,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苦恼,忽而大声道:“可是你总不能不股权大局!顾全自己的安危!” 尹林云翔一把握住了云殊的双手,柔声道:“云翔不管什么大局,什么都不管,只知道答应你的就必须做到。” 尹林云殊刚想说什么,身后便有一个声音传来:“二位尹林先生,时间不多了……”云殊回头看去,看见穆凌霄就站在他的身后,一脸的铁青…… 第七章:卸下的伪装 尹林云殊刚想说什么,身后便有一个声音传来:“二位尹林先生,时间不多了……”云殊回头看去,看见穆凌霄就站在他的身后,一脸的铁青…… 见穆凌霄是这般的表情,尹林云殊亦有些错愕但很快的就将他的错愕隐藏了起来,起身对穆凌霄道:“将军,此处苦寒……云殊担心家兄的身子会吃不消。可否让云殊将自己的罩衣留给家兄?” 穆凌霄点了点头:“先生请便。” 于是尹林云殊慢慢的解开的腰带,整个罩衣松散了下来。穆凌霄知道尹林云殊纤瘦,平日里衣衫整齐倒是不显。只是这腰带离身,纤腰倒是若隐若现起来…… 尹林云殊自是不知道此刻穆凌霄的想法,便又解开了罩衣上的衣带,衣衫大敞,慢慢的露出上身的亵衣来,亵衣下的胸膛依旧单薄,那唯一的一点点热气都随着棉衣离了身,尹林云殊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而就在衣摆滑落的一瞬间一股芳香扑鼻而来,那是安息香的味道,足以让人平心静气。穆凌霄却好似是平心静气过了头,痴迷的看着尹林云殊,竟是忘记了此刻来的目的。 “咳咳!!”一声响亮的干咳,惊醒了穆凌霄。回眸正好对上尹林云翔那冷冷的目光……穆凌霄自然不会畏惧,也丝毫不觉失态,对着尹林云翔笑了笑,又明目张胆的注视起尹林云殊来。 那二人的对峙,尹林云殊全然不知,待他将罩衣叠好,回过身才看见穆凌霄正在注视着自己。一怔,那铺天盖地的羞臊感袭来,一个男子在另一个男子面前褪去罩衣,又有什么可羞臊的?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尴尬的干咳了两声。前移两步,将罩衣抵进了栅墙里面。 “云翔,拿着!过几日云殊会想办法送过冬的棉衣来。”尹林云殊道。 “嗯。”尹林云翔接过了棉衣,笑道:“多谢了……” 尹林云殊微微点了点头,回眸对穆凌霄道:“将军,我们走吧!” 穆凌霄看着对面那个冻得哆嗦的人儿,只字未言,而是默默的解下了自己的斗篷,硬生生的披在了尹林云殊的身上,不由分说的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走。 “云殊……据说罗壁香的安神之效,超过安息香甚远,回去别忘了试试!” “知……”聆,云翔之言,尹林云殊刚想回眸就被穆凌霄拉出了牢房,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完整。他抬眸不解的看了看穆凌霄,即使是时间紧迫却也不至于连让他答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穆凌霄炯炯的望着前方,想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门外守着的驼背官差,见二人出来,即刻又将铁门锁好。道:“其他人快回来了,您二位赶紧随我来。” 尹林云殊只觉得自己还没有站稳,便又被拉着往外走。一拉一拽之间,斗篷的带子松开了一个扣,尹林云殊连忙抬手拉住。那斗篷的布料不厚,却极为保暖。尹林云殊穿在身上,夜露便不能侵蚀他的身子,倒好似比他自己的那身罩衣还要保暖。穆凌霄对他的关心,他记在心里,只不过那关心人方式怎让如此的人心里不舒服…… 出了天牢后门,来时的那辆小小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了。二人上了车,马车便飞快的向驿馆的方向奔去。二人在马车中面对面的坐着,相对无言。尹林云殊披在穆凌霄的斗篷,怀中还抱着尹林云翔给自己的罗壁香,行驶之中,颠簸不断,那锦盒的盖子给颠得一开一合,幽幽的香气便从这开开合合之中,渐渐的飘散出来,不一会儿的功夫马车中便都是那种香气…… 穆凌霄撩开了窗帘,似乎很讨厌这种气味。 尹林云殊看在眼里,只字未言。 抵达驿馆,穆凌霄还是恭敬的将尹林云殊送到了房门口:“先生近日劳累了,还请早些休息。”说着,便打算转身离去。 尹林云殊连忙叫住了穆凌霄:“将军请等一下!” 聆这一声唤,穆凌霄停住了脚步,回眸却没有回身,微笑着道:“先生可还有别的吩咐?” 尹林云殊摇了摇头:“没有了。今日之事真是多谢将军相助。不然的话,云殊真的不知道当如何才能见到家兄。”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下官也说过,要向先生证明下官就是先生要找的人。”穆凌霄笑道。 “无论如何,将军今日之恩。云殊来日必将相报。”尹林云殊说着一抱拳,却不小心将那手上的锦盒掉在地上。只听得“哒啦!”的一声闷响,盒盖崩开,三两块儿香料便也随之弹了出来。 见状,二人都弯身去捡,捡到最后一块儿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就不经意间碰到了一起,二人又都往回缩,见对方回缩,便又都伸手去够……来而往复却真有了那么三四次,最后尹林云殊缩回手便没再去捡,倒是穆凌霄将那块儿香料捡了起来,放回到锦盒中。再又将锦盒递给了尹林云殊,笑道:“先生与另一位尹林先生真是手足情深,” 尹林云殊看到一丝没落在穆凌霄的眼中一闪而过,只是他不敢肯定,适才捕捉的到的那一丝情绪是否真的就是没落。他笑了笑,答道:“大伯去的早,伯母则是体弱多病。云翔自小就在云殊的府中长大,与云殊手足情深,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穆凌霄叹道:“真是羡煞旁人……” 尹林云殊似乎又看到了那一丝没落,甚是不解……更觉得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便解开了斗篷的带子,以一只手收好斗篷:“夜深了,这个季节又是风寒露重。云殊既然已经抵达驿馆,这斗篷还是将军披回去吧!”说着便将斗篷递给了穆凌霄。 穆凌霄一笑,一把接过了斗篷,一扬一抖便披到了自己身上,大笑了两声:“哈哈……好!改日下官再送先生一件更暖和的!好了……天色不早,先生早些歇息。下官告退。”说着便离开了驿馆。 尹林云殊看着穆凌霄渐渐远去的背影,微微的笑了笑,便回到房中休息了…… 三日之后。这一日是长公主绾陶的二十岁的生辰,太傅郭怀远放出话来,要大摆宴宴给长公主庆生。在京城为官的官员,只有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收到了请柬,当然向尹林云殊这样的小老百姓是不会收到请柬的。不过对于他来讲,即使是接到了请柬,也是不会去的。 当年他与绾陶长公主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几乎是人尽皆知。自那之后他就尽量不与公主见面,免得惹人闲话,毁了自己与公主的清誉……只是尹林云殊没想到,郭怀远竟然如此的“善解人意”,不仅仅是没有邀请他去参加长公主的寿宴,甚至连出驿馆的大门都不让。 “你们这是何意?!莫非是要将我软禁于此么?” “小的们不敢!郭太傅传话,先生奔波数日才来到京城,而自从来京就一直操劳,今日务必在驿馆歇息。” “你们囚禁家兄还不够,还要在此作践我才够么?”只见尹林云殊的眼睛发红,真真是动了怒。 官兵头头连忙点头哈腰的赔笑道:“先生多虑了,太傅纯粹是关心先生的身子罢了……只需休息一日,今日一过小的们尽数撤走,不再来打扰先生。也请先生别为难小的了……” 穆凌霄刚来到驿馆的大门口便看到了这番景象,一贯温文儒雅的尹林云殊动了怒,而对方却只是几个奉命而来的小喽啰。几步上前,拦在了尹林云殊身前:“尹林先生何故为难几个喽啰?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还是让下官送先生回房休息吧!” 尹林云殊看了看挡眼前的这个高大的男人,蹙了蹙眉,没再说什么,而是直接转身往回走去。穆凌霄二话没说也随之往回走去,刚要上楼的时候忽而一个黑影闪过,使他一下子停止了脚步,再定睛看去,那黑影已经不见了…… 穆凌霄若有所思的眯起了那双虎目…… 进了门,便感满屋的馥郁芬芳。穆凌霄闻得出,这香气还是安息香……抬眸往里看去,见尹林云殊对着窗子负手而立,那半敞的窗扇随风轻摆,“吱呀……吱呀……”户枢好似已经锈迹斑斑,冷风之中好似是在哭诉。 “尹林先生?”穆凌霄道。 尹林云殊回眸,淡淡一笑:“将军也没有接到请柬?” 穆凌霄一拱手道:“下官卑微,实在难以见到长公主的尊容。” 似乎是看惯了穆凌霄的客套,或者说是今日的穆凌霄又恢复了往日的彬彬有礼。客套……便是疏远。既是疏远,和何谈信任?没有了信任,又如何成为自己要找的人?尹林云殊没再说什么,而是淡淡一笑,又将脸扭了回来,幽幽的道:“将军……你总是带着伪装,让云殊看不懂你……”语顿,他慢慢的抚了抚自己的肩膀,仿若那日斗篷的温暖还在……,“当你偶尔卸下伪装的时候,云殊就更看不懂了?你要云殊……如何信你?” 第八章:公主的盛宴 穆凌霄心中一紧。如何信?没有信又何来的赖?何来的效忠?穆凌霄很清楚向尹林云殊这样的贤才,寻找的都是伯乐,了解他们才能,从而可以展露才华,平步青云。但眼前的人儿又略有不同,他要找的不仅仅是展露才华的机会,而是一个明主,与他志同道合,又能任人唯贤,颇具将相之才。 但是此刻他甚至都不能让尹林云殊相信自己,又如何才能将他收于麾下?何况他现在几乎一无所有,根本没有实力和其他的诸侯抗衡。 尹林云殊一直没有回头,身后的穆凌霄一直都没有反应,便道:“将军知道应该向云殊证明什么吗?恕云殊直言,将军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占天下之一隅。” 穆凌霄连忙道:“这正是下官需要先生的地方。”语顿,眸色一钻沉声道:“如今天下大乱,各方诸侯忙着扩充自己的实力,你争我夺,惹得战事连连。民不聊生!先生不觉得此时需要一个人力挽狂澜,结束这连连的战事,给百姓一个太平盛世么?” “不错!”尹林云殊回过身来,直视着穆凌霄俊逸,坚定的面庞,道:“此时的确需要这样一个力挽狂澜的人,但那人不是乱臣贼子,不是天下巨奸,而是治世能臣,辅佐圣驾,解救万民于水火。敢问将军……”抬手一指:“你是这个人么?!” “下官就是这个人。”穆凌霄道,炯炯的眸光透着无比的坚定:“下官会证明给先生看的!” 尹林云殊默默的放下了手,微微阖目,幽幽一叹:“如此云殊便看着。将军,请向云殊敞开心扉。不然云殊……真的看不懂。” “呵呵……”穆凌霄笑了笑,反问道:“先生,是看不懂,还是不敢看懂?” 尹林云殊一怔。不敢看懂?!难道……几缕秋风透过窗扇吹了进来,吹乱他鬓角的几缕碎发,也吹得他打了一个寒战。 “哈哈哈……”穆凌霄突然大笑道:“再过几日就立冬了,先生该加几件衣服了。明日下官便送几件过来。”说着一拱手:“下官还有公事,今日就先告辞了……” 尹林云殊始终没有答话,只是默默的看着穆凌霄离去的背影。须臾,云殊便又将身子扭向了窗外,居高临下的正好看见穆凌霄大步的向驿馆大门走去,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方向。 忽而一个空灵又带冰冷的女音划过尹林云殊的耳际:“尹林先生。” 尹林云殊并不觉得诧异,连头都没有回,淡淡道:“你来了。都安排好了么?” 来的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头上并无任何珠翠装饰,而是简简单单的梳成了马尾。拂面的轻纱掩去了容颜,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手执佩剑,如男子一般抱拳道:“先生放心!人手都布置好了,只待尹林大人按照设计从密道逃离那间牢室,我等就在密道出口接应今晚郭贼要给长公主殿下过寿辰,天牢的守卫必然薄弱。我等定会将尹林大人救出来的!” 尹林云殊幽幽一叹,“但愿云翔能够顺利的逃离那间牢室……” “先生大可放心!”女子胸有成竹的道:“那间牢室不同于其他。其实是太祖当年曾遭自己弟弟宣王的陷害,被拘禁在天牢之中。孝裕皇后偷偷的在天牢地下掘了一个地道出来,救了太祖的性命。后太祖命人重修了这条地道以备不时之需……此事只有王室成员知道,从不外传。而那条地道的入口就在尹林先生所在的牢室之中,那日长公主命属下带来的就是那密道的设计图……” 尹林云殊点了点头:“那图云殊已经交给云翔了……只是那地道中机关重重……你们为何不从出口潜入密道?” 聆言,女子略怔。连忙道:“先生……这,请先生恕罪!我等才疏学浅无法读懂设计图。实在是害怕弄巧成拙,实在不敢轻易进入密道……”语顿,再又劝解道:“不过尹林大人就不同了……天下谁人不知尹林大人得墨家真传,奇门术数无一不通。以尹林大人之才,定然可以很快找到诀窍的。” 尹林云殊又叹了一口气。女子说的不假,他对那张图纸也是看的一头雾水,又何况是他们?恐怕也只有尹林云翔能看得明白。这也是他将图纸缝进自己的罩衣,再又在探视之时将罩衣脱给了尹林云翔的原因…… 其实,早在尹林云殊还没有动身的时候就已经和长公主绾陶拟定好了计划。绾陶想办法将尹林云翔调到那间有密道的牢室关押,再由尹林云殊想办法将图纸传递给云翔,在绾陶寿辰,郭怀远忙于祝寿,天牢的防备最为松散的时候动手。再由绾陶麾下的死士将尹林云翔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尹林云殊则是自行想办法逃离京城。 如今此事四分已完成其三。他虽然不愿与绾陶相见,却也不能失了礼数。想于此便慢慢才回过身来,看着那女子略略欠身道:“待云殊多谢你家长公主殿下的大恩!” “先生客气了!”那女子见尹林云殊好像要行礼的样子,连忙伸手阻拦,却不想一双手正好抵住了云殊的胸膛,霎时便将手抽了回来。眸光一闪一滞,显得有些尴尬……“咳咳,若是先生真想谢长公主,倒不如亲自去向长公主致谢。” 聆言,尹林云殊迟疑了一下,笑了笑没再言语。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脸再与绾陶相见? 夜幕降临,绾陶公主府处处张灯结彩,数不清的红灯高高挂起,就如同是到了上元佳节一般。绾陶公主府的正厅更是灯火通明,恍如白昼。长公主大寿本就应该举国欢庆,整个楚翰都红灯高挂都不奇怪。虽然国运已经今时不如往日,但是给长公主做个寿也是可以的。 公主府里的下人们一个个忙得不可开交,回廊中,一行行侍女手中端着各种珍馐美馔,玉液琼浆,轻移莲步往正厅的方向行去……珠帘一挑,一阵香风袭来,菜香、花香,却也不知是哪种香味。侍女们的窈窕身姿若风摆荷叶,一个个雁行而上,将手中珍馐摆在客人眼前的桌案上 这次来作陪的客人不多,在正厅也不过就是摆了左右两排,二十张桌案,还有一左一右三张桌案是空的。也就是有一十七位陪客对面而坐,而就在正厅的正中,一个巨大的寿桃身为夺目。上粉下青,通体通透,足有一人来高。此物乃是稀世珍宝,上端的粉色是纯正的碧玺质地,而下端飘着的一层青色又是纯正的翡翠质地,两张不同质地的东西竟然出现在一整块料上,甚为难得。 寿桃的主人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斥巨资才得到。今日将它赠与绾陶,也只是为了博美人一笑。只是这美人却连正眼都没有看那寿桃一眼,绾陶不过只有二十岁,还是个含羞少女。郭怀远却送来如此巨大的寿桃做寿礼。这是嘲笑她年高未嫁么?整个酒宴,绾陶始终都没有笑过…… 主人公不笑,做陪客的就更不敢逾越,纷纷将眸光投向了绾陶和郭怀远,紧张的盯着。 感受到气氛不对,郭怀远一侧眸便看见了一旁木头人一般的绾陶。蹙眉,清了清嗓子:“长公主殿下,难道是下官送的寿礼不对公主的心思?” 绾陶侧眸看了看郭怀远,嫣然一笑:“郭太傅何出此言?这寿桃一看便知道价值连城,几乎是本宫几十年的俸禄了。除了太傅您,问谁还能送本宫这样的寿礼?本宫哪有不称心之理啊……” 此言中带着的尖刺显而易见,郭怀远听来又有一笑,表面不动声色,然藏在宽袖中的双手紧紧的攥着拳头……堂下的陪客们更是都捏了一把汗,纷纷垂下头,大气都不敢喘。如今这普天之下胆敢郭怀远如此说话的也只有绾陶长公主一个人了…… 忽而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悄悄的潜入大殿,一溜烟儿的功夫就来到了郭怀远的身边,与其耳畔小声的嘀咕了几句。绾陶抬起一只玉手托腮,饶有兴趣的凝视着郭怀远,看着他的表情渐渐的变得凝重了起来…… 郭怀远的脸色越难看,绾陶就越开心。看着堂上的两人的喜怒都形于色,堂下的人心里就越嘀咕,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不由得盘算起如何才能躲过那即将发生的暴风骤雨。 “哼!!” 只见郭怀远勃然大怒,“啪啦!!”的一声摔掉了手中的酒樽,随即推翻了眼前的桌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只听得“噼里啪啦!!”“咣!”“当!!”的几声,什么珍馐佳肴,什么玉液琼浆皆变成了满地的狼藉。继而随着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几百穿着银甲,威风凛凛的御林军上得殿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只见绾陶长公主霎时站起了身,大喝道:“这里是本宫的绾陶公主府,岂容尔等如此放肆?!”忽而玉臂一扬,指着御林军对郭怀远大喝道:“郭怀远!这便是尔对楚翰的衷心?!对本宫的贺礼么?” 第九章:公主的盛宴2 只见绾陶长公主霎时站起了身,大喝道:“这里是本宫的绾陶公主府,岂容尔等如此放肆?!”忽而玉臂一扬,指着御林军对郭怀远大喝道:“郭怀远!这便是尔对楚翰的衷心?!对本宫的贺礼么?” 如今的绾陶虽然可以说是无权无势,但毕竟是长公主的身份。这一声大喝,还真真的唬住了那些御林军。只见军士们默默的退后了两步,空举着兵器不敢上前。 郭怀远虚闭着眼睛,深呼了几口气似乎是强压心中的怒意。众人见状更不敢轻举妄动,也纷纷站起了身,想走,却又不敢走,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郭怀远微微抬头,冷冷的看了绾陶一眼,运了一口气,一拱手:“下官失仪,望长公主恕罪!”只是那拱起的双手依旧在微微的颤抖。 绾陶看了一眼那颤抖的双手,又抬眸看了看郭怀远那张垂下的脸。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好了……本宫累了。就不留你们了……” 众人一听如释重负一般,众多双眼睛时不时瞄向门口,却谁都不敢动。 郭怀远幽幽一笑,挑眉道:“既然是长公主身子不适,那我等下臣就告退吧!”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官员站了出来,拘礼道:“太傅大人说的是,臣等就先行告退了。” “臣等先行告退……” “臣复议……” 那些个大臣便争先离席,只听得堂下尽是桌椅碗筷碰的碰撞声与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甚是烦乱,凌乱之中有几个大臣甚至撞在了一起,险些跌倒,推倒了不计其数的灯盏,原本灯火通明的大殿只剩下了昏暗的莹莹之光…… 这些人也是朝中大元,百姓面前一个个的都作威作福,耀武扬威,而到了郭怀远面前却都如同是耗子见了猫,一个个的抱头鼠窜,哪里还有一分做官的威仪?绾陶看着堂下人这般窘态,悠然一笑,螓首偏去一侧,眸中带着几丝不屑…… 不一会儿的功夫,堂下的官员就退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那几百名御林军虎视眈眈…… 绾陶扫了一眼堂下的御林军,又看了一眼郭怀远,悠然坐回原位,冷冷道:“太傅大人还不走?这些御林军……是打算将本宫正法么?” “哼!!”郭怀远冷哼了一声,朗声道:“你们都先下去!” “是!” 随即,又是一阵脚步声振振,诸多烦乱之后,冷冷清清的大殿,昏暗的灯光随风摇曳……一阵无情的冷风掠过,大殿中的灯火顿时又熄灭了几盏,只剩下十几盏凋零的灯火随风舞动。唯有你两个剪影孤零零的映在层层帐幔上…… “郭太傅,此时就剩下你与本宫两个人了?”绾陶挑眉看了一眼郭怀远,冷冷道:“卿家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只见郭怀远冷笑了两声,回身款步向绾陶的方向走去。那高大魁梧的身躯,挡住了那零零散散的光源,巨大的黑影映在绾陶的身上。就犹如地狱来的厉鬼…… “长公主!下官对你不薄……你为何公然与下官作对?!” 绾陶的心中一颤,也敲起了小鼓,藏在云袖中的纤手也开始微微的颤抖。若是说不怕,那是假的。绾陶比谁都清楚,她虽有长公主之名,却早已没有了长公主之实。皇帝尚且受制于人,又何况是她?而此时此刻她的命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但是她必须坚强,必须直面恐惧。皇帝年幼,唯有她才能代表楚翰皇室。有多少终于楚翰的臣子,多少百姓都以她为主心骨,她不能倒下,更不能服软! “对本宫不薄?公然作对?”绾陶冷冷一笑,抬眸无惧的看着郭怀远那张铁青的脸,道:“这是什么意思?本宫不懂?” “不懂?”郭怀远厉声道:“尹林云翔凭空消失了!敢问您怎么解释?” “尹林云翔?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是颇为耳熟。”绾陶正襟危坐,悠悠道:“凭空消失?那就得看太傅大人您的手下是如何看管的了?” “哼!!”郭怀远冷哼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发黄的图册,超绾陶扔了过去:“长公主敢说,这图册不是你皇家之物?不是您的收藏之物?” 绾陶低下头看了那图册一眼,弯身捡了起来,笑了笑道:“这确实是我皇家之物,也是本宫心爱之物。只不过这图上画的东西谁也看不懂,本宫就将它送人了。怎么本宫要送谁东西,太傅也要过问么?”绾陶说的不错,那确实是她送给尹林云殊的。此物便是尹林云殊藏于罩衣之中送与尹林云翔的密道设计图。 看来尹林云翔确实看懂了这图,并且逃出生天了,那么云儿她们定然可以将他送出京城。如此绾陶的苦心总算是没有白费,虽然图纸被尹林云翔遗落在牢室之中,给自己添了麻烦,但想想尹林云殊从此就欠了自己一个人情也算值得了。 绾陶想于此,竟然是喜形于色,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来。只是她没想到,郭怀远看到了他的笑容,必然是更加证实了心中的猜测。绾陶与尹林云殊有来往一事,也便不难猜测了…… 只见郭怀远强压住心中的怒火,眯眼道:“没想到长公主如此的闲情逸致,以图会友……送人?若是下官没猜错送的是尹林云殊吧!!” 绾陶反问道:“是又如何?难道本宫要送人东西还要太傅您的过问?!” “本太傅当然可以过问!!”郭怀远怒道:“那个尹林云殊又什么好?他能给你什么?你竟然如此帮他?难道本太傅对你不好?给你的不多么?” 绾陶难以置信的看着郭怀远的脸。他郭怀远,一个包藏祸心的乱臣贼子。挟天子令诸侯,大权独揽,抢走了自己的一切,竟然信誓旦旦的说他对自己多好,给了自己多少东西!岂非是颠倒黑白? 只见绾陶柳眉一蹙,冷冷道:“郭太傅,这话甚是可笑!本宫是君,你是臣!古来只有君赏赐臣子东西,饶臣子性命。怎么被太傅说得本末倒置,的就不怕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哈哈哈哈……”郭怀远朗声大笑,狂妄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旋,直震得人心也惴惴不安。 “长公主这话才会招天下人耻笑!”笑声停,只见郭怀远两目圆睁,就好似要将眼前的人儿生吞活剥一般:“绾陶!!少用长公主的地位来压本太傅!!”他已经走到了绾陶的身前,冷冷道:“你以为你到现在还能享长公主之尊,是拜谁所赐?你的那个蠢外甥吗?” “你竟敢对本宫如此无礼,简直罪大恶极!!”绾陶大喝道。 “哈哈……罪大恶极又怎样?难道长公主殿下,您还能治下官的罪么?那您大可呼喊一声试试,看外面的御林军是否真的听您的命令,将本太傅就地正法?”郭怀远玩味的笑道。 “你!!”绾陶一下子站了起来,抬手一指,刚想说什么却发觉自己真的无话可说,纤纤玉指就停在半空中颤抖不停。谁知郭怀远一下子拉过了绾陶的手,将她带入了怀里,淫笑着道:“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本太傅给你的,本官能尊你为长公主,也能扁你做官妓劳军!!呵呵……长公主……您的舞姿可是风华绝代啊……” “你!!无耻!!”说着,绾陶怒急高抬腿狠狠的踩在郭怀远的脚上,趁他吃疼之机,挣脱了他的怀抱,扬手便是一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啪!!”的一声,响亮之音亦在空旷的大殿中回旋。 郭怀远怎么也没想到以他此时的地位竟然还会被人掌掴,那个人还是一个被他握住手心中的女人,更是个不知深浅的女人。也是扬手一掌,他怒不可遏这一掌自是使足了十分的力气,毫无怜香惜玉之意。绾陶一介弱质女流又如何受的了?顿时就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好似霎时间分来无数的萤火虫不断飞舞,硬是从堂上摔了下来也浑然不知。清醒的时候,就见眼前有一双男人的脚,是郭怀远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前。 绾陶捂住自己红肿的脸颊,自知口中满是腥甜之味,鲜血定然已经从唇角流出,便强忍住即将溢眶而出的泪水。虽然不是男子,却也要流血不流泪! 郭怀远慢慢的蹲下了身子,一手托起绾陶的下颚,强迫她与自己平视,冷笑道:“长公主……那尹林云殊有什么好,竟然叫您对他如此的情有独钟,竟然可以冒这么大的险帮他?” “他……比你好上一万倍!!”绾陶无惧的直视着郭怀远的脸,冷冷的道。 郭怀远挑着眉,大拇指轻轻的描绘着绾陶下颚的轮廓:“好!那本太傅就叫你知道!你口中那个比本太傅好上一万倍的人在本太傅的手里,就如同臭虫一样!!” “你想干什么?” “呵呵……”郭怀远收回了手,站起了身,大步向大殿门口走去,临出门之前回眸道:“不放告诉长公主,本太傅也是爱屋及乌的人……尹林先生这副好皮囊可是世间难得……哈哈哈哈……” 狂妄的笑声就好似是一片片刀子,生生扎在绾陶的心里。云殊……你可千万别出事…… 第十章:不速之客 初冬的夜,难得无风,却也无月……整个皇城也是一片寂静无声,宛若是一个死城。尹林云殊难以入眠,独自立于窗前,负手而立。绾陶长公主的寿宴已毕,想必郭怀远已经得知尹林云翔逃脱一事,只是到现在都没有听见任何的风声。尹林云殊一直殚精竭虑,不知到底云翔有没有逃出生天…… “吱呀!”的一声,木门慢慢的开了一道缝隙,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那人背着月光,是何模样尹林云殊并不能看清楚,但也无需看清,这时候能到驿馆来的,除了他还会有谁? 尹林云殊回眸,微微一笑:“夜已深沉,不知将军来此,有何要事?”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骁骑校尉——穆凌霄。只见他也是微微一笑,拱手道:“看来先生不得安枕,不知是有何事郁结难梳?” 尹林云翔淡然一笑道,将身子转回,悠悠道:“将军能在深夜来访,难道就是为了问云殊有何郁结?”说着上前走了两步,至桌案之前,拿起火折子…… “啪!”的一声,火光并没有点燃。尹林云殊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那只拿着火折子的手就被人握在了手中。 尹林云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手被人往前一带,一个不稳整个身子便往前栽了过去,却正好栽到了对方的怀里:“将军?” 穆凌霄将尹林云殊拥在怀中,凑到他耳畔低声道:“先生莫惊!尹林云翔逃脱,郭太傅已经怀疑先生参与其中。此时此刻驿馆周围都是郭太傅的耳目……”说着,抬手将尹林云殊手中的火折子拿了下来,轻轻的放在了桌案只上。 聆言,尹林云殊这才定了心神,停止了挣扎。穆凌霄说的没错,云翔被救,郭怀远不可能不怀疑他。此时的驿馆必然已经被里三层为三层的监视了起来,他想正是因为如此,绾陶公主的死士才不能接近驿馆,给自己通报云翔的安危…… “尹林先生!你太着急,也太大意了……”穆凌霄道。 “将军何出此言?莫非是将军已经得知家兄的下落?”尹林云殊紧张的道。 “此话不假!” “那!家兄现在如何了?!”尹林云殊紧张的道。 “已经被缉拿归案。护送他的帮凶也被就地正法了……” 穆凌霄的声音很平,并没有太多的感情流露。但听着的心中却若跌落了万丈深渊。缉拿归案?就地正法?今日行事岂非是全然徒劳无功,还连累了绾陶长公主? “那……家兄现在怎么样了,绾陶公主现在如何了?”尹林云殊急切的问道。 “哦?”穆凌霄眸色一转。那转瞬即逝的精光尹林云殊看不见,却能感觉加在手上的力道加大,令他吃疼。 “原来长公主也牵扯其中……”穆凌霄若有所思的道:“先生和长公主还真是……交情颇深……” 尹林云殊心中一紧。原来穆凌霄不知道绾陶长公主也牵扯其中,倒是自己多嘴……这穆凌霄虽然曾经向自己示好,但毕竟还是郭怀远的人,如今被他知晓绾陶长公主也牵扯其中,岂非是害了公主?尹林云殊极力的挣扎,却挣扎如何也不出对方的怀抱:“将军,你先放开云殊!” “先生莫急!”面对已然慌乱的尹林云殊穆凌霄依旧是沉着冷静,他没打算放手,反而是抬手搂住了尹林云殊的腰际,将他牢牢的锁在怀中…… “要云殊如何不急。”尹林云殊继续挣扎,虽然已经乱了阵脚,却也知道此时不宜高声,小声道:“将军是打算将长公主之事告知郭怀远么?” “绾陶长公主对先生的情谊京中已经人尽皆知。尹林大人获罪,先生殚精竭虑,于情于理长公主都不会袖手旁观。这是人之常情。下官能洞察,郭太傅自然也能洞察。又何须下官去告密?” 穆凌霄再次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令尹林云殊动弹不得。尹林云殊心有不甘,便抬起头怒视穆凌霄。只是这一看不要紧,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上的镂空雕花,正好在尹林云殊的脸上洒下斑斑点点,与他眼神中的震怒,疑惑,怨念叠加在一起,更多了几份神秘的之感。让同为男子的穆凌霄都难免有些痴迷…… “将军言下之意就是郭太傅已经得知绾陶长公主……?”尹林云殊道。以他的性格是绝不愿意因自己的事情连累他人的,何况那个人还是绾陶? 穆凌霄点了点头:“正是……先生与长公主此举过于鲁莽,既然当年太宗皇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事迹已经广为流传,又岂会不知天牢下有一条密道?想那郭怀远敢把尹林大人关押在天牢,又岂会不提前防范?” 尹林云殊突然停止了所有的挣扎,沉思了一阵,沉声道:“好一个‘请君入瓮’!不过既然是‘请君入瓮’云殊倒也不必太担心了……” “先生的意思是……”穆凌霄见尹林云殊竟能如此迅速的回复冷静,不由得点了点头,松开了对他的禁锢。 “既然郭怀远要对付的是云殊,云殊倒也不必太过担心家兄和公主的安危了……”尹林云殊突然一转身,面对真穆凌霄道:“可否请将军帮云殊一个忙?” 穆凌霄勾唇一笑,拱手:“下官等先生这句话,已经等了多时了……” 第二天一早,驿馆前守卫的士兵皆已撤去。尹林云殊看似是可以自由走动了……尹林云殊当然也不会和郭怀远客气,既然可以上街走动便上街去转转,一来是看看外面有什么风声,他知道云翔既然又被抓回,定然是藏起来了,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而绾陶长公主就不同了,她虽为长公主,却有名无实,郭怀远被皇室宗亲本就多加忌讳,何况又得知绾陶暗养死士,伺机和他作对呢…… 于是尹林云殊一上街都直奔集市,那里的巷子、岔口甚多。他自然知道身后有郭怀远的人暗中监视,便有意的转了几个巷子,绕过了几个岔口,一甩掉他们就径直的往绾陶公主府的方向奔去。辗转了几个大街,终于来到了公主府前。 日光下的绾陶公主府大门紧闭,青砖砌成的院墙不算太高,却也能挡住迎面照射来的阳光,将人笼罩在那漆黑的阴影之下,再加上守备森严,给人一种难以言喻压抑之感。公主 尹林云殊在门前踌躇了几番,心中挂念着绾陶公主的安危,又觉得不请自来太过唐突。事已至此,他倒是不怕与公主会面一事被郭怀远察觉,只是不知当如何面对绾陶…… 抬眼瞟见公主府的对面有一个馄饨摊儿,想来这摊子也支了一段时日了,尹林云殊便琢磨着不如先和摊主打听打听公主府的境况。于是便寻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摊主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模样并不能算是姣好的一类,却也算周正,细细看来还有一丝风韵犹存。 只见老板娘将一个装满了茶水的陶罐往尹林云殊的桌子上用力的一放,“啪!”的一声,紧接着便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 “呵呵呵……这位客官可真是面生的紧。外地来的吧!奴家这个摊子可是别的没有,只有馄饨!客官要几碗啊?” 尹林云殊一抬头抬头正好对上了那老板娘的一双美眸,笑了笑道:“一碗吧!” “好好好……”老板娘嫣然一笑,一转眼的功夫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摆在了尹林云殊的跟前。那老板娘也自顾自的坐在了他的对面,媚眼如丝,话语之间都带着几分的妩媚:“奴家这个小摊子地处偏僻,但平时慕名来的客官不在少数,倒是头一次见您这么英俊的……” 尹林云殊本来已经拿起了调羹,崴起一个馄饨正往口中送,聆这一语又将调羹放回了碗中。直坐起身子,目光炯炯的看向那老板娘。纵使隔着渺渺的氤氲水汽,那老板娘也顿觉心中发毛。她眸色一僵,但很快的就给自己找到了台阶。 只见她一挥手中的锦帕,讪笑道:“看来这位客官开不起玩笑啊……”说着便打算起身去招呼其他客人。谁知尹林云殊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老板娘,你这个摊子在这里支了多长时间了?” 聆言,那老板娘连忙回身,眉开眼笑的道:“呵呵呵……奴家丈夫离世之后就在此处支摊子了……没有一年,也有半年了吧!” “老板娘为了生计,是每日都在此地做生意么?”尹林云殊问道。 “是啊!每日都做!” “每日?”尹林云殊凝眉道:“那长公主大寿之日,难道不是全城宵禁?官府还能让老板娘在此支摊子?” “呵呵呵……那日当然不行……不过……”只见那老板娘眸色一转,又坐回了尹林云殊的对面,低声道:“原来客官是来打探消息的。这消息可是比馄饨贵的……” 尹林云殊微微一笑:“那就请老板娘开个价吧!” 第十一章:竹林且幽僻 老板娘笑呵呵的道:“看客官与奴家今日相见,也算是缘分。这样吧!一吊钱,奴家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客官……但奴家乃一介妇道人家,除了馄饨摊前的是是非非便都不知道了……” “好吧!”说着,尹林云殊从怀中掏出了一掉钱摆在了桌上,只是这铜钱刚刚脱手,就被眼前的人一把抢了过去。尹林云殊一笑:“关于长公主的寿辰,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那老板娘幽幽的道:“奴家那天并没有支摊,不过奴家知道。那天郭太傅调配了御林军保驾。宴会举办到半截,一群做陪客的官员就跟逃命一样的跑了出去。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郭太傅才率领御林军离开公主府。然后就一直这样大门紧闭了……” “那么老板娘可确定,郭太傅出来的时候只要他一人和一干御林军,并没有长公主随行?”尹林云殊急切的道。 老板娘摇摇头:“奴家也是听别人说的,不敢确定。” 尹林云殊陷入沉思。若是真如这个老板娘所言,御林军都被惊动,一干的官员又落荒而逃,那么长公主的寿宴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长公主必然受辱……不过想来郭怀远还不至于对长公主不利,最多是将公主禁足了吧…… 想于此,尹林云殊站起身来。他了解到这一点也就够了,此时的他即使是想帮助长公主,却也真真是无可奈何……自己何时能够寻得明主,力挽狂澜才能救得了天下苍生…… “尹林先生。” 尹林云殊还没有走出两步,就被一行军士打扮的人拦住了去路。那些人先是一字排开,再又有几个绕于尹林云殊身后,将他团团围在了中间。只见那为首的人上前两步,一拱手道:“先生真是让我等好找,太傅大人请您去太傅府一序!!” 尹林云殊看了看前前后后的军士,讽刺一笑。这哪里是“请”?分明就是要将自己擒到太傅府去。他朗声道:“呵呵……难得太傅大人有此雅兴,云殊岂有不赏光之理?只不过大人没有听错么?是太傅府,不是朝阳正院?” 那为首的军士朗声道:“先生真会说笑话,朝阳正院乃是正宫皇后的寝宫,太傅大人怎敢轻易涉足?” “也罢!”尹林云殊一笑,抬手道:“请大人带路。” 于是尹林云殊在一对军士的簇拥之下,上了提前备好的马车。马车不慌不忙的穿过了几条街,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来到了太傅府的门前。尹林云殊下了车,经仆从的指引,穿过九曲回廊渐渐的往院落的深处走去。 尹林云殊左顾右看,心中的疑惑油然而生。一般而言,接待客人的正厅应该离正门不远,可如今,都要走到妻妾们居住的后院去了…… “这位兄弟,我们是不是做错路了?”尹林云殊问道。 那头前带路的仆从,半回头毫不客气的道:“没错啊!我们老爷就是请先生后院竹林一序!” 尹林云殊没再言语,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如今看来是羊入虎口,可即使知道前方凶险异常也是无可奈何……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下之际也只有随机应变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来到了仆从口中言道的竹林。尹林云殊远远的看去,这竹林幽静,隐隐的还能闻见些许嫩竹的清香。竹竿插成的篱笆墙阻断了两个人的去路,篱笆之中一个小小的茅草屋毅力其中,少了雕梁画柱,多的是几分清新雅致。院中一个石台,石台之上是一个小小的竹制桌案,桌案上摆放着一些菜品。而就在那石台之上,桌案之旁,衣着华丽的郭怀远就坐在那里…… 仆从没敢接近篱笆墙,只是上前走了两步,便行礼道:“大人!尹林先生来了……” 郭怀远眉毛都没有抬一下,道:“哦?那请尹林先生进来吧!” “是!”仆从答了一声,继而推开了篱笆墙上的小门,扬手一个“请”的动作:“尹林先生请。” 尹林云殊也没有搭理那个仆从,只是顺着他抬手的方向,款步走进了院落,拱手作揖道:“云殊见过太傅大人。” “哈哈哈!!”郭怀远这才抬起头来大笑了几声,扬手一指对面的草席:“尹林先生请坐!” “多谢太傅大人!”说着,尹林云殊依言坐在了郭怀远的对面。这时他才看去桌案上的菜品,那可谓是山珍海味,珍馐美馔应有尽有,完全不亚于宫中招待使臣的菜色。但在竹林这中清幽雅致的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尹林云殊笑了笑,眼前的人又怎会有懂得这清雅中的情趣?又不是所有人都如穆凌霄一般…… 想于此,尹林云殊自己都觉得错愕。为何他会想起穆凌霄来,难道是近日里同他接触得太多? “尹林先生!你在走神。能否告诉本官,你在想些什么?” 聆言,尹林云殊这才唤回了心神,抬眸便看见郭怀远那双凝重的眸子,正冷冷的盯着自己……眸色一转,笑道:“云殊在想,没想到太傅的府上竟然有如此清雅之地……” “哈哈哈……”郭怀远突然哈哈大笑,端起一樽琼浆,昂首饮尽:“此地在先生的眼中是清雅之所,但在本太傅的眼中却是杀人的好地方!!”紧接着只见郭怀远手中的酒樽在空中划过一条金色的弧线,“啪!”的一声狠狠的砸在地上。 郭怀远突如其来,尹林云殊的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看郭怀远的气势是要在此地了解了他的性命。这若是一般人,此时定然吓得魂飞魄散,然尹林云殊又岂会是一般人?他早已想到,若是郭怀远真想要他的性命机会很多,又岂会多此一举特意将他叫道自己的府上?只见他悠然一笑,拱手道:“以太傅大人今日的权势,何处不是杀人的好地方?即使是在金銮殿上斩杀大臣,又有谁又奈何得了?” 郭怀远先是一愣,再又冷冷的笑了笑:“先生说的不错,但本太傅想了很久,若是杀死先生还是此地最为适合……”话音一落,郭怀远便勾唇浅笑,挑起看眉毛,直视着他,仿佛是在等着他的回答。 “哦?”尹林云殊依旧是不慌不忙的道:“那云殊到不明白了,为何此时适合做云殊的葬身之地呢?还望太傅明示。” 郭怀远深深的蹙起了眉毛,似乎是尹林云殊的无畏惹怒了他。他喜欢看人们的恐惧,喜欢听人们求饶的声音,喜欢所有人对他摇尾乞怜,他想要全天下的人都向他屈服。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带着所有的野心攻下了京城,将皇帝握在手中,号令群臣,正是称霸天下之际。出现了这么几个不畏他威仪之人,尹林云翔——想要刺杀于他;绾陶——常常斥责于他;最最可恶的就是眼前的这个尹林云殊,只要他在绾陶就永远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郭怀远的双拳紧紧的攥着,似乎在用最后一丝理智去压制即将爆发的怒意。眼前的人是世人心中的大贤,随不能说是得之便可得天下,却也是王佐之才。纵使这个永远也不能为自己所用,也不能杀他。郭怀远不能落一个残杀贤士的口实…… 郭怀远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尹林先生。本官在最后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做本官的谋事,与我郭怀远一同干一番大事业!” 尹林云殊一怔。怎么这话题转移的如此之快? 还没等尹林云殊反应,郭怀远又道:“若是先生肯与本官共谋大业!本官定然不会亏待先生,先生想要多少黄金,美女都不在话下!另一位尹林先生也会得到本官的重用!到时候你们尹林一族又可以光耀门楣,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么?” 威逼不成,开始利诱了么?尹林云殊恍然大悟,原来郭怀远今日此举还是想将他收于麾下……尹林家世代忠良,岂会为一个乱臣贼子所用?尹林云殊一笑:“太傅大人并非是云殊要找的人。”说着,便下了石台,一拱手道:“云殊有负太傅大人重望。” “哼!”郭怀远冷哼了一声:“尹林先生,本官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位尹林先生的安危?你又如何知道他想不想活呢?” “若是云殊此时答应了太傅大人,家兄必然羞愧而死。倒不如云殊不答应太傅大人,家兄倒还有一线生机。”尹林云殊微笑着道:“云殊想太傅大人必然志在天下,凡志在天下者都想得贤才为己用。这也正是太傅大人无所不用其极的招云殊来京的原因。那么太傅就一定不想落得一个残杀贤士的口实,因为那样会让天下贤士因惧怕太傅大人的手段,而不敢投奔太傅大人……” “先生说的不错!本官确实不愿意落这样的一个口实……”郭怀远挑眉笑了笑,也一个纵身从石台上跳了下来,缓缓的逼近尹林云殊,幽幽道:“但是,先生这样的大才不能为我所用,若是被别人用了去,那对本官的大业岂非是莫大的威胁?” 第十二章:竹林且幽僻2 “但是,先生这样的大才不能为我所用,若是被别人用了去,那对本官的大业岂非是莫大的威胁?” 感受到来自身前的胁迫,尹林云殊下意识的向后推去。郭怀远的言下之意他当然明白,也不难理解。即使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让别人收于麾下……只不过这不让别人用的方法有很多,郭怀远又打算如何做呢?郭怀远又有什么是做不出的呢? 腰际撞到了篱笆墙,已经没有地方退了。尹林云殊压住了心中的恐惧,冷冷的问道:“那么太傅大人打算怎么对付云殊呢?” “哈哈哈哈……方法有很多啊……”郭怀远依旧是慢慢的逼近,直到那纤瘦的小人儿完全没入自己的身形之下,动弹不得才停住了脚步。对他来说对付尹林云殊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简直易如反掌。只见他抬起一只手来狠狠的捏住的尹林云殊的下颚,反复的看了看那张清秀的面庞,勾唇一笑,眉眼弯弯透着几分狡诈,几分暧昧:“本官实在是舍不得先生弃我而去,就不如留在本官身边……做个禁脔吧!” 下颚被捏得“咯咯”作响,眼前一阵阵的模糊,顿觉头昏脑涨。聆言,尹林云殊就觉得一阵晴天霹雳,似乎人也清醒了过来。身子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郭怀远。 他是一介文人,自然是有文人的气节,郭怀远要对付于他,要杀,要刮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禁脔是什么?身为男子却为自己的富贵荣华以色侍奉权贵之人,毫无骨气,更无气节,为天下人所不齿。 如今郭怀远竟然提出让尹林云殊做他的禁脔,这样的侮辱,让尹林云殊如何承受?他宁可死! “你!!做!!梦!!” 这三个字,是尹林云殊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音未落,就见他双唇紧闭,却不难看出牙关已经高高抬起。郭怀远心中一紧:不好!尹林云殊是想咬舌自尽!紧接着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想死!!没那么容易!!” “啪!”的一声,尹林云殊的身子摇摇欲坠,顺着郭怀远发力的方向跌躺了下去。牙齿割破了舌,口中腥甜,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淌下,耳根嗡嗡作响,尹林云殊捂住那被打的火辣辣的脸颊,眼前一片金星。 郭怀远见状,勾唇笑了笑,在他的眼神中丝毫都不会有一丝怜悯。只见他扑了上去,一把扯开了尹林云殊的罩衣,拿起一条碎布想也没想就直接塞进了尹林云殊的嘴里,两指来回上下,将余下的碎布也都塞了进去,直到尹林云殊的口中再无空隙,不能再行短见之事才罢手。 看着身下这个几乎已经被吓傻的人,郭怀远满意的一笑。这才是他要的效果!纵然他不能让一个人从心里对他服从,也至少要那个人的身子服从于他!!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方法!! 想于此,郭怀远一把扯下了尹林云殊的衣带。再将身下人的双手拉于身后,用那衣带紧紧的绑在了一起,继而将那瘫软的身子抗在肩上,大步往茅屋走去。 “唔……”尹林云殊只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一般,口不能言。眼前是氤氲一片,整个身子都软了下去。竟是一点儿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件货物一样被眼前的人拎起,抗于肩头,一种屈辱感油然而生。难道自己真的要沦为男宠,禁脔?这让他如何苟活于世? “唔!!”身子重重的摔在竹榻之上,尹林云殊就觉得心里也如被什么重锤了一般。他抬眸扫了这个茅屋一眼,四壁上的窗子皆被屏风堵住,漆黑的屋子中唯一的光源竟然是从屋顶茅草的缝隙中透进来的一线阳光。尹林云殊看不清四周屏风上雕刻的花纹,也看不清屋中的摆设,更看不清眼前这个施暴的人此刻得意的表情…… 他感觉好似有一头猛兽冲着自己扑了过来,冷风中夹杂着一股浓重的酒气,熏得自己晕头转向。坚硬的胡须扎在脖颈,细碎的吻也同时落下,惹得他全身一震。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如闪电一般穿过了全身。 而最让尹林云殊不能接受的是,在这小小的刺激之下他的下体竟然有了反应。尹林云殊是个男人,还是个读过圣贤之书的男人,本着礼义廉耻,中规中矩的活了二十六七年,如今竟然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有了感觉。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具躯壳竟然是他的身子! 尹林云殊的这一点点变化,郭怀远也发现了。只见他挑眉一笑,一把握住了尹林云殊胯间那脆弱之物,隔着略微粗糙的衣料略微用力的慢慢揉搓…… “唔唔……唔……”尹林云殊的碎布早已被口涎阴湿,更有多余的口涎顺着唇角流出,与额头处逐渐渗出的细汗混合在一起,两颊潮红,双眸迷离,衣不掩体……如此活色生香的场面,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抵挡。又何况是郭怀远这样一个从来不知收敛的人?他真想将眼前的这个尤物一口吞下,连骨头都不想吐。 但比起这些来说,郭怀远更想看尹林云殊出丑。这样一个正人君子,满腹圣贤之书,满口仁义道德。他想象不出尹林云殊情不自禁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子?越是想象不出,他就越想见一见,于是便有意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一层层快感的浪潮泛着浪花拍打着尹林云殊全身,也许是衣料的特殊纹理让他兴奋异常,难耐而又无助的扭动着身子,竹榻上的布衾已经凌乱,点点潮湿散发着安息香的味道,阴在布衾中,也挥散在空气中…… “哈哈哈……哈哈哈……尹林先生!我当你是何等的清高,却原来也不过如此!”也许是尹林云殊那无助的样子给郭怀远一种胜利的感觉,他大笑着开始动手撕扯尹林云殊全身的衣服…… “呲啦……嘶……”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回荡在空室之中,更回荡在尹林云殊的心中,他觉得自己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都被攻陷。他该怎么办?理智告诉他必须设法阻止,可是要如何才能逃脱魔掌?死是最最容易的,但是他的抱负怎么办?他要寻找一个力挽狂澜的人,助他成就一番大业,岂能轻言放弃? 正值尹林云殊不知所措之际,忽而听见一旁的屏风后面传来“咣咣……”的声响。尹林云殊心下生疑,这间茅屋中难道还有第三个人存在么?转眸再看郭怀远,他似乎也是一怔,一双虎目渐渐的移向那屏风之后的人…… 尹林云殊不求那屏风之后能跳出个天兵天将来拯救自己,却也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若是不能抓住的话,恐怕真的能保盛名…… 郭怀远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那屏风走去,尹林云殊的双手早已在身后动作寻找脱壳之法,双眸也同时环视四周……忽而一道强光照的双眸难睁,再仔细看去,那自夹缝之间照射进来的阳光不偏不倚照射在一物之上…… 郭怀远已经走到了屏风之前,抬起一只手来猛然一推,只听得“咣啷啷!”的一声,屏风向前倒去。可就在屏风倒下的瞬间,从屏风内窜出一个人来,那人黑衣蒙面,手执利剑直刺郭怀远的心脏。那郭怀远又岂会料不出还有这一招,一早就有了准备,一个闪身便躲了过去。可就在此时觉得背后一凉,回头一看尹林云殊气喘吁吁的站在自己的身后。 铜质烛台上有两寸长的尖刺,那尖刺已经尽数没入郭怀远的肩头。肩头被刺中只会令一侧的手臂暂时无法行动,不会要那个人的命,却能让那个人怒不可遏。 只见郭怀远大吼一声,以另一只手一把掐住了尹林云殊的脖子,使足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他掐死一般。尹林云殊的脸憋得紫青,双脚离地,呼吸不能,就好似看见了各色的彩旗自眼前飘扬而过……说时迟那时快,忽而又觉一道白光自眼前闪过,接着就是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 尹林云殊重重摔在地上,但奇怪的是脖子上的禁锢还在,他抬起双手握住那禁锢自己的大手,却摸到了湿滑的一片…… “尹林先生受惊!”不知不觉间黑衣人已经来到尹林云殊的身边,一把撤去了他脖子上的断手,以及口中的碎布,紧接着用被单将尹林云殊整个人都裹了起来抱于怀中,也不顾身后传来的“来人!快来人!!”的大喊之声,一跃而出。 茅屋之外,一匹骏马早已等候多时。黑衣人翻身上马,将尹林云殊拥在怀中。黑马踏着满园的竹叶,在竹林中穿梭。 尹林云殊认识那马,更认识那骑马的人。除了穆凌霄谁还能有这么英武的骏马,谁还能这样孤身涉险的前来相助?他抬起头来凝视着那个人,满怀感激的道:“多谢将军舍命相救……” “先生,现在道谢还早了一些。你我还没逃出升天!”穆凌霄道。 第十三章:九死一生途 尹林云殊于绾陶公主府前被郭怀远的人带走的消息一早就传到了穆凌霄的耳中。他当时就感觉事情不妙,便寻了一个进献千里宝马的理由进入太傅府,当时郭怀远在竹林中备宴,自是不得见。穆凌霄死活都要亲自将良驹送到郭怀远手中,仆从们起初不肯,但后来得了穆凌霄的银钱,便带着他来到了竹林中茅屋之前……于是便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不过任谁都没想到,那匹千里良驹并非是进献给郭怀远的礼物,而是穆凌霄做逃命之用的。 尹林云殊扬唇一笑:“将军,你既然不杀死郭怀远那个逆贼。想必是已经想到逃出升天的方法了……” “下官何尝不杀死这个奸佞!此时放过于他难道不是先生的意思么?下官可都是遵从先生的意愿行事。”穆凌霄问道。 尹林云殊眸色一转:“将军这是何意?云殊何曾下令要将军放过郭怀远?” “呵呵……”穆凌霄一笑,娓娓道来:“先生刚刚手持凶器,自郭贼身后袭来,步伐稳健,一击则中。却单单瞄准郭贼的肩膀,而非是心脏之处。莫不是想故意放他的生路么?” 尹林云殊赞许的点了点头:“那将军可有猜到,云殊为何不急于要那郭贼的性命?” 穆凌霄胸有成竹的道:“这倒是不难猜了。其一是另一位尹林先生如今生死未卜,杀死郭怀远不仅救不了他。反而会害了他。其二嘛……大总管张戈也非是省油的灯,若是楚翰被那奸贼窃了去,只怕圣上和长公主的处境会比现在凶险,百姓更加居无宁日。”说着,只见他的眉头紧蹙,愤愤而言:“为大局着想,郭老贼纵使该死,却也不能这时死。至少也得是我穆凌霄能有实力与之的军队抗衡之时……” 尹林云殊知道穆凌霄这话是在向他表决心,也是在向穆凌霄自己表决心。刚刚穆凌霄没有取郭怀远的性命,一是如他所说是洞悉尹林云殊的意愿;二来则是遵从自己的意愿……他是一员猛将,有勇有谋,识大体,目光远大,懂得顾念全局。又胸怀大志,可谓是将相之才! 若是辅佐于他…… “将军真是说到云殊的心里去了……”尹林云殊悠悠道:“可惜以将军现在的实力还不能和郭贼抗衡。” “实力是可以积攒的!早晚有一头我穆凌霄的实力会超过任何一方诸侯,让天下人皆俯首称臣。”穆凌霄笑道:“先生难道是对下官不放心?觉得下官做不到么?” 尹林云殊没再言语。这让天下人俯首称臣之语已经是大逆不道,诛九族都不算重判。但他更愿意相信穆凌霄不过是豪言壮语,对自己以表决心罢了。 寒风萧萧,二人一马已经冲到了竹林边缘。远远的看见一堵高高的院墙横在两人之前,另又一队的官兵就守在院墙之前……穆凌霄匪夷所思的揭掉了面巾,匪夷所思的暴露自己的身份。 为首的军士上前一步,对着二人大声喝道。“来者何人还不下马受死!!” 穆凌霄一勒缰绳,骏马一声嘶鸣便停在了军士之前。大喝道:“放肆!本官乃是骁骑校尉——穆凌霄。尹林先生偶染疫病,特奉太傅大人一命,带尹林先生出去就诊!” 聆言,尹林云殊也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倚在穆凌霄怀里。反正他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面容憔悴,发丝散乱,身上又裹着被单却也真和病入膏肓没什么区别。 “可是小人并没有接到过这样的军令,穆大人稍安勿躁,不如等小人去回禀了太傅大人,再……”为首的军士道。 穆凌霄故作勃然大怒,大声喝道:“混账!!尹林先生可是太傅大人的座上宾,若是耽误了病情,你有几颗脑袋?如何担待得起?!” 聆言,那军士不由得向后缩了缩。仿佛是真看见了自己人头落地的样子,迟疑道:“这……好吧!小人多有得罪。”继而,其他的军士也让出了一条路来,让二人通行。见状,尹林云殊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地,但穆凌霄却丝毫都没有放松。大门渐渐开启,穆凌霄便驱马越向大门…… “太傅有命!马上之人杀无赦!快别放他们走了!!”一个声音自穆凌霄身后传来。 刚刚那个军士恍然大悟,慌乱的道:“快快快!!关门!快,” 只是那军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一道寒光冲着自己劈来,“噗!!”的一声,人头落地。鲜血若喷泉一般的喷射出来,溅了穆凌霄和尹林云殊一身,只见尹林云殊难耐的捂住了鼻子,他讨厌这一股血腥之气。 眼看大门即将关闭,穆凌霄即刻催马一跃而起。就在大门关闭的前一刻,只见那骏马以两只后蹄着地,站立而起,以两只前蹄踹开了大门,扬长而去。那些军士再想驱马追,就已经晚了。他们的马一匹匹倒地,口吐白沫。 “不好!!快快放箭!!” 穆凌霄驱马跑得飞快,自背后射来的弓矢没有一支能够射到他的。出了太傅府就是天大地大,没有人可以追上他们的。尹林云殊与穆凌霄是面对面的同乘一驹的,所以身后的那些士兵的慌乱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心中不免称奇,能在行动之前就给守卫士兵的马儿都下了慢性毒药……事出突然,穆凌霄如何赶得及?还是说有人暗中相助?而这个相助的人还混在那些守卫其中? 尹林云殊忽然想起他在来京城途中遭遇贼人劫持之时,那个放暗箭的黑衣人。难道说其实穆凌霄在京城早已是党羽众多? 尹林云殊没再往下想。一个有远大理想的人只有付诸行动,他的理想才会有价值。如今得知穆凌霄早就付诸行动,他应该感到欣慰才是。他始终是没有看错人。 日头西垂,气温渐渐冷了下来。穆凌霄带着尹林云殊来到了树林的深处,越往深处这路边越难走,穆凌霄只好下得马来,牵着马继续前行。 “将军这是要将云殊送到哪里去?”马上的尹林云殊看着渐渐昏暗的前路,不安问道。树林深处,骏马都难以前行,若是在此地遇见个什么豺狼虎豹,即使是穆凌霄再英勇,也未必可以保全自身…… “穿过这片树林,便是一个河岸。那条小河名唤浣水河,与长江相连……”穆凌霄道。 “将军的意思是……”尹林云殊道。 “不瞒先生,下官为求自保,在哪里常年备下一条小船。随时可以逃出生天,今日送先生上船,先生便可以到益州去。和您的家人会合了。”穆凌霄道。 聆言,尹林云殊的心中一紧。他在离开香溪故宅的时候曾经塞给管家李进一张纸条,那纸条书写的便是让李进带着全家老小去投奔益州侯程元昭,待自己救尹林云翔之后再去投奔程元昭,这样全家得保。益州侯程元昭颇具实力,手握的兵马并不比郭怀远少,即使是程元昭为人有些优柔寡断,但云殊相信有他的辅佐必然可以让他成为那力挽狂澜之人…… 只不过现在的他并不想去辅佐程元昭…… “我不能走。”尹林云殊沉声道。来京城一次一事无成,反而将尹林云翔和绾陶长公主都置于风口浪尖之上,让他如何离开? 穆凌霄停住了脚步,回眸看着坐在马上的尹林云殊厉声道:“先生不要在自作聪明,更不要在给下官添乱了!” “你说什么?”尹林云殊难以置信的看着穆凌霄,甚至不敢相信刚刚那无礼的话是出自穆凌霄之口。 “先生!”只见穆凌霄毕恭毕敬的一拱手道:“恕下官无礼。郭怀远的残暴以及狡猾程度,并非先生想象的这般简单。下官与他打交道已经一年有余,对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先生此时不走,只怕再走就难了。” 一时之间尹林云殊也是怒不可遏,自他生下来起,就没有人这么对他说过话。这文人的臭脾气一上来,是谁人也拦不住的。 “家兄还在泥藻之中,云殊岂可独活!”尹林云殊怒道。 “先生莫要固执!” 尹林云殊怒道:“云殊就是这般固执!想要云殊抛下云翔不管!任谁也办不到!!”说着,也不顾此时的自己衣不掩体,只靠一张被单遮身,便打算翻身下马。穆凌霄见状,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尹林云殊的手臂。 “你放开我!!” 穆凌霄眸色一沉,完全不顾尹林云殊的挣扎,又翻身上了马将他紧紧的圈在怀里。一策缰绳,便向树林的深处奔去。 “放手!!” 穆凌霄的马纵使是真正的宝马良驹,也难当天色漆黑,路途难行,深一脚浅一脚的,甚是颠簸。时不时的又树枝打在尹林云殊的脸上,让他只得放弃了挣扎,闭起眼睛窝在穆凌霄的怀里。 又过了一个时辰,二人终于穿过了树林,来到了一个小河岸前。令尹林云殊没有想到的是,已经有几个彪形大汉等在了那里…… 第十四章:小试牛刀 又过了一个时辰,二人终于穿过了树林,来到了一个小河岸前。令尹林云殊没有想到的是,已经有几个彪形大汉等在了那里…… 那大汉一见来人便立刻上前跨了一步,一把就拽住了马儿的缰绳。尹林云殊一怔,起初还以为是中了埋伏,但看身边穆凌霄从反应便知不是,这些人应该是穆凌霄的手下才对…… 突然那大汉一抬手,也不顾手中的缰绳,“啪”的一声两掌相对,使足力气抱了一个拳,朗声道:“大哥!!还顺利吗?!”与此同时一旁的数十个莽撞汉子也都围了上来。 “大哥!你怎么自己冒险!都不叫上兄弟们?不是说好了出生入死的么?” “大哥!你有没有杀死郭怀远那个恶贼!!” 穆凌霄没有理会那些人的问话,翻身下了马,又将尹林云殊抱了下来,横抱在怀中。这样亲昵的动作让云殊甚是难为情,刚想说什么就被穆凌霄的话语拦了回去:“你们怎么来了?” 众人又七嘴八舌的争相回答,却在下一刻看见穆凌霄的面色发沉,便又都住了嘴。 只见穆凌霄清了清嗓子,对着刚刚牵马的大汉一努嘴:“曹渊!你说!” “云娘说大哥肯定会去救尹林先生的,又怕冒然去帮忙反而误了大哥的大事!就让咱们兄弟在这里等着!果然大哥来了!哈哈哈……”曹渊爽快的道。 “是啊是啊!!云娘可真是料事如神啊!她就知道大哥救了尹林先生之后肯定会到这里来!!” 穆凌霄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云娘倒是思虑周全,难道我穆凌霄的麾下尽是莽夫,要让一个女子出谋划策么?” 此言一出,顿时鸦雀无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这一句也许是说着无意,却一语中的的戳中了云殊心中最柔软的的部分。他环视了四周,身高八尺挂零,虎背熊腰的汉子足足有几十人,这些人若是能在穆凌霄与自己逃亡之时发挥作用,他二人倒也不必这般惨烈,若是计划的好,趁乱就云翔救出来也未可知。可如今这些人只能在此地坐等…… 穆凌霄确确实实是需要一个出谋划策的人…… 忽而众人的眸光移到尹林云殊的身上。只见曹渊一拱手,毕恭毕敬道:“想必这位就是尹林先生?!先生大才曹渊早有耳闻……额咳咳!!别的曹渊不会说,刚刚我大哥说的话您也听见了!我大哥是诚心诚意的想请您做军师……” “是啊是啊……先生就留下吧!!” “是啊!先生就留下吧!咱们兄弟确实需要一个军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弄得尹林云殊倒是有些不知所措。此时此刻,他衣衫不整,只用了一张被单裹身,还被一个男人横抱于怀,却还有一群人求自己留下做他们的军师。他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让他如何开口?况且这时候云翔生死未卜,云殊的心都记挂在云翔的身上,又让他如何能有这个心情答应? 穆凌霄见云殊面色铁青,便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对着众人高声道:“好了!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么?尹林先生刚刚脱险,惊魂未定!另一位尹林先生还在狱中,让他如何回答你们!!” “这……是……” 穆凌霄将云殊轻轻的放在一旁的大石头上,扶其坐好。突然回身大喝道:“曹渊!” “大哥!何事!!”曹渊立刻敛容,正色应道。 “你速速通知云娘,召集所有死士,太傅府前待命!!”穆凌霄命令道。 “是!”曹渊先惊又喜,爽快的应了一声:“大哥终于要大干一场了!!哈哈……”便大笑着跑开了。 “兄弟们听着!!”穆凌霄接着道:“你们都拿好自己的兵器,跟着我穆凌霄去大干一场!!咱们一定救出另一位尹林先生!” “好!!” 众人欢呼的声音还没有停,就听见尹林云殊突然朗声道:“不行!没有周详的计划,你们这样是去送死!云殊不能让你们去!” “先生!”穆凌霄话音转冷:“依郭怀远的个性说不得一怒之下会杀了尹林大人泄恨,尹林大人多留一刻便有一刻的性命之忧……难道你不想早日救出尹林大人么?” “云殊当然想,却也不能让你们如此乱来!将军若是信任云殊,这一次就让云殊出谋划策如何?”云殊当然希望早日救出云翔,只不过他不希望是这么多人以生命的代价去交换。 聆言,穆凌霄一愣,瞪大了双眼,一拱手:“那我等都听先生调遣……” 紧接着,一干人等齐刷刷的都跪了下来,齐声道:“我等愿听军师调遣!!”那话语中不难听出还有几分兴奋。 云殊听得这话倒是颇为为难,自己虽然是自告奋勇的要出谋划策,但没有答应投到穆凌霄的麾下。众人这一跪,倒让他有些骑虎难下了。 “好了!你们先退下,带我与尹林先生谈谈。”穆凌霄善解人意的命令道,下令之时还不忘侧某看了看云殊。 此令一出,众人便四下散去。随即穆凌霄将尹林云殊抱进了小船。船舱中的格局简单,却随处可见囤积的香肠,干粮等物。让尹林云殊不由得一叹,此人倒是将身后的好几步都想到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穆凌霄拿来一身粗布常服。这常服原是放在水畔停泊的小船上的,穆凌霄给自己预备的,穿在云殊身上自然是宽大了一些。却显得他轻盈纤瘦,身姿玲珑……云殊这样半掩半开的模样,穆凌霄不是第一次见,但每次见了都能被那独特的魅力吸引住,一双星眸就是不愿意从他的身上移开。 直到看到云殊浑身不自在,轻轻咳嗽了两声。穆凌霄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回身拿出一张羊皮地图来,铺在桌案之上。 “尹林先生来看,这便是京城的地形图。”说着抬手一点:“你看这里就是太傅府!这里是天牢……这里便是皇宫……”紧接着又将手指移到了城中西南方位的一个空地,沉声道:“这里便是郭怀远的兵营……” “京城中,郭怀远驻扎了多少军队?”云殊问道。 “十万精兵。”穆凌霄答道。 “十万?”云殊追问道:“城中驻守了多少人?城外布防了多少人?” “城中两万,城外有八万。” 云殊思索了一阵,又问道:“那,粮草囤积在何处?” 穆凌霄一指图上西北角的一处空地:“在这里。驻守的士兵大概有五千人。” “将军。你麾下有多少人?”云殊问道。 “我……凌霄麾下只有精兵一千,死士……五百。” 穆凌霄的话说得有些难为情,但云殊却没有理会。他低下头仔细的看了看那地形图,抬头问道:“将军在京城这么久,一定知道宣武门在斩杀忠良的时候,郭怀远的军中是怎么部署的吧!” “先生是觉得郭怀远会在宣武门……”穆凌霄一怔,又很快的敛去了惊异,沉声道:“军中的部署一般无异。一二百名军士,卯时于天牢押解犯人,游街,辰时抵达宣武门。午时问斩。” “报!!”云殊刚想说什么就被门外的声音打断。 “进来说话!”穆凌霄朗声道。 那汉子进来抱拳道:“大哥,军师!刚接到云娘的飞鸽传书。郭怀远下令,明日午时要将尹林大人与宣武门斩首示众!” “果然不出所料!”聆言,云殊没有担忧之色,反而好像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一样。只见他抬起头,坐直了身子,正色道:“郭怀远有仇必报,且并非有勇无谋之人。今日断手之仇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放出消息,于大庭广众之下斩杀家兄来引云殊自投罗网……” “虽然是陷阱,但除了劫刑场一途,似乎……”穆凌霄迟疑着道。 云殊嫣然一笑:“刑场是要劫的。但我们要先给他来一个‘围魏救赵’。” “先生的意思是……” 云殊的脑中闪过了那日放冷箭射杀贼首的黑衣人,抬手轻指那粮草的位置:“兵马未到,粮草先行。这里只有五千人把守。就请将军调手下二百死士烧其粮草。四百骑兵从两方面夹击驻守精兵,须在马尾上绑上枯树枝,以烟尘迷惑对方,将动静弄大。但不必尽斩其精兵,留出一条退路让对方能给郭怀远报信。另有三百精骑隐于暗处,待对方援兵到来之时,配合之前的将士重施障眼法。迷惑敌人,不可硬碰。”语顿,又道:“切记,明日卯时开始,卯时二刻必须让报信的精兵突破包围。援兵到来之时要尽量拖住对方。待城中信号亮起。分几路越过城墙往山林中脱逃。” 穆凌霄频频点头:“那剩下的三百死士,三百精兵就于半路劫走尹林大人的囚车……” 云殊摇了摇头:“请将军再调一百死士,准备火油、火石,分布京城各地待命。待粮草得手之后,西北起烟。此烟便为号,这一百死士见烟起,便开始放火。让郭怀远不知所措。但,切记不要殃及民宅……” 穆凌霄重重的点了点头:“下官明白。” 云殊抬手指着一条街道:“此地是游街必经之路,剩下的一百死士备好弓箭,二百精兵,在此地守株待兔。若是不出意外,起火之时囚车应该正好走到这里。先以弓箭乱其心神,再杀出二百精兵救出家兄,直奔此地。最后一百死士在沿路布防,随时断后。” “果然好计策!”穆凌霄拱手道:“只不过先生这一计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第十五章:小试牛刀2 聆言,尹林云殊并没有恼怒,而是悠然一笑:“而今尚不知道,家兄被关押于何处。有可能是天牢,也有可能不是。如若不是,如何半路守株待兔?” 穆凌霄又是一怔,疑惑道:“既然先生知道,为何……” “将军。你非等闲之辈,何必再云殊面前装傻呢?”尹林云殊悠悠道:“你麾下早有人混进了太傅府,又有云娘这样的奇女子潜伏在京。家兄被关何处,想必你已经知晓。云殊讲述计策之时,将军并没有阻拦。可见云殊所料不假,家兄确实被关于天牢。” 突然,穆凌霄‘噌’的一下子,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微微欠身:“先生大才,下官佩服。” 翌日一早,众人皆按云殊的部署开始行动。按照尹林云殊之计,卯时要在郭怀远粮草营放一把大火,以吸引敌军的注意力。深夜之时就有死士潜入敌军囤积粮草之处安置火药,卯时火起,紧接着乱箭齐发,顿时火光冲天。 那为将者一出现就被暗箭射中的要害,当场弊病。俗话说擒贼擒王,将军一死些驻守的军士一下子就乱了阵脚,有自行救火的,有的忙于逃窜,也有的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穆凌霄麾下的精兵虽然人数甚少,但各个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从未松懈过,以一当十。所骑的战马,虽然不能称各个都是千里良驹,但也是身经百战,俊勇非凡。马尾后绑有枯枝,随着奔跑扬起滚滚烟尘,让敌军更不知虚实,加剧惶恐。以身经百战之师对战方寸大乱之旅,又岂有不胜利之理? 偷袭粮草这一队是由曹渊带领的,他虽为人鲁莽,却懂得服从有能之士。既然尹林军师的吩咐,他就没有不执行的道理。命将士兵分两侧让出了一条生路来,有意的放走了敌军的一小队士兵…… “报!!报!!”歇斯底里的呼喊穿过每一个人的耳膜,眼看一人一骑夹带着滚滚烟尘,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渐渐由远而近……太傅府前守卫的士兵都互相看了一眼。只见那为首的军士向前迈了一步,堵住了去路,大喝道:“来者何人?!” 只见马上人一勒缰绳,快马扬起前蹄,随即便是一声凄厉的嘶鸣。那人一个翻身便从马上跳了下来。众人这才看清那人一身的血污,盔甲早已残破不全,一看便知是遭受过惨烈的战斗。只见那人一拱手道:“我是驻守粮仓的兵卒,我军遭到偷袭伤亡惨重!请大人放行” “什么?!”郭怀远突然站了起来,抬手一拍“啪!!”的一声,桌案上的茶盏也随着铃铛作响:“是谁这么大胆!!尹林云殊?!穆凌霄?!” “小人不知!”那军士跪在堂下,不敢直视郭怀远的脸,沉声道:“只知来人足有数千人马,各个骁勇善战,我军主帅已经……已经战死沙场了。请太傅快快派兵去支援驻守之军,不然恐怕粮草危已……” “张继已经死了?!数千兵马?”郭怀远又是一怔,眯眼道:“穆凌霄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兵马?” “太傅。”立于一旁的张戈,双眸微转,上前跨了一小步,沉声道:“这恐怕是有诈啊……穆凌霄一个小小的骁骑校尉,怎能在暗中集结这么多的人马……” “太傅大人!!”这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上前迈出了一大步:“粮草乃是我大军之本,十万火急,耽搁不得。末将愿意带领一万兵马去救援!” “一万?”张戈冷笑了两声:“我大军驻守京城之内的一共只有两万兵马,已经调了五千去驻守粮草大营。而今张将军在调用一万人……会使得城内空虚……纵使张继将军是您的亲弟,也不能如此的假公济私……” “假公济私?!”只见张林怒而瞪圆了双眼,抬手一指张戈的鼻子:“张戈!张公公还是去细心照料圣上和太后!这行军打仗的事情就不劳公公操心了……” “你!!” “够了!!”郭怀远大喝道。聆言,二人便都住了口,垂眸后退了一步。 郭怀远正色道:“张戈,你速派一匹快马速去城外通知我的侄子郭锡,调两万兵马进城支援。张林,你速带五千兵马前去解粮草之围!” “是!” “这……是!” 待二人都离开之后,郭怀远慢慢的坐了下来,一掌“啪!”的一声拍在桌案只是,五根粗壮的手指死死的扣住桌角,整张桌子都在微微的抖动…… 张林带着五千士兵离开营房的时候,京城已经火光冲天,百姓们慌乱的救火。为了抢一桶水甚至有人大打出手。张林大吃了一惊,却顾不得这么多,快马加鞭的往西北粮草营帐的方向赶去。五千士兵在狭窄的街道中飞奔而过,带起的烟尘如乌云蔽日,任谁也看不清前路。一批黑衣死士趁机跃上了房顶,神不知鬼不觉…… “尹林先生,郭怀远得知粮草被烧,又得知京城之中又处处都是火光。想必已经知道了咱们是声东击西,您说他还会按计划将尹林大人处斩么?”问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一身十分合身玄色麻衣,紧身的设计不吝惜的展现出女子的玲珑曲线。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穆凌霄麾下死士的首领——云娘。 云殊笑了笑道:“云姑娘在这京城之中又千里眼,顺风耳什么都瞒不过姑娘。那么云殊有一事请教姑娘。” “先生请问,云娘洗耳恭听!”云娘道。 “郭怀远在宣武门布下了多少埋伏?”云殊问道。 “一千弓弩手。” “那这一千弓弩手可有撤防?”云殊接着问道。 云娘愣了愣:“没有撤防……” 云殊幽幽一笑:“他既然没有撤防,也就还是打算在咱们劫刑场的时候讲咱们一网打尽。那么家兄的囚车就必然还会在这条街道中出现。云姑娘就不必为此担忧了……” “呵呵……”云娘冷笑了两声,毫不客气的道:“那既然烧掉郭怀远的粮草也不能让他放松,那我们又何苦多此一举?岂非是让将士们白白送死?” “云殊之为乱其阵脚。若是我等只是单单的劫囚车,云姑娘有没有想过,若是郭怀远的一万五千名精锐之师尽数追来我们可还能顺利逃走?”尹林云殊平静的道。 “是啊!这样至少有五千兵马前去支援粮仓,无暇顾及我们。另外京中处处起火,也会敌军难以探听我方的虚实,从而心生恐惧。那样的话我军想要全身而退就容易的多了。”一旁的穆凌霄道,忽而一拍云娘的肩膀:“好了云娘,尹林先生肯定不会错!都听他的就是了……” 云娘张了张嘴,话在口边又咽了回去。沉了须臾,幽幽道:“既然主公如此信任尹林先生,云娘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云娘话中带着满满的醋意,让尹林云殊甚为不解。他回眸看着穆凌霄,正好看见穆凌霄正微笑着对自己点头,好似在告诉他他对自己的信任,云殊也同样回之微笑。一旁的云娘看在眼里,一双柳眉微微的蹙起…… “快看!囚车来了!!”一名死士指着远处缓缓而来的队伍,低声道。 穆凌霄蹙起了眉头,两道虎狼之光自一双虎目中射出,一扬手,低声喝道:“弓弩手准备!” 一声令下,死士们齐刷刷的举起了弓弩。待囚车靠近之时,万箭齐发,而那箭矢就如同有生命般一样,纷纷射向郭兵,却没有一枚射向囚车中的尹林云翔。不一会儿的功夫,郭兵死伤大半。正与此时,藏于民居中的数十精兵赫然窜出,冲向剩下的郭兵,而那些郭兵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三下五除二边都横尸市井。 尹林云翔在囚车中冷眼看着这一切,默默摇头。云殊啊云殊……你不觉得这胜利来得太简单了么? 一名士兵冲上了囚车,挥刀一砍,只听得“咣当!”的一声铁链子就断做了两截。“吱呀……”的一声,囚车门开,那士兵毕恭毕敬的将云翔自囚车中搀扶了出来。 “尹林大人!属下奉命救您出去。”说着一转身,半蹲下身子:“请您上来吧!属下背着大人!” 云翔没有答话,也没有上那个人的背。他抬起头来看了看那弓矢射来的方向,正巧对上了尹林云殊的一双眸子。 “不好!有诈!!”云殊突然大喝道:“快!此地不能久待!!” 聆言,穆凌霄一怔,大喝道:“快!到民居中去!!” 说时迟那时快,死士们刚刚开始行动的时候。就有一支火箭,不偏不倚,正好射在了穆凌霄的眼前。死士们面面相觑,亦有些不知所终。见状,穆凌霄沉着冷静的站了起来道:“大家不要慌,先下到民宅中区,于备好弓弩于暗中配合前面的士兵突围!” “是!!” 一支支的火箭自然不会管众人行动的快慢,入暴雨一般无情的袭来。霎时便是十几名死士中箭,顿时惨叫连连。尹林云殊在穆凌霄的护卫下平安的下到了民居之中,这时候已有十几名中箭多的死士落于房下,惨死街头。 第十六章:再遇险情 一支支的火箭自然不会管众人行动的快慢,入暴雨一般无情的袭来。霎时便是十几名死士中箭,顿时惨叫连连。尹林云殊在穆凌霄的护卫下平安的下到了民居之中,这时候已有十几名中箭多的死士落于房下,惨死街头。 脚步声凌乱,烟尘滚滚。一队军士自囚车来的方向狂奔而来,足足有两千人将囚车前的几百精兵团团围住。“哈哈哈!!”一声朗笑之后,士兵们自觉的让出一条路来,只见一名三十几岁的将军从后面慢慢踱出,骑着白马,手执银枪,身上的银甲阳光之下熠熠生辉,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反贼!你们听着!!你们的诡计已经被本将军识破!!快快投降!本将军还可以赏你们一个全尸!!” “卢俊?!”暗处的尹林云殊和穆凌霄异口同声的道,二人一怔,相视了一眼。 “尹林先生也认识他?”穆凌霄道。 “他的父亲曾是家父的门客。”尹林云殊幽幽是道:“云殊还奇怪郭怀远怎会想到这一计,原来是卢俊投靠了郭贼。” “先生道真会给自己找理由!”云娘身轻如燕,已然落在了穆凌霄身旁,奚落道:“先生不是自诩料事如神么?怎么这回没有料到这个叫卢俊的会投奔郭怀远?” “云娘住口!”穆凌霄怒道:“现在是指责自己人的时候么?!” “好!不是指责自己人的时候。那么云娘请教尹林先生,现在该如何是好?”云娘道。 “云娘!!”穆凌霄双眸圆睁,真真是动了怒气。云娘见此模样也不敢再难为云殊,冷哼了一声,一甩袖便又要爬上屋顶。 见状,尹林云殊连忙拦住了云娘,问道:“云姑娘,你这是去何处?”谁不知道卢俊的弓弩手也都藏于暗处,只要是房顶之上再有动静必然是万箭齐发。云娘此时出去岂非是自投罗网? 尹林云殊是为了云娘的安危着想,谁知她却一点儿都不领情,一把甩开了云殊,怒道:“不用你管!!擒贼擒王!我去一箭射死那个叫卢俊的!敌军必然阵脚大乱,到时候咱们再杀出去!救出尹林大人!” 正于此时,外面又传来了卢俊的大骂之声:“尹林云殊!!亏世人赞你人品贵重,王佐之才!本将看你根本就是草菅人命的卑鄙之徒!!这京城中的百姓与你又多大的仇怨,你竟然狠心下令放火!!” 云殊的心中一紧,款步走到窗旁,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让他本能的遮住了口鼻。窗外的情景让他心中又是一沉,惨烈之象不忍直视。只见适才还生龙活虎的军士都已被斩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些人都是因他而死……云殊的心情跌入了谷底,拳头紧紧的攥着,鼻子发酸,眼前渐渐朦胧。 “先生不必自责……”一旁的穆凌霄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云殊的身边,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安慰的道:“先生若是知道卢俊已经投靠郭怀远,定然不会出今日之计。错不在先生,而是我等没有事先洞察……” 话音未落,那卢俊的叫嚣之声又传入了众人之耳:“尹林云殊!你不是号称君王佐么。怎么今日自己的哥哥危在旦夕,你都无计可施?”说着那卢俊跳下了马,一把揪起云翔的头发,将他直接拽入了自己的怀中,一把短刀就横在云翔的脖子上…… 尹林云殊见状便再也不能忍受下去了,迈开大步就往外冲。穆凌霄又怎能任由他去送死,从身后一把搂住了他的腰:“先生冷静,莫中了奸人之计啊!” “还是让云娘去一箭射死他!”云娘道。 而就在此时,尹林云殊突然感觉一股呛鼻的气味不知从何处飘来。他速爱熏香,鼻子自然就比一般人灵敏些,穆凌霄等人还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云殊便已经察觉了。他一下子僵住了身子,一双星眸四下寻找,还紧紧的抱着他腰际的穆凌霄对他的这一反常举动下了一跳。但狡黠如他,心中很快便有了答案。 “先生这是发现了什么?”穆凌霄问道。 “硫磺。”云殊警觉的吐出了这两个字。 “确实是有硫磺的味道!!”云娘惊诧的时候,一股股浓烟已经飘了进来,一时之间天昏地暗。 “咳咳咳!!是姓卢的要烧死我们吗?”云娘大叫道。 “不是!”云殊坚定的道:“卢俊是不会放火烧毁民宅的!屋中并没有起火,云姑娘你看这浓烟分明是从窗外飘进来的。” 民宅内外已经分手不见五指,众人只好将身子压低。只听见穆凌霄的声音:“对!!是曹渊!!应该是曹渊来接应我们了!” “今日风向由西至东,曹将军应该在西边。咱们向西而行必然可以与之回合!”尹林云殊道。 “云娘!”穆凌霄道。 “在!” “你带人去将尹林大人救出来!做得到么?”穆凌霄正色道。 “呵!”云娘冷冷一笑,泼辣的道:“你以为死士是这么好当的?兄弟们,敢不敢和云娘去救出尹林大人?” “敢!”众人异口同声的道。 “好!那就交给你们了!” 穆凌霄的话音未落,尹林云殊就感觉一双温热的大手握住了自己的手,牵着自己就往前走。 “先生莫怕,只要有穆凌霄在,必然不会置先生于险地。” 穆凌霄温柔的声音自前放传来,就如丝丝暖意自他的手心中渐渐传来一样让人安心……尹林云殊猫着腰,一手捂住鼻子,两只眼睛也没熏得满是泪水,被他牵着走过多少台阶,多少个门槛他都不知道。只知道身前的这个人会一直牵着他的手,救他脱离险境…… 见云殊一直没有答话,穆凌霄因为是他还在担心尹林云翔的安危,便安慰道:“云娘他们都受过严苛的训练,黑夜之中,杀人,寻物就如同是探囊取物。先生尽管放心!” 云殊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这话就停在尹林云殊的嘴边,他说不出口。此时他在考虑另一个问题……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浓烟渐渐的淡了,在尹林云殊的眼前出现了一条康庄大道,数十依稀的人影渐渐的现出了身形。 “曹渊!哈哈!!你怎会想出此招的?”穆凌霄兴奋的大步上前,使足了力气一把拍在曹渊的肩头:“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大哥……”相比之下,曹渊倒是显得一脸的茫然:“不是你……” “是我啊!!就是我要重赏你!!”穆凌霄大笑着道。 “好了!留几个弟兄于此地点硫磺,其余人还是先回浣水河边!!”紧接着便见穆凌霄一张手,便有士兵将缰绳抵于手中。云殊抬眸一看,那不就是穆凌霄平日里骑的绝尘么?这匹马儿原来一直跟随着曹渊的军队……是巧合,还是……?尹林云殊只字未言,却暗自留了心。 “先生,请上马吧!”穆凌霄道。 云殊“嗯。”了一声便翻身上了马,穆凌霄很自然的也跨了上去,将他拥于怀中,二人共乘一骑似乎已经变得十分正常。随着一声马儿的嘶鸣,一行人开始向小树林中奔去。 寒风萧萧,直冻得人耳朵都好似要掉下来,树林之中小路崎岖难行,枯枝残叶挂在冻僵的脸上,刀割一样的疼。尹林云殊一直都没有言语,只是细细的琢磨今日之事。他明明吩咐曹渊得手之后便越过城墙,隐入山林出逃。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街市以西,制造浓烟接应大家。想他一介莽夫,如何能料事如神?如何敢违背命令? 还有绝尘……如此巧合的就在曹渊的军中? 穆凌霄是穆凌霄……其实你早已知道该如何布置,只不过要诚心试试云殊的本事…… 想于此,云殊的心中很是不自在。纵使穆凌霄此举都在情理之中,他任人唯贤,不盲目听从传言,足以证明了他做事之谨慎。他麾下虽然兵马不多,敢各个都骁勇善战且对他忠心耿耿,可见他懂得知人善用。他能觉察潜在的威胁,事先做好准备,可见他用兵之精。他胸怀大志,安然不是可以力挽狂澜之人? 只不过还有一点,尹林云殊还没有看明白……他的雄才伟略,是要做治世能臣,还是要坐拥山河? 天色渐暗,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浣水河畔。那艘孤零零的小船,还在碧波中荡漾。 穆凌霄翻身下马,继而扬起手来慢慢的将云殊抱了下来:“先生受惊,在此稍等片刻。待云娘将尹林大人带来之后。便可以开船将二位尹林先生送出京城。” “将军。那你以后有何打算?”云殊道。 穆凌霄呵呵一笑,款步向河岸走去,云殊也跟了上去,与之并肩而行。穆凌霄回眸一笑,又牵起他的手。行至岸边,穆凌霄深吸了一口气,任由寒冷的河风拂过耳畔:“天大地大!先寻一个小地方慢慢招兵买马!” “将军所图是这个天下?” 穆凌霄侧眸悠然一笑:“天下,是百姓的天下!我要还百姓一个太平的天下!!” “哈哈哈!好志向!只怕你没有这个命!!” 第十七章:逃出生天 “哈哈哈!好志向!只怕你没有这个命!!”一个声音划破天际,若一只弓矢插进每个人心里。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人一骑渐渐从丛林的深处现出身形来,白马银甲,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卢俊。穆凌霄侧过了半个身子,警觉的看着卢俊。在卢俊的身后并没有发现一兵一卒,但是他很清楚以卢俊之性是不可能单枪匹马出现在敌军阵营,纵使敌军只剩下聊聊数十人…… 尹林云殊也侧过了半个身子,与穆凌霄面对面的站着。他看着卢俊,心中想的是另一件事情。云翔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 只见卢俊对着尹林云殊拱手,毕恭毕敬的道:“尹林先生!!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令兄现在在末将军中做客,不知先生是否愿意赏光!” “你说什么?!云翔在你那里?你把他怎么样了?”云殊一惊,那最不愿意听见的话语自卢俊的口中放出,虽不能说是方寸大乱,却也真的乱了心神。破口大骂起来:“你父亲是家父的门客,倍受器重。你也算是在尹林家长起来的!若非是家父向先帝举荐岂有你的今天,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哈哈哈……骂得好!”卢俊不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尹林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就连泼妇骂街都如此的凄厉,末将佩服!正如先生所言,先生的父亲是向先帝举荐的末将。就知道末将是忠于楚翰皇室的,今日皇室有难,末将自然要诛杀反贼!不能顾忌和先生的交情,还望先生见谅!” “我呸!”尹林云殊怒道:“你这匹夫!是非不分,善恶不明!投靠国贼,助纣为虐!家父真真是看错了你!” “好了。”见云殊气得全身颤抖,穆凌霄不由得心疼起来,用力捏了捏他的手,附上耳侧低声道:“不要再跟他多言,依下官之见此事有诈,云娘不会失手,尹林大人未必在卢俊手上……” 聆言,尹林云殊抬眸看了看穆凌霄,那坚定的眼神让他霎时间冷静了下来。不错,若是卢俊真的抓到云翔,为何不将云翔绑来让他们见见?分明就是有诈! 见云殊顿悟的眼神,穆凌霄微微安心,接着低声道:“先生,郭怀远真正的目标是你。只有先生离开了,尹林大人才有机会脱逃。先生先上船,此地有下官在,可以抵挡一时!” 尹林云殊一惊:“将军?!不行,云殊岂能弃你于不顾?何况云翔……” 穆凌霄抿了抿唇没有答话,而是回眸对着卢俊喝道:“卢将军!你口口声声的说尹林大人在你那里做客,却又不叫尹林大人出来相见,让我等如何信你?” 卢俊挑眉道:“呵呵……我当是谁。原来是骁骑校尉啊!就凭你也配拥有尹林先生这样闻名天下的谋士么?” 穆凌霄也不退缩,大喝道:“穆某人焉何不能?”继而又凑近尹林云殊的耳畔低声道:“如此先生也该放心了。尹林大人没在卢俊的手上。” 云殊点点头,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卢俊有意的转移话题足以证明穆凌霄推测的不假,云翔应该已经被云娘等一干死士救了出来……紧接着,他就觉得被人往后一推,踉跄后退了几步,脚踝正好绊在纤绳之上,整个人往后倒去。云殊还以为自己会掉到河中,头皮阵阵的发凉。直到后背重重的跌在平地上,他才送了一口气,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开船!!快带着先生离开!”穆凌霄已经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在岸边大喝道。 “是!!”这个声音是从云殊的身后传来的,他先是一怔,再往身后看去。几名士兵正拿着船桨奋力的划船……原来是穆凌霄怕自己不肯离开,硬是将自己推上了船……穆凌霄的苦心,他可以理解。可是,云翔该怎么办…… 小船离岸边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尹林云殊呆呆的看着河岸,看着正在浴血奋战的军士们,却正巧和穆凌霄四眸相汇。只见穆凌霄挥起一剑便刺死了身边的敌军,对着自己一拱手,朗声:“先生放心!!下官一定会平安的将尹林大人送到先生身边的!!”紧接着又扬起了手中的见…… 云殊也站起了身子,双手拱起,对着穆凌霄深深的欠身。自言自语道:“家兄之事,便交予将军了……” 后会有期…… 忽而一只弓矢自岸边射了过来,直指云殊的胸口。他其实看见那只弓矢,只不过那弓矢来的太快,他甚至不知该如何躲闪。 “先生小心!!”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声大喝响彻天际。一个身影从船头窜了出来,将云殊扑在身下。云殊只觉得摔得晕头转向,全身生疼……起来再看那支弓矢就钉在自己的身边。 “多谢这位壮士相救。”云殊满怀感激的道。 那士兵霎时间爬了起来,拽起云殊的手臂着急的道:“先生,此地不宜久留!”紧接着就拉着他往船舱奔去。说时迟那时快,那一支支的弓矢就好似实在追逐他们的脚步一般,刚刚踏出一步便有一枚弓矢钉在他的脚印上,直到他们奔进了船舱,最后一枚弓矢还钉在门上…… 云殊呆愣愣的坐在船舱之中,刚刚的一幕还历历在目,惊魂未定。那位救了他的士兵已经端来了一碗清茶,一躬身:“先生请。” 云殊接过了茶盏,抿了一口,抬眸看了看那忠厚老实的面庞:“刚刚真是多谢壮士了。” “先生客气!大哥一早就交代我等一定要好好保护先生出京城。小人不敢怠慢。”那士兵道。 云殊悠然一笑,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桌案之上:“那……你们大哥可有交代,要将云殊送到何处?” 军士道:“大哥并没有交代。只是他说先生有可能前往益州一带,让我等备好足以抵达益州的钱粮,听候先生调遣。” 云殊默默点了点头,再又抬眸问道:“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那军士一拱手:“小人姓王,单名一个‘凭’字。” 船舱之物突然传来军士叫喊的声:“不好了!!河岸起火了!!” 尹林云殊的心中一紧,想也没想“噌!”的一下子就冲出了船舱,来到船尾。此时船儿已经使出了弓弩的射程范围,根本无需担心性命之忧。所以王凭没有阻拦,而是跟着冲了出来。 层层碧波的彼岸,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只能看见无数黑影在烈火中穿梭。尹林云殊紧紧的抓着衣摆,心中如五味混杂,是苦,是酸,是失落。是紧张,是无奈…… “大哥!!大哥!!”一个军士大喊着,从船头冲了过来,于船尾稍作停留。突然就要往河中跳去,好在一旁的王凭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拦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王凭厉声问道。 “我,我要去救大哥!!”那军士挣扎着道:“王凭你别拦着我!大哥救过我的命,我不能见死不救!!” “糊涂!!”王凭怒道:“大哥若是都需要你去救,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大哥给你的是什么任务?” “这……”那士兵怔了怔,瞟了云殊一眼,怯声道:“护送……尹林先生去……益州一带……” “完不成任务,你如何向大哥交代?”王凭道。 “这……” “还不赶紧划船去!” “是……” 尹林云殊一直在一旁看着,只字未言。驭下有方也许就是说穆凌霄这样的人吧! 穆凌霄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或者说是个将相之才。日后还有更大的发展,江山社稷还要靠他匡扶,可千万不要葬身火海,于情于理他都不希望…… 小船在自浣水河行至长江,再又行驶了一月之久,终于在封冻之前抵达益州岸。尹林府的老管家李进一早就接到了尹林云殊的飞鸽传书,早已携几名家丁在益州岸等候多时了……尹林云殊遣回了跟在身边的军士,跟随着老管家回到了程元昭安排他们居住的府邸。 云殊随着老管家进了门,四下看了看那雕梁画柱的设计,心中不免有了几分的计较。 “少爷,厨娘听说少爷回来。已经备下了一桌酒菜给少爷您接风的。”老管家道,继而将云殊让进了客厅。 云殊看了一眼桌上的珍馐美馔,不由得蹙眉。坐于上座,却迟迟不肯动筷…… 老管家看在眼里甚为不解:“少爷。是不是厨娘做的不合口味?” 云殊蹙眉道:“老管家。益州侯对咱们尹林家……真是格外的照顾啊……” “说的是呢?侯爷定然是仰慕少爷的威名……”老管家笑道:“老奴以为少爷日后再侯爷的麾下谋事,必然可以大展宏图……” 老管家按照尹林云殊的吩咐将尹林氏的一家老小都带到益州来之后,倍受益州侯程元昭的礼遇。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是最好,逢年过节更是赏赐不断。虽知道程元昭的如此完全是想将自家的主子收入麾下,但还是对其感恩戴德。再者程元昭既是皇亲国戚,又说众诸侯中最具实力者,老管家以后自家少爷在程元昭麾下必然可以光宗耀祖。 但如今的尹林云殊却不这么想…… 第十八章:唇枪舌剑 起初的时候尹林云殊是打算投于程元昭麾下。程元昭是昭容太后的亲弟,王公贵胄,地位崇高,不必担心其对楚翰的忠心;又坐拥富庶北方大部分的土地,四十万的兵马,根本不必担心他的实力。但是他为人多谋少断,郭贼独霸朝政,圣上与太后倍受凌辱,他却视为无物……实在是难以堪当重任…… 特别是京城一役,尹林云殊机缘巧合的遇见了穆凌霄,心思缜密,当机立断,虽然此时并不具备实力,但日后……可不估量也……只不过云殊亲眼看见那彼岸冲天的火光……实在不得不为他的安危担心…… “老管家。”云殊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眸道。 老管家一欠身:“少爷。您有何吩咐?” “放出耳目去,帮我打听一个人!”云殊道。 一听自家少爷要打听人,老管家还以为是要去打听尹林云翔,便答道:“少爷放心,老奴早就叫人去打听堂少爷的下落了。” 谁知云殊摇了摇头:“云殊知道老管家定然已经着人去打听云翔的,只不过这次云殊让你多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请问是谁?”老管家怔了怔,问道。自家少爷何时也会关心起堂少爷以外的人了?这个人和少爷又有什么渊源呢? 尹林云殊一笑道:“老管家你也见过的。就是那日奉郭贼之命接云殊赴京的骁骑校尉——穆凌霄。”忽而语顿,沉声道:“这次要不是他,只怕云殊就回不来了……” 老管家一听要找之人是自家少爷的恩人,更不敢怠慢,一拱手道:“老奴知道了,必然会尽心尽力查找穆大人的下落的。” 三日之后的冬至,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程元昭的使者如期而至,带着银炭,棉衣等等御寒之物以及干肉等等的吃食,作为礼物送给尹林云殊,同时也带来一张请帖。 那位名叫管其的使者,以双手毕恭毕敬的将烫金的请帖呈给了老管家李进,再由李进呈给了正襟危坐于堂上的尹林云殊。 管其微微一笑:“我家主公素闻先生是王佐之才!主公得先生,就如晴空得日月;旱地得清泉;黑夜得火种啊……真乃江山之幸,主公之幸,亦是我等之幸啊!” “管大人谬赞了。在下萤火之光怎敢和日月同辉?”云殊微笑着,揭开了请柬,惊道:“侯爷明日设宴,竟然是专门为了给在下接风?” “正是……”管其笑呵呵的道:“可见主公何等的器重先生,真是羡煞我等了……” 云殊迟疑的笑了笑:“在下怎么敢当……”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整个益州城银装素裹,好似所有的纷扰都被这皑皑白雪掩盖。益州城富足,漫天的大雪丝毫不能打扰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的兴致,益州侯府中也是一片歌舞升平…… 侯爷府的大殿虽然不如皇宫的广阔,却也十分的宽敞。堂上,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正襟危坐,只见他头戴金冠,身着暗红色蟒袍,腰系玉带,十分的华丽。在见那金冠之下,剑眉虎目,本是为将者的相貌,却在那眉宇之间有那么几分书生之气。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益州侯程元昭。 堂下坐的皆是他的幕僚,足有一二百人之多,分文武端坐在大殿两侧。尹林云殊的位置就在文官一侧的头一位,离程元昭最近,也是文官一席中地位最高的位置…… 一位宫人手握铜锤敲响第一声编钟,随即几位宫人素手执锤,分别来到各个声部之前,洪钟齐响,仙乐飘飘……大殿的正中几名婀娜女子随着鼓乐翩翩起舞,摇曳舞姿,宛如仙子下凡,似真似幻……两排看客也都看得如痴如醉,有的幕僚执酒樽的手就停在半空,甚至都忘记往口边送。 忽而,一声清脆若珍珠落盘。乐声停,舞姿亦停。一干舞姬纤腰轻欠,齐声若群鸟歌唱,曰:“恭喜侯爷不战而胜,收复平山郡。” “哈哈哈……”堂上端坐的程元昭展眉哈哈大笑:“梁易!这定然是你的主意!!哈哈……” 堂下一位文官打扮的人,侧身拱手道:“哪里哪里……在下是在主公身边耳濡目染的久了,多少也懂得几分风雅。” “哈哈哈……”程元昭开怀大笑,广袖一挥,大喝道:“赏!” 紧接着一个仆从打扮的男子,手中托着一个堆满了真金白银的托盘漫步走了上来,毕恭毕敬的将托盘放在了梁易身前的桌案上。梁易看了一眼那托盘中的金银,双眸发光,却又极力的掩饰心中的喜悦。再拱手道:“在下多谢主公的赏赐。” “哈哈哈……” 坐在梁易身边位子的管其抬手捋了捋胡子,意味深长的笑道:“区区一首乐曲,几名舞姬,就能将主公今日胜利的丰功伟绩颂尽了么?梁大人未免太瞧不起主公了……” 梁易斜眸瞟了管其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管大人这是何意?呵呵……区区几句无关痛痒,主公有怎会听尔的挑拨?!” “呵呵……”管其双臂轻扬对着梁易浅浅的行了一个礼:“梁大人误会在下的意思了……在下的意思是主公不战而屈人之兵,绝非偶然。实在是与主公平时对内治理有方,百姓安居乐业。对外恩威并施,并以强大的军队作为威慑。使得其他郡的太守一来惧怕主公的军队,二来向往益州城内百姓的生活。众太守纷纷传送,相信不久之后主公的疆土将会遍布整个楚翰!” “放肆!”程元昭口中虽骂,但却掩盖不住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楚翰是圣上的楚翰,纵使是众太守皆愿意归降于本侯,也是本侯代替圣上收回疆土!” “主公说的是。在下失言!”管其道:“主公对楚翰的忠心天地可鉴!应受万人崇敬!” 这时,所有的幕僚都纷纷拱起手来,齐声道:“主公对楚翰的忠心天地可鉴!我等必尽心竭力辅佐主公,” 尹林云殊自然没有随声附和,他只是默默的看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如此看来,程元昭的野心并不在郭怀远之下。但其身边的谋士……不是阿谀奉承之辈,便是随声附和之徒。若是自己真投奔程元昭麾下,在这些谋士之间如何立足?怎生容身?程元昭又是否都真的相信自己?这都是问题…… “尹林先生!” 一个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上,云殊连忙追寻那声音的来源……只见梁易正笑眯眯的对着自己拱手作揖,连忙还礼道:“不知梁大人有何赐教?” 只见梁易皮笑肉不笑的道:“赐教不敢当!在下素闻先生大才可比管仲、乐毅。今日一见却又觉得见面不如闻名……”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火药味,惹得堂下众人的目光纷纷的投向了尹林云殊,似乎是想从他的脸上找到几分难堪。就连堂上端坐的程元昭也饶有兴味的看着他……谁知云殊只是淡淡一笑,依旧是毕恭毕敬的道:“传言往往过于夸大,大多不可信。就算是在下听闻自己的传言之时,都觉得夸大其词。”说着,环视了四周座下之人。 梁易冷哼了一声:“先生此言,也就是承认自己欺世盗名了?” 云殊平静的道:“在下不能承认。”转而一笑:“在下素闻侯爷礼贤下士,任人唯贤,麾下更是人才济济。故而从不想投于他人之处,早早的令家人动身来到益州城,投奔侯爷。来此之后也倍受侯爷的礼遇。若是大人执意说在下欺世盗名,不正是讽刺侯爷认人不明。那么侯爷麾下人才济济的传言……故而在下万万不能承认!” “哼!!简直谬论!”梁易站起身,款步殿中,对着程元昭一作揖道:“我家主公日理万机,偶尔有所疏漏,高看了先生也在情理之中!” 这时候又有一个谋士站起了身,走到梁易的身边,一躬身道:“梁大人何苦如此大动干戈?主公纵使是日理万机,但知人善用何时出过错。大人不知,数年前尹林先生还在京中任职之时,就曾看出了当时于太傅暗杀摄政王背后的诡计,还直言上奏!可惜先帝没有听从尹林先生的忠告最后造成了不可收拾的局面。听说先帝驾崩之前还时常念叨此事,悔不当初啊……” “呵呵呵……”梁易冷笑了两声,回眸对着尹林云殊躬身失礼:“这倒是在下孤陋寡闻了……但在下有一事不明要请教先生。请问先生见先帝不听进言之后做了什么?” 这一句倒是真真的问道了点子上,谁不知尹林云殊一气之下辞官返乡,不问朝中之事?若非是郭怀远一张烫金的请帖将尹林云殊‘请’进京,只怕他还在香溪老宅隔岸观火,根本不会来到益州。众人的眸光再次集中到云殊的身上,等着他回答。即使是程元昭也用质疑的目光看着他…… 尹林云殊悠然一笑,也缓缓的站起了身…… 第十九章:唇枪舌剑2 尹林云殊悠然一笑,也缓缓的站起了身,款步堂前,对着程元昭躬身施礼,沉声道:“侯爷。正如传言中说的,在下当时顿感怀才不遇,便一气之下辞官返了乡,名为采桑务农,实为隔岸观火。” 云殊的话音未落,梁易便大放厥词:“尹林先生不是自诩忠君爱国,以匡扶社稷为己任?这么容易就辞官返乡,呵呵……焉知不是欺世盗名?” “梁易!让尹林先生把话说完!”程元昭厉声道。 “是。”梁易一躬身,后退了一步。 尹林云殊呵呵一笑,慢慢悠悠的道:“因为在下看出朝廷大势已去,而以在下一个人之力是无法力挽狂澜的!人言道:傍观者清。只有远离是非,才能找到那可以力挽狂澜的人!” “先生可是已经找到了?”程元昭急切的问。 尹林云殊笑了笑:“已然找到了……” 程元昭立刻兴奋的将话接了过来:“那,此人……?” “主公。”还没等程元昭将话说完,一名身着青衫,身形纤瘦的幕僚也款步走了上来。云殊侧眸看去,那人大概有二十一二的年纪,生的眉清目秀,只是那眉宇之间带着几分的玩世不恭,那件普普通通的青衫穿在他的身上,显得尤为不俗…… 只见他微微欠身行礼,道:“主公何必多次一问,若是尹林先生未将主公当做那力挽狂澜之人,焉何要从京城千里迢迢的来到益州?还在之前就将家人遣来?” “哈哈哈……笑然!你说得很对!”程元昭大笑道。 “主公!你莫要被小人蒙蔽!”梁易急切的上前一步:“这尹林云殊若是觉得主公便是自己要找的人,要执意效命于主公。为何不早来益州?反而等郭怀远下了请柬之后才来投奔主公?这分明就是他尹林云殊想要自救,暂且在主公身后躲避一时!” 见状,尹林云殊也上前了一步,有意将梁易挡在了身后,躬身道:“侯爷……梁大人说的不假。若非是郭怀远对在下心怀不轨,在下还不会来投奔主公……在下至少要等到主公出兵剿灭国贼郭怀远才会来投。” “哼!那先生是在考验主公咯?莫非先生怀疑主公对于楚翰皇室的忠心?”梁易厉声道。 “梁大人此言差矣。”尹林云殊道:“侯爷乃是当今太后娘娘的胞弟,皇亲国戚,正如刚刚各位大人所言。主公的忠心天地可鉴!在下为何要怀疑侯爷?” “那先生是为何……”程元昭疑惑道。 “侯爷,如今兵多将广,坐拥北地大部分的城池,威慑天下。如今在下来投顶多算是锦上添花,若是侯爷发兵与郭贼决一死战,此乃用人之际。那时候来投是谓雪中送炭,必然会得重用。”尹林云殊道。 “哈哈哈……”没想到那刚刚走上来的年轻人哈哈大笑起来:“尹林先生焉知此时来投奔,主公不会重用于你呢?” “笑然说的对。”程元昭大笑道:“尹林先生,本侯就封你为军师,良田千顷,绫罗百匹。” 云殊连忙施礼道:“在下多谢主公……” 深夜,一场莫名其妙的酒宴结束,尹林云殊托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军师的官职与赏赐,还有众谋臣的妒恨。但是有一个人与其他的幕僚不同,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那人就是那个身着青衣的年轻人,好似是叫吕笑然吧!总觉得与他在何处见过……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真是要老奴好等。”云殊刚一进门,老管家李进便迎了上来。 “出了什么事了么?”云殊坐于自己卧室的太师椅上,侧眸不解的看了看老管家。 “好消息啊!”老管家一边儿将童儿奉上来的清茶抵到云殊的手中,一边儿道:“有堂少爷的消息了!!” “云翔!!他现在在哪?”云殊急切的问道,手中一抖茶水溢出,烫了自己的手。“啊!”的一声轻叹,那茶盏险些脱手。 老管家见状,连忙又将茶盏接了过来,道:“少爷何必心急,堂少爷现在就在附近的城镇,过个两三日便可以抵达益州,与少爷兄弟团聚。” “那真是太好了……”尹林云殊松了一口气,忽而又想起了什么,抬眸问道:“那老管家知不知道是何人送云翔回来的?” “这……好似是商人……”老管家迟疑道。 “商人?”尹林云殊默念着‘商人’两个字,不免会心一笑。那必然是穆凌霄手下的死士假扮,看样子穆凌霄果然没事,而且还保存一定的实力。以他之能,东山再起并非难事。 “对了少爷……还有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老管家的语气略显迟疑,让云殊心生疑惑:“什么事,但说无妨。” “刚刚听到风声,说是皇太后懿旨,绾陶长公主下嫁给大将军卢俊……” 聆言,尹林云殊顿觉五雷轰顶。绾陶是不可能愿意嫁给卢俊的,这背后必然是郭怀远的主意……一直以为郭怀远对绾陶是情有独钟,却为何要将她下嫁别人?郭怀远要拉拢卢俊?可是卢俊身单影只,手中的兵马也都是郭怀远给他的,即使是立功,郭怀远大可给他其他的奖赏,为何是绾陶? 难道说,是郭怀远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卢俊的手中?可是他这样的人,已经做了天下之大不为,还会在乎什么把柄么? 思前想后,尹林云殊觉得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其实在卢俊的身后,有一个更大的利益集团。即使是郭怀远也指变成了一颗棋子…… 想于此尹林云殊幽幽一叹:“这一月有余,京中究竟出了什么事了……”复而抬眸道:“老管家,你可还记得卢青这个人。” “老爷的门客。老奴当然记得。”老管家道。 “那对于卢青和卢俊两父子的底细,你知道多少?”云殊问道。 “清清白白啊……若非清白之人,老爷怎可能收他做门客!”老管家道。 “是吗……”尹林云殊在此陷入沉思。 京中叛逆已平,百姓们的生活又恢复了来之不易的平静,在这乱世之中,人们惶惶不可终日,短暂的平静就好像是落于掌心的雪花一样转瞬即逝,成为一种奢望。长公主大婚应该是举国欢庆的日子,但居住在京城的百姓们的心中都忐忑不安,他们怕这场盛大的婚礼后面会隐藏着怎样的阴谋,这会不会又是一场浩劫…… 昭容太后差人给绾陶送去了祝福,自己并没有去参加绾陶的婚礼。而是在慈宁宫和允帝母子一起吃了一顿平平常常的晚膳……她殷切的给允帝夹菜,却没见自己吃一口。用这世上最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儿子,幻想着他长大之后成为千古明君的样子,忍不住潸然泪下…… 席间不经世事的允帝不懂得慈母眼中流露出的不干与无奈,歪着头不解的问道:“母后,您为何如此看着朕?” 昭容太后如梦初醒,连忙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迹,勉强笑道:“没什么……哀家在想,皇帝长大之后的样子。” “母后!朕长大之后一定惩处郭怀远那个恶贼!让他不敢再欺负您!”小皇帝童言无忌不懂得隔墙有耳,而太后则不同,她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忌讳。只不过今日她却不在乎这些。 “呵呵……皇帝说的好!”昭容太后开怀笑了笑,再又敛去笑容正色道:“但皇帝的目标可不仅仅是除掉国贼一个!皇帝要成为明君,解救百姓疾苦,平息战乱,让那些目无皇室的人付出代价,俯首称臣。明白了么?” 小皇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只要母后高兴!朕什么都愿意做!” 太后明白小皇帝的孝心,也倍感欣慰,只不过今日她一定要小皇帝知道:作为一个皇帝什么才是根本,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东西!他站起了身,款步于允帝身前,就如同多年前一样将他抱在了怀中,柔声道:“宸儿……” ‘宸儿’是允帝的乳名,自从他被拥立为帝之后就没在从任何一个人的口中听过,今日又听自己母亲这么呼唤自己,心中不解,抬起头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太后。 昭容太后笑了笑,继续道:“宸儿,你答应母后,之后母后说的话你一定会铭记于心。” 小皇帝点了点头:“宸儿答应母后,母后的话宸儿句句铭记,永远不忘!” 太后微笑着点了点头:“宸儿。作为一位皇帝一定要心系江山社稷。你记住,任何事物和你的江山比起来都不重要。包括你的朋友,你的兄弟,你最爱的女人,以及你的母亲。必要的时候什么都可以牺牲,什么都可以舍弃,记住了么?” “记住了!”小皇帝很是茫然,但还是点头答应。以他这样的年纪还不会明白太后的话中之意,但是对于此时的太后来说,只要允帝记住她这些话便足以了…… 晚饭过后,太后又陪允帝作了功课,入夜之后便差人将允帝送回了自己的寝宫休息。而她自己遣散了所有的宫人,独自来到寝宫。梳妆台前有一件大红的华美宫衣整齐的叠放,一双素手将宫衣拿起,披在自己身上。那鲜红的颜色名为茜素红,与绾陶长公主的嫁衣如出一折…… 第二十章:太后的教诲 清晨的第一缕点亮了宫人们的忙碌,就好似整个皇城都复活了一般。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扰了郭怀远的好梦。他心中暗骂:谁干在他睡觉的时候大声喧哗,查出是谁定然砍了他的脑袋!而那喊声却越发的大了,不仅如此竟然还有别人加入了这扰人清梦的行列。 郭怀远怒不可遏,“噌!”的一下子就做起了身子,大喝道:“闹什么!!信不信本太傅砍了你们!!” 当他彻底清醒的时候,自己也惊诧得怔在了原地。他发现自己并非是睡在自己家中,也非是朝阳正院的凤榻之上,而是睡在地上,还是慈宁宫皇太后寝殿的地上。自己丢盔弃甲,衣衫凌乱难以遮体,而就在不远处,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红衣女子倒在那里,额头,口中都是鲜血…… 仔细看去,那女子竟然是昭容皇太后!郭怀远顿感天崩地裂一般的头疼,眼前也是一片晕眩,他抬起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昨晚发生的事情他几乎都不记得。他只知道他如约的去参加了绾陶的婚礼,自己心爱的人下嫁他人心里自然不快,再加上有人劝,便多喝了几杯,不知不觉的竟然醉了…… 他不知道如何来到慈宁宫的,更不知道和昭容皇太后之间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穿红色嫁衣的绾陶,梦见自己和绾陶之间…… 郭怀远侧眸看见了昭容太后的那一身茜素红的宫衣,圆睁着的双眼,以及那圆柱上凄厉的血迹。他突然一个机灵,想到了什么……莫非那不是梦,而是事实?昨日他酩酊大醉,将太后当成是绾陶? 张戈闻讯而来,见慈宁宫的此情此景也怔住了良久,才回身对着一干围观的宫人,冷冷道:“今日慈宁宫中,昭容皇太后因想念先皇自缢而亡,知道了么?” 宫人们齐声答道:“奴才(奴婢)们知道了!” 张戈挑眉阴阳怪气的道:“好,那告诉咱家,你们都看见了什么?” “回禀总管,奴才(奴婢)们今日没来慈宁宫,只是听说昭容太后自缢而亡,其余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张戈这才赞许的点了点头:“很好!你们都下去吧!” “是!” 待宫人们走后,张戈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郭怀远的身边,躬下身子,低声道:“太傅大人,您看奴才这般处置,可还满意。” 郭怀远定了定心神,沉声道:“就说是皇太后忠烈,安皇后仪仗好好安葬吧!” “奴才领命。” 几日之后,载着尹林云殊的马车终于抵达了益州,尹林府的门前。云殊看见几名家丁用软兜将虚弱的云翔架下了车,心中一紧,但还是微笑着走上前,微笑着道:“云翔,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兄弟终于可以团聚了。” 尹林云翔也扬起头笑了笑:“是啊……云翔不能想过还能活着与你相见。” “云翔,你说什么呢!咱们兄弟福大命大,一个郭贼奈何不了我们的!”说着,尹林云殊往家丁的身后看去。寻找那几名死士的身影。 看向云殊的动作,云翔的眸色转冷,清了清嗓子道:“不要找了!那几位死士就将云翔送到沧炼与家丁回合,便回去找他们的大哥了!” “那也就是说,穆将军没事了!”聆言,尹林云殊心中的大石落地,兴奋得完全没有注意到云翔泠泠的眸光。 云翔微眯着眼睛,长叹一声,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那罗壁香……你有用么?” 尹林云殊愣了愣。那罗壁香是云翔在京城天牢中相赠的世间罕物,云翔也正是为了这块香料才深陷囫囵,险些丧了性命。而他却早已将那香忘在了脑后……只记得那日得香之后便小心翼翼的收于驿馆,之后便出来一系列的事情,索性是虎口脱险,但是那香……却真真是顾不得。 “也罢!”见云殊如此的模样,云翔便也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不必问,更无须再问,那香既然送于他人也便是他人了,至于他人是留是弃,如何处置,都与自己无关。 “云翔……” 尹林云殊正不知所措的时候,老管家李进善解人意的走上前来,给云殊解了围。只见他稍稍欠身,道:“少爷,堂少爷。这大冷天的就别再门口冻着了。屋内炭烧得正旺,酒菜也准备好了。请二位少爷进来吧!” 二人被老管家让进了屋,各自坐好。老管家笑呵呵的对云翔道:“堂少爷,您看这都是您爱吃的。少爷知道您今日回来,特意吩咐厨娘为您准备的。” 聆言,云翔抬眸一扫那桌上之物,微微一笑:“确实都是云翔喜欢的菜色。”复而对着云殊到:“云殊有心了,多谢。” “你我兄弟何必这么客气?”云殊道:“听闻你出事,云殊这心就一直悬着。就为了一块罗壁香,真真的不值得!以后别再冒险了!” 云翔垂眸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没落:“云殊,看来你已经忘记了小时候……” “云殊当然没忘!”还未等云翔将话说完,云殊便将话截了过去,道:“云殊六岁的时候,母亲病重,发病之时时冷时热,夜不能寐。郎中说要用罗壁香引于床榻之前才可入眠……可罗壁香世间罕有,根本无处去寻。” 尹林云翔长叹了一口气道:“那时候你为母担忧日日恸哭,云翔就安慰你说,我会找到罗壁香送你!” “云殊记得当时喜出望外,一直再追问你‘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云殊回忆起儿时的种种,清秀的脸上洋溢了幸福:“你就被我问烦了。对着我发了一个毒誓!” 云翔呵呵一笑,又举起三指,便如当年发誓一般:“我尹林云翔发誓:苛一生之力为尹林云殊寻找罗壁香以救治他的母亲,若是不履行诺言,便让我孤独一生,死后无人送终。” 云殊看着云翔,仿佛真的回到了二十年前,幽幽叹道:“可是之后母亲的病情就日益恶化,不久便撒手人寰……”说着又是一叹:“这毒誓既然是为母亲治病而发,母亲已去,云翔你又何必执着?” 云翔呵呵一笑:“云翔这毒誓是为你而发,怎能不执着?”忽而语顿,又是一笑:“别以为云翔不知,你难道就日日安寝,没有夜不能寐的时候么?近几年,你难道不是靠安息香的凝神之效才能熟睡的么?” 聆言,云殊怔住了半晌,慢慢的将眸光移到了老管家的身上……云翔说的不假,他也经常是深夜难眠,起初并未在意。而近几年开始,那时冷时热的感觉,他也偶尔会出现了…… “你不必看李进了。”云翔忽然道:“就是他告诉我的。你本就长得像婶母,遗传了她的病也在情理之中。你放心吧!云翔会继续为你寻得罗壁香的!” 云殊直了直身子,执着夹起一块蘑菇放在云翔的碗中:“好……但是你也要答应云殊,不可以冒险,不要让云殊殚精竭虑。” “好!我答应!”说着,云翔将那块蘑菇送到了口中。忽而他抬起头环视了整个屋子,问道:“这间屋子雕梁画柱的好不奢华,这是程元昭给你的?” “是。”云殊答道。 “你觉得程元昭是你要找的人?”云翔蹙起眉头,不解的问道。 云殊摇了摇头:“他自然不是。” “那……”见云殊摇头,云翔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你觉得穆凌霄是?” 云殊没有答话,既没有承认,又没有否认。 云翔连忙摇头,将碗筷一推:“云殊!穆凌霄和你绝对不是一路人。你跟着他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云殊只是想辅佐贤德之人,力挽狂澜,匡扶社稷。”云殊不愿意听云翔的劝阻,正色反驳道。 “云殊……”云翔苦口婆心的道:“穆凌霄的野心绝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可以满足的!他是要谋朝篡位的!” “好了!”尹林云殊突然站了起来:“云翔,你不必说了!穆将军绝非是你说的那种人!” “云殊!!” 无论尹林云翔如何着急,云殊都是别过头去只字不言。云翔见他那模样真真的无奈,自小到大凡是尹林云殊认准的事情都是几匹马也拉不回来,不撞南墙都不会不回头。 云翔摇了摇头,叹道:“也罢!我就陪在你的身边,好让你吃到苦果的时候也有人倾诉……” 这是发自尹林云翔内心的话,其实他早就下定决心,守护云殊一辈子,即使只是以堂兄的身份…… 长公主大婚举国欢庆之后,便迎来了皇太后薨的举国哀悼。百姓们从不觉得长公主的大婚是件好事,如此乱世,如此铺张的婚事,终要招致祸患。而皇太后的突然宾天好像正好应了这个推断,祸患没有招致自己的身上,百姓们反而送了一口气,这举国哀悼也便没有那么悲伤…… 但皇太后的薨与长公主的大婚距离太近,也就引起了好事者的猜想。一时之间谣言四起,而这其中最为瞩目的谣言,便是郭怀远酒后乱性逼死太后。人们甚至可以绘声绘色的讲出其中的细节,就如同身临其境一般。 这谣言不偏不倚,正好传到了程元昭的耳朵里。 第二十一章:绾陶的智慧 “啪啪啪!!” “侯爷!!冤枉啊……小人也是听人议论,不关小人的事啊……” 空旷大殿之中,鞭挞之声相叠回荡,唯有那凄厉悲鸣之声与之交叠响彻耳畔。众谋士不寒而栗,便如感同身受一般,他们很久都没见程元昭生如此大的气了…… “以讹传讹,捕风捉影,造谣生事!!罪无可恕!给本侯重重的打!”程元昭大怒道。 “主公息怒。”只见梁易上前一步,毕恭毕敬的施礼道:“既然是捕风捉影之事,主公又何必动怒呢?惩治一个仆从事小,气坏了您的身子事大啊……” 这时候管其也上前一步躬身,若有所思的道:“主公。此事虽然是讹传,但未必是空穴来风啊……” “此话怎讲?!”程元昭一抖袍袖又安坐在堂上,一张铁青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管其接着道:“此事再市井流传甚广。而且就在十数日之前,郭怀远以渎职之名,惩处了十几名在慈宁宫当差的宫人……焉知不是欲盖弥彰呢!” “你是说……”程元昭微微的蹙起眉头,沉声,声音微颤:“太后她……哼!!”怒而,又是用力一怕“啪!”的一声,桌案嗡嗡作响,险些一分为二:“郭怀远欺人太甚!!不杀之,难解心头之恨!!” 梁易怒眸圆睁,抬手一点管其的鼻子:“哼!市井谣传怎可轻信?我看是你管其唯恐天下不乱!!”再又对着程元昭施礼:“主公三思,管其之言并无真凭实据!若是凭一句谣言便大动干戈,恐怕世人会耻笑主公轻率!” “哼!梁大人此言差矣!”管其怒道:“主公明鉴!圣上尚且年幼,太后身为母亲怎会舍子追随先帝而去?长公主大婚之前,太后在亲力亲为的为之挑选嫁妆,而长公主大婚的第二日太后就自缢身亡,此事难道不蹊跷?” 梁易躬身行礼:“主公……太后于先帝曾举案齐眉、两情缱绻,见长公主大婚触景生情,一时之间想不开也是有可能的。” “主公。”吕笑然突然站起神来,走到程元昭的身前,一躬身道:“主公。在下以为无论太后是因何而亡,这都是剿灭国贼,匡扶社稷的好时机。替天行道,出师有名,这是太后用生命的代价为主公带来的时机……还望主公珍惜……” “一派胡言!!”梁易勃然大怒:“主公!郭怀远与主公您实力相当,若是真出兵攻打京城,二虎相争必然会两败俱伤。无论是胜是败都会是我军元气大伤,到时候若是其他诸侯前来冒犯,我军可还有还手的余力?主公万万不可听小人的挑拨啊!” 管其也毫不想让,怒道:“当今太后是主公嫡亲的姐姐,若是主公不发兵为太后讨回公道。天下人必然耻笑主公贪生怕死,冷漠无情。那样主公还如何在天下立足,更别提什么称霸天下!” 聆言,程元昭觉得两方说得都很有道理,犹豫了起来,不知如何是好。忽而他一侧眸看见一直静坐于堂下一言不发的尹林云殊…… “尹林先生。” 聆程元昭在呼唤自己,云殊没有起身,而是稳稳的抬起双臂,欠身道:“主公有何吩咐?” “尹林先生,你觉得本侯此时该不该发兵?”程元昭问道。 “该发!”尹林云殊坚定的道:“主公不仅仅应该发兵,更应该号召天下诸侯一同发兵讨贼。”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小声议论之声不断,众幕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质疑的,亦有赞同的。 梁易冷冷一笑:“呵!尹林先生说的轻巧,天下诸侯良莠不齐,想法各异,如何让他们与主公一条心的讨贼?” 尹林云殊笑了笑,对着程元昭拱手道:“在下倒是有一个方法。” “先生请细细讲来。”程元昭道。 云殊娓娓道来:“主公只要着人写一篇讨贼檄文,细数郭怀远的种种罪状。在假称有天子密诏,召集天下诸侯与有志之士相聚于陌县,结成同盟。若是不来便是抗旨!在下相信任谁也不愿意背负这不忠不义的骂名!到时候由主公任盟主,率领众诸侯讨伐郭贼。”顿了顿,勾唇一笑:“事成之后这匡扶社稷的千古功勋主公当仁不让!而损兵折将嘛……自是大家一起承担的!” “此计甚好!”程元昭点了点头,赞许的道:“我程元昭得先生,真真是如虎添翼!!” “主公!”梁易沉声道:“此计好是好。但我们那里来的圣旨?假传圣旨亦是大逆不道!不知道这个罪名……”说着,斜眼瞪了尹林云殊一眼:“可是由先生承担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云殊反驳道:“梁大人这般前怕狼后怕虎,几时才能辅佐主公称霸天下呢?” “好了!”只见程元昭抬手示意座下人都住口,突然站起身正色道:“我意已决!就按照尹林先生的计策行事!” “遵命!” 这一声“遵命!”同样响彻在允帝的寝宫。只见十数名宫人躬身行礼之后,分两队陆陆续续的退了下去。寝宫之中只剩下允帝和长公主绾陶两个人。绾陶坐在龙床之上,关爱的将允帝抱在怀里,柔声道:“宸儿不哭了好不好?姑母今日不走了,就在这里好好陪着宸儿,好不好?” 允帝自从登基以来,昭容太后对他的要求就更无严苛。为了锻炼他的胆量与自立的能力,一直让他独自一人睡在寝殿,从不让任何人陪寝。如今允帝虽然已经习惯,但听见绾陶开出这样的条件还是不免动容,从她的怀中抬起小脑袋,眨了眨已经哭红的眼睛道:“姑母说的是真的?姑母愿意留下了陪着宸儿?” 绾陶开心的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姑母说话算话!那宸儿是一国之君是不是更该一言九鼎?不许哭了啊!” “嗯……”允帝也点了点头,抬起小胳膊一抹眼泪,小大人一般的正色道:“母后也说过一国之君是金口玉言,更不该出尔反尔!宸……朕!既然答应姑母了不哭便不会再哭!朕也答应过母后,做皇帝就应该不惧怕黑夜,夜晚不必要人陪寝也是一言九鼎!姑母不必在此陪着朕。” 绾陶先是一怔,再又莞尔一笑:“好……姑母就知道宸……陛下是个坚强的孩子。早晚有一天陛下会重振朝纲,惩治那窃国的恶贼!为太后娘娘报仇雪恨!” 小皇帝也是一愣,一双大眼直愣愣的看着绾陶:“姑母!母后她……母后她不是因为想念父皇才……” “傻孩子……”绾陶愁眉紧锁,一副很是惋惜的表情:“纵使是太后娘娘多么想念你父皇,也不会舍陛下而去的!若是她真的舍得,早就在你父皇晏驾之时就随他而去了……怎会等到现在?” “郭怀远?!”小皇帝突然大叫道。 绾陶张皇失措,一指移于唇边:“嘘……陛下,隔墙有耳。皇宫之中处处都是郭怀远的眼线……” 小皇帝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双小手紧紧的抓着绾陶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切的问道:“姑母!是不是郭怀远?是不是这个狗贼害死我母后的。” 绾陶叹了一口气,侧过脸去,螓首轻点:“除了这个恶贼,谁还敢如此大逆不道!” “这个恶贼……”小皇帝咬牙切齿,真恨不得现在就将郭怀远生吞活剥了。只见他放开了绾陶的衣袖,“噌!”的一下子就从龙床上跳了下来,不顾绾陶的阻拦就径直往殿外冲去。幸好绾陶眼疾手快,将他拉了回来。 “陛下!你干什么去?!”绾陶惊到。 “姑母!让朕去找这个恶贼算账!!”一边儿奋力挣扎,一边儿低声叫嚷道。 绾陶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将允帝抱在怀中,含泪道:“陛下,你不能去!你想让姑母死在你面前么?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要姑母怎么跟太后娘娘交代!” “姑母……”小皇帝嚎啕大哭起来,在这深宫之中耳濡目染,他自然知道纵使是皇帝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也得看人脸色,也得任人宰割……“姑母,朕该怎么办啊!朕该怎么办?” 绾陶抬起玉手拭去允帝小脸儿上的泪水,却无法抑制自己的两泪双垂,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允帝,深呼了一口气:“陛下,你想不想给太后报仇?想不想诛杀恶贼?” 小皇帝重重的点了点头:“想!” “那陛下你相不相信姑母?” 小皇帝又点了点头:“相信……” “那好……”绾陶勉强的挤出了一抹微笑:“那请陛下日后要听姑母的话!咱们君臣联手,定然让那恶贼死无葬身之地!” 小皇帝斩钉截铁的道:“好!!” 绾陶笑了笑,将允帝抱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龙床之上:“好,那就请陛下先就寝,什么都不要想。记住养好精神,才能有力气对付恶贼。” “朕知道了姑母。”说着,允帝自己抹去了脸上残留的泪迹,翻了一个身,闭上了双眼…… “那姑母就先回去了……”见允帝如此,绾陶缓缓的退出了寝殿,出门之时还不忘回眸看了龙床上的稚子一眼,勾唇一笑。这一笑,才是她真正的感情流露…… 第二十二章:益非逸 发兵的事情终于定了下来,整个益州城为了备战都开始忙碌起来,檄文,粮草,布防都需要细致的计划。正值用人之际,而程元昭又喜欢弄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慕名而来的贤士络绎不绝。然,程元昭心中却一直惦念着另一位谋士…… 那人不是别人,便是云殊的堂兄尹林云翔。他一踏入益州城便引起了程元昭的注意。他不仅得墨家真传精通机关之术,还曾独闯郭怀远的内殿刺杀,虽未成功却也因此义举而声名鹊起。这两兄弟的到来正和了程元昭的心思,心想着得了尹林兄弟是不是就能称霸天下了? 程元昭等了足有半月,云殊都没有向他举荐尹林云翔,直到檄文发布给了各个诸侯,他的大军也就快启程,他终于按捺不住了…… 隆冬的黄昏总是来去匆匆,益州侯府的各处都掌了灯。偌大的书房足足点了几十只琉璃盏,更是灯火通明,恍如白昼一般。只是这灯油的气味甚是呛人,仆从们别无他法只好在几个屋角都点上了香炉。那幽幽的麝香与灯油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云殊对这个味道十分的不适应,一进门便蹙起了眉头。他本就不喜欢麝香,更不喜欢这重重的灯油味。 “尹林先生。你终于来了。”程元昭端坐于桌案之前,见款步尹林云殊,笑了笑,一抖袍袖:“先生请坐吧。” “多谢主公。”说着,云殊便在程元昭对面的蒲团上座了下来,慢条斯理的道:“不知主公这个时候叫在下来此,是有何要紧的事情相商?” 程元昭其实是很少在书房与谋士会晤的,尹林云殊接到通传的时候满心的疑惑。不过细想想几日之后大军便要出发,细问几句也是有的…… “呵呵……也不是什么大事。”程元昭呵呵一笑:“几日之后大军就要启程,先生也要随着本侯前去出谋划策……先生可要将府上的事宜都安排好了……” 云殊愣了愣,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语塞。连忙一拱手:“多谢主公关心。在下定当安排好家中的事情。” “嗯。”程元昭点点头,笑道:“本侯听说令兄尹林云翔先生身负重伤,不知此时是否已经痊愈?” 云殊一下子恍然大悟,笑了笑:“多谢主公牵挂,家兄尚未痊愈。” “哦……呵呵……”程元昭带有一丝惋惜之色,笑了笑,自言自语:“可惜了……” 云殊眸色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也露出一丝惋惜之色:“着实是可惜了……兄长他惊惧过度,又身负重伤。而他又层在苦寒之时囚禁天牢,造成体虚……在如若不然。我们兄弟二人便可一同奔走于军前……”说着拱手躬身,“为主公效命……” “哎……”程元昭长叹了一声:“令云翔先生好好将养着吧!”说着,抬起手来,“啪!啪!!”拍了两巴掌,便有仆从端上来一个由红布包裹着的锦盒。 “就去先生把这个带回去给云翔先生补补身子。”话音未落,仆从便利索的打开了布包,一根黄橙橙的人参便呈现在云殊的眼前。云殊微微一笑婉拒的话还没有脱口,程元昭便笑呵呵的道:“也请先生将本侯的话带到。本侯这里首席军士的位子,永远为云翔先生留着!” 聆言,云殊连忙施礼道:“在下代家兄多谢主公的抬爱。不过……”忽而语顿,再又道:“我兄弟二人初来乍到。在下已经得了主公如此的赏识与偏爱,已经让众位同仁心存不满。若是再给家兄首席军师的位阶,恐怕……” “哈哈哈!!”程元昭听后哈哈大笑,抬手指着云殊的脸笑声不断:“先生多虑了!这正是管其的提议!看见尔等能相处的这般融洽,本侯甚感欣慰啊!!” 云殊的表情一僵,继而勾唇一笑,慢慢拱起手道:“那真是在下小人之心了……” 回去的路上尹林云殊一直都在琢磨着这件事情,程元昭想要云翔也为自己所用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为了得到一个人才以高官厚禄利诱本也不算什么。但是首席军师这个职位是不是太高了一点儿了?想那管其,梁易等人都在程元昭麾下谋事多年,早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却都还不是首席军师…… 对!刚刚程元昭说是管其的提议?难道也不奇怪了……管其与梁易是政敌,若是云翔日后真的因管其的举荐做了首席军师,难免招来梁易等人的嫉妒,不仅如此,还会让梁易将自己与云翔当成是管其一党。对管其来说不仅可以壮大自己的势力,还可以借梁易来打压尹林氏,坐收渔利,还能四处买好…… 云殊不禁感叹:好一招口蜜腹剑,借刀杀人…… 云殊忙于思考,一直都没发现天色已暗,走着走着,竟然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夜市之中。各式各样的酒家林立,一首首乐曲自各个酒家的大门中处幽幽飘来,人们来来往往,好不热闹。很难让人相信现在是处于乱世。 听说程元昭对内治理完全倚仗梁易,看来这位大人虽然保守一些,执拗一些,又嫉贤妒能一些,却也并非是一无是处…… 忽然,云殊就觉得眼前是什么一晃,紧接着就觉得脚下“噗!”的一声闷响,扬起黄沙迷人眼。吓了云殊一跳,低头一见才知是个人影趴在自己脚下,心中暗骂:这是哪儿来的酒鬼?却还是好心的俯下身子,推了推那个人:“这位兄台,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那人慢慢悠悠的起身,却始终低着头,直到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没,没事……”一抬头。云殊一惊,这个人竟然是吕笑然!吕笑然看看他,裂开两片薄唇呵呵呵的傻笑:“呵呵呵……这不是尹林先生么?”同时喷出一股酒气,呛得云殊后退了两步。 “吕先生。你这是喝了多少……”云殊道。终日沉醉于引香的他,定然受不了这么呛的味道,带有几分嫌恶的别过头去。 “呵呵……正好!”也不知吕笑然是真的醉了,还是有意为之。见云殊后退,他还上前两步抬起一只胳膊架在云殊的肩膀上,醉醺醺的道:“在下正想找先生呢!” 云殊一怔,虽然吕笑然曾在堂前帮过自己几次,但毕竟和他没有什么交情……刚想说什么就感觉被人往前一带,险些随着那人一同摔倒。 “先生!在下就冒昧的去你家了!还请先生头前带……路了……”说着,吕笑然竟然真真的睡了过去,整个身子都往下坠。云殊不明白,这么瘦小的身子怎会有如此的重量,害得他险些一同摔了。还好他找准平衡,踉跄了几步。但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一直都被吕笑然紧紧的抓着,没有一刻松懈…… 云殊眉心一簇,便也明白吕笑然这是何意。还没等他思虑什么,吕笑然的身子突然如千斤压顶一般的下坠。云殊没有想到,自然也就没有准备,一股不稳便重重的摔倒在地。 “啊……” 忽而上来三四个平民打扮的人来,其中一个将云殊扶了起来,另有两个将人事不省的吕笑然也搀扶起来。为首的人走到云殊的身躯,一拱手,毕恭毕敬的道:“尹林先生莫怕,我等是侯爷的手下,奉命暗中保护先生回府的。”说着那人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吕笑然:“吕先生可能是又喝多了。”只见他又抬眸看了一边儿站着的两个人,命令道:“你们两个去把吕先生送回府。” “慢……”还没等那两个人应答,尹林云殊便抢先道:“还是我送亲自他回去吧!” 为首的人道:“这……尹林先生,您还是不必费心了。让小人送吕先生回府就可。” 云殊幽幽一笑:“吕先生曾多次为我解围,我亲自送他一回又如何?” “这……好吧!”那人有些不情愿的答应,复而道:“还是由小人护送二位先生。” 云殊没有答话,也算是答应了下来。那为首的人不知从哪里叫来了一辆马车,将云殊和吕笑然送回了吕府。说是吕府其实不过就是湖畔的一所草庐。不过两面环水,整个长廊都架在湖水之上。这若是春夏之际,必然是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之地。只不过冬季里湖面成冰,平添了几分凄凉…… 云殊将吕笑然扶上了床,吩咐仅有的四五个仆从,熬戒酒药的熬戒酒药,准备干净衣服的备衣服,做水的做水。整个草庐的人都忙碌了起来,倒是那几个送他们回来的仆从不知自己该干些什么。 那为首的人慢慢的来到云殊身边,毕恭毕敬的道:“尹林先生……您看吕先生已经到家。不如小人送先生回去吧!” 云殊抬头瞟了那人一眼,没好气的道:“尔等是来保护我的,还是来监视我的?” “小人当然是来保护先生的。”为首的人道。 “那我今夜就打算在吕府住下了,你们回去吧!”运输吗斩钉截铁的道。 那些人别无他法,对着云殊恭敬的行礼之后,便纷纷离开了草庐。 直到确认那些人真的走了,吕笑然才缓缓的睁开眼睛…… 第二十三章:集聚陌县 直到确认那些人真的走了,吕笑然才缓缓的睁开眼睛…… 云殊看着他,眸子闪现了诸多的不解。回身将正准备为吕笑然换上干净衣服的下人遣了出去。再又无奈的笑了笑:“吕兄今日这是唱的哪出啊?想将在下引到这里来,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呵呵……你去告诉他们谁也别进来!”这话当然是对那正要出门的下人说的,吕笑然已经做起了身,捋了捋额间凌乱的发:“小可如此行事当然是有目的的,聪明如尹林先生,难道不懂?” 尹林云殊摇了摇头:“在下愚笨,实在不明白吕兄的意思。” 显然云殊的回答并不能让吕笑然满意,只见他叹了一口气,抱怨道:“先生真是无趣之人……”紧接着直视着云殊的面庞,正色道:“刚刚那些个仆从美名是暗中保护,实则是监视先生的。” 云殊嫣然一笑:“在下知道。在下到此不过一个月,主公对在下心存疑虑也在情理之中,相信假以时日,主公的疑虑自会全消……” “呵呵……”吕笑然笑道:“自家的主公,小可也不该多言些什么。不过小可还是要告诉先生,那些个仆从接到的命令,就是按照保护于先生。只不过他们每日回去都要向主公报告一件事情……就是先生你的行踪。”有意顿了顿,又神神秘秘的道:“先生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云殊幽幽一叹:“主公对这些仆从,也非百分百的信任……” 吕笑然慢慢的扬起唇角,这笑容之间带着几分的落寞:“正因为如此,那些仆从不能真正的监视先生。就比如了小可此时与先生谈话的内容,主公永远不会知道……” “这样的人……又如何成大事呢?”尹林云殊不禁叹道。 吕笑然莞尔一笑:“先生明白就好!先生明白,小可便也不是白费这一番功夫了。”说着便翻身下了床,自行走到桌案之前,舀了一盏烹好的茶给自己,仰头一饮而尽,似是几年都没有喝过水一般。 云殊所在的位置是背对着桌案的,身后杂乱的声音传来,他也没有回头而是在声音停止之时开口问道:“只是在下还有一事不明白!可否请吕兄赐教?” 吕笑然一边儿用袖子擦了擦口边的水迹,一边儿若无其事的道:“先生请问!” 云殊正色道:“吕兄为何要告诉云殊这些呢?要知道尔身为一个幕僚,背后议论自家主公可是犯了大忌。有损兄台的名声。” “呵呵呵……呵呵……”吕笑然聆言哈哈大笑,带着几分痴狂,放浪,让云殊甚为费解。良久之后他终于停止了大笑,以袖子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水:“呵呵……让尹林先生相信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啊!好吧!其实小可也是有自己目的的。良禽择木而栖,小可不过是希望尹林先生日后择到良木之时,能向其举荐小可!” 聆言,云殊愣了愣。他本以为吕笑然是来给谁做说客的,却不想他竟是这样的目的。试探性的问道:“吕兄又怎知在下是要良禽择木,而且还相信在下择的就是块良木?” “先生,您莫要再推诿了……”吕笑然突然变换了语气,现在的他看起来十分的真诚,丝毫没有之前的吊儿郎当,好似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托付到尹林云殊身上一般。只见他走到云殊的对面,躬身行礼:“先生。伯乐相马,马也在相伯乐。如今诸侯割据,根本没有哪一方是善,哪一方是恶,拼的只有实力,是兵马,是疆土,是人才。但是也要看那个为主之人能不能驾驭这些东西!程元昭昏庸,即使他现在是最具实力者,早晚也会被他人取代!” 聆言,尹林云殊不禁吕笑然的远见所折服。他是明白人,知道自己要的什么,要通过什么途径去争取。那条路可以走,那条路走不通。若是此人以后能与他共事一主,何愁大事不成啊?! 沉思了一阵,云殊拱手回礼道:“兄台说的甚是。过几日,主公便将发兵,于陌县与各方诸侯回合。到时候天下诸侯汇聚一处,何愁……”云殊还不会和吕笑然说出穆凌霄的事情,他觉得此时还不是时候…… “先生说的不错,小可相信先生的慧眼。”吕笑然道。 三日之后,程元昭便带着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益州。高举擒贼的义旗,军士们昂首挺胸,迈开步子铿锵有力,威武雄壮。随军的有大将五名,将领十余人,军师中出来梁易驻守大本营益州之外,全部跟随大军。 程元昭稳坐在战车之上,眉心舒展,一双虎目微微的阖着,唇角微微扬起,青玉精雕细琢而成的貔貅小巧玲珑,于宽掌中把玩。而就在他的身前,还有几幅水墨丹青平铺在那里,他只有是睁开眼便可以观赏到这些丹青,好不惬意。 云殊看在眼里,不禁一叹。这哪里是出来打仗的!分明就是出来会友踏青的! 身边的吕笑然见云殊叹气,也抬起眸来扫了一眼不远处程元昭战车,立刻便明白了过来,呵呵一笑:“尹林先生不要少见多怪,主公乃是风雅之人,带几幅水墨出来不足为奇。” 云殊没有答话,而是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遥看万里黄沙…… 不出五日,程元昭的队伍便来到了会合地点陌县,已经有几路兵马在此安营等候了。他们是锦阳郡守骆靑;惠城太守张之航;庐州牧李茂等人。几个人一见程元昭来了,远接高迎的将其让进了大帐,拥主位之上。尹林云殊等人也跟随其后,默默的站在程元昭的身侧。 “哈哈哈……”程元昭刚一落座,便哈哈大笑道:“还是你们几个够意思!比本侯来得还早,真乃忠君爱国之臣!” “呵呵呵……”张之航也随之笑了笑:“侯爷的一声号令,我等哪里敢不从!再说郭怀远那个奸人把持朝政,视天子如无物,更是逼死了皇太后。正等佞臣罪大恶极、天理难容!早就该伐之、杀之,刻不容缓!” “张太守说的极是。”骆青上前一步,一拱手道:“我等早有除此乱臣贼子之心,可惜群龙无首” “是啊是啊!我等要多谢侯爷给我们这样的机会!”李茂笑眯眯的道:“不如这样,就请侯爷做盟主,统领勤王之师!我等甘愿为侯爷马首是瞻!” “哈哈哈哈……”程元昭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哈哈大笑起来:“既然众位大人如此看的起本侯,那本侯便当仁不让了!” 云殊看着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言语。不是因为以他的身份不该在此时说话,而是他真的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为何这聚集而来的各方诸侯也如同程元昭麾下的幕僚一般,竟是趋炎附势,阿谀奉承之徒? 吕笑然也站在一旁,而他的目光不似云殊一样停留在众诸侯的身上,而是完完全全的停留在云殊的身上,好像想从他的脸上得到什么信息一般。 “报!!”一声响亮之音穿透了整个大帐。只见程元昭袍袖一抖:“进来!” 一个军士大力的撩开大帐的门帘,大步的走到程元昭眼前“咔”的一声,抱拳行礼道:“侯爷,有另一只队伍会合而来。” “好呀好呀!”程元昭大笑道:“来者是何人?有多少兵马?!” 聆言,那军士却有些许的迟疑,道:“这……来者是个自称是骁骑校尉——穆凌霄的,大概有兵马五千人。” “五千人?” 大帐之中有不少的人都叹出了如此的惊呼,其中也包括尹林云殊。只不过云殊的表情与众位诸侯的表情截然不同,众诸侯都嫌弃穆凌霄带来的兵马太少,区区五千人能有何作为?而云殊则是感叹,就在这一两月只见穆凌霄竟然可以招到五千兵马,真是好生的厉害! “穆凌霄?”程元昭蹙了蹙眉头:“本侯记得穆凌霄以身事贼,早已臭名昭着。但之后又听说郭怀远借圣上之名通缉此人……” “侯爷。”张之航一拱手道:“在下以为二贼因分赃不均而失和,这都是常有的事情。他来到此处必然是为了借助我盟军的力量去打击郭贼,侯爷又何必于他这卑贱之人同流合污呢?” “张太守此言差矣!”云殊朗声道,毅然的走到了堂前,毕恭毕敬的道:“张太守,圣上下旨令天下有志之士同仇敌忾,一同讨伐郭贼。自然是有志者皆可参加,岂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之理呢?” 张之航错愕看了看尹林云殊,看其装扮也知道其不过是个军师的身份。本想怪罪其以下犯上,但碍于程元昭又不得发作,便开口问道:“这位是……?” “他就是尹林先生。”程元昭道。 张之航一怔,忙又笑道:“原来是号称君王佐的尹林先生。先生之言确实不假,不过穆凌霄并非有志之士,而是奸佞之徒。” “哈哈哈……我穆凌霄可不是什么奸佞之徒!!”突然一声朗笑,门帘“啪!”的一声被打开,一道光照射了进来,惹得众人都闭上了眼睛。之间穆凌霄一身的金盔金甲,大步走到正中,对着正坐上程元昭一拱手道:“下官穆凌霄,拜见盟主!” 第二十四章:各路诸侯 “下官穆凌霄,拜见盟主!” 见穆凌霄不请自来,众诸侯面面相觑,小声议论纷纷。云殊看着穆凌霄那英姿飒爽的身形,四眸相汇,彼此相识一笑,心照不宣。而这一切却都没有逃过吕笑然的眼睛。继而,他也将眸光投向了这位俊朗的将军。 “大胆!”程元昭一拍桌子,怒道:“本侯还没有传唤,尔怎如此无礼!” “下官实在是有急事,望侯爷恕罪。”穆凌霄微微一笑,继而环视四周。随即自怀中掏出了杏黄色绣龙的卷轴,朗声道:“圣旨到!益州侯——程元昭,已经众诸侯接旨!” 众人一惊。程元昭当初不是说圣上密诏,令众诸侯集结于陌县,讨伐郭贼么?为何此时会有圣旨?为何这圣旨会在穆凌霄的手中。众诸侯心中虽然疑惑,但面对圣旨,却不敢怠慢,连忙纷纷屈膝下跪。沉声道:“臣,接旨!” 程元昭也是怔住半晌,难道自己搬矫诏之事被揭穿了?尹林云殊啊尹林云殊,尔可真是害死本侯了……见众诸侯皆跪倒在地,连忙也从主位上下来,仓皇跪下,朗声:“臣。益州侯——程元昭,接旨!” 穆凌霄笑了笑,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益州侯——程元昭。系出名门,忠肝义胆,乃护国之良将也。特命程元昭为骠骑大将军,赏万户侯。联合各地诸侯,集结忠义之师,共伐国贼……张之航,李茂,骆青,封继等,凡是加入忠义之军的诸侯各赏千户,辅佐程元昭共同讨贼,钦此!” 众人齐呼:“谢主隆恩!” 待程元昭等众人都起身,穆凌霄笑呵呵的将圣旨收好抵到程元昭的手中:“圣上密诏下得仓促,来不及撰写圣旨,只得以口谕的方式传给侯爷。恐盟主难以服众,便在郭贼不注意的时候写下圣旨,特命下官将此圣旨冒死送到盟主手中。” 程元昭接过圣旨,打开一看,允帝的金印工工整整的盖在上面。 紧接着,穆凌霄侧过身子,看向了众诸侯,朗声道:“我穆凌霄虽然以身事贼,却都是奉圣上之名潜伏于郭贼身边。我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鉴!”见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言语。便又回身对已经坐回主位的程元昭道:“盟主!下官一月之前,曾烧掉了郭贼囤积于京城的万石粮草,就当是送给盟主的见面礼。” “哎……”程元昭微笑着道:“我等先前都是错怪将军了……如今将军带来圣旨,还有哪个敢怀疑将军的忠心?本侯就封将军的部队为左路先锋,剿贼的第一个功勋,就有将军来拿!如何?” 穆凌霄一拱手:“多谢盟主厚爱!” “盟主。”尹林云殊上前一步,欠身行礼道:“京城固若金汤,易守难攻,郭贼若是首而不战……我军也是拖不起的。既然郭贼的粮草被烧,他必然会从西北之地调集粮草过来。我军不如先设埋伏,阻击其押运粮草的队伍,据为己用……” “尹林先生且慢。”李茂抢话道:“那穆将军烧郭贼粮草一事发生在月前,想必郭贼早已将粮草备好了。何来的押运粮草的队伍?简直是无稽之谈!” “哎……”云殊刚想反驳,穆凌霄便笑呵呵的道:“李大人有此言论,只能说明大人你对郭贼的了解不够。下官委身在郭贼麾下侍奉多年,知道他并非那未雨绸缪之人。而且此人从未将京城的百姓当成是自己的百姓,只要从京城百姓口中抢来的粮草够他大军消耗一月,这一月之中他便不好从西北调集粮草。秋季刚过,各处的粮草充足,他根本不会急于从西北调集粮草。” “既然他不会调集粮草,那我等还设什么埋伏?”李茂厉声道:“白白的消耗自己的力量。” “李大人此言,简直是匹夫之言!”云殊道:“郭怀远之前不会调集粮草,那是因为风平浪静。如今我盟军集结百万之师讨伐于他,他再不知未雨绸缪,也懂得‘行军打仗,粮草先行’的道理!” “哼!”李茂自知说不过云殊,便一挥袖退到了一旁。 张之航笑了笑道:“说起来都是尹林先生的推测……”说着他对着程元昭一拱手道:“不如在下着探子去探探郭贼的动向……再说尹林先生刚刚说要设埋伏,却没说在哪里设怎样的埋伏。想必也是不清楚郭贼动向所致……” 云殊笑了笑道:“郭贼调运粮草有三条路可行。一条是水路,也就是郭贼经常使用的一条。用时虽然慢了些,却能省去很多的人手。第二条是大陆,从京西绕尚安在到西北,路途平躺,最为省时之选。但时常有盗匪出没,最为耗费人力物力。第三条是小路,从京东直插西北,路途最近,且甚少有盗匪出没。只不过多为林道,山道,甚为崎岖难行,有的地方马车都无法通过。” “那尹林先生觉得,郭贼会选哪一条呢?”聆云殊的高谈阔论,张之航先是一怔,再又眯起了双眼,阴阳怪气的问道。 “若是郭怀远,必然会选择第二条路。”尹林云殊依旧是沉着的道。 “那依先生只见,我等当在哪里埋伏?”张之航追问道。 “在下的话还没有说完。若是郭怀远必然会选择第二条路,只不过卢俊便不同了,卢俊的性格谨小慎微,若是走那第二条路,势必会让我等知道他粮库空虚。”云殊道。 “那……是那第三条?小路?”这次发问的是一直没有言语的骆青。 云殊摇了摇头:“第三条路崎岖难行,不能使用容量大的马车。耗时太久,一次的运量又太少。不是最好的选择。” “那便只有水路了……”堂上的程元昭听得津津有味,若有所思的道。 “不错!”尹林云殊朗声道:“卢俊必然会选择水路!一来,他觉得大家都想象不到他竟然在此危急之时还会选择水路这耗时的运输方式,而且西北军并不是十分的精通水战。二来,由于北地的人都不十分的精通水性,运河之上的盗匪不多。他可以令一小队军士伪装成商人前行,节约人手。” “那依先生之见,我等应该在哪里埋伏呢?咳咳……”骆青急切的问道,见周围投来了一道道异样的眸光,便干咳了两声。 云殊呵呵一笑,沉声道:“就在韶关有一处关卡,驻守着五百兵卒。所有进入京城的商船都要经过此处,由官府的兵卒对各个商船例行检查,我们只要先将此关卡的守军一网打尽,假扮成守军,便可……” “先生好计!”穆凌霄不禁感叹道。 “若是郭贼不打算押运粮草,又或者他们另行其道……”程元昭又开始犹豫了起来。 一个身宽体胖的诸侯突然道:“盟主!要不我们兵分几路,把运粮的队伍可能走的各个路途都设埋伏……这样便不会有漏网之鱼了!” 穆凌霄,尹林云殊连同一直都未发一语的吕笑然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诸侯。云殊一叹,穆凌霄冷哼了一声,而吕笑然则是强忍住没有大笑出口。 穆凌霄对着程元昭一拱手道,朗声道:“盟主!不如就让末将领兵假扮韶关的守军,去劫这批粮草!末将必然会不辱使命!” “唉……”程元昭一扬手将他拦了下来:“如今还没有确定郭贼押运粮草的队伍何时能到韶关,到还是不到,还需要再探听,怎么能如此冒然发兵?” “探听一事,就也交予末将吧!”穆凌霄道。 “这……”程元昭又犹豫了起来。 云殊看着十分的着急,连忙上前一步对程元昭一拱手:“在下知道穆将军手下有无数探子潜伏于京城,此事交给穆将军必然会不辱使命。” 吕笑然紧随其后,一拱手道:“尹林先生也曾被郭贼绑去京城,后侥幸逃脱。在京城之时就与穆将军认识,听说先生之所以能逃脱还是穆将军帮忙。想来穆将军的实力,尹林先生是再清楚不过的。主公大可不必多虑。交给穆将军便是了!” “嗯……好……”程元昭这个“好”字还没有脱口,张之航便上前一步,一拱手。 “盟主!不如交给在下去办吧!”张之航道:“在下麾下有五万兵马,滞留在京城密探也有千人之多。特别通关与在下的惠城距离不远,哪里的地形情况在下十分的清楚。” 聆言,程元昭看了看穆凌霄,又看了看张之航,又犯了难,迟迟不给答复。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张之航道:“盟主!请做决定!” “哎呀哎呀!这有什么好挣的!”程元昭突然一拍桌子,厉声道:“既然二位将军都是适合的人选,那么就由张太守去打探消息,穆将军得消息之后去假扮守军!” “是!” “是!” 二人皆拱手称“是”却谁也不服气谁,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的盟主竟然如此优柔寡断…… 第二十五章:醉·笑·然 “啪!!”的一声,张之航大帐中的桌案被拍得嗡嗡作响。只见张之航一屁股坐在主位之上,愤而道:“程元昭庸懦!有什么资格担任盟主?竟然让本官去探听消息,然后要那个穆凌霄去劫持粮草!那粮草还不都被穆凌霄据为己有?本官岂不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大哥息怒。”张之航的弟弟张之远在一旁劝和道:“探听消息,也有探听消息的好处……这准确的消息在咱们手里,去不去劫,那不全在于咱们么?” 张之航眸色一转,眯起他那三角眼阴笑道:“还是二弟想的清楚。主动权在咱们手里,咱们可以告诉穆凌霄消息,也可以不告诉。既可以告诉他真的消息,自然也能告诉他假消息!妙啊……妙……” 月圆风清,虽然已经开春,夜间的时候还是寒冷异常,尹林云殊穿着一件棉衣便走出了自己的寝帐。今日之事还历历在目。程元昭在众诸侯之前还如此优柔寡断,恐怕日后难以服众。那些个诸侯看似对程元昭恭敬,也只是碍于他皇亲国戚的身份而已。实则是各怀鬼胎,任谁也不会服气谁的。 其实尹林云殊一早就知道,那些个诸侯之所以能加入盟军。并非真的是忠君爱国,以匡扶社稷为己任。而是能在讨伐郭贼只是分到郭贼的城池,掠夺财宝,从而增加自己的实力。只是他别无他法,解救圣上,解救绾陶公主,解救天下苍生。就算是饮鸩止渴,他也要试一试。 不知不觉间,云殊竟然来到了一处小溪岸边。溪水已经开化,只是在接近岸边只处还能隐隐的看见冰碴儿反射月光的莹莹之光。潺潺的流水声,在寂静的夜幕之下颇显清明……与之相比尹林云殊觉得自己肩上的胆子如千钧之重,匡扶社稷,任重而道远…… 忽然间,一丝暖暖的重量自肩上传来,不知是谁披了一件棉袍在他的身上。云殊回眸望去,穆凌霄这对着自己温柔的微笑。 “原来是将军。”对于穆凌霄的到来,尹林云殊并不感到奇怪:“将军,你看,这小溪上结得冰已经融化,那西北运河的冰面,开了没有?” “哈哈……哈哈……”穆凌霄笑得前仰后合:“尹林先生,你是故意在人前说出这么大的漏洞的么?你是想试试我,还是想试试你家主公?还是要试试众诸侯呢?” “云殊没有兴趣试炼你们任何人。”尹林云殊冷冷的道。 “好了!”穆凌霄停止了大笑,走到云殊的眼前,细心的为他系上棉袍上的衣带,悠悠道:“西北运河上的冰面没有开。但是冰层早就不如隆冬时节坚硬,要是想破冰前行还是有办法的。再者说郭怀远的地盘可不仅仅在那极北之地。据我所知繁城就比较靠南,卢俊可以令运粮船在繁城出发。” 云殊点了点头:“将军是想得透彻,所以没有反驳云殊。而其余的诸侯也并非是完全想不到,只不过他的眼里只有利益,无暇顾及……”复而,又抬眸看向郭怀远道:“将军刚刚怎答应的如此爽快?张之航怎可能将即将到手的粮草拱手让于将军?” “呵呵呵……这粮草只要不落在郭怀远那个佞臣手中,落到那位诸侯手里都是一样!”穆凌霄笑道,一拉云殊的手道:“末将与先生许久不见了,理应好好的叙叙旧才对!走,到末将的帐中去,喝上几杯!”说着便拉着他往营帐深处走去…… “喝酒?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能少了小可呢?”先聆其声,又见吕笑然自黑暗之处渐渐的显出身形来,不一会的功夫来到了穆凌霄跟前,一拱手道:“小可是尹林先生同僚,姓吕,双字笑然。愿于穆将军交个朋友,不知道将军是否愿意。” 穆凌霄先是愣了愣,再又笑道:“难得吕先生这般豪爽!末将岂有不愿意之理!”说着,扬手一个‘请!’的姿势。 大帐之中,莹莹烛火在清风之中摇曳,三个人只是平静的坐着,而那身后的影子却在交叠、舞蹈。 吕笑然昂头饮尽了杯中之物,手一翻,樽口朝下,以显示自己喝的一滴不剩。已显迷离的双眼还不忘直勾勾的盯着穆凌霄。 “哈哈哈……吕先生果然痛快!”穆凌霄拍手大笑道。尹林云殊看出,他喝的也有些高了。 “呵呵……将军叫小可笑然就好了!难得与将军一见如故,什么先生不先生的,显得好生疏。”吕笑然用左手的手肘拄着桌案,另一手还不忘拿起木勺,往自己的酒樽中舀酒。 “好好!笑然!就笑然!”穆凌霄爽快的道,说着一把夺过了吕笑然手中的木勺,一舀,一舀的为他的酒樽中盛满了酒:“笑然!请!” “呵呵呵……”只见吕笑然拿起酒樽,依旧呵呵的讪笑,牵连着整个身子都在颤动,那满满的美酒也就洒去了大半。“多谢将军……呵呵……” 尹林云殊默默的喝着杯中之物,穆凌霄的这一声‘笑然’好似触动了他心中的什么,让他很不自在。他于穆凌霄相识这么久,还曾经同仇敌忾,却从来没有听到从他的口中说过一声‘云殊’。 云殊自嘲的笑了笑,为何他要在意这样事情,也实在是太奇怪了些。他忽然觉得这帐中太过憋闷,想出去透透风,便起了身,向帐门走去。 “尹林先生,你这是去哪里?” 身后传来穆凌霄的询问之声。却又是一句硬生生的‘尹林先生’。云殊没有回头,也只是淡淡的答了一句:“云殊有一些头疼,想出去透透风。”便出了帐门。 “尹林先生?”穆凌霄刚想站起身,却被身后的吕笑然给拉了回来。 “将军,咱们再喝几杯……”吕笑然整个身子都趴在穆凌霄的身上,生拉硬拽的就是不让他出门。 尹林云殊站在一棵树下,仰头看着渐渐被乌云隐去的月亮。虽然已经开春,但是万物尚未复苏,南去的候鸟还没有回来。光秃秃的枝桠上,只有一两只猫头鹰停在上面,倍显凄凉。一阵冷风拂过,令云殊打了一个寒战。抬手一抹身上,原来是刚刚穆凌霄送的棉袍没有披在身上。 回去拿一趟么?还是直接回自己的寝帐呢?酒宴未完,若是直接回自己的寝帐恐怕有失礼数……罢了,还是回去告个别在走! 想于此,云殊便转身回去。想也没想便撩开门帘走了进去,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两个衣衫凌乱的身躯,交叠在自己眼前。穆凌霄在下,吕笑然整个身子都趴在他的身上,一手紧紧的抱住他的手臂,另一手还端着酒樽。口中浑浑噩噩道:“将军,再陪小可饮上几尊吧!” 只见吕笑然的衣领已经咧到了肩膀以下,肩膀上那柔润又不是坚毅的曲线就呈现在二人眼前。双眸迷离,全身上下都泛着潮红,一副秀色可餐的模样。 “笑然!你喝多了!”见尹林云殊走了进来,穆凌霄连忙挣脱开吕笑然的手,那个表情就好似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 穆凌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吕笑然从自己的身上推开。站起身来,对尹林云殊支支吾吾的道:“尹林先生,吕先生他是喝的有些多了。” 刚刚缓过神来的云殊笑了笑:“吕兄他嗜酒如命,云殊与其刚刚认识的时候他也是醉得不省人事……将军下回再与他饮酒,应该劝他少喝才是。”说着,他捡起了整齐叠放在一旁的棉袍:“云殊是来取棉袍的。” 穆凌霄从云殊的手中将棉袍拿了过来:“就让末将为先生披上棉袍吧!”说着扬手一抖,将棉袍披在了云殊的身上,细心的为他系好衣带。 “多谢将军。”云殊道。 “这棉袍先生穿着可还喜欢?”穆凌霄问道。 云殊笑了笑,道:“甚是喜欢,云殊出来的时候没带着几件衣服。如今虽然开了春,可夜里还是苦寒,正好缺一件棉袍。” “如此甚好!”穆凌霄笑道:“早在京城之时,末将就说要送先生一件棉袍。如今总算是兑现诺言了。” “一件棉袍事小,将军可莫要忘记其他的诺言。”云殊淡淡的道。 “末将记得,其实末将的这张答卷已经答得很不错了。先生不这样认为么?”穆凌霄问道。他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要向尹林云殊证明自己就是他要找的那个可以力挽狂澜的人。他相信他已经充分的证明了。 “很不错了!但是还差那么一点点。”尹林云殊笑道,说着一拱手道:“太晚了,云殊就不打扰将军与吕兄的雅兴了,先告辞。”说着,便离开了穆凌霄的大帐。 尹林云殊前脚一出,吕笑然后脚便坐了起来,抬手捋了捋额角的乱发,幽幽道:“尹林先生嫉妒了。” 穆凌霄十分惊讶的看着吕笑然:“笑然?你没醉?” “这几樽还难不倒我吕笑然。”吕笑然将衣领拉好,慢条斯理的站起了身,对着穆凌霄一施礼,幽幽的道:“尹林先生应该很在乎将军的,适才小可有意与将军亲密,将军没注意到尹林先生的脸色铁青铁青的?” 第二十六章:粮草之争 “这几樽还难不倒我吕笑然。”吕笑然将衣领拉好,慢条斯理的站起了身,对着穆凌霄一施礼,幽幽的道:“尹林先生应该很在乎将军的,适才小可有意与将军亲密,将军没注意到尹林先生的脸色铁青铁青的?” “笑然。你究竟想说什么?”穆凌霄沉着脸问道。 吕笑然幽幽一笑,款步走到帐门之前,再又回身道:“笑然的意思显而易见。不过小可看出将军也是十分在意尹林先生的。若是将军首肯,笑然愿意帮助将军……” “笑然……吕先生……”穆凌霄微微一笑道:“末将与先生今日才是第一次相见,末将觉得先生还是不要插手的太多的好。” 聆言,吕笑然也是微微一笑,道:“将军要向尹林先生证明些什么……看来笑然也要向将军证明些什么才是。”说着,他敛去了脸上的笑意,一拱手正色道:“那么笑然就先告辞了……” 穆凌霄回礼道:“不送。” 就在五日之后的一个午后,穆凌霄正在自己的营帐之中与曹渊一起用午饭。张之航麾下的一名军士突然到来,呈上了一支无任何装饰的竹签。而那竹签之上写着运粮船通关韶关的大致时间——三日后的未时前后。 穆凌霄笑了笑,将竹签抵到了曹渊手里,轻笑道:“你看。这样的机密竟然写着这么光秃秃的竹签上,这写竹签的人丝毫都没把这个当回事。”接着又埋头吃他的饭。 曹渊接到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疑惑道:“这不会是什么暗语吧……大哥,哦不!主公。” “哈哈哈……”穆凌霄哈哈大笑,抬手重重的拍在曹渊的肩膀上,“啪!”的一声。“兄弟!你怎么喊着舒服就怎么喊!叫大哥,叫主公都可以!”沉了沉,又敛去了笑意:“知道么……这可不是什么暗语。” “真的?!那我还是叫大哥是大哥吧!这样喊着舒服!”曹渊傻傻的大笑道,又见穆凌霄的眸色一转,脸也跟着沉了下来,神神秘秘的低声问道:“不是暗语?又是什么?该不会是什么地图之类的……” 穆凌霄没好气的看了曹渊一眼,举起筷子来“哒!”的一声棒了一下他的脑袋:“什么地图?这能是地图么?就你那脑子还越想越复杂了。这就是运粮船来这里韶关的时间,只不过这个时间是假的。” “假的?”曹渊惊诧的大喝道:“这姓张的真不是个东西!竟然拿假时间来诓骗大哥!让我去找他算账!”说着站起来就往外面奔。穆凌霄连忙拽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拦了下来。 “曹渊!你给我回来!”穆凌霄大喝道。 其实按曹渊那一膀子力气,穆凌霄是拉他不回的。不过曹渊一直都对穆凌霄言听计从,这一拉一喝又哪有不停住脚步的? “大哥……那个姓张的是欺负咱们!就让我去把他打个皮开肉绽,满地找牙!!”曹渊道。 “呵呵……这道不必。兄弟,你先坐下!”穆凌霄将曹渊拉回了座位,曹渊虽然不太情愿,却也没再说什么坐在了穆凌霄对面。 “这口气,我也咽不下去!紧紧是暴打张之航一顿,不能解我心头之恨!”穆凌霄幽幽的道。 曹渊一听便来了精神,兴奋的道:“大哥!你说怎么教训他才能解恨!兄弟为大哥马首是瞻!” “他既然是骗了咱们,那咱们也骗他。”穆凌霄道。 “那咱们怎么骗他呢?”曹渊不解道。 “咱们就假装咱们上当了。”穆凌霄胸有成竹的道。 “啊?” 两日之后的午时,张之航看见曹渊调集了一千兵马前往韶关。心中暗笑,果然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人。他的一千兵马早在一日之前就秘密前往韶关了。那竹签上写着的‘三日之后,未时’并没有错,错的是送给穆凌霄的时间是在竹签写成之日的后一天,不能说他张之航骗人,他只是送晚了一天而已…… 只是他不知道,穆凌霄早已在前一日出发。此时此刻,已经和埋伏在那里的云娘回合了…… 穆凌霄与其他死士一起将身形隐藏在小山坡上灌木丛之中,居高临下的看着关卡中的守军。那些灌木常年青翠,唯有此处才能隐去身形。只不过叶成针形,隐于其中宛如陷身荆棘。死士们不敢轻举妄动,就是穆凌霄本人也是如此。 “主公,云娘看见张之航的人潜入关卡之中,杀光了所有的守军。如今关卡中的这些守军都是张之航的人假扮的!”云娘就隐在穆凌霄的身边,在他的耳畔低声道。 “呵……张之航倒是听话,完全是按照尹林先生的计策行事的。”穆凌霄问道:“你可看见张之航一共派来了多少人?” 一听‘尹林先生’这四个字,云娘的眉心微蹙,但还是若无其事的回答道:“大概有一千人,那为首的将领云娘不认识。实在难以向主公禀明。” “无妨!我知道是谁。这几日我一直都没看见张之航的弟弟张之远,若是猜的没错,那人便是张之远。”穆凌霄道。 话音刚落,便看见三四只商船自北方驶来。穆凌霄昂头看了看太阳,此时正正好好是未时。 “来了。消息真准……”穆凌霄不由叹道。 “那是……我云娘的手段,主公还不知道?”云娘得意洋洋的道。 而穆凌霄却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你的本事,我自然不会怀疑。我感叹的是张之航那厮,他的探子也探出了这个时间,不得不防啊……” 云娘这才恍然大悟,有些难为情的道:“主公说的是。我等潜伏京城已有两年之久,十分艰难的布下了这个消息网。那张之航身为惠城太守,远在京城八百里之外,竟然也在京城之中布下消息网。还让我等不知不觉……可见此人能力之高,野心之大。” “呵呵……云娘,你也总算是开窍了。”穆凌霄轻笑道。 这次是换云娘没好气的瞪了穆凌霄一眼,故意带了几分怒意:“什么叫‘总算是开窍了’你以为老娘以前都是瞎胡闹的么?!” “嘘……”穆凌霄将一根食指挪到口边“嘘”了一声,再又慢慢指向关卡中达成一片军士:“你看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云娘这才将眸光顺着穆凌霄指的方向慢慢的移向了关卡之中,见两方的军士确实已经开始兵戎相见,呼喊声,兵器的碰撞之声混在一起,响彻整个山谷。 郭怀远的西北军固然骁勇善战,但也不过是区区五百人,张之航的队伍足足是他的一倍。且西北军为了押运这一批粮草日夜兼程的劳顿,早已是精疲力尽,本以为抵达韶关可以稍作休息,却没想到遭此一劫,惊惧异常。自然不是对手,一时半晌便败下阵来…… 但西北军是不会轻易认输的,他们视死如归,宁可与敌同归于尽,也不轻易放下武器。这一役,虽然两方兵马加在一起也不到两千人,却十分的惨烈,双方的损失都非常惨重。 云娘居高临下的看着,越看便越兴奋。直到西北军全军覆没,张之航的军队也只剩下了不到百人的伤兵之时,她的眸光一炙,整个身子都要往前窜。 身旁的穆凌霄见状,连忙将她拉住,低声道:“云娘,你干什么去。”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云娘现在要去收利!”云娘道。 “小心做了螳螂。”穆凌霄沉声道。 “螳螂?什么螳螂?”云娘不解道。 穆凌霄叹了一口气,再又一直底下的关卡,依旧是沉声道:“你看吧!黄雀已经去了。” 云娘在往下看去,就见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支英武的骑兵,足以二百余人,每个人都已黑纱敷面,将张之远等人团团的围住。 张之远没有想到西北军这般的难缠,以二对一都险些不是对手,弄得个两败俱伤。更没想到,会在险胜之时跑出这样一支队伍,张之远明白自己此时是待俎的鱼肉…… 张之远冷冷一笑:“想必这位朋友是故交,要不然不会不敢在末将的面前露出真颜。你要这些粮草么?我给你!” 然那些敷面的骑兵之中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有那么一两个驱马慢慢的绕道了张之远以及东倒西歪的伤兵之间。忽而一同扬起了手中的铁戟,冰冷的刀刃映着太阳,折射出道道凛冽的寒光。 手起刀落,“噗噗噗!!”的几声,血溅五步,一条条刚刚还很鲜活的生命,此刻已经横尸此地。 “主公!我们现在去将粮草抢回来!”云娘着急的道,见穆凌霄沉默不语,便带着几分哀求的语气道:“主公,再不去的话,粮草就被那些个骑兵抢走了!” 只见穆凌霄眉头紧蹙,摇了摇头,沉声道:“咱们不是对手。” “主公!你怎能张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聆言,云娘很是不理解:“云娘不信!还有哪家诸侯手下的骑兵,能比云娘的死士还厉害!”说着,她用力一甩,挣脱了穆凌霄的手,却不小心挂到了荆棘之上,吃疼的叫了一声:“啊!” 这一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正好传到了其中的一个骑兵的耳朵里。只见他昂头看了看山坡之上,几簇摇摆的很自不然的灌木映入眼中。抬手一指:“上面有人!放箭!!” 第二十七章:粮草之争2 “上面有人!放箭!!” 一声令下,骑兵们齐刷刷的举起了弓弩。说时迟那时快,一支支箭矢朝穆凌霄和云年的方向射来。好在这次的任务是抢夺粮草,是要面对面的与人交锋。死士们的身后不仅仅背着弓弩和箭矢,还背着盾牌。可即便是这样有的人小腿,脚踝,肩膀等盾牌扣不到的地方还是中了箭。这些死士们都是受过十分严苛的训练的,可以忍人所不能忍,中箭如此的疼痛更是吭都没吭一声。 穆凌霄的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灌木之中无法躲避,又无法挥动手中的兵器挡箭,离开灌木丛更是暴露自己给对方,这可如何是好? 可是如此坐以待毙,早晚都得死。可不是办法!穆凌霄回过头去,见附近确实没有什么可以遮蔽一时的地方。一个光秃秃的小山坡,最近的树林也离他们有十数丈的距离。这若是真的动身,再快的身形也要跑上一阵儿……突然他又看见离他们大概四五丈左右,又有一处灌木丛…… 眸色一转,计上心头。只见穆凌霄掏出了一直背在身后的长弓,却没有拿出箭矢,而是在地上捡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架在弓弦之上,瞄准了旁边的灌木丛…… 云娘看这他,心中很是不解,便小声问道:“主公……为何不射向敌兵?” 穆凌霄自然没有理睬于他,右手放开,那石头“嗖……”的一下子就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的砸到了最粗的一棵灌木的上梢,那棵灌木摇摆,带动的周围的灌木也随之摇摆,给人造成一种这边有人的假象。 这个方法还是奏了效果,一个骑兵正好看到了那“无端”摇摆的灌木,对为首的人道:“大人。你看那边好像也有人!” 为首的人沉思了须臾,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再又仰头看了看那个灌木丛,抬手一指:“开弓!”紧接着,箭矢如暴雨一般,“嗖嗖嗖!”的纷纷射向了那个灌木丛。 穆凌霄等人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也很快的又紧张了起来。这些骑兵不同于普通的军士,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是执行特殊任务而经过特殊训练而成的,就如同他的死士们一般。所以这些骑兵不会让任何的侥幸存在,一旦停止放箭,他们便会上山来排查,不会放过一个生还者。那么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云娘。”穆凌霄低声道。 “主公有什么吩咐?!”云娘显得很兴奋。自家主公终于要下令反击了…… “云娘。一会儿弓箭一停,我就去将骑兵们引开。你带着弟兄们撤!”穆凌霄正色道。 云娘失望至极。什么?还没战就退?这真的是穆凌霄下的命令的么?自从她跟着穆凌霄开始便没有打过如此窝囊的仗了! “主公!大不了决一死战!杀一个够本儿,杀两个赚一个!况且他们也就一二百人!怕什么?真不像你!”云娘怒道。 “他们一二百人,可是我们只有几十人。这几十人中还仅仅有十余人是经过数年的训练的!其余人都仅仅训练了几个月。我们如何是对手?”穆凌霄反问道:“比起那些粮草来,我觉得你们的性命更重要!我们是来坐收渔人之利的,有渔利就收,没有就不收!没什么丢人的!” 云娘怔了怔,两片樱唇张了张,却没有突出声音。她知道穆凌霄说的句句在理,就是想反驳也是力不从心。叹气道:“可云娘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这口气,更应该活着!好好的把我这群死士训练成天下第一才行!”穆凌霄厉声道。 云娘一抱拳:“云娘领命!可是……”顿了顿,再又正色道:“主公!引开敌军一事太过危险,你不能去!主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也就都完了!请主公为大局着想,这不是逞能的时候!还是让云娘去吧!” 云娘心直口快,话糙理不糙。穆凌霄蹙了蹙眉:“云娘,你若是有何不测,谁来训练我这些死士么?” 这说着话,这铺天盖地的箭雨也就停了。不出穆凌霄所料,骑兵们下了马,一部分兵分两路向山坡上爬来,还有一部分骑着马往山坡的南侧奔去,也就是在那最南之侧有一条稍稍平坦的小路,可以绕道山坡上来……已经刻不容缓。 云娘见状,不屑的冷哼一声:“哼!呵呵……云娘岂是这么容易死的么?”说着,人已经从灌木丛中蹿了出来,对着穆凌霄一拱手:“主公!云娘答应了要把主公的死士训练成天下第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这时候又蹿出了几个人来,对着穆凌霄一拱手:“只是统领一个人,恐怕很难让敌人上当。我等请命与首领共进退!还望主公应允。” 穆凌霄点点头:“好!” 只是穆凌霄这个“好!”字还没有说出口的时候,云娘就已经飞奔出了几步,拿出背在身后的长弓,三根箭矢同时架在弓弦之上,“嘣……”的一声,三箭齐发,三个正在爬山的士兵应声掉了下去。紧接着云娘迎着自南侧小路过来的敌军飞奔而去。 另外几名死士见状,立刻跟了上去。几个人一同拉弓,将那些驱马而来的敌军,又射倒了几个。紧接着几个人又朝反方向跑去,一瞬间就跑进了树林。一行骑兵也追了进去。穆凌霄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树林之中骑兵倍受制约,反而不如步兵的作战能力。以云娘的能力,根本不必担心了…… 直到那几个放弃骑马,从山坡爬上了的骑兵也追进了树林。穆凌霄才带着一干死士从满是荆棘的灌木丛中,站起身来。 “咱们往回走,去和曹渊会合!”穆凌霄命令道。 “是!” 穆凌霄侧眸看了看众死士身上的箭伤,小腿受伤的不计其数,蹙眉道:“我知道你们伤到腿了!但是即使是伤到了也得跑!如果你们想活命的话!” “主公!我们能跑!”众死士道。 “你们跑不了了!”一个冷冷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畔,好似就在刹那之间,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只有那冷冷的声音在回响。穆凌霄回过身来,看向那声音的来源。只见,树林深处传来马蹄之声,“哒!哒!哒……”声音很慢,颇显空灵…… 一个人影从树影中渐渐清晰,先是一匹高大的骏马,而后是那骏马上的人,再后便是马后用一根绳索牵引着的人……那人竟然云娘!只见云娘被捆得结结实实,满口的血沫,她虽然穿着玄色的衣衫,却不难看出鲜红的血液正不断的从她受伤的肩膀处涌出。 马儿一站定,云娘便倒下了,她满怀深情看着穆凌霄,口中还不忘轻声念着:“主公……云娘失言,不能为你训练死士了……” “呵呵……”那马上的人冷哼了一声,不屑的道:“死士?确实是你们死的时候了!!”说着一举手中的铁戟,继而百余骑着高头大马,黑纱敷面的军士陆陆续续的从林子中显出身来,不慌不忙的将穆凌霄以及一干死士团团围住…… 穆凌霄与那几十名死士背靠背的站成一个圈,手持武器警觉的看着慢慢逼近的骑兵。只见眼前的一个骑兵突然一勒缰绳,“噌!”的一下子就跃到了他近前,紧接着就见一道寒光,眨眼只见那明晃晃的铁戟就劈到了穆凌霄的身前,连忙横剑挡之。然,长剑的力道怎能和铁戟相提并论,况且那骑兵还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穆凌霄只觉得执剑的手都麻了,从手指一直麻到了肩膀。 那骑兵的手劲儿不小,突然使尽全力的往下压。就见穆凌霄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没有被压得跪下身来。他的眉头紧蹙,冷汗顺着脸颊缓缓的淌下。而就在这是他听见身后传来“噗!噗!噗!”的几声闷响,紧接着便是人倒地的声音…… 穆凌霄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那些个兄弟又都被人夺去了性命。而就在此时,最后一个护在他身后的死士也倒下了,也就是穆凌霄的后防完全空虚了……紧接着便是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穆凌霄何尝不知道这是困兽之斗,这样的情景穆凌霄刚刚还见了……没想到同样的事情这么快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没想到他穆凌霄英明一世竟然会为了几船的粮草送命!壮志未酬身先死,悔不当初。 而就在此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与穆凌霄僵持不下的骑兵突然松了劲儿,本稳坐于马上的身子也摇晃了起来,“砰!”的一声,整个人摔下了马来。随即,“砰!砰!砰!”的声音连续不断,他回头一看,所有的骑兵都摔下了马。 “大哥!!”正值穆凌霄一头雾水的时候,曹渊突然冲了出来。“大哥!你没事。太好了!!” “曹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看见曹渊,穆凌霄便更是疑窦重生,他一把拽住曹渊的双臂:“你快说!” “这……”曹渊挠了挠头:“其实我也搞不懂,我都说按照尹林先生的话做的。” 尹林云殊? “将军别来无恙。”只见树影之中,又有一个身影渐渐现了出来。只见他头戴纶巾,一袭青衫,手中还捧着一个香炉一样的东西,慢慢的走到了穆凌霄跟前,欠身失礼。 “先生怎会来此?怎会知道末将有此大劫?”穆凌霄不解的问道。 第二十八章:受伤的云娘 “先生怎会来此?怎会知道末将有此大劫?”穆凌霄疑惑的问道。 这时候三四个军士很自然的跑到了云娘的身边,帮她解开了绳索。见她胸口处流血不止,蹙了蹙眉头。这个时候应该包扎处理,但……男女授受不亲……只得取出金疮药敷在她的伤处,见血渐渐止住,才又将她扶上了马。 其他的军士则是很自觉去搜查那些已然倒下的骑兵,看看有什么战利品,已经关于那些骑兵来头的蛛丝马迹。 尹林云殊对着穆凌霄笑了笑:“这说来也就话长了……”说着,不慌不忙的将香炉中剩余的香料倒了出来,是灰灰白白的粉末看不出是什么。穆凌霄有意深吸了一口气,想闻一闻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却无果,再又细闻。 “呵呵……”云殊扑哧一笑:“将军不必闻了,这种香料叫无椥,无色无香……”说着,他侧眸瞟了一眼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骑兵,悠悠道:“是专门为那些死人准备的!” 穆凌霄顺着云殊的眸光一看,所以倒地的骑兵都七孔流血,面色紫青,大惊道:“中毒而亡?!香料有毒?”若是这无椥香料有毒,那为何他们都没有事?甚至骑兵们的马匹都没有事?只有那些骑兵一命呜呼? “无椥只不过是一直树木的根茎,无色无香。只因有解梦魇的之效,有的时候就作为辅料加在其他香料之中一同使用的。并无任何毒害。”云殊道。 “那为何……”穆凌霄听得一头雾水,便往前跨了两步,来到尹林云殊的身前,低声道:“焚香之道末将不懂。末将只是想知道,那些骑兵是如何中毒而亡的。请先生明示!” “人尿、无椥香混合。便是剧毒。即使仅仅是渗入皮肤一点点,也会在一刻钟之后毒发身亡。”尹林云殊幽幽的道。 “原来是这样啊!”曹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二人身边,用很大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我说为什么尹林先生让我们撒尿!然后把尿涂在树梢上呢!还嘱咐我们要万般小心!” “云殊只是不想伤了无意路过的村人,以及这些宝马良驹。树梢是只有骑在马上的人才能够到的位置。将军请看那些骑兵的脸上,是不是都有被树枝刮伤的痕迹?” 经尹林云殊一说,穆凌霄才蹲着一具死尸跟前仔细的观察,那紫青的脸上确实有一道细小的刮痕…… 穆凌霄惊诧道:“果然有!皮肤被沾着尿的树枝刮伤,所以才……” “不错!”云殊幽幽的道:“为了能够追上你们,云殊只让曹将军带了三百兵马过来。当时情况紧急,也确实是再无良策……还好,香料我总是随身带着的。” 聆言,穆凌霄对着云殊一拱手,佩服道:“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想出这样的计策!末将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尹林云殊回礼道:“将军不必客气。此地的树木密集,骑马者难免会被刮伤。再加上云殊素爱引香,不过是对各种香料的忌讳都比较清楚罢了。若非如此也难以想出此计来,又何足挂齿呢?” “哦哦!!我倒是给忘了!!”一旁的曹渊突然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紧接着将一块青玉腰牌呈了上来:“大哥你看!我在那当头儿的身上搜出来了这个!” 穆凌霄接过来一看,这腰牌的雕工十分巧妙。一只凶猛的下山虎被雕琢的活灵活现,就好像下一刻便会从腰牌上走下来一样。腰牌的反面雕琢的几朵祥云,祥云的中心有阳文、小篆体的“虎贲”两个字。 虎贲? 只记得先帝的禁卫军曾名曰:虎贲军。后先帝驾崩,允帝继位之后。郭怀远便取消了禁卫军,让自己的西北军承担起了护卫圣上的任务。从此虎贲军便销声匿迹,再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穆凌霄和尹林云殊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无声胜有声,彼此都知道对方心中想的是什么……虎贲军么?若真的是虎贲军……纳入麾下的话…… “砰!!”的一声闷响,只见一个较小的人影从马上摔了下去,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响声的方向投去。 “云娘!”曹渊连忙跑了过去,一把将云娘抱在怀里,动作轻柔的晃动了几下她的身子:“云娘,你怎么样?醒醒!”见无法将云娘叫醒,连忙向穆凌霄求救道:“大哥!云娘昏过去了!” 穆凌霄也早已奔到了云娘的身边,抬起手来一摸她汗湿的额头:“不好!好烫!曹渊,大部队驻扎的地方离1这里多远?” 曹渊仰头想了想:“大概三十里路!” 穆凌霄“嗖!”的一下子,翻身上了马,一别缰绳对着大家命令道:“快!咱们现在就去和大部队会合!快马加鞭!入夜之前务必抵达大军驻扎之处!!” “是!!” “将军等一等!!”只见尹林云殊从穆凌霄身后蹿了出来,一把拽住了他的缰绳:“云姑娘好像胸口受了伤,应该先行包扎,止血才是!” 聆言,穆凌霄再又翻身下马,凑近仔细观看曹渊怀中的云娘。她本一袭黑衣,故而看不清是否血流如注。再仔细看去,昏昏日光止血她胸口的位置确实是隐隐泛着酱紫色的光晕…… 穆凌霄眉头紧蹙,喝道:“云娘伤势如此严重,尔等为何不报?” 刚刚为云娘敷药那三名兵卒又惊又怕,心中发颤,连忙解释道:“主公,我们刚刚确实已经女将军敷了药,血也止住了。” “可能因为云姑娘从马上摔下来……”云殊道:“将军。还是先为云姑娘止血要紧。” 穆凌霄也知道应该先为云娘止血。可云娘是女子,他们这一群男人如何给她包扎?可若是只用金疮药止血,恐怕路途颠簸还是会再次出血……这真真的是让穆凌霄犯了难。 “你们谁知道如何给女人包扎?”穆凌霄问道。 众军士面面相觑,竟是谁也不敢应答。而曹渊的双颊却“噌!”的一下子通红通红的,一直红到了耳根。 “曹渊!你去!”穆凌霄斩钉截铁的道。 “我,我,我?大哥,我我,我吗?”曹渊结结巴巴的道,又兴奋,又难为情。如此膀大腰圆的将领,此时此刻却露出了写小女儿般的神态。着实是有趣的紧。尹林云殊用袖子掩住口,却难以掩住笑意。 “让你去,你就去!别扭扭捏捏的!云娘等不了这么长时间了!”穆凌霄大喝道。 “哦哦哦,是!”曹渊先是愣了愣,再又连忙称是。俯身将云娘平放在地上……见曹渊要开始着手包扎,穆凌霄带头背过了身去。云娘一介女子,一个男人为她包扎私密之处已经是犯了大忌,若是还被一群男人看着,这让她日后如何做人? 曹渊那粗壮的手指刚刚触及云娘的衣领,就见云娘突然睁开了眼睛,沙哑着嗓音道:“你要干什么?!” “我……我想……”曹渊愣了愣神,结结巴巴的道。手就停在了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更不是。 “谁叫你帮我包扎的?”云娘怒目圆睁,吓得曹渊一个机灵支支吾吾的更不知要说什么。 这时,穆凌霄已经转过身来,走到云娘的身边,柔声道:“云娘。你别闹了,快让曹渊给你包扎止血。什么都不如性命要紧!” “呸!”云娘毫不客气的淬了穆凌霄一口唾沫,勉强提着力气,怒道:“女子的名节比性命重要!云娘是不会让男人轻易看云娘的身子的!”说着对着曹渊一瞪眼:“起开!我自己包扎,不用你!” “云娘!我……我愿意照顾你一生一世!!”曹渊突然高声喝道。 “一生一世……生一世……一世……”声声的回音就在旷野中回响。就好似方圆几十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小山坡之上,树林之中,只剩下鸟兽时不时的鸣叫。军士们面面相觑,就是穆凌霄都怔在了原地。原来,曹渊属意云娘?! 尹林云殊也转过了身子,平静的注视着失态的发展。 云娘也是愣了良久,发白的双唇不住的颤抖:“混……混蛋!!我云娘这一生一世才不想和你这蠢驴混在一起!起开!!咳咳咳……”说着,抬起手臂一个发力的就将曹渊推了开去,只是这一使力,使得伤又崩开了几厘,血也便流得更多了。 “云娘!你别闹了!”曹渊连忙爬起来,又将云娘搂在了怀里,拽住她的双手不让她再挣扎:“就算我配不上你!我是蠢驴!你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了!” 见状,云殊慢慢走到了云娘的身前,一拱手:“云姑娘!你既然不想让曹将军来为你包扎,那就从我们这些人中选一人为你包扎,何如?” 这一句到真真的管用,云娘竟然停止了挣扎。只见她挑眉看了看尹林云殊,又看了看穆凌霄,眸色一沉,唇一勾,手一指:“他。” 第二十九章:夜访·谈心 这一句到真真的管用,云娘竟然停止了挣扎。只见她挑眉看了看尹林云殊,又看了看穆凌霄,眸色一沉,唇一勾,手一指:“他。” 这一指真真的指在了穆凌霄的身上,这一声“他。”也真真的落在了他身上。穆凌霄呆愣了须臾,谁不知道云这云娘这一举相当于为自己找夫婿,这夫婿找的还不容许对方拒绝……穆凌霄沉声,甚至带了几分哀求的声调:“云娘……” 云娘窝在曹渊的怀里,有气无力,却又坚定的道:“若是主公不肯,也就不必为云娘包扎了……让云娘自生自灭的好。” “大哥!云娘的性命要紧……”一旁的曹渊看不下去了,他不能让心爱的女人死在自己面前…… “将军。曹将军说的对,云姑娘的性命要紧。”尹林云殊见状,也跟着规劝道:“刻不容缓,还是不要再犹豫了。” “好吧!”说着,穆凌霄弯身从曹渊的怀中将云娘接了过来,平放在地上。一干军士,包括曹渊和尹林云殊在内,又全部转回了身子。任凭身后传来,布帛撕裂的声音,云娘的轻声呻吟都不会回头看一眼。云殊慢慢的闭上的眼睛,为何那呢南之音穿过耳鼓,竟如钢针一般生生叫人心疼…… 一时半刻的功夫,云娘胸口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一行人终于可以出发了。而不同的是,这回云娘名正言顺的坐上了穆凌霄的马,在其他人眼里她已经是穆凌霄的夫人了…… 曹渊这一路上一直默不吭声,直到回到了营地。已经是夜里了,他都没有嚷嚷着喝酒吃肉,而是直接回寝帐去睡了。穆凌霄见状,吩咐火头军给大家做了写简单的吃食,便拿着一堆随军的药散去了云娘的寝帐。其他人也感觉气氛不对,便没让火头军半夜起来忙活,各自回营房啃起了干粮。 尹林云殊也回到了自己的寝帐,拿出一卷地图来平铺于桌案之上,仔细端看了起来。只是不知为何刚刚云娘的呻吟之音,还声声的回荡在他的耳畔,让他无法集中精神。他搞不懂自己是怎么了,痛苦的抬起双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耳朵,而这声音为何还是挥之不去?他是不是病了,是不是病得很严重?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帐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尹林先生,还没睡?” 聆言,云殊抬起了头,努力的平复情绪,清了清嗓子道:“还没有。将军这么晚了有何贵干?”只不过云殊不知道,实际上穆凌霄早就来到了他的寝帐门外,望着帐帘上他痛苦曲卷的身影呆愣了很久…… “唰!”的一下,寝帐的门帘被人撩开,只见穆凌霄拎着一个食盒大步跨了进来,呵呵笑道:“末将知道先生晚饭没吃,特意送宵夜来的。”只见他的眸光一扫,便看见了桌案上褶皱的羊皮地图,愣了愣道:“咦?先生在研究地图?” 云殊站了起来,本想接过穆凌霄手中的东西,却聆其言道地图,回眸看了一眼,笑道:“随意看看。”说着便将地图卷了起来。 “先生莫要动!”穆凌霄连忙将云殊拦了下来:“你我今日就来聊聊这地图上的河山何如?” “呵呵……云殊正有此意。”尹林云殊微笑道:“只不过,若是云殊不将地图从桌案上拿开,又怎么享受将军带来的宵夜呢?”说着,他挣脱开穆凌霄的手,不慌不忙的将地图挂在了墙上。 穆凌霄仰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地图,垂眸将食盒放在了桌上,笑道:“末将倒是更喜欢在地图上用膳,吃肉犹如吃进疆土,喝酒犹如喝进山河,岂不快哉!!”说着,便将食盒中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了出来。 “将军。酒肉是将军的东西自然可以吃,而疆土嘛……”云殊有意的顿了顿,抬眸看了看穆凌霄,笑道:“那是圣上的东西,吃了又要吐?如鲠在喉,何必……” “哈哈哈……”穆凌霄突然大笑道:“是末将用词不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应该是帮助圣上收回疆土,重振社稷!!”说着他拿起酒壶为尹林云殊和自己跟前的酒盏中都斟满了酒:“先生,也许末将这话问得早了……依先生之见,末将应该以哪里为根本,又应该从哪里开始扩张呢?” 聆言,尹林云殊回眸看了看高悬的地图:“请问将军之前是在哪里招兵买马的?” “夙汀县。”穆凌霄回答道。 “夙汀……”尹林云殊轻声念了念这个名字,站起身来,细细的端看地图。夙汀是个小县,在地图中很难勾勒出来。云殊解下了系在腰间的笔袋,取出一支极细的毛笔。移笔尖于唇畔,轻轻一舔。再又移笔尖于地图之上,夙汀县应该所在的位置,轻轻一点。提笔曰:夙汀。 “夙汀县……虽说是地少人稀。却是个风水宝地,平乌,洛林两座山峦之间,易守难攻。而且离北地的经济重镇庐州相距不过二三十里,与夙汀可成掎角之势……”云殊沉声道,忽而一抬眸:“将军实际上都已经选好了根本之地,又何苦来问云殊呢?” 穆凌霄浅浅一笑:“庐州的李茂也佣兵六万余人,以末将现在的实力还不是对手……” “将军此时应该联合李茂,而不是和他硬拼。互为犄角,共同御敌是互利之事。云殊相信那李茂不会不明白。”云殊道:“如今众诸侯集聚陌县,一同讨贼。正是将军与李茂交好的时机……” “先生说的不错……”穆凌霄沉思了一阵道:“先与李茂结成同盟,待时机成熟便可喧宾夺主……” “将军说的不错……”尹林云殊幽幽一笑道:“两军对阵,其实兵戎相见,以武力取胜是最下等的方法。善用兵者会不战而屈人之兵……” 穆凌霄慢慢拱起手来:“听先生一席话,真真是受益匪浅!”忽而,只见他的眸色一转,正色道:“先生,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将军但说无妨!”尹林云殊答道。 穆凌霄诚恳的道:“先生,可否加入我穆凌霄的麾下。末将必然会奉先生为首席军师,麾下诸将任凭先生调遣!!” “这……”云殊思索了一阵儿,沉声道:“只是云殊刚刚毛遂自荐到程公的麾下,且程公待云殊礼遇有加,对云殊的家人也是十分的关心。云殊又怎能朝三暮四?” “先生!!”穆凌霄瞪大了双眼,急切的道:“难道先生对末将的考验还没有结束?再者说,那程元昭就是先生千辛万苦所寻之人么?那日廷议只是先生也都看见了,劫粮草这样的小站都要犹豫不决的人真的就是先生你要找的人?你究竟是为了江山社稷需找一个力挽狂澜之人,还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寻找一个大树?!” 被这一骂,尹林云殊的面色铁青,良久不发一语。穆凌霄见状,顿觉后悔不已。他自认为是个沉着冷静之人,可刚刚却彻底的慌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激动,是不是他太在乎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的先生了?太想要他来到自己身边辅佐自己?想起之前吕笑然说过的话,说尹林云殊也是在意他的。他确确实实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种感觉似乎超过了那种求贤若渴的感觉,那么他对尹林云殊…… 穆凌霄摇了摇头,想要自己更清醒些。这一摇,让他心中的一个不明确的想法更加的强烈,他是不是爱上了尹林云殊?古有人余桃断袖,本朝更是南风盛行。每一代天子的后宫之中总是有几个暗养的男妃,如此上行下效,王公大臣,皇亲贵胄的府中有几个禁脔也都是公开的秘密。 穆凌霄本人对此也不忌讳,对他来说,爱上了就爱上了,何苦在意性别这无关紧要的东西!只不过他爱上的这人很不一般,世代书香、才高八斗、行得正,坐得端,满腹圣贤之书、满口仁义道德,如此中规中矩之人如何能接受着有悖伦理纲常的情感?穆凌霄不敢想,更不想因此失去这个人才。 “先生……”穆凌霄微微欠身:“末将刚刚失礼了。其实末将不是那个意思……” “将军不必多言了。”尹林云殊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将军说的很对。云殊是要为江山社稷寻找一个力挽狂澜之人,而不是为了一己私利需找一个荣华富贵的大树。但是很多的繁枝末节,云殊不能不在意。”不知为何,说起‘繁枝末节’几个字的时候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云娘的影子。使得他自己也吓了一跳,甚至连后面要说的那一句都给忘了,抬眸看见穆凌霄正只盯这自己,方又掩饰的道:“咳咳……就比如云殊的家人……” 尹林云殊何尝不知道程元昭并非自己所寻之人,但此时此刻他的家人还都在益州,让他如何能来去无牵挂? “末将懂了!”穆凌霄眸色一沉,正色道:“先生若是信得过末将,这些繁枝末节就交给末将去解决。” 尹林云殊一勾唇:“云殊对于将军,没什么不信的。” “好!”穆凌霄‘噌!’的一下子站起身来,一拘礼:“时候不早,先生早些休息。末将就先回去了。” 云殊点点头,回礼道:“将军好走。” 这一夜也便过去了一半。 第三十章:胜利酒宴 第二日一早,尹林云殊稍稍用过早饭,便要随着穆凌霄的大军向陌县出发。那些虎贲军留下的马儿真真是宝马良驹,夜食一石,日行千里。可惜如此良驹中原之地是没有的,也只有那极北之地的游牧民族才能养出如此马来。尹林云殊不禁遐想着,若是整个大军都采用这种良驹为战马,那该是什么样的威武之师…… “尹林先生。”穆凌霄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尹林云殊的身旁,手中还牵着一匹精壮的白马。 “将军。”云殊稍稍欠身。 “先生。末将知道程元昭不会给先生配备什么好马。”穆凌霄笑道,说着便不由分说的拉过云殊的右手,将拴着白马的缰绳抵到了云殊的手中,道:“这是昨日从虎贲军那里得到的战利品。就借花献佛,还请先生笑纳!” 云殊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了穆凌霄意思。程元昭的军中是没有这种良驹的……只见他笑着一拱手,道:“那云殊就却之不恭了。” “哈哈哈……先生果然痛快!”穆凌霄朗笑道,继而翻身上马。尹林云殊也跟着笑了起来,也上了马。 穆凌霄迎着呼啸而来的北风,哈哈笑道:“先生!这马儿在虎贲军只是一名普通骑兵的战马,默默无闻,无名无姓。如今跟了先生,也算是出人头地了。倒不如先生给它去个名字,也算是对得住这主仆一场的缘分,如何?” 尹林云殊驱马就在穆凌霄身旁的位置,那些随风飘渺的言语一字不差的流入了他的耳中。真没想到身边的这位将军,还有如此细腻的感情。云殊呵呵一笑:“这有何难?”说着,眸光不经意间扫到了,穆凌霄胯下的漆黑骏马。 “将军的爱马名叫绝尘?”尹林云殊问道。 “不错!正是叫绝尘!”穆凌霄道。 云殊莞尔一笑道:“那云殊这匹,就叫弄影吧!” “绝尘,弄影?一黑一白!哈哈哈……”穆凌霄的朗笑之声,在整个山谷中回响,与马蹄声声声相叠,交相辉映。突然,穆凌霄足下使力,脚跟猛然一抵绝尘柔软的腹部。只听得一声长啸,穆凌霄见朝前飞奔而去尹林云殊见状也催马跟了上去看…… 一黑一白,两骑骏马足下生烟,并排而行,穿越幽深的山谷,踏入辽阔的平原。马蹄儿踏过土地,一路烟尘,踏过小溪,水花四溅。天大地大,任他们策马奔腾,这种畅快是难以言喻的。尹林云殊从未和任何人这般策马追逐过,从不知一个个景物从眼前掠过的感觉是如此奇妙,特别是自己可以掌控那景物掠过的速度…… “哈哈哈哈……”尹林云殊开怀大笑,在他有记忆以来就从来没有亢奋过,他喜欢这种手握缰绳的感觉,更喜欢这种掌控的快感! 穆凌霄看着他,眸色中带着几分吃惊,但那一丝吃惊很快的就被赞赏所代替。尹林云殊不是个迂腐的文人,而是个有血性的汉子!他的位置不在自己的马上,不在马前,也不在马后,而是与自己并驾齐驱, 曹渊带领着大军始终与穆凌霄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整整千人的队伍紧紧的跟随在他们身后在北地空旷、荒芜的原野中奔跑,隆隆马蹄之声有如雷鸣,带起滚滚烟尘,犹如乌云蔽日一般。 云娘因为伤势过重,目前在一辆战车之上,由一小队士兵护送缓慢的跟随在大部队后面,她无奈的看着穆凌霄与尹林云殊双双策马奔腾,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就死前方的队伍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抵达陌县大本营已经是傍晚十分,其他诸侯的士兵正在用晚膳。大口喝酒,大块吃肉,酒香,菜香在初春寒冷的空气中飘渺……穆凌霄心下生疑。犒赏三军?他们不过是去了一两日的时间,就在这一两日中打了大胜仗了? 正在疑惑之时,一个程元昭手下士兵走到穆凌霄跟前,抱拳行礼道:“穆将军!尹林先生!我们侯爷请您们赶紧到大帐中一叙呢?” “哦……有劳了。”穆凌霄微笑道:“请问侯爷这是有什么喜事,要犒赏三军么?” “回穆将军的话。今日一早郭贼派来先锋在大营挑衅。李茂李大人麾下的季鸾尉将军好生厉害!一人连挑敌军三员大将!震我军威!!侯爷一高兴便下令犒赏三军!”那士兵兴奋的道:“穆将军和尹林大人还是赶快去吧!众位大人现在都在侯爷的大帐,为季将军轻功呢!!” 云殊轻咳了一声,缓步走到那士兵的跟前,问道:“那郭贼的大军退了?” 那士兵愣了愣:“退了啊。” “主公可曾派人去乘胜追击?”云殊问道。 “这……”士兵摇摇头:“没有……” 尹林云殊紧蹙着眉,长叹了一口气,愤而一跺脚,惋惜道:“绝好的机会!” 穆凌霄对着那士兵一挥手,示意他下去。回身对尹林云殊道:“先生,你我最好不要让侯爷等急了。还是先去赴宴的好。” “云殊不想去。”尹林云殊道:“就请将军与侯爷说,云殊身子不适。先回寝帐休息了……”说着,转身便打算往自己的寝帐走。实际既然错过,便永远的错过了。即使是他能劝得程元昭发兵也是无用,这样的酒宴还有什么值得去赴的?还不如早些休息。 “尹林先生莫急。”谁知尹林云殊刚刚迈出一步就被穆凌霄拉住了手腕:“先生即使是对庆功宴没兴趣,难道对季鸾尉也没兴趣么?” 不出穆凌霄所料,云殊停住了脚步,紧接着回身笑道:“将军说的是。” 穆凌霄与尹林云殊双双走进大帐的时候,看见了程元昭那张满面红光的脸。再观座下众人,无不是喜上眉梢,当然这喜是又真心实意的,也有虚情假意的,而这其中还有一人是强颜欢笑的。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惠城太守张之航,他那铁青的脸上本来是浮出了一抹带着几分痛苦的微笑,但是当穆凌霄和尹林云殊走进门的一刹那,那一抹微笑又化作了带着恨意的狞笑。 二人都明白。张之航是把张之远的死,都归罪在他们身上了。 “哈哈哈……”稳坐于堂上的程元昭一见二人进了门便大笑道:“穆将军,尹林先生你们终于回来了。本侯一早就听说,二位顺利的将粮草抢了过来。这真是我盟军之幸!快快快,请坐!” 程元昭的话音未落,便又侍者将二人分别让进了事先未他们备好的位子中。当然这两个位子是分开的,穆凌霄与众诸侯一同坐于帐中的左侧,他的位置是较为偏远的。而尹林云殊是和程元昭的几个幕僚一同坐在帐中的右侧,吕笑然的旁边,也是距程元昭很近的位置。 “呵呵……”李茂突然举起手掌酒樽,朗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末将提议,为了季将军和穆将军的旗开得胜,痛饮此樽!” “说得对,说得对!”众人也纷纷的端起了手中的酒樽,附和道:“恭喜季将军,穆将军。干!” “干!!” “等一下!”一个冷冷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畔,寻声而去,只见张之航一把将手中的酒樽“咚!”的一声墩在桌案之上。 “若是说恭贺季将军旗开得胜,小可无话可说!季将军所向睥睨,与敌将对战,三五回合之内便可去对方首级。何等威武!而这穆将军嘛……”张之航振振有词的道:“坐收渔人之利而已,值得众位大人痛饮么?” 穆凌霄呵呵一笑:“正如张大人之言,末将确实确实是坐收渔利。当之有愧,当之有愧。更不敢居功自傲。两军对垒季将军连挑敌军三将,扬我军威!我们还是为了季将军痛饮此樽吧!” “诶……”台下之人面面相觑之时,季鸾尉发出不同的声音:“末将一介武夫,才会只懂得以武力与敌对战。而穆将军是坐收渔利,而坐收渔利其实不就是所谓的‘不战即可屈人之兵’嘛!且夺回粮草,使得我盟军有可多得几日安心。先不说其策略之妙,单单是论功行赏,难道穆凌霄就不值得大人们去痛饮这一樽么?” 穆凌霄感激的看了季鸾尉一眼,却正巧于他四目相会。二人相视一笑。 还未等众人反应,吕笑然一仰头将樽中之物饮尽,“真是好酒!”说着他将酒樽于手中把玩,玩味笑道:“对于小可来说,有酒喝便好!今朝有酒今朝醉,又何必管这酒是为谁而饮……这般麻烦呢!” “笑然说得很对!”程元昭朗笑道,一指堂下端坐的张之航:“张大人想得太多了!这酒要喝就该喝个痛快,何必在意这些繁枝末节呢?”说着,只见他扬起了手中的酒樽,道:“今日我盟军旗开得胜,一则是老天庇佑,二则是全体将士们齐心合力之功!就凭这一点就值得我等畅饮这一樽!!来!本侯先干为敬!” 见程元昭一饮而尽了,堂下的诸侯更不敢不饮。就连张之航也不得不别扭的举起酒盏,一饮而尽了。 “干!” “干!” 第三十一章:两军对垒 “报!!——”一声响亮的喊声穿透了整个营帐,只见一名士兵跌跌撞撞的跑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报!!大事不好了!敌军攻上来了!!他的大将现在营外骂阵!” 聆言,座下之人突然间鸦雀无声,从未听说敌军在此安营,怎么就突然骂阵了?这是不是太快了?程元昭的心中略略一惊,但表面却不动一丝声色。只见他端起酒樽抿了一口酒,微微一笑,高声道:“郭怀远,就这么沉不住气。我盟军坐拥这几十万的兵马,难道还怕他夜半来袭么?”紧接着他眉心微蹙,问道:“敌军来了多少人?来将何人?” “禀告盟主!敌军大概有五万!来将是卢俊的弟弟——卢耘!”士兵答道。 一听是卢耘,座下嘘声不断。因为所有人对卢耘的印象都只是卢俊的弟弟而已。此人年不及弱冠,从未带过兵,打过仗,甚至是一个功名都从没有博得过。这样一个少不经事的孩子,也胆敢带兵来犯? 一直没有插话的尹林云殊端起酒樽,浅浅的抿了一口,一连串的疑问涌上了心头……卢俊是个谨慎的人,以他的性格是不会让卢耘如此冒然行动的。但……其一,卢耘来得无声无息,若是偷袭足可以打得盟军无声无息,可是他偏偏选择骂阵。 其二,还是说他来的如此无声无息。程元昭虽然昏庸,却也懂得在军营周围方圆五十里以内布下无数暗哨。若是卢耘在附近安营扎寨,不会不被察觉。这也就是说卢耘没有安营,而是直接将大军开进了盟军大营之前。从而推断卢耘没有带粮草……这种种迹象足以证明,卢耘确实是经验不足,又行事鲁莽。而这次来犯应该是他自己私自带兵前来的。 可是他带了五万大军前来,这五万大军可不是小数目了。若是没有卢俊的首肯,卢耘又怎能调动如此众多的军队?如此,尹林云殊便越来越想不通了。 “哼!”程元昭冷哼了一声,怒道:“卢耘?哼!一个毛还没有长全的毛头小子。带着区区五万兵马也胆敢来犯!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哪位将军愿意出去迎战?” 此话一出,堂下便“蹭蹭蹭”站出三四个将军来。出兵以来的第一份功劳已经被季鸾尉夺得,那这第二份功劳嘛!谁也不想落在其他人手里。 “末将,愿意!” “末将愿意前往!” “末将定然将敌军杀得片甲不留!!” “是啊盟主。”李茂也慢慢的站起了身形。对着程元昭抱拳,勾唇一笑,再又昂起头扫了所有主动请缨的将领,道:“一个小毛孩子,懂得什么叫做带兵打仗么?杀了他又能如何?倒不如活捉过来留为人质……呵呵……毕竟是卢俊的弟弟嘛……” 这时候,季鸾尉也慢慢的站起了身,对着程元昭“框”的一抱拳:“盟主!末将愿意前往,定将那小毛孩子活捉过来!!” “嗯!”程元昭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那就请……” “盟主!李大人!”还未等程元昭将话说完,骆青便站了起来,呵呵一笑:“季将军已经立了如此大功……呵呵呵……这立功的机会也让其他将军分分吧!” “盟主!末将愿意前往!”这时候一个高大威猛的将军向前跨了一步,一双虎目凛凛的盯着程元昭。仿佛是在告诉他:自己,也唯有自己一个人可以挫败卢耘。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骆青的麾下的大将——刘枫。 也许是这种气场的威慑力太强,让程元昭虎躯一震。只见他星眸微眯,点点头:“好!就有劳刘将军!就请各位大人一同观战。” 夜风凛冽,初春的夜风也能如小刀子一样割得人脸上生疼。朦朦月色之下,什么东西都是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军营之外,两方大军对峙,四柱篝火位于两军之间,照亮整个战场。 只见一匹白马之上,稳坐一位银甲将军,月色之下犹现威风凛凛。虽然看不清其的面向,却也觉得他定然是英气逼人。不用说,此人便是卢耘了。 “尔等终于让本将给骂出来了!”只见卢耘扬起手中的长枪,一指,朗声道:“你们哪一个出来受死?!” “孩子!!休得张狂!!本将来会会你!教教你什么叫做战场!!”只听得刘枫大吼一声,催马上前。他对自己信心百倍,完全没有将对面的这个小将放在眼里。他刀法精妙,力量超群,武器精良。手中的长柄大刀是玄铁制成,削铁如泥。不仅如此,胯下的战马也与其他战马不同,他的战马是全身上下都穿着盔甲的,对他来说这匹战马才是他最重要的武器…… 只见刘枫扬起手中的大刀就向卢耘迎头劈下。那卢耘又岂是白给的?只见他一个仰身就躲了过去,随即策马向刘枫奔去。而那刘枫也正驱马向他而来。二人来来回回大战的十几个回合依旧是不分上下,带起烟尘滚滚。 又是几十回合下来,卢耘却有了不支之象,而刘枫却越战越勇。只见刘枫扬起大刀使了一招横扫千军,长柄的大刀冲着卢俊的胸口就扫了过来。刘枫的那匹战马有力的前腿已经将卢耘战马的前腿死死的别住,让卢耘动弹不得,即便是想催马躲开都已经来不及了,只得以手中的长枪挡之。只听得“哐啷!!”一声,卢耘只觉得双手被震得发麻,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手中的长枪也早已不知哪里去了。 论力气卢耘这样的小将是比不上的刘枫这样的猛将的,兵器脱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说时迟那时快,刘枫趁这个机会又是一刀挥来,当然他用的是刀背,目的只不过是要将卢耘打下马来。而他没有注意到卢耘的眸色一闪,唇角也勾了起来…… 只见卢耘突然一俯身,躲过了扫过来的大刀。与此同时,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来,往前一挥正好扎在刘枫的马背上。刘枫的马儿固然也穿了盔甲,但卢耘的匕首甚为锋利,直接穿透他战马的盔甲。那战马吃疼,一声凄厉的嘶鸣之后,只见两条前腿向上一翻,整个马身都竖了起来。 那刘枫与人对战之时一直将这匹训练有素的战马当做是制胜的利器,却没想到今日正是败在这匹战马之上。这一身的盔甲虽然不是什么玄铁之类的东西制成,却也坚固无比。他想不明白为何这一声坚固的盔甲会被刺穿,甚至都没有看清究竟是什么,就突然觉得眼前的景物一晃,一个不稳便从马上摔了下来。 忽然一道银光闪过,那柄长枪又回到了卢耘的手中,而那尖锐的刀刃就抵在刘枫的脖颈之上…… “呵呵……”卢耘朗声大笑,一挥手,便有几名士兵上前三下五除二就给刘枫来了一个五花大绑。紧接着得意洋洋的扫过了立于军前的所有将领。那盛气临人的眼神,让程元昭十分不舒服。 “还有没有人敢和本将军较量!!” 本来是要去活捉别人的却被别人给活捉了,盟军的士气低落了不少。若是下一名将军不能给卢耘一点儿颜色,那卢耘必然会更嚣张,这军心若是一散,这仗也就没办法打了…… “盟主!末将愿意前去活捉卢耘!” 程元昭以为说话的会是大将季鸾尉,面露笑容。但侧眸一看,说话的将军是个并不知名的将领。自己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哪位诸侯麾下的大将。 “这位将军是……”程元昭问道。 那将军一拱手:“末将是穆将军麾下大将——曹渊!” 曹渊?尹林云殊的眉心的微蹙,他不觉得此时是曹渊出战的良机。 穆凌霄的麾下不过五千兵马,兵稀将寡并不为天下英雄看好。招兵买马,也是需要让天下贤士知道跟着你可以有一个好前程才行。于是乎穆凌霄需要在这次讨贼的战役中打响一个名声才行。曹渊这时候出击,若是一举击败卢耘,救出刘枫还行,若是不能……只怕穆凌霄在想得立功的机会也就难了…… “原来是曹将军。”程元昭笑道,这笑容之中带着几分轻视:“曹将军有何本事,能活捉对面的卢耘,救出刘将军么?” 曹渊虽然是个莽夫,从不喜欢察言观色的一套。但是程元昭瞧不起自己,他还是看出来了。“哼!”只见他冷哼了一声,朗声道:“末将有何本事,盟主一见便知了!”说着,也没等程元昭下令。便自行催马上踏上了战场。 “曹将军!”尹林云殊突然大喊道:“对方擅使阴招,万万小心呐!” 曹渊没有回头:“多谢先生提醒!” 程元昭看着此情此景,心里倒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他不是为了曹渊的无礼,而是为了尹林云殊。身边的这位自己主动来投的军师,为何对穆凌霄的事情都这般上心? “哈哈哈……”卢耘狂妄的大笑着:“你这匹夫又是谁啊?报上名来,本将的刀下不死无名之鬼!!” “哼!!”曹渊怒道:“狂妄小子!!爷爷曹渊今日就代替你老子教训教训你!!” 第三十二章:两军对峙2 “哼!!”曹渊怒道:“狂妄小子!爷爷曹渊就代替你老子,教训教训你!”说着挥起手中的双锤便向卢耘砸去。那卢耘的力量虽然不是曹渊等人的对手,但是身手足够灵活,只见他刺出长枪阻挡,枪头正正好好打在锤头与锤柄连接的位置,但是他没有与双锤硬碰硬,而是以巧劲儿压下双锤。每当曹渊一用力,卢耘便想将双锤别向其他的方向。 如此,三件兵器在空中上上下下的转了几圈。“唰唰……”金属摩擦的声音,让人心中一颤。曹渊觉得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眸光一转,想出个制胜的办法来。于是他收回了大部分的力道,趁卢耘不备之时,集中所有力道向其面门砸去。 而卢耘似乎正在等着他这一击。只见他脚下一瞪马腹,战马吃疼马身往一侧一扭,便躲过了曹渊的双锤,也使得他径直向前冲了过去。而就在此时,他的后背之处露出了空门。卢耘等得就是这一刻,只见他回马一枪直刺曹渊的后心…… 曹渊的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大呼中计,回身之时那枪头几乎已经顶到了自己的身上。而就在这时,卢耘感觉一道白光冲着自己就呼了过来,不知是什么力量打在长枪之上,打得他的枪头偏离的方向,也就没有刺中曹渊。 缓过神来之时,只见自己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只见的枪柄上,插着已经箭矢。侧眸望去,盟军阵营之中,漆黑战马之上,穆凌霄已经架好了长弓,一直箭矢正直直的对着卢耘的头颅。一声星眸之中,射出一道凛冽的寒光。 卢耘远远的与穆凌霄四眸相汇。感受到那丝凛冽,倒抽了一口凉气,喃喃自语道:“好箭法……” 曹渊也是一怔,若不是穆凌霄刚刚的那一箭,自己就死于非命了。此时此刻,他已经败下阵来,但是他无路如何咽不下去这口气,霎时间挥起双锤,又催马向卢耘砸来。 “曹渊!退下!!”一声高喝,让曹渊勒住了缰绳,也让卢耘调转了马头,看向那高喝之人。 “可是大哥!!”曹渊依旧是不甘心,若是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定然会将卢耘碎尸万段。但战场之上,一招便可决定生死,生命又岂有第二次机会重来? 穆凌霄催马慢慢的走到了战场之上,对着曹渊正色道:“兄弟,你已经输了!认输也不失是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所为。” 曹渊先是怔了怔,继而敛目,对着卢耘“咔!”的一抱拳,正色道:“卢将军好功夫,末将认输!!”说着便催马回到了盟军阵营之中。 卢耘也没阻拦,他现在已经对曹渊毫无兴趣……眼前这个俊朗的将军已经将他的注意力完完全全的吸引了过来……只见他一拱手,轻笑着道:“你……是刚刚那个蠢蛋的哥哥?” 穆凌霄冷冷一笑,也不在意对方的无礼,朗声道:“末将是骁骑校尉——穆凌霄。” “穆凌霄?!你就是穆凌霄?”一听到“穆凌霄”这三个字,卢耘的心中一震。原来眼前的这个人正是自家哥哥和郭太傅恨得咬牙切齿的穆凌霄。若是自己能将此人活捉,那岂不是大功一件?那哥哥非但不会怪罪自己偷了他的虎符,私自带兵征讨反贼。还会嘉奖他,必然也会同意让日后都让他做先锋,带兵打仗。 想于此,他慢慢的勾起了唇角。连胜了两场的他根本就没将穆凌霄放在眼里。直接挥起长枪,催马攻了过来。穆凌霄则是一策马就闪了过去。卢耘一连攻了几次,穆凌霄都是闪身而过,不反击,也不用手中的兵器抵挡。 几个回合下来,卢耘便着急了,破口大骂:“姓穆的!你个匹夫!!怎不敢与小爷对峙?怕了么?” “呵呵呵……”聆言,穆凌霄也不恼,反而悠哉悠哉的笑了笑,对着卢耘一招手:“来呀!” 穆凌霄的漫不经心,对卢耘而言就是奇耻大辱。向他这种一直在哥哥的羽翼之下娇生惯养的人,他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根本无法忍受任何人对他的不屑与漠视。 “哼!!别以为小爷不敢!”说着,卢耘又催马冲了过来。这一次,穆凌霄依旧是选择躲避,却在侧身闪过之时横出了一柄钢刀……说时迟那时快,卢耘再想拉缰绳却也已经晚了。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嘶鸣,那匹战马痛苦的立起了身子,两条前腿已经被生生的削断,卢耘连人带马都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当他缓过神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有无数的兵器直指着自己的咽喉。随即,上来几名大汉,便三下五除二的将他捆了一个结实。而那下手去捆他的人正是曹渊。卢耘的心中突然一紧:原来这都是有预谋的!都是穆凌霄定下的计谋,他恨得牙痒痒。对着穆凌霄怒目而视。 “你!卑鄙!!”这三个字也如同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了一般。 穆凌霄却不慌不忙的幽幽一笑:“末将不过是略施小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还望卢将军笑纳。”继而,朗声下令道:“带下去!!” 曹渊笑呵呵一揪卢耘脑后的衣领,向上一拎,直接就将他拎到了盟军的阵营中去。 卢耘这一被抓,敌军便乱了阵脚。军心已散,每个人都思考是如何逃命,没有一个人再想战斗了。尤其是看见自己的主将这般的狼狈,更是不知所措。要知道卢耘可是他们主帅卢俊的胞弟,这要事出任何的差错,他们可是担待不起的。 穆凌霄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于是他并没有催马回营,而是对着敌方阵营大喊:“你们这里还有谁能主事?” 一个副将打扮的人催马上前跨了一步,拱手道:“末将林矩,是卢将军的副帅。请穆将军高抬贵手,不要伤了卢将军。” 穆凌霄冷冷一笑:“要想你们的主将安然无恙?”忽而厉声道:“那还不快将刘枫将军放了!” “不许放!我看谁敢!”卢耘突然大喝道。这声喝确实是吓了林矩一跳,不自觉的便迟疑了一下。而就在下一刻,曹渊的铁拳已经打在了卢耘的肚子之上,疼得他直不起身子。 “你!你这匹夫!竟然敢打我!”卢耘痛苦得骂道。 “老子打的就是你!”曹渊厉声道。紧接着又是几记老拳,打得卢耘嗷嗷直叫。 穆凌霄看着林矩那呆滞的表情,勾唇一笑:“还不快点儿?将刘枫将军放了!” 而林矩却没有回答。并非是他惧怕卢耘,而是他知道此时自己的处境。没有了主将,若是再没有俘虏,只怕是真的再无扭转的机会……刘枫很可能成为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林矩突然道:“放了刘枫将军可以。但是也请穆将军以卢将军作为交换!” “穆将军!不要管末将!以大局为重!!”刘枫突然大声喝道:“末将死不足惜,千万不要放了那个姓卢的!!他可是卢俊那厮的弟弟!!” “刘将军……”穆凌霄很是钦佩的对着刘枫拱了供手。 刘枫的双手被敷,无法回礼。只得对着穆凌霄点了点头,那坚定的目光让穆凌霄的心中一震。英雄只见的交流,往往是不需要语言的。 主将被擒,胜负已定。盟军与敌军这两个方阵,足足数十万人,就这样面对面的站着。他们的手都紧紧的握住兵器,警觉的环视着四周的地形。须臾之间没有一个人敢喘一口大气。时间就好似凝结了一般。 良久之后,盟军的队伍开始一步一步阔手向前,而敌军就开始一步步的后退,直到退得无法再退。副将林矩一声令下:“前队改后队!撤!” 敌军的将士“唰唰唰!”的统一向后一转,逃命一样的向后跑去。 程元昭见状,得意的勾起了唇角,微微的眯起眼睛道:“放箭!!” 紧接着一支支无情的箭矢,如同暴雨一般自敌军的身后袭来,一轮下来。便是千余名敌军中箭倒地。紧接着又是几轮攻势,卢耘的五万大军竟然毫无招架之力,死在箭矢之下的足有三分之一。剩下的将士更是乱了心神,生怕跑慢一点儿那个死的人便是自己,就像是疯了一般的向前跑去。当然弓矢是不长眼睛的,大将刘枫的身上也中了两箭。 林矩着实是不想失去刘枫这棵救命稻草,他已经丢了主将,若是再把俘虏丢了,就算是能活着回去,卢俊也不会轻易的放过他的。想于此,他一个弯身就将刘枫拎到了自己的马上,越过无数自家将士的尸体,又超过了正在奔跑的将士,冲到了最前。 可是他没有跑出多远,便又都停了下来。 乌云遮住了月光,前路已是不明,敌军的将士们只见前方黑压压的一片,呐喊声隆隆震耳。也不是有多少人阻断了他们的去路。 这时候两个骑着马的消瘦身影自拦路的军队中慢慢走出,出现在朦朦月色之下。月亮从乌云中探出头来,两个人的容颜渐渐清晰……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尹林云殊和吕笑然。 吕笑然笑了笑:“林矩啊……你还想活命么?” 第三十三章:同心同德 同心同德就该同榻而眠? 吕笑然笑了笑:“林矩啊……你还想活命么?” 林矩闻之虎躯一震,想活命么?当然是想的,只不过此时自己已然是四面楚歌,要活命如何才能做到?忽而他想起了马前面还带着一个刘枫,想于此,立即拽住刘枫的衣领,另一手掏出匕首…… “放了我!否则我杀……、、”这个“杀”字还没有说完,林矩就觉得被什么击中了手腕,一吃疼,匕首也便脱了手,他甚至都没有看清究竟是什么攻击了自己,突然就觉得腹部一阵阵的火辣,紧接着天旋地转,重重的跌在了地上。 除了惊讶,林矩似乎没有其他的想法。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疼痛无比的肚子,先是摸到了一支箭矢,紧接着湿热粘稠的液体就沾染在掌心之中,他知道那是什么。瞪大了双眼,看向那马上之人。原来刘枫早已脱开了绳子的束缚,就用那插在他身上的箭矢,给了自己致命的一击。 林矩到死都不知道,刘枫是如何挣脱束缚的。其实答案十分的简单,他在将刘枫拎上自己的马背的时候,正是自己身上的盔甲割在了束缚刘枫的绳子的,随着战马的奔跑,那根绳子就渐渐的被割断。最后的救命稻草变成的致命的一击,没有比这个更讽刺的了…… 刘枫虽然杀了林矩,但自己也受了伤。三四个士兵拥上前来,将刘枫从马上搀扶下来,抬回了盟军大营之中。 尹林云殊默默的看着地上死于非命的林矩,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淡淡道:“何必……本想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的……” “尹林兄心软了?”吕笑然依旧是玩世不恭的笑道。 云殊摇摇头:“反正是找个人通风报信,选谁都一样。”丢下这一句便策马而去了。 “哎哎哎……你别走啊!”吕笑然大喝道,想催马上前阻拦。但是他的战马又如何比得上尹林云殊的“弄影”? “尹林兄!尹林兄!!” “吕军师,请问这些俘虏如何处置?”一名士兵队长问道。 吕笑然扫了一眼四周的残兵败将,一挥袍袖,自言自语道:“这是想将这个烂摊子交给我么!这个尹林云殊真是狡猾的紧!” 只见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那名士兵队长道:“这还不知道怎么处理么?想留下参加盟军的就留下,想返乡的就给一些钱财返乡。别来烦我了啊!”说着,吕笑然也策马离开了。任由身后传来多少声“吕军师,吕军师。”的呼喊,都不屑一顾。 这一夜真是不平静,折腾来折腾去,竟然都快到天亮了。尹林云殊觉得身心俱疲,便径直返回了自己的寝帐,想早些休息。谁知一进门却看见穆凌霄在帐中坐着。尹林云殊先是一惊,再又微微笑道:“将军怎还不歇息,到云殊这里来做什么?” “今夜得了一只肥羊,难道先生不想庆祝庆祝?”穆凌霄举起手掌的酒樽,对着云殊晃了晃,笑道。 云殊无奈的笑了笑:“将军不觉得这肥羊来得太容易了?” “呵呵呵……末将就知道先生会这么说。”穆凌霄抿了一口酒,豪爽道:“但是到手的肥羊我们要吃,还有做成最美味的菜肴来吃,还要大快朵颐,吃个痛快!” 云殊坐在了穆凌霄的对面,也端起一樽美酒:“那将军的意思是……不害怕卢俊是苦肉计?” “卢俊是苦肉计,但不是对咱们。而是对郭怀远的。”穆凌霄道。 聆言,云殊思索了须臾,忽而想到了什么,点点头道:“将军说的是……卢俊并非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他是不会与郭怀远同流合污的。他之所以甘心在郭怀远身边侍奉一定是另有目的。” “没错。”穆凌霄笑了笑:“先不必管那姓卢的有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如今他把自己的弟弟送到我们的手中,自然是希望咱们能给他一个不参战的理由。” “他是想躲清闲,坐收渔利。”云殊悠悠的道。 “哈哈哈……”穆凌霄爽朗一笑:“到这里来的谁又不想捞一些好处呢?不管怎么说此事对我们也是有利的。何不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呢?” 尹林云殊也轻笑了两声:“卢俊也真是够狠心的,自己的亲弟弟也能豁得出去!” “先生果然心软。”穆凌霄笑了笑:“若是云翔先生,先生必然是舍不得的。” 穆凌霄的话是带着醋意的,尹林云殊如此聪明的人不会听不出来。心中若是隐隐觉得奇怪,但却完全没有往那个方面去想。一个文人,饱读圣贤之书,又如何能想到穆凌霄对他存在的感情呢?不过,穆凌霄说得很对。他纵然不觉得自己是个心慈手软之人,却也绝不会让云翔去冒这个险的。 见云殊迟迟不言语,穆凌霄本能的以为是被自己说中。一种莫名的失落感从心底翻了上来。忽然间,云殊为尹林云翔的挂心的表情,以及天牢之中,尹林云翔看着云殊的眼神都浮现在脑中。穆凌霄隐隐的觉得,这对堂兄弟之间的感情,似乎远远的超过了兄弟之间应有的感情…… 他们之间除了是兄弟之间的关系,还是什么? 穆凌霄强压住心中的疑问,努力的让自己不去想。索性一翻身就躺在了云殊的床上,高声道:“我累了,今日就在先生这里歇息了!” 尹林云殊一下子就愣住了,什么?穆凌霄今日就在这里睡了,那他呢?他睡在哪里? “将、将军。你还是回去吧!你在这里休息,那云殊又该上哪里去休息呢?”尹林云殊道,说着就赶到了床边,扶住穆凌霄的胳膊,打算将他扶起来。 谁知穆凌霄竟然抓住了云殊的手,无赖的道:“先生。古来就有将军、军师同塌而眠,以示同心同德。你我这般投缘,今晚一定要同榻!”说着用力一拽,便将云殊拉上了床,紧紧的抱在了怀中。 尹林云殊差点没被气得晕过去,古来那个将军和军师是用同塌而眠以示同心同德的?谁说的投缘就一定要同榻的?再说这张床榻如此窄小,如何睡得下两个人?“将军!你、你放开我!这里让给你,云殊到你的寝帐去休息好了。”他挣扎着道。 此时的尹林云殊是何穆凌霄面对面的躺在一起的,他的脸颊已经滚烫,早已绯红似火。他垂下头,不想让穆凌霄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但是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都没有逃过穆凌霄的眼睛。 穆凌霄当然不会让他得逞,便将那纤瘦的身躯紧紧的扣在了怀里,一手抬起他的下颚,挑逗着:“先生,别闹了。早些睡吧!本将军很累了。” “你!什么?” 尹林云殊当然不会放弃挣扎,而穆凌霄又不会让他得逞。那张小小的床榻如何惊得起如此的折腾,“咯吱!咯吱!”的叫唤个不停。 “先生,别闹了。一会儿床坏了!咱们还如何同心同德啊?”穆凌霄饶有兴趣的道。他实在是太喜欢看怀中人的反应了,这样一个正人君子,被一个男人搂在怀中,说着一些有的没有的话,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若是他做得再过分一些,那尹林云殊…… 想于此穆凌霄也愣了一下,做得再过分些……那应该是什么呢? 感觉穆凌霄发愣,手中的力道也微微放松。尹林云殊趁机从他的怀中钻了出来,笨拙了下了床。而这一次穆凌霄没有阻拦,就这样任由他去了…… “将军。你今日过分了!”尹林云殊好容易站起了身,指着穆凌霄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穆凌霄翻身从床榻上起来,利索的站起身,欠身施礼:“先生莫怪,末将不过是和先生开了一个玩笑。不过想与先生同心同德,却真真是实话。时候不早,末将就先告辞了。”说着,穆凌霄也没等云殊的回答,便离开了寝帐。他怕他再留一刻便会做出那‘再过分一些’的事情来。如此的话,他是不是就永远失去云殊了? 尹林云殊则是撩开了寝帐的门帘,看着那渐渐隐于夜色之中的身影……他的心中似乎有所不甘,他似乎有一点点想念那人温暖的怀抱。他用力的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这怎么可能呢?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远方的天空已经渐渐的泛起了鱼肚白,云殊打了一个呵欠。这一夜注定无眠…… 清晨,程元昭的寝帐中传来了男人的怒声。 “你说的可是实情!!若是敢胡说,小心你的脑袋!”只见程元昭立于寝帐正中,两个丫鬟正在为他穿上朝服。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跪在门口的位置。 “小的不敢胡言乱语!”那人连忙道:“尹林先生和穆将军昨晚确实是同榻而眠的,小的还听见了……额……” 程元昭厉声喝道:“还听见了什么?说!!” 那人道:“还听见了,床、床榻‘咯吱咯吱’的响声……” “什么?!”程元昭怒而大力一拍,桌案被拍得“啪啪!”的响,震耳欲聋。两个丫鬟吓得几乎尖叫出声。 那人也是试探性的道:“盟主息怒。尹林先生,估计不是自愿……的……” 聆言,程元昭才坐回到软榻之上,对着堂下之人一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是。” “是。” 一干人等就如同拿到特赦令一般,纷纷的离开了寝帐。独留程元昭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寝帐之中若有所思,眉宇之间充满了仇恨,自言自语道:“穆凌霄……原来,尹林云殊才是你来此的真正目的……” 第三十四章:攻·城 翌日一早,程元昭便亲自率领大军离开了陌县,向韶关的方向进发。皇城之外又五座关卡,分别是韶关、临关、潼关、嘉陵关和江源关,最靠外端的就是韶关。其实韶关有两个关卡,一个就是之前劫粮草的韶关水路,一个便是此时大军前往的韶关陆路。 盟军几十万大军,十万为先锋,由张之航与穆凌霄统领。十万为后援,由李茂和骆青统领。其他的人皆由为主力部队,由程元昭亲自统领。而尹林云殊与吕笑然作为程元昭帐下的谋士,自然是要随侍在侧的。 尹林云殊骑在“弄影”之上,紧紧的跟着程元昭的战车之后,表情凝重,他反复的回想着刚刚发生在中军帐中的一幕…… “盟主。在下觉得让穆将军与张大人同为先锋并不妥帖。”尹林云殊跨出了一步,对着程元昭毕恭毕敬的道:“这十万大军之中,穆将军的兵马只占五千,连一成都不到。恐其他的九成半会不听从调遣。” “尹林先生多虑了……”张之航也站了起来,笑眯眯的一拘礼道:“盟主。既然我等兵合一处,就都是同心同德,怎会有不听从调遣的士兵呢?再者说,下官自己的兵马也不过两三万,其余的还不都是盟主的兵马么?先生是觉得穆凌霄不善于用兵呢?还是觉得盟主不善于练兵呢?” “在下绝无此意。”尹林云殊一笑,拘礼道:“既然张大人如此说,那在下也就不再杞人忧天了。在下知道张大人一向高风亮节,绝不会假公济私的。” “呵呵呵……”穆凌霄也突然朗笑道:“尹林先生不必如此多虑。盟主练兵如何自是不必多说,末将是如何用兵的想必先生也早就了解,自是不必担心。”忽而,他敛去了笑意,冷冷道:“还没有哪个小人的奸计能在末将身上奏效!” “嗯……”程元昭半眯着眼睛道:“既然诸位对此安排都无异议……就这么办吧!”他刚要起身下令出发,谁知此时尹林云殊又站了出来。 “盟主,在下还有一个请求。”云殊道。 “哦……?”程元昭又坐了回去,若有所思的看着云殊,眸光之中透着一丝寒意:“先生还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云殊敛了敛容,正色道:“请让在下也跟随先锋部队。” “哈哈哈哈……”程元昭哈哈大笑:“尹林先生和穆将军还真是投缘。本侯听说早在京城的时候二位就已经是合租愉快了。若是先生能跟随先锋部队,那旗开得胜必然是不费吹灰之力。不过……”忽而,程元昭的话锋一转,依旧是心平气和的道:“本侯的主力部队更需要先生你啊……” “盟主……”云殊依旧是不甘心,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被吕笑然将话儿截了过去。 “呵呵……尹林先生,同样是为盟军出力,在哪儿不一样啊?”吕笑然笑呵呵的道:“何况盟主如此看重先生,先生就不要再多言了。”说着,还不忘给尹林云殊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争辩了。 云殊也是心领神会,一施礼:“在下多谢盟主器重。” 大军一路浩浩荡荡,行动整齐划一,刚刚一日的功夫就来到了韶关附近。安营扎寨,稍作休整,穆凌霄与张之航便率领着十万精兵向韶关开拔。 云殊登上了一个小山包,远远的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叹气…… 粮草之事之后张之航一直当穆凌霄是杀死自己弟弟的凶手,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而程元昭还安排他们同为先锋,其用意何在,日月可明。然,据云殊所知程元昭与穆凌霄之间并无仇怨,他为何要如此呢?细想刚刚自己曾向程元昭请求,与穆凌霄同去,而被他软言驳回……也就是说,程元昭已经有所察觉…… “小可就知道尹林兄在这里。” 背后突然传来吕笑然的声音,唤回尹林云殊的心神。只见他回身,笑道:“吕兄对云殊还真是了解。” “呵呵……”吕笑然一回手,从身边的小树上摘下一片新绿的尖角,大大咧咧的含在了口中,含糊道:“春天了……小可觉得云翔先生也应该出来踏踏青才是……” 聆言,云殊一怔,回眸若有所思的看着吕笑然看了良久,眉头微蹙。眼前这个总是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容的青年人,究竟都知道了些什么?为什么自从他来到程元昭的益州之后,这个青年人就总是出现在他的身边,总能洞悉他想做的一切? “吕兄。云殊希望你不要在和我绕圈子,你究竟想说什么?”云殊警觉的道。 “呵呵呵……”吕笑然脸上的笑意从来没有消失过:“尹林兄,你不要这么紧张。小可不过是知道你一直在寻找什么,小可也知道你已经找到了。只不过云翔先生一直是你的牵挂……使得你畏手畏脚。” 尹林云殊一笑:“吕兄今日与云殊说这个,是打算帮助云殊么?那吕兄能不能告诉云殊,你为何要帮我?” “呵呵……”吕笑然依旧是轻笑着,忽而敛去了笑意,长叹一声:“尹林兄一直在寻找,焉知小可不是也正在寻找。只不过……”说着,他背过身慢慢的走出了几步,也许是不想让云殊看见他眼中的惆怅与失落:“小可的要找的与尹林兄略有不同,小可远远没有兄台的崇高,寻找的也不过是值得自己效忠的人罢了。” 此言尹林云殊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不过这一次他才真的感觉到吕笑然的真心。他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在程元昭手下……着实是有些埋没了…… “如此。你我倒可以殊途同归。”尹林云殊笑了笑,款步走到了吕笑然的身边,叹道:“不过云翔的事情倒不必劳吕兄费心。” “哦?”吕笑然回眸,眸中略带不解,复而笑道:“原来尹林兄是早有筹谋。” 尹林云殊只是笑了笑,没再言语。吕笑然不会明白,对于云翔的这件事,他根本不需要筹谋。云翔若是想离开益州,根本不会有人能拦得住…… 入夜,一轮新月挂在当空,并不能带来明亮的月光。益州的尹林府一如既往的静谧,也一如既往的漆黑一片。自从尹林云殊随着程元昭出兵之后,尹林家的人做事低调。以堂少爷尹林云翔久病未愈为借口,不同热门来往,也甚少出门,久而久之就几乎淡出了益州百姓的视线。 老管家神色匆匆,足下生风,穿过了重重回廊,终于来到尹林云翔卧房的门前,轻轻叫门:“堂少爷。是老奴啊!” 房门“吱呀……”的一声开了,开门的正是堂少爷尹林云翔,夜色之中仍然觉得他神采奕奕,哪里还有半分的抱恙之态? 云翔将老管家让进了门,急切的问道:“老管家,云殊可是有消息了?” “是。有了有了。”老管家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道:“少爷跟着程元昭在主力部队,此刻已经到达韶关附近。穆将军为先锋,此时应该正在攻打韶关。” “云殊与穆凌霄是分开的?”尹林云翔惊诧道。 “是啊……怎么?”老管家面露疑惑之色。 云翔叹了一口气道:“想必程元昭已经知道云殊又另投他人之心。他是不会轻易让云殊离开的……” “堂少爷。那您……”老管家也意识到此事的后果。程元昭不愿意让尹林云殊离开,必然会用尹林云翔来要挟于他,如此,程元昭怎会让云翔轻易离开益州? “无妨。”尹林云翔微微一笑:“春天了……益州城西侧不是有座山吗?过几日就去那里踏青吧!” “这……”老管家迟疑道:“这太危险了吧!” “留在这里才最危险。”云翔幽幽的道:“你们记得将我的软兜准备好,抬我上去就好。” “是。” 新月的夜也不完全是如此静谧无声的,而就在百里之外的韶关。战火燃尽了夜的寂静,硝烟滚滚,呐喊声隆隆。 两军对垒,一者攻城,另一者守城。巨大的投石器将一枚枚的火弹投入城关之中,一时之间城关之上烈火熊熊,很多敌兵全身燃起火来,如无头苍蝇一般,有的甚至跌落城墙,活活的摔死。穆凌霄见状,立刻命人架设长梯。 随即,一排排将士蜂拥而上,将长梯架设在城墙之上。在火弹的掩护之下,很快就爬上了城墙。当然,攻城并非是易事,敌军也早有准备,一个个大石头如雨点一般的砸下,很多还在半空之中的军士被砸了下来,顿时惨叫声连连。 同时,另有一大队军士抬着巨大的原木向城门撞去。“咣……咣……”城门轰鸣,悠长而又厚重的响声就如同是为敌军敲起的丧钟。 倒下一个,后面的将士便会补上。长梯翻倒一架,后面的将士便会再次将梯子架好。这是生与死的较量,又不是生与死的较量。 烽火连天,待很多数将士都爬上城墙之后,穆凌霄下令投石器停止投掷。不一会儿的功夫,城门内的将士打开了城门。穆凌霄带领剩下的万余将士冲进了城门,一举拿下了韶关。 当穆凌霄提着守将的头颅回到营帐的时候,正好看见张之航在大帐饮酒。炙热的怒火在他的心中燃烧,双拳紧攥,手指关节咯咯作响。 “哟!穆将军……回来了……”张之航醉眼惺忪的道:“我就说嘛!打一个韶关,给你两万将士足以了……” “啪!”的一声,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在张之航的脚下。 “守将张岩的首级在此!!” 第三十五章:盟主的阴谋 “啪!”的一声,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在张之航的脚下。 “守将张岩的首级在此!!” 张之航先是愣了愣,努力的睁开迷离的双眼,弯下身子仔细的看了看那地上的头颅:“不错……韶关的守将——张岩。”说着,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哆哆嗦嗦的拱手道:“穆将军果然神勇,之航佩服。” 穆凌霄咆哮道:“张大人,说好的末将先率领两万兵马前去,而你率领八万兵马于后方待命。见天空燃起红色烽火,便率兵接应。而你却在此地喝酒?” 谁知他的话音未落,张之航就“扑通!”的一声,倒了下去。嘴里还喃喃的念叨道:“你这不是也胜了么?给你的两万都是精锐,根本用不着我那八万的后援。”说着端起了酒樽,对着穆凌霄的方向一抬:“来来来,喝酒喝酒!下官给将军庆功……” 穆凌霄看着他,眉心紧蹙,真恨不得一剑下去,结果了眼前这人的性命。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要喝酒。还是张大人你自己喝吧!”穆凌霄厉声道:“末将还要回韶关驻守!告辞!”话音未落,便转身离开了张之航的营帐。 而那醉倒在地张之航忽然睁开了那迷离的醉眼,利索的站起身来,望着那离去的背影,阴狠的道:“哼!算你命大!” “报!” 忽然间门口响起了一个男人沉稳的声音。张之航知道是探子回来了。 “进来。” 一声令下,一个夜行衣打扮的人“唰!”的一声就站在的张之航面前。 “韶关的守军不是有七万人之多么?为何穆凌霄能以区区两万兵马就攻下韶关,还斩杀的守将?”张之航问道。 “禀告大人,韶关对外宣称有七万兵马确实不假,但打开城门才知道守军只有一万,还有半数是老弱病残。”那人道。 “为何会这样?”张之航大为惊讶。韶关作为第一关,一直以来都是重兵把守,从不敢懈怠。且临着高山,占尽地利,易守难攻,可谓是固若金汤。也正因为如此,程元昭才会以十万大军为先锋来打开韶关的大门。 “不对……”张之航若有所思的道:“纵使是只有一万兵马,这城攻的也太容易了些吧!” 那人一拱手道:“禀告大人,属下也曾扮作士兵偷偷的勘察过战场,发现战场上遗留的大石并不是很多,这和以往配备是大大的不同的。而且属下还发现城门的铁钉都是松动的……” “也就是说,是有人故意放水?”张之航先是一惊,但又很快的平复了心情。有人故意放水倒也不奇怪,他们之前抓住了卢俊的胞弟——卢耘,难免不是卢俊害怕盟军会对卢耘不利而故意为之的。 张之航一叹:“卢俊倒也真是手足情深……可惜没有借其手杀死穆凌霄,真是可惜……” 那人道:“可是大人,属下从未听说盟主派遣使者去见卢俊。那卢俊又为何要故意在韶关放水呢?” “盟主派遣使者?”张之航一笑道:“根本无需让你我知道……” “属下明白了。敢问大人是否现在动身去驻守韶关?”那人问道。 张之航摇摇头:“本官已经酒醉睡着了,现在如何能去?你现在回韶关去,看看穆凌霄现在在做什么,然后找机会……” 那人一拱手,一副了然的表情:“属下明白。”说着便要大步的离去,谁知刚刚踏出两步就被张之航的一声“慢着!”唤了回去。 “大人还有何吩咐?” 只见张之航那双本来就不算大的眼睛一转,勾唇阴狠的笑道:“要做得像是守城士兵为他们的守将报仇……” “属下明白。” 经过一夜的征战,将士们都疲惫不堪,此时的他们急需休整。穆凌霄没有举办庆功宴,而是紧闭城门,除了几队将士轮流在城门楼上站岗之外,其他的人都休息。他自己则是在守将的房间中看起了兵书。忽然间,一缕青烟从门缝缓缓的飘渺而来,空气中渐渐弥漫起淡淡的花香。 穆凌霄伸了一个懒腰,不知何时眼皮开始打架。轻轻的鼾声响起,在整个房间中慢慢的回旋。那个黑衣人已经在门外埋伏了很久,他们手握钢刀,轻轻的推开房门潜了进来。只见他小心翼翼的走到走到穆凌霄的身边,扬起手中的钢刀,一道寒光正好就映在穆凌霄的脖颈之上。 说时迟那时快,冰冷的刀锋一闪而过,可恰恰停留在穆凌霄脖颈上方三寸之处。黑衣人只觉得自己的手腕生疼,缓过神来才知道,自己的手腕已经被人死死的攥住。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将曹渊。霎时间,房梁之上,屏风之后,冒出了十几名同样身着夜行衣的人,将那人团团的围在正中。此时穆凌霄也直起了身子,对着他玩味的一笑:“恭候多时了……” 黑衣人一下子就傻了眼,军士们不是都睡下了么?哪里冒出了这么多身着夜行衣的人?这些人为何不被自己的迷药熏倒?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心中纵使是有千般的疑问,也要放上一放了。 “穆将军饶命!小人也是奉命行事……”那人求饶道。 “大哥!此人不可留。”曹渊大喝道。 “嗯……” 见穆凌霄点头,那人的心中“咯噔!”了一下,连忙求饶道:“小人贱命一条,实在不敢劳将军动手。穆将军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派遣小人来的么?” 穆凌霄摇摇头:“我本想留你一个全尸,如此看来也不必了……”说着,穆凌霄一扬手死士们便将那人带了出去,随即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呸!”曹渊啐道:“如此背主忘义之徒……一刀太便宜他了。不过大哥为何不先问问是他的主子是谁呢?” “哼!除了张之航还有谁呢?”穆凌霄冷笑一声:“借刀杀人不成,便叫人来行刺。这厮真是不置我于死地,誓不罢休啊……” 曹渊没有答话,他的双拳紧紧的握着,双眸之间射出一道难以言喻的怒火…… 韶关攻克之后,下一个就是临关。穆凌霄等人通过亦是没有费吹灰之力,随后的通关、嘉陵关亦是如此。穆凌霄凭借麾下的万余兵马,一路所向披靡,不出月余的时间就来到了皇城前的最后一个关卡——江源关。 张之航带领着八万兵马一直在穆凌霄身后跟着,从未参过一战。如今到了最后一关,自然不愿意这所有的功劳都被穆凌霄夺走,况且一直以来都是卢俊在有意放水…… 张之航调集八万兵马,与穆凌霄兵合一处,同心协力的攻打江源关。然张之航没有想到的是,江源关没有前几关那样顺利了。此关虽然没有韶关那样的地利,但是驻军足足有四万之多,大石、滚木,预备充足,况且守将林凡的武艺超群,熟读兵法,实难攻克。 张之航的心中甚为不解。这一关卢俊竟然不放水么? 大战打了三天三夜,仍然未决胜负,双方皆损失惨重。而就在这时从穆凌霄和张之航的后方攻上来一支足足有五千人的敌军,将穆凌霄他们团团围住。穆凌霄派遣了一支五十人的小队,骑着快马自最薄弱的地方突围,为的是向程元昭请求支援。而到最后只剩下一人一骑冲出了重围,快马加鞭的来到了程元昭驻扎在三十里外的大营之中。 而此人到达的时候程元昭在于众诸侯饮酒,不愿意见外人。那人等了几个时辰实在是等不下去了,便托人找到了尹林云殊。尹林云殊当时就急了,前方战事吃紧,谁为主将的程元昭毫无作为不说,竟然连前方大将派来的使者都不见,还有这么荒唐的事情么? 一怒之下,尹林云殊拿起了使者带来的穆凌霄的亲笔信,径直来到了程元昭的寝帐之时。此时正值午夜,程元昭的寝帐之内却传来了丝竹之声。尹林云殊迈开大步的就要往里闯,守门的军士见状一抬手将他拦了下来。 军士冷冷的道:“先生留步。盟主现在不见任何人。” “让开!”云殊双眸一瞟,一道凛冽的寒光让人望而生畏,怒而喝道:“我有重要军情禀告!若是耽误的军情,尔等如此担待?!”这一言他故意大声,是为了让帐内的程元昭听得清清楚楚。他也确实让里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但是那里面的人懂不懂他的用心,让不让他进来,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守门的军士毕恭毕敬的道:“先生。小人也是奉命行事,请先生不要为难小人,还是请回吧!” 帐内的丝竹声没有停,也就是说程元昭还是不愿意见自己,或者说不愿意派兵是支援穆凌霄……程元昭就是想借助郭怀远的手置穆凌霄于死地。云殊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平静,他不愿意轻易放弃,以帐内完全可以听清的声音朗声道:“我这里带着的,真是前方的重要军情。你去通禀一声,盟主若是知道,必然不会置前方将士们的性命于不顾的。” 谁知那军士,一拱手道:“先生还是请回吧!恕小人实在不敢从命。” 尹林云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种无奈和失望感油然而生。他只身一人向马厩的方向奔去,即使是只有他一个人,也要赶到江源关去,即使是不能解救前方的将士,也要和他们同仇敌忾! 可是当他抵达马厩的时候,却见一个人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第三十六章:突围·是喜是忧 穆凌霄在困顿之中度过了生命中最长的两日,当第三日来临的时候他彻底绝望了。程元昭是有心要置他于死地,断断不会派兵来支援的。敌军一前一后将穆凌霄和张之航的兵马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却只围不攻,很明显是想要将他们困死在此地。这两日穆凌霄思考了很多。从韶关一直道嘉陵关,这一路上所向睥睨,似乎胜利来得太过容易…… 卢俊故意放水,真的只是因为顾念卢耘?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卢俊的阴谋?从卢耘带兵来挑衅开始就是他们就陷入到卢俊的阴谋之中…… 穆凌霄立于小小山包之上,望着这冉冉升起的朝阳,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棋逢对手,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穆将军。”一声唤,拉回了穆凌霄的心神,他抬眸看去,见张之航竟不知不觉的站在了他的身旁。 “张大人。”穆凌霄笑了笑,若无其事的道:“你今日起来的倒早。” “起得早?本官昨夜根本就没睡。”张之航焦急的道:“这都第三日了,怎么那派出去的士兵还没回来?莫不是未能突出重围?咱们要不要再派出一队去?” “呵……”穆凌霄冷冷一笑:“张大人身为主将,这等小事还用和末将这个副将来商量么?” “呵呵呵……”张之航眸色一沉,但在一瞬间就改变了嘴脸,能屈能伸是他在官场打拼多年的法宝。 只见他赔笑道:“穆将军麾下的死士,训练有素,一路随着将军披荆斩棘而来,个个骁勇善战。试问天下诸侯麾下的兵马,有多少能比得上穆将军的死士呢?张某想,若是将军肯派出一两个死士,定可以杀出重围,搬来救兵的。” “呵呵……”穆凌霄轻笑了两声:“两日之前末将派出的就是帐下的死士。而且,末将亲眼看见他冲出了重围……”语顿,再又叹道:“张大人,这意味着什么,你比末将清楚。” 张之航的笑容就僵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宛如一樽塑像一般。此时此刻他与穆凌霄是一条绳子上栓的蚂蚱,穆凌霄就算是再恨他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开玩笑的……也就是说,程元昭没有派兵增援的打算…… “那如今我们应当如何做?”张之航问道。 “背水一战。”穆凌霄深沉的声音回荡在春风之中,朝阳之下。张之航默默的看着他没有答话,除了背水一战也再没有路可走了…… 正午,穆凌霄命人拿出了所有的粮食、酒肉,让将士们吃了一个痛快。酒足饭饱之后,竟然当着大家的面将剩下的粮草付之一炬,这样在场将士们一惊。有的将士明白其中的深意,有的不明白,但是谁都不敢去阻止穆凌霄那疯狂的举动。座下一片嘘声,窃窃私语者不在少数。 穆凌霄将火把也扔进了那粮草堆中,昂首挺胸的立于熊熊烈火之前,高声喝道:“这些粮草可以再撑三日,可三日之后呢?我们大家还是得死!!倒不如我们现在杀出去!!杀出一条血路来,能活一个是一个!!” 霎时间山包之上一片宁静,空气都好似冻结了一般。而就在那一刻将士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直震得群鸟乱飞,真可谓豪气干云! “好!”穆凌霄翻身上马,手握钢刃直指敌军方向,高声喝道:“听从本将的命令!!杀!!” “杀!杀!杀!!” 将士们呐喊着,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后路,是死是活都在今日一役,哪里还有哪个敢不尽全力的呢?情绪虽然激昂,但是队形丝毫没有乱。投石器在后方掩护,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必要的时候手中的盾牌都可以当做武器飞出去。 穆凌霄稳坐与绝尘之上,前前后后都是凶狠的敌军。长矛一横,便不知是多少人头落地。一时之间血光冲天,惨叫声,嘶喊声混杂在一起,却也搞不清楚是谁在喊叫,是谁血溅当场。 忽而,远处浓烟滚滚,嘶喊声震天。穆凌霄一怔,他很清楚定然是有第三方加入到这场战役中来。但是他不敢枉然猜测,那来的第三方是程元昭的援军,还是卢俊派来的精锐之师。若是前者则是他命不当绝,若是后者…… 忽然,一抹熟悉的身影穆凌霄的映入眼帘。白马、青衣,消瘦的身形……尹林云殊?怎么来的是他?程元昭怎会派他一个文弱书生来这里? “穆将军!!”尹林云殊的声音在不远处回荡。他与穆凌霄只有不到百步的距离,而就在这百步之内就有敌军无数…… “穆将军!盟主派遣了四万兵马前来支援!!”尹林云殊高喝道。 “四万兵马”四个字一出让敌军胆寒,更让我军将士们心头一震,仿佛是看见了活命的希望。杀起敌来更加带劲儿,就犹如砍瓜切菜一般。而穆凌霄的心中却很清楚,哪里来得四万兵马?若是程元昭真的愿意派兵支援,只怕此时来的也不会是尹林云殊了…… 尹林云殊驱马的在众多敌军之中寻出一条路来。他驱马的本事虽然很笨拙,但还在弄影是一匹经受过严苛训练的良驹,依照自己的本能就可以躲过一次又一次的袭击。突然,一个敌方骑兵不出从何处冲了上来,挥起手中的长刀劈向云殊的肩头。 尹林云殊只觉得是一道寒光朝自己劈了下来,慌乱之中一拉缰绳。使得胯下的弄影也产生了错乱,不知该往何处去躲。说时迟那时快,那泛着寒光的刀口已然来道他皮肤之外一寸之处……只听得“咣啷啷!!”的一声清脆,只见那把钢刀在空中回旋了几丈之远。 “噗!!”的一声,一道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长虹。尹林云殊只觉得脖颈一阵温热,血腥之气,让他头晕目眩……那袭击他的骑兵,已经直挺挺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尹林先生!!你没事吧!!” 云殊晃了晃神,才看清眼前的人,才感觉到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已经被那个人托在了怀里。 “尹林先生,你何以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穆凌霄关切的道:“来到我的马上来,我带你冲出去!”说着就将云殊带上了自己的马前,紧紧的拥在了怀中。 “将军,云殊这样会不会妨碍你杀敌?”尹林云殊问道。而就在他话音的未落只是,又一名骑兵冲了过来。只见穆凌霄长矛“唰……”的一下子就刺了出去,“噗!”的一声,又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倒了下去。 尹林云殊还是和穆凌霄出生入死的过的,但是他从没有如此接近过死亡。是这个乱世造成的兵戎相见,是这个乱世造成的民不聊生,无论如何要结束这个乱世!而可以担此大任之人…… 尹林云殊抬起头来,看向这个用体温来保护他的人,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除了他,再无他人了…… “主公。”云殊沉声,以一种只有他和穆凌霄能听见的声音道:“这次带兵来得只有在下和吕笑然,而兵马只有两千。” 聆这“主公”二字,穆凌霄的心中才真真的为之一振。他终于通过考验了,尹林云殊这是倾尽了所有,在此危难之时投奔于他。让穆凌霄如何不感动? “多谢先生。”穆凌霄感激道。 也许穆凌霄之前的想法是与将士们同生共死,但现在他的绝尘之上乘着两个人,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尹林云殊。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死,他都要护尹林云殊周全! 寒风萧萧,浓烟滚滚,血腥之气弥漫。虽然有吕笑然的兵马与穆凌霄里应外合,但毕竟人数太少,再者说军队又何尝不是两面夹击?初春的白日依旧是短得可怜,日头西陲,夕阳吝啬的敛回了最后的余晖。 尹林云殊窝在穆凌霄的怀中,直面着战争与死亡,随时随地都可能血溅当场。却不知为何他感到由衷的舒心,似乎自他离开香溪开始就没这么踏实过了……他索性闭上了双眼,将这个人都靠在了穆凌霄的怀中。夜风再冷,他也有暖于心…… 天色已暗,穆凌霄趁着朦朦月色躲过了敌军的追击,潜入山谷之中。穆凌霄寻了一个小山洞,这里看似足够安全。 “先生,你我就先在这里过夜吧!”穆凌霄翻身下马,再又将尹林云殊抱了下来。一条强有力的臂膀拖住了云殊身子,另一条则横在他的胸前,将他紧紧的扣住。而就在此时,他看见了穆凌霄手臂上那足有两寸长的刀伤。 “主公,你受伤了。”云殊大惊道。 细想突围之时,穆凌霄几次挡住了敌军突如其来的袭击,拼命的护住他,使他没有受一点点的伤…… “哈哈……”穆凌霄爽朗一笑,豪气干云:“这点小伤何足挂齿!先生不必小题大做!!” 穆凌霄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尹林云殊清楚的看见他用力抱起自己只是,那伤口出溢出的鲜红血液。 “主公莫动!”云殊的双脚一沾地,便从怀中掏出一旁精巧的瓷瓶子来,继而托起穆凌霄受伤的胳膊,将瓶中的药粉小心翼翼的洒在伤口之处。 见穆凌霄吃疼的蹙眉,云殊便道:“这是家传的金疮药。”紧接着自衣摆之上扯下了一条布帛,慢慢的包扎好伤处。 穆凌霄见他那专注的摸样,不知不觉竟然笑了出来。像他这样的人十天足有八天在战场上打拼,受这样的小伤都是家常便饭了。受了伤自己给自己疗伤,或者根本就不疗伤都是常有的事,从来也没有受过如此的待遇。 “这点儿小伤不管也罢!怎敢劳顿先生?”穆凌霄笑道。 “云殊岂可看主公流血而坐视不管?”云殊道,手上依旧是忙个不停。 “呵呵……先生太细心了。就算是云娘这个女人也要自叹不如了!”穆凌霄笑道。 云娘……聆得‘云娘’两个字,云殊的手上一僵。 ——第一卷·缘起·乱世之谋·完—— 第二卷:浓情·一隅之地 第三十七章:无花无烛难为宵 先生,夜太冷让末将给你取暖吧! 聆得‘云娘’两个字,云殊的手上一僵。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个名字颇为忌讳。自从他与云娘相识,这个女人就没给过他好脸色,他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却能将这种感觉理解个透彻。也许仅仅是彼此厌恶,可他们为什么要彼此厌恶呢? 那日云娘身负重伤,伤及女子私密之处。她只要穆凌霄一个人为她疗伤,可谓是为自己寻了一个好归宿。她与穆凌霄也算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很多人都为他们感到高兴。而尹林云殊却为云娘的这种行为感到不齿,这分明就是要挟之举。 穆凌霄看着眼前人儿那复杂的表情,心中却有了几丝暗喜:“先生,你怎么了?” “没什么……”云殊系好了最后的结,将穆凌霄的手臂向下一放,道:“已经包扎好了。我们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去找笑然他们。”说着自己便往山洞中走去。谁知穆凌霄竟然从身后将他一把打横抱了起来。 “主公?!你这是干什么?”尹林云殊大惊道,他感觉自己就像女人一样被穆凌霄抱在怀里。一种羞耻感油然而生,身为一个男人他不喜欢被这样的对待,身为一个文人他的气节也不允许自己被这样的对待,这使他觉得自己丢了圣人是颜面。他开始拼命的挣扎,可是刚刚挣扎的几下就看见眼前人紧蹙的眉头,以及那在此渗出鲜血的手臂…… 尹林云殊放弃了挣扎,穆凌霄则是十分的开心,笑道:“先生不是要与我早些休息么?” 只是在尹林云殊看来,这笑容显得十分无赖。 穆凌霄在山洞中寻了一个较为平整的地方,将尹林云殊放到了那里,自己也趴了下来,以整个人的重量将云殊压在了身下。 “主公。你干什么?”尹林云殊再也顾不得什么伤口不伤口,他要脱离这偏离轨道的一切。未经人事的他自然不会懂得这暧昧的姿势代表着什么,他只是隐隐的感受到了危险……这真是太不正常了!! “夜太冷,拥在一起才能取暖。”穆凌霄一本正经的道,还不忘张开双臂将身下的人紧紧的扣在怀中,使得他动弹不得。 “主公请放开我!在下不习惯!”云殊大叫道。危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感觉自己就好似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虽然他贪恋着这温暖的怀抱,但是他又害怕被这种温暖吞没。他怕极了,瘦小的身子在瑟瑟发抖。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微小的震颤,穆凌霄笑了笑将头埋进了身下人的耳侧,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以气声道:“云殊……别怕……我只是想让你暖和起来……” “啊……”尹林云殊感觉那陌生的快感就如同闪电一般穿过了全身,周身一震,不由得轻叹出声,身下也有了反应。一种羞耻感赫然而起,他竟然在一个男人身下有了反应,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这具皮囊,还是他的么? 感受到身下人的轻微颤抖,穆凌霄知道他也渐渐有了感觉。今日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便也就不能再收手了。想于此大手抚上了云殊那最脆弱的部分,隔着衣料的特殊纹理细细的抚摸…… “啊啊……”这陌生的快感既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也正是这样的快乐又让他害怕。他怕自己被快乐吞噬,怕一直以来自己所坚守的‘礼、义、廉、耻’四个字就这样被轻易的击破。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气节,他为自己感到羞耻。 羞愧化作了恐惧,恐惧变成了无助,无助又转变成了愤怒。 “放,放开我!!”只见尹林云殊的怒目圆睁,屈辱的泪水就在自己的眼眶中打转:“放开我!!你想让我死么?!” 那歇斯底里的呐喊让穆凌霄为之一振,他不会让尹林云殊死的,也不会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温存。一直以来他煞费苦心,在尹林云殊面前百般表现,为了让云殊可以为他所用。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发现他要的不仅仅是这些。他爱尹林云殊,他要这个人们口中的旷世奇才彻彻底底的属于他一个人,这还会有错么? “云殊!你听着!我爱你!!我要你彻彻底底的属于我一个人!!”穆凌霄大喝道,手中动作不停,反而变本加厉的加快了动作。 “什,么……啊啊……”聆言,尹林云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爱?什么?他说爱我?但是穆凌霄却不打算给他思考的机会,那不安分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入他的衣衫,在那略略冰冷的皮肤下燃起一簇簇小火苗。 “啊啊……”尹林云殊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体内的快感一层高过一层,就好似惊涛骇浪一般,泛着无情的浪花拍打着他的四肢百骸,直打得他晕头转向,眼前一片金星,看什么都是混混沌沌的。忽而,他的双腿被穆凌霄大大的分开。 尹林云殊不知道那硬硬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开始顶着他的,但是此时此刻他却真真的感受到了那东西的存在。炙热,坚硬,胀满,撕裂般的疼痛。尹林云殊痛苦的尖叫着,阴湿全身的汗水是冰冷的,可身子却是火热,那疼痛让他真实的感受到了穆凌霄的霸道。而就在疼痛慢慢消失之后,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感…… 漫长的夜是冷的,两颗心却是炙热的…… 尹林云殊一直昏昏沉沉的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真正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早就离开了那个山洞。浑浑噩噩间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梦,而就在下一刻身后传来的疼痛告诉他,昨夜的那一切都是真的。 “唔……” “云殊!你醒了!” 尹林云殊本以为醒来的时候会看见穆凌霄的那张脸,浑浑噩噩之时还曾思考过如何去面对那个人。而这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吕笑然。见尹林云殊费劲全身的力气挣扎起身,吕笑然连忙将他扶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让他靠在树干上,又细心的帮他整了整身下的稻草,关切的道:“听说你受了风寒,现在感觉怎么样?可一定要保重啊……” “我……睡了多久,你又是何时找到……”尹林云殊扶住额头,艰难的问道。 “你应该是从昨夜就开始睡的吧。”吕笑然微微笑道:“小可与穆将军是今早会合的,这具体的事情嘛……说来也就话长了,等你的身体好了,再细细说明。” “嗯……”云殊点了点头,以他现在的状态也确实是听不下去那些繁琐的事情。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四周找寻那熟悉的身影……怎么一直就没见穆凌霄的影子? “呵呵……”谁知一旁的吕笑然见他如此模样却轻笑出声:“云殊,穆将军带着几个将士查看地形去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穆凌霄便回到了驻地。尹林云殊在还没有看见他人的时候,就听到了他哈哈大笑道:“这树林十分浓密,真是再好不过的藏身之处;且位于小山包之上,居高临下,又临着交通要到,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好地方啊!真不愧是吕先生找的地方,末将佩服。” 吕笑然连忙站起身来,深拘一礼道:“主公客气了……” 穆凌霄先是一惊:“先生叫末将什么?!” 吕笑然将身子躬得更深,毕恭毕敬的道:“在下自然是称呼主公为主公……” “哈哈哈哈……”穆凌霄开怀的大笑,昨日他还在担心自己会一败涂地,甚至性命不保。而今日他却因祸得福,一下子得到了两位贤才,而且尹林云殊还是他最爱的人。让他如何能不开怀,如何能不兴奋?他几乎笑出了眼泪。 尹林云殊在一旁冷冷的看着,他那失落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原来穆凌霄得到吕笑然的辅佐就这么高兴……昨夜的一切,他都忘了么? 两方人马会师于一个小树林之中。穆凌霄清点了人数,发现连同吕笑然带来的援军一起,也只剩下了两千余人,而且张之航和曹渊都不知所踪。 “主公,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尹林云殊问道。聆言,一旁的吕笑然回眸若有所思的看了尹林云殊一眼。 穆凌霄则是望着渐渐西陲的夕阳,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十万先锋,如今仅仅剩下了两千兵马,若是前进攻不下江源关是死,若是后退,程元昭定然还会治他们一个不战而退之罪。何况尹林云殊和吕笑然这次是擅自跑出来的,回去的话,程元昭必然也绕不过他们。这真真是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报!!”突然一个军士窜了上来:“启禀将军、军师。尹林先生的马回来了,但是……” “弄影?”云殊连忙顺着那名士兵所指的方向看去,借助夕阳的余晖,见一匹全身染红的白马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奔来,而就在白马的后面跟着黑压压的一片士兵。为首者身着玄铁盔甲,骑于枣红马上,手执一柄长戟。而就在他的身边是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残破染血的盔甲叫人心惊。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将曹渊,曹渊身边的人也并非是生人,正是大将季鸾尉。 尹林云殊和吕笑然见了都松了一口气。只是他们都没有注意,穆凌霄的手一直都停在剑柄之上…… “弄影!来!”云殊兴奋的道,不顾自己不支的身子,强咬牙站起身来。弄影一声嘶鸣,也欢快的跑到了云殊的身边。 “大哥!!”曹渊跳下了马,冲到了穆凌霄的身边,兴奋的道:“大哥,季将军他!” “唰……”的一声,金属冰冷声响。曹渊只觉得一道灼眼的亮光,那光芒甚至还带着一丝丝夕阳的温暖。但是就在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寒。 冰冷的剑锋就抵在曹渊的脖颈之上。 “大哥!季将军是来支援你的啊!!” 第三十八章:上药 先生,不上药你的伤怎么会好呢? “大哥!季将军是来支援你的啊!!”曹渊万万不会想到,穆凌霄竟然会用一把冰冷的剑锋抵住自己的脖子,看这架势是要将自己置于死地么?远远站于一旁的季鸾尉也怔住了须臾,厚实的右手慢慢的握住了自己的兵器…… “主公……”尹林云殊不知何时来到了穆凌霄的身边,他直视着穆凌霄的眼睛,轻轻的摇了摇头,抬起手来握住了那只拿着佩剑的大手……穆凌霄也轻轻的撤掉了力道,任由云殊将他的手抬了下去。 “哈哈哈……兄弟!哥哥误会你了!”穆凌霄爽朗一笑,抬手大力的拍了拍曹渊的肩膀:“别怪哥哥,非常时刻,草木皆兵了……” “大哥。你就是杀了曹渊,曹渊也不会怪你的。”曹渊道:“只不过季将军……” 穆凌霄心领神会,款步走到了季鸾尉一拱手道:“将军莫怪。” 季鸾尉叹了一口气拱手回礼道:“末将怎会怪罪将军?将军亲自率领大军为拼尽全力,一路披荆斩棘为主力大军开路。那程元昭非但不给任何嘉奖,竟然见死不救!甚是可恶!这样的人如何能做盟军之主!!”紧接着,他上前了一步正色道:“我季鸾尉拿的是朝廷的俸禄,自然要为朝廷讨伐国贼!!”复而,一叹:“可惜末将所能调动的兵马不多,只有区区三万人!将军请看!” 穆凌霄顺着季鸾尉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排排威武雄壮,威风凛凛的军队映入眼帘…… 突然,季鸾尉跪了下来,手高于顶,大声道:“末将!连同这三万将士,从今以后任凭穆将军调遣!!”将士们一见自己的主将如此,便也都齐刷刷的跪了下来,黄沙拂过,一时之间盔甲在行动上发出的特殊声响隆隆震耳…… “季将军快快请起!!”穆凌霄见状,连忙将季鸾尉扶了起来。复而转身对着三万将士,大声喝道:“我穆凌霄今日对天盟誓!!我穆凌霄从此以后以匡扶社稷为己任,势必杀尽天下所有窃国之贼!!如若食言!”说着回眸看了一眼一旁的大树,蹙眉喝道:“便如此树!!” 只听得“唰啦啦啦……”的一声响,穆凌霄拔出了腰间佩剑,霎时间跃到那颗大树之前,说时迟那时快,手起刀落,“轰!”的一声,大树被拦腰切断,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所有的人先是都屏住了呼吸,再又欢呼雀跃。此时此刻已经不会有人再怀疑穆凌霄的决心。吕笑然依旧是轻轻的笑着,他回过头偷瞄了一眼尹林云殊。 而尹林云殊却没有表现出吕笑然想象中的激动,而是轻轻的抚摸着弄影的鬃毛,轻声道:“弄影……你没有选错人……”在他那清秀的容颜上点点的汗珠清晰可见……见穆凌霄如此他确实是松了一口气。刚刚太过紧张云殊并没有感觉到身子不适,而现在一下子放松之后,竟觉得全身的酸痛卷土重来,而且那身后的伤…… 于是,穆凌霄因祸得福,先是得到了尹林云殊和吕笑然两位贤才。又得到了一员大将,还有三万精兵。虽然这三万精兵还是季鸾尉的,而季鸾尉来找穆凌霄也只是合作,并非投奔。拥有如此实力的他已经可以去占领一个小的城池,再休整做大。但此时他却不能这么做……这些人都是因为看出了程元昭不讲信义,且难成大事,觉得跟着他就可以杀进皇城,一举歼灭郭贼。这时候他怎么可以退缩?又有什么权利退缩?但鲁莽行事也不是一个为将者的所为…… 穆凌霄率领着这三万精兵,连夜的在小树林以北的一处山谷里安营扎寨。这里离江源关不远,又临着交通要到,而且这山谷不小足可以隐藏三万兵马,而不被人发现。再此安营便可以眼观六路,第一时间的得知江源关内已经程元昭他们的情况。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和这两方的其中一方抗衡,于是选择这样一个风水宝地静观其变,从长计议才是上上之选。 一个山洞之中灯火通明,穆凌霄、尹林云殊、吕笑然、季鸾尉、曹渊等人稳坐其中,正在讨论下一步的计策。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说得慷慨激昂,可唯独尹林云殊一声不吭,未发表只字片语。 “穆将军!”季鸾尉一拱手,朗声道:“江源关守关的副将是末将的旧部,末将可以让他趁着朦朦月色从内部将城门打开,到时候我们一举攻进去!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杀他一个片甲不留,拿下江源关!!” “季将军好计策!”曹渊抢着道:“大哥!我们就听季将军的吧!杀他一个痛快。” “主公。”吕笑然轻轻一笑,拱手道:“在下并不赞同季将军的计策。我等一直冲锋在前,这一路上几次三番的遭遇险情。而那程元昭却泰然自若的跟在后面坐收渔利,还从来不曾给过我们支援。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在下觉得我们大可以在此山谷中休养一段,将要道给程元昭让出来。也该他们拼一回了……” “吕军师此言差矣!!”季鸾尉大喝道:“打仗其实先生说的这般儿戏?让我大军在此山谷中休养?那要休养到什么时候?一日?两日?一月?两月?先生也知道程元昭不会给我们补给,我们的粮草可没有这么充足!” “季将军。”吕笑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好,季将军能否回答在下几个问题?” “先生请问!”季鸾尉喝道。 吕笑然问道:“我军现在一共有多少将士?” “哼!还不就是末将带来的三万大军!”季鸾尉不屑的道。 吕笑然幽幽一笑:“那在下还要问问。将军可知道江源关内守关的敌军有多少?就算是我军不费吹灰之力的进入关内,与守关敌军兵戎相见又有多少胜算?即便是我们胜利了,又还能剩下多少将士?郭怀远若是派兵前来围剿我们可还撑得住?” 吕笑然一连串的炮轰,倒是问得季鸾尉哑口无言,沉了半晌才愤愤的道:“哼!哪有打仗不死人的?与其如先生说的在此山谷中冻饿而死,到不如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来得痛快!也是将士们死得其所!” 吕笑然刚想在争辩什么,却被穆凌霄拦了下来:“好了好了。二位说的都很有道理……”继而转过头去对尹林云殊到:“云殊啊……你有没有什么良策?” 尹林云殊勉强的笑了笑,悠悠道:“在下想听笑然将话说完。” “呵呵……还是云殊了解在下!”吕笑然哈哈大笑,复而敛去了笑意对着季鸾尉一拱手道:“其实季将军说的很对,依程元昭的个性主力大军停滞不前也是很有可能的。但是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出兵攻打韶关。” “噢?”季鸾尉的胃口一下子就被吊了起来,敛去了刚刚的不可一世,对着吕笑然毕恭毕敬的施礼道:“不知道吕军师有什么计策?” “谣言。”吕笑然道。 “谣言?”季鸾尉吃了一惊:“什么谣言?” 吕笑然笑道:“我们只要让人散布两个谣言,一个是卢俊为卢耘的安危所辖,已经将三十万大军撤兵百里之外。还有一个是谁先攻克皇城谁就能坐拥天下。在下相信不出几日,李茂、骆青、张继等人就会争先恐后的来攻打江源关。” 聆言,穆凌霄先是惊诧,再又赞许的点了点头。 而季鸾尉却还是半信半疑,迟疑道:“这……能行么?我主李大人必然不会这么轻易的中计的!” “呵呵呵……”吕笑然轻笑道:“季将军,我们不妨先试上一试。”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时候不早,穆凌霄就让大家都回自己的寝帐去休息。尹林云殊这才也站起身来,托着酸痛的身子刚刚走到门口,就被穆凌霄的一声唤给叫住。 “云殊,你先留步!” 云殊回过身子,对着穆凌霄一拘礼道:“主公可是还有何吩咐?” 而穆凌霄却已经款步来到他的身边,而其耳畔低声道:“这一日劳顿真是辛苦你了,昨夜的伤……还疼么?” 尹林云殊一下子就怔住,一时之间真是不知道当如何回答。若问还疼不疼,那当然是还疼的。只不过他不想任何人提及那个伤,就算对方是穆凌霄也不行。只见他向后退了一小步,吞吞吐吐的道:“没,没事了……主公若是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在下告辞。”说着便迈开步子,向逃一样的就往外冲。 不过他的动作哪里比得上穆凌霄的矫捷利索,直接揽住了他的纤腰拥入了怀,柔声道:“云殊,别这么急。你该上药了。” “药?”尹林云殊一惊。什么药? “我一猜你就不记得。”穆凌霄笑了笑,揽住尹林云殊就来到了桌案之前道:“昨夜确实是我太过火……你晕过去了,我帮你清理的时候发现你受伤了于是就给你上了药。到现在也差不多是一日了,怎么也该再上一回了。来把亵裤脱了吧!” 尹林云殊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想起昨夜的种种,真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穆凌霄竟然说的如此若无其事,让他情何以堪?这在眼前这个人看来就真的不算是什么么?那这个人究竟把他当做什么了? 尹林云殊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冷冷的道:“在下不劳主公费心。昨夜的事情在下就当没发生过,希望主公日后也不要再提了。告辞。”说着,一把甩来穆凌霄的束缚,迈开步子就往外走去。 “我没有办法当时没发生过!!”穆凌霄沉声道。 第三十九章:上药2 先生,药要多上几次才能巩固嘛!“我没有办法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穆凌霄的眉头紧蹙,大手一把拽住了尹林云殊的手腕,他是不会让尹林云殊就这么走的。刚刚的那句话真真是刺痛了他……没发生过?怎么能当是没发生过?他明明,他明明如此明白的表白过!如此郑重其事的宣告过他的所有权!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可能! “主公!放开我!”尹林云殊沉着嗓音道。这清冷的嗓音远比刚刚的话音更刺痛人心。 “云殊。”穆凌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也许真的是他操之过急了……“云殊。我只不过是想给你擦药。这一路的颠簸,你的伤应该……” “那就不劳主公担心了!!”尹林云殊突然甩开了穆凌霄的手臂,而这样大范围的动作正巧扯动了他身后的伤口,使得他全身一阵,就感觉冷汗‘唰……’的一下子都冒了出来。他蹙起了眉头,本能的轻叹出声。“唔……” 穆凌霄看在眼里,却又心疼了。无论如何,昨夜确确实实是他的不对。虽然他所表达的都是真实的情感,虽然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是当时他确实是没有考虑到尹林云殊的想法。这样一个正直的有些迂腐的文人,是否能接受这惊世骇俗的爱恋? 尹林云殊此刻还在他的面前,没有愤然而去,单单是这一点穆凌霄就应该觉得万幸。其实他还抱着一点点的奢望,就是尹林云殊之所以没有离去,是不是因为对他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眷恋呢? “云殊。昨日是我不对,但我对你都是真心的!我是真的爱你!!我发誓,除非是你同意,我绝不会再做昨日的事情了,请原谅我,好吗?”穆凌霄在此拉住了尹林云殊,细心的诉说着衷肠,一个“爱”字恨不得说个千遍万遍,只祈求能有一遍入了尹林云殊的耳,能让眼前这个固执的君子眷顾一下他。 尹林云殊回过头来看着他,动了动唇角,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爱?这个字昨夜似乎也曾听到过……穆凌霄会爱他?他用什么去爱?想起昨夜的狂风暴雨,又想起二十多年来他在书本上,学堂上学到的东西,尹林云殊向后缩了缩身子。 他也曾在官场摸爬滚打过很多年,从天子到大臣家中都会养几个男妾、禁脔。这都是公开的秘密,并不稀奇。但尹林云殊一直无法接受,报读圣贤之书的他一直以为这种事情有伤风化,有悖伦理纲常。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会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又怎会相信穆凌霄口中的“爱”,和其他的王公贵胄的不同呢? “主公!昨夜的事情请主公不要再提了!!”尹林云殊再也顾不得身后的剧痛,拼命的扭动身子想要挣脱穆凌霄的禁锢:“请主公放开在下!!在下要回去。” 穆凌霄没有办法,只好将云殊往自己怀里一带,在其跌进自己怀中之后紧紧的抱住了那不安分的小人:“云殊!无论如何也要让我给你上了药再走!!” 穆凌霄的话语不是在和尹林云殊商量,毋庸置疑,那是霸道的命令。尹林云殊却不打算遵从,他要挣脱穆凌霄的束缚,要挣脱那令人着迷的温暖,他害怕稍稍晚一刻就会再次被那种温暖吞没…… “主公!在下不需要上药,你快放开我!!”云殊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尖叫。 “云殊!我现在以主公之名命令你,停止挣扎。让我给你上了药再走!!”穆凌霄大喝道。这次的命令似乎更加让人无从违背,尹林云殊的身子一僵终于放弃了挣扎。理智告诉他,应该放弃这无畏的挣扎,否则的话…… 穆凌霄开心的笑了笑:“这样才乖嘛……”说着温柔的将云殊的身子翻过去,让他的上半身趴在桌案之上,继而撩开了他的衣摆。而就在下一刻,穆凌霄紧紧的蹙起的眉头,因为他清楚的看见那雪白的亵裤之上染上的灼眼的鲜红。 昨夜尹林云殊受伤不轻,虽然上了药,但是经过一天的行军劳顿,伤口早已崩裂。再加上刚刚的挣扎,鲜血自是不知渗出了多少。新的、旧的混在一起,使得他臀部的位置整个都是深浅不一的斑斑血迹。也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忍下来的…… 穆凌霄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褪下了他的亵裤,生怕触动了他的伤口。雪白的臀,鲜红的血,触目惊心…… 下身一凉,使得尹林云殊打了一个寒战。这平时觉不到被人看到的部分都被他尽数看了去,让他羞愧难当,双颊绯红,头儿低低垂下…… 他那娇羞、可爱的摸样,穆凌霄全部都看在眼里。心中更是说不出的喜爱,想不到这衣冠楚楚的固执君子也有这样的一面,看来真是值得自己仔细探究一番了…… “云殊,你先就这样趴着别动。我去拿块湿布来。”穆凌霄撂下这一句,便走到了山洞的一角,拿了一个水壶出来……再次回到云殊身边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块湿布。小心翼翼的擦去云殊臀上的血迹,才掏出软膏来,以两指轻沾,在轻轻涂在菊蕊之处…… 那冰冷的触感,让云殊的身子一震,“唔……” “云殊,忍着点儿?我要将手指插进去了。”穆凌霄沉声道。 这话着实惊得云殊心中一震:“什、、?啊……” 云殊的话语还卡在半空,那突如其来的进入让他直接惊叫出声。是疼痛,是羞臊。还是快意他已经分不清。而随之而来清清凉凉的感觉让云殊觉得甚为舒服。而那根灵巧的手指借助药膏的润滑在穴。口处来去自如,这说不出的感觉足以让他一阵阵的晕眩…… “唔……啊……别弄了……”尹林云殊哀求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虽然说不出,但是他知道这样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到来了,而且知道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他不想要它再次发生,但是实际上它还是发生了,他的下体再一次可耻的抬起了头…… 尹林云殊所有的反应都没有逃过穆凌霄的眼睛。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打算做什么过分之事,而依旧是慢慢的将药膏涂在云殊的伤口之上。但是嘴上却不打算饶过他,只见穆凌霄玩味的笑了笑:“云殊,很有感觉是不是?舒服不舒服?” “才、啊……才没有……啊啊……”尹林云殊被这句话熏得面红耳赤,真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有心想逃,但是不知为何,他全身的力气就好似被什么抽走一样。整个身子都瘫软在桌案之上,竟是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 穆凌霄叹气道:“真不明白你!这是人的本能,你为何偏偏要逆着本能走?感觉来了顺其自然又有什么不好?” 这话听来也确实是句句在理,只是在尹林云殊听来就觉得颇有微词了。顺其自然?本能?只见他以混沌的嗓音反驳道:“主公……啊……此言差异!!啊……唔……人、若是都顺着自己的本能为、所、欲为,没有礼义廉、耻,没有、伦理纲、常?啊……那又、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穆凌霄无奈的摇了摇头。面对着这样的迂腐的正人君子,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他很奇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这两句诗,竟也是出自这样的文人的手笔…… 穆凌霄轻轻的将手指抽了出来,但还是让尹林云殊轻叹了一声。紧接着小心翼翼的为他穿上的亵裤,再又将那纤瘦的身躯扶了起来,柔声道:“天色不早,就请云殊先回去休息。明日一早,我会再为你涂药的。” 云殊的心理确实‘咯噔!’了一下。什么?还要涂?他可不要了! “主公。云殊觉得……就不必了吧!”尹林云殊磕磕巴巴的道。 而穆凌霄却大义凛然的道:“云殊休再争论,你这伤是我弄的。我自然要将它治好!就这么定了!!”说着扬手一个‘请’的姿势。只是这手势对着门口,显然是要将尹林云殊请出去:“先生还是请回!” 云殊愣了愣,再又言道:“云殊一向喜欢早起,只怕主公是赶不上的。主公还是保重身子,好好休息才是!” 穆凌霄呵呵一笑,露出了痞像来:“若是先生留下与我同塌而眠……” “在下告辞了!”尹林云殊的心中一紧,扔下这句话,便二话不说转身离开了穆凌霄居住的山洞,头也没回。 穆凌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笑得合不拢嘴。他好像找到了对付这个食古不化的文人的方法,但是想起那个文人说过的话:‘昨夜的事情在下就当没发生过,希望主公日后也不要再提了。’ “什么都没发生过么?”穆凌霄喃喃自语道:“已经发生的事情,又如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谣言的流传也是需要一些时日的,为了等待时机,也为了好好休整。三万大军这几日就一直在此山谷之中按兵不动。尹林云殊就利用这段时间养伤。穆凌霄给云殊用的药膏不错,是一种特质的金疮药。一般的伤口涂个几次就可以痊愈,只是尹林云殊伤的地方娇嫩了些…… 穆凌霄坚持一日给云殊擦两次药,早一次、晚一次。尹林云殊自是不愿,晚上的一次他躲不过,但是早上的一次嘛,他总是想早起一些躲过去,不过每次早上清醒的时候都能看见穆凌霄拿着药膏冲着自己微笑……后来他才知道,穆凌霄总是半夜的时候就偷偷潜入他住的寝帐,拥着他睡到天明。如此良苦用心,尹林云殊没有忍心拆穿。索性就是擦几回药,待他伤好之后他倒要看看穆凌霄还会有什么花招?! 第四十章:信·义 山谷口敌军声势浩大,中军帐云殊巧言令色。 这一日清早,穆凌霄依旧是缅怀喜悦的将沾着药膏的手指插入了那柔软的菊穴,感受那具娇躯的轻轻颤抖。 见状,穆凌霄的心情大好。即使是这个倔强的文人嘴上不愿意臣服,但是身子却已经臣服在欲海之中,轻笑道:“云殊。你没有发现你的身子越来越敏感了么?” “唔……”此言让尹林云殊的心里都感到了震颤,从未有过的窘迫感跃然于身,双手紧紧的抓着被单,硬是抓住了几道硬摺,那张红霞尽然的面庞也埋在了被单之中。 穆凌霄看在眼里更是难掩心中的喜悦,他这次是不是真的捡到宝了? “报!!”寝帐的门口传来军士响亮的喊声。 尹林云殊一听,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用被单将自己的光裸的下半身罩住。这样的光景要是让第二个人看了去……还让他如何见人? 还好那名军士没有闯进来,站在帐外朗声道:“主公!前方军情又变,吕军师请主公去往谷口一观!” 穆凌霄眉头微蹙,立刻从床榻之上翻了下来,回身对云殊道:“云殊。你好生养病,我到谷口看看!”说着便想撩开帘子出去,谁知自己衣袖被身后的人一把拽住。回头望去,一双明亮的眸子映入眼帘…… “主公!云殊与你同去!” 二人还没有抵达谷口的时候,就听见远处传来隆隆的脚步声,这声音就如同是几十万大军在奔跑行军。是程元昭的大军攻打江源关?但是再仔细一听才发现,这脚步声是从江源关的方向过来,由北向南而去的。那也就是说……是郭怀远? 就在这时吕笑然和季鸾尉款步而出,拘礼道:“见过主公。”抬眸看见尹林云殊,倒也没觉得吃惊。而是笑了笑道:“尹林兄也出来了,不知道身子好些了么?是不是已经痊愈了?” 这几日穆凌霄都不准尹林云殊下床随意走动,对外就说是他染上了风寒,需要静养休息。 云殊笑了笑,回礼道:“在下的身子已经痊愈,笑然就不必挂心了。情况怎么样了?” “想必主公和尹林兄已经猜到了。”吕笑然敛目一笑,将二人让至谷口前的密林之中。而就在这密林之中,已经有数百弓弩手待命,吕笑然道:“见大军浩浩荡荡的前来,小可还以为是我军的行踪被郭贼发现了,救命弓弩手在此待命。却见他们对此山谷不屑一顾,而是向南而去了……好险好险……” 尹林云殊隔着层层的枝桠往谷外看去……一排排的军士整齐划一,威风凛凛,仿佛是要踏平整个中原。 “笑然。你可看清对方主将是谁?”穆凌霄问道。 吕笑然摇了摇头:“小可派人是去看了,但是他们的行军速度太快。步兵跟不上,派骑兵又恐暴露我军行踪。不过那名军士看见,他们的大旗写着一个大大‘郭’字。” “这大军足有几十万……”尹林云殊沉思着道:“难道是郭怀远亲自领兵么?”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季鸾尉上前一步,对着穆凌霄一拘礼,恭敬道:“穆将军。末将以为此时皇城必然空虚,我军应该趁机攻下皇城解救天子才是!” “诶……”尹林云殊道:“季将军莫要太过心急……郭怀远虽然带兵出来江源关,但并不是说江源关现在就无人把守。我军要是冒然攻城,只怕不仅会久攻不下,还让郭怀远给咱们一个两面夹击……” “哼!”季鸾尉冷哼一声,愤而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前怕狼后怕虎,何时才能解救出圣上!匡扶我楚翰的社稷!!” “季将军莫急!”穆凌霄拍了拍季鸾尉的厚实的肩膀,笑道:“匡扶大业自然不会有这么容易。我们还是再耐心等上几日,待那谣言深入人心……” “好吧!末将也希望这谣言传得快一些!!”季鸾尉无奈叹道。 “报!”突然一名士兵跑到几个人眼前,一拱手:“主公!云娘将军回来了。” “云娘?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穆凌霄又惊又喜:“快请快请!”他没有注意到尹林云殊的表情一僵,继而沉了下去。 复原后的云娘还没那样的英姿飒爽,走路带风,一身以白色的盔甲,不施粉黛。只在颈间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来显示自己女将的身份。 只见她笑颜如花,对着穆凌霄单膝一跪,一抱拳:“主公!云娘归队!” 穆凌霄连忙将她扶了起来,关切的问道:“伤好了么?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早好了!呵呵呵……”云娘开怀的笑道:“这点小事还能难得倒云娘么?哼哼……云娘不仅来了,还给主公带来了礼物。” “礼物?”穆凌霄疑惑道。 见众人都用惊异的目光看着自己,云娘又是一笑,抬起手来“啪!啪!!”的拍了两下:“带上来!!” 话音刚落,就见两个士兵架上来一个五花大绑,半死不活的人。众人一见便乐了,这人不正是卢俊的胞弟,卢耘么? “卢耘?”吕笑然款步走到卢耘的身旁,笑道:“这可真真是一份大礼啊!云姑娘真是雪中送炭啊!不过……”只见他弯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卢耘那呆滞的表情,疑惑道:“据说这卢耘被擒之后一直不老实,在牢里天天叫骂。怎么今日如此老实?莫非是云姑娘给他用了什么药?” “用药?太浪费了!”只见云娘一挥手,那两个士兵就将卢耘架了下去:“本将不过是饿了他几天,自然是没有力气在叫嚣了!” “呵呵呵……”吕笑然大笑,再又对着云娘一拘礼道:“云姑娘果然是名不虚传,在下佩服!” “哈哈……”云娘爽朗一笑:“吕先生终于也弃暗投明了,以后就是同僚。何必这么客气呢?云娘早就听说先生善出奇谋,一直都佩服的紧呐!” 二人还在你一句我一句的客套,一旁的季鸾尉却看不下去了。只见他径直走到穆凌霄的眼前,一拘礼道:“既然再无其他的事情,末将就先告退了!”说着也没等穆凌霄答话,便大步了离开了谷口。 尹林云殊本来一直注视了谷口浩浩荡荡经过的敌军,心中盘算着以程元昭的本事是不是能打败郭怀远,诸侯的心中只会考虑自己的得失,这样的乌合之众……若是不能大胜那我军…… 转眸见季鸾尉大步离开,连忙对回身穆凌霄道:“主公,在下也先告辞了。”说着便也跟了上去。他心中明白季鸾尉是当下最应该安抚的人。他背着自家的主公——李茂,私自点了三万的兵马来找穆凌霄就是为了能和郭怀远决一死战。可如今到了穆凌霄的军前却只能等待时机,如今听说郭怀远率兵去攻打程元昭难免他不会活动心思回去解救李茂。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到了一处僻静之处,这条路并非通向季鸾尉寝帐,而是去驻军之地的必经之路。尹林云殊扬声喊道:“季将军,请留步!” 季鸾尉聆言,这才停住了脚步,回身施礼:“尹林先生。于此地叫住末将,请问是有何要紧之事?” 尹林云殊往前紧赶了两步,来到季鸾尉眼前,语重心长的道:“季将军。在下真心实意的求你留步!” 季鸾尉眸色一转,便也明白了尹林云殊的言下之意,呵呵一笑:“尹林先生就不必费心了吧!末将若是想走,只怕你拦不住我!” 尹林云殊道:“在下是留不住将军,但是‘信义’二字留不留得住将军?” 季鸾尉冷冷一笑:“李茂李大人对末将又知遇之恩,如今末将回去解救他,正是为了信义!还望先生不要阻拦。” 尹林云殊苦口婆心的道:“将军。你私自带三万兵马投奔主公,早已在李大人面前失了信义。来来回回没有定数,又会在主公面前失去信义!将军,你就甘心做一个无信之人么?如今回去,李大人还能相信于将军这个无信无义之人么?” 季鸾尉一拱手,平静的道:“在下只求无愧于心。”说着便转身跨出了几步。 尹林云殊连忙大声喝道:“那‘天子’二字能不能留住将军?‘社稷’能不能留住将军?‘苍生’又能不能留住将军?”尹林云殊大义凛然的道。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更坚信自己的选择不会有错。匡扶社稷,力挽狂澜非穆凌霄莫属! 尹林云殊知道,眼前的这位大将既然和自己有一样的志向,为天子所念,为苍生所念他就不能让他离开。云殊更知道,这位将军所率的三万兵马对穆凌霄来说意味着什么…… 季鸾尉深思熟虑了良久,抬眸,看着尹林云殊那双坚定的眸子,几分疑云挥之不去,不解问道:“先生就如此相信穆将军?” 尹林云殊幽幽一笑,坚定的道:“在下相信主公,正如同相信将军你一样。” “好!”季鸾尉爽快道:“末将也相信先生!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完全全相信穆将军,但是末将愿意暂且留在穆将军身边三个月。再做定夺!” 尹林云殊微微一笑,拘礼道:“在下多谢将军信任。” 季鸾尉改了方向,回身向自己寝帐的方向阔步而去。尹林云殊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乱世之中,也不全是为一己私利,争权夺势之人,这让他十分的欣慰。 第四十一章:过关·寻迹 等待,有的时候最磨人心性的就是等待。 特别是知道百里之外程元昭正和郭怀远兵戎相接,而自己却在这小小山谷之中无所事事。季鸾尉答应了尹林云殊要在穆凌霄身边留三个月,身为顶天立地的汉子他自然是一言九鼎。但,他手下的副将,以及那些情绪激昂的将士们并没有答应过谁什么,他们已经无法忍耐了…… 穆凌霄和尹林云殊都很清楚,若是前方再无的消息,只怕这渐渐紊乱的军心再难抚平。 还好上天眷顾,不久之后便得到了郭怀远大败而归的消息。盟军在追击,只是速度奇慢。致使郭怀远带着剩下的十余万兵马竟然安然无恙的逃了回去。据探子来报,诸侯的联盟其实已经瓦解,击退郭怀远之后诸侯们为了能先一步踏入皇城,相互残杀,竟然忘记了自己的敌人应该是谁。 而几天之后穆凌霄又得到消息,郭怀远被张戈伙同副将郭毅设计杀害。皇城,乃至整个京城都一下子大乱,宫人们疯抢宫中值钱的宝物,纷纷逃命。就连侍卫们也跟着一起疯抢。城内百姓也是如此,能拿的拿,能抢的枪,为了一件东西大打出手,甚至是闹出人命的比比皆是,人们都好似没头苍蝇一般的乱撞。 在这样的时候,有哪个还顾得上允帝这个年仅十一二岁的傀儡皇帝呢?人的命比草芥还贱,皇帝的命也未必就贵上几钱。京中这一乱,允帝便失踪了,但是有趣的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允帝失踪这件事。直到一个宫人趁着夜深逃出了江源关,正好被率兵赶来穆凌霄给撞上…… 一名军士快步敢到大军之前,对着危坐于漆黑战马上的穆凌霄一拘礼道:“禀告主公。那名奸细带到!!”随即,有两名军士押着一个百姓打扮的瘦小男子走了上来。 那男子一见这样的阵势,几乎吓得尿了裤子,一边儿拼命的挣扎,一边儿叫嚷道:“小人不是奸细!将军明鉴啊!!小人!小人不是奸细!!”那两名军士自是不会理睬于他,将他拖了上来,一把按倒在地。 “禀告主公!就是这个奸细!”军士道。 “小人真的不是奸细!!”那男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低垂着脑袋,似乎不敢让人看见他的摸样。 “禀主公!这是从这个奸细身上搜出来的!!”只见带头的军士将一个布包呈了上来,揭开一看,竟然都是一些个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 穆凌霄拿起其中的一条玉带,眉头微蹙,再又眯起眼眸,玩味一笑道:“这九龙玉带……似乎是圣上的随身之物吧!”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那人连忙叩头,“梆梆梆!!”的砸地有声,不一会儿的功夫额头上就磕出了血来。一旁的尹林云殊看着,不由得心生怜悯…… 尹林云殊道:“主公……” “好了!”穆凌霄立刻心领神会,阻止道:“本将问你几个问题,你若是都老老实实的回答,就饶你不死!” “将军请问,小人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聆言,那人好像是看到了活命的机会,连忙道。 但他还是依旧不敢抬头,不过穆凌霄没有注意这些细节,问道:“你是从宫里出来的?” “是的!小人是圣上身边的小太监。”那人答道。 “那你可知道宫里出什么事了,怎么一直都没有圣上的消息?卢俊呢?绾陶长公主呢?他们可还在宫里?”穆凌霄问道。 “这……”那人迟疑的一下,道:“太傅……额不对!郭怀远离京的时候,驸马爷和长公主就不知所踪了。至于圣上么……被张公公带走了。” “去了哪里?”这次问话的是尹林云殊。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那人回答。 “一派胡言!”尹林云殊突然怒发冲冠,催马上前一步厉声道:“你是圣上身边的随侍太监,又是张戈的手下,怎会不清楚?!”抬手一指:“分明就是有意隐瞒!” 穆凌霄侧眸看了看尹林云殊,他从没见过云殊发这么大的脾气,而且这脾气发得如此突兀。也许是圣上失踪,牵扯楚翰的国本,尹林云殊太过着急才会如此失了分寸吧…… 那人连忙求饶道:“大人明鉴,小人虽然是圣上身边的人,又在张公公的手下当差。但不过就是一个新来的小太监罢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张公公又怎么告诉小人呢?” “你!”尹林云殊还想说什么,却被穆凌霄拦了回去。只见穆凌霄抬手一挥,军士们心领神会便将那人带了下去。 “云殊……你平日里是最沉着、谨慎的,怎么今日如此沉不住气?”穆凌霄催马来到了云殊的身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云殊那愤恨的表情丝毫不减,穆凌霄也懂得他再恨些什么。这几日来他们一直在山谷中等待时机,季鸾尉连同他麾下的士兵们都倍感焦急,其实穆凌霄很清楚这其中最焦急的人并非是那些一根筋的武夫,而是眼前这位文弱的书生。整个天下没有再比眼前这位书生更加心系社稷,心系天子的了…… 这样一个人为顾全大局,不仅仅强压下自己心中的焦急情感,又劝慰其他人要耐心等待是何等的不易。而如今大军即将攻城之时,他听闻天子有难,又如何能不乱了分寸? 穆凌霄在尹林云殊的耳畔低声的劝慰道:“他不过就是一个小喽啰,想来知道的不多。与其和他在此着急,倒还不如攻进城去找到圣上!” 聆言,尹林云殊眸中精光一现,似乎被一语点透,答道:“主公说的是。如今已经如箭在弦,在下又何必在此徒做担心!”忽而,他昂头看了看高悬于空的半月,道:“还有一个时辰便是三更,时间不等人!” 穆凌霄点了点头,昂首高声道:“出发!” 大军抵达江源关城门外树林的时候,正好是三更。只见高大的铁门突然晃了晃,“吱呀……”的一声大门打开了一个缝隙,从里面钻出一个士兵打扮的人来。那人谨慎的左右看了看,终于注意到了树林中挥动的白棋。只见那人笑了笑,将大门大大的打开,冲着树林的方向招了招手云娘便带着五千先锋悄悄的进了城。 不一会儿的功夫关内火光冲天,呐喊声不断,许多守城士兵在睡梦之中就被送上了黄泉。紧接着一支缠着红色丝巾的火箭。穆凌霄知道那就是攻城的信号,遂率领大军一举冲入关内,大开杀戒。而江源关中早已没有什么兵强马壮的几万守军,有的只是几千老弱病残。不出一个时辰,关中再无活口。先前固若金汤,险些让穆凌霄一败涂地的江源关,如今却如豆腐做的一般。 但穆凌霄并不奇怪,这江源关一直都是卢俊的兵马在守卫,而卢俊已然趁郭怀远出关迎战盟军的时候来了一个走为上计,又怎会不带着自己的兵马呢?这一关攻下的虽然容易,但是穆凌霄却不难让天下人知道他这渔利收得如此容易。 在攻下江源关的两日后才将城池之上的大旗换成他‘穆’字的大旗,才举办庆功宴与将士们举杯痛饮。但是这庆功宴上却少了尹林云殊和季鸾尉两个人。 此时此刻这两个人正为了寻找允帝之事急的焦头烂额…… “这皇宫和市井都搜遍了,怎么就不见圣上和张戈那个恶贼的影子!!”季鸾尉一把抄起书桌上的镶金笔洗一把摔在了地上,只听得“咣当!”的一声,那笔洗在地上滚了一个圆圈,最终停在了尹林云殊的脚下。 云殊叹了一口气,弯身将那个笔洗捡了起来,再又放回了桌案之上。 “季将军。何必大动肝火?若你我是张戈,会将圣上藏在哪里呢?”尹林云殊道。 “哼!”季鸾尉愤然道:“若我是张戈,必然在大军到来之前变夹着尾巴逃跑了!怎么可能还留在京城?我就不明白了,尹林先生为何要将搜索的重点放在京城之内,还放在皇宫之中?”紧接着,他扬手一指周遭的景物,大喝道:“你看着偌大的皇宫中一个宫人都找不到,还望哪里去找皇帝!!” 尹林云殊笑道:“将军息怒。试想一下,每个人都以为张戈会携圣上逃离京城,大家就全都纷纷出城寻找……在下若是张戈定然会寻个隐蔽之处躲起来……” “哼!一派胡言!”季鸾尉不是觉得尹林云殊的话完全没有道理,只是觉得这道理有一些牵强,留在京中还不是一样自寻死路? 尹林云殊笑了笑,虽然季鸾尉只字未提,他却也能猜出季鸾尉的几分疑惑。笑道:“出京城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就是过五关往南行;要么就是沿运河继续向北。可是这一南一北,对张戈来说都是一条不归路。将军不妨想一想,天下谁不知道张戈是郭贼的人,谁又不知道张戈设计刺杀的郭贼。那么位于五关之外的程元昭,那位于北地的郭贼旧部,有谁会放过他?而且他挟持着圣上,岂不是一出城就会被人认出来?” “这……”季鸾尉一下子哑口无言,自他踏上仕途,征战南北开始就对这些在一旁指手画脚的军师、谋士没有好感。一直以为他们就是一群平日里只会争权夺势,临危又只会做缩头乌龟的欺世盗名之徒。这几月来和尹林云殊接触真的不能不为他的智慧,以及大仁大义所折服。 只见季鸾尉一拱手:“先生说的有理!末将佩服!那么先生觉得张戈那个恶贼应该藏身何处?末将应该从哪里入手?” 第四十二章:墨家之法 只见季鸾尉一拱手:“先生说的有理!末将佩服!那么先生觉得张戈那个恶贼应该藏身何处?末将应该从哪里入手?” 尹林云殊笑了笑:“这偌大的皇宫之中总会有几间不明显的暗室,或者是共皇室藏身的暗道的。” “这就不好办了啊!”季鸾尉叹了一口气,焦急的在这间书房中走来走去道:“若是暗室还好办!若是暗道……早就听说这皇宫中的暗道纵横交错,里面机关重重,而且可以通向城外。若是张戈胁圣上躲在暗道之中,那我们……” “将军莫急。”云殊道:“不妨一面派人细细的搜查,一面封锁整个皇城。安下心来等一个人……” “谁?”季鸾尉疑惑道。 “在下的堂兄——尹林云翔。”云殊正色道。这普天之下,除了得墨家机关术真传的尹林云翔,还有谁能够找到暗道,破解其中机关?前几日接到老管家的飞鸽传书,说是云翔已经安然的离开了益州。只不过云殊自然知道云翔会用何种方法离开,以那样的方法又怎敢说是安然? 做足了艰难取胜的样子之后,穆凌霄也率兵向皇城的方向开拔。比起年前他仓皇逃出京城,这一次他威风凛凛的归来,手下大将也是趾高气扬,军纪不严,将士们露出懒散之态,一日只行军二十余里,踩坏良田无数,一派骄兵的摸样。 入夜,大军驻扎于荒郊野地之中,大排筵宴,将士们痛快的喝酒划拳,就连负责夜间巡逻的小队都被拉去痛饮了一番,不久之后便都酩酊大醉…… 夜风夹带着青草香,轻轻的飘渺而来,却无法吹去浓浓的酒气。这酒气熏得卢耘阵阵的作呕,他被五花大绑的捆在一个大树之上。云娘怕他闹事平日里就不给饱饭吃,这回大军忙于庆功更是无暇顾忌他,真真是饿了几天,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再闻到那浓烈的酒气,又岂有不难受之理呢?他只觉得眼前一片金星直冒,周围的景物都在旋转…… 只见一个黑影悄悄的潜到了卢耘身边,小声的道:“卢将军,卢将军,小人来救您了。” 聆言,卢耘浑浑噩噩的睁开没有焦距的眼睛,看了好久才看清眼前的人:“你……不是那天抓的那个小太监么?你是……郭怀远派来的?” “哪里还有什么郭太傅啊,他已经归西了!”那人一边儿帮卢耘解开绳索,一边儿小声的赔笑道:“小人是您的兄长——卢俊将军派来的。卢俊将军早就算定穆凌霄会第一个攻进江源关,特命小的装成是偷了东西逃走的小太监,就是为了救您出去啊!” 身上的束缚被卸下,卢耘就觉得腿一软直接跌倒在了地上。自从被俘开始他就没少受罪,虽然不会有人打骂于他,就是这日日捆绑,时不时的挨饿就够他受的。 “哥哥?他不是已经不管我了么?”卢耘捂着难受的肚子,又想揉揉僵硬的四肢。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难受的地方,弄得他都不知道先弄揉那一块。一张口,带了几分哭腔:“我在这里受了这么多的罪,他都一直不闻不问的。还算什么哥哥!?” 那人无奈的摇摇头,道:“将军就别抱怨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只见他抬手想将卢耘扶起来,但是卢耘的身子确实是十分的僵硬,却人极不配合,让他无从扶起…… “我也想。可是我现在确实是一步都动不了了。”卢耘委屈道:“况且,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哪里还站得起来?” 那人无奈,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烧饼来,在卢耘眼前晃了晃。道:“卢将军,小人背您逃走。您先到小人的背上来,然后在再吃烧饼可好。” “好,好!!”说着,卢俊便爬上了那人的背,津津有味的吃起了烧饼。先前的僵硬和酸痛似乎都消失不见了。那人摇了摇头,背起卢耘便离开了此地。 看着那跌跌撞撞,渐渐远去的两个身影,一直躲在一棵树后的云娘不由得轻笑出声:“呵呵……卢俊竟然还有这样的弟弟!真是不嫌丢人!” “好了云娘。”身边的穆凌霄正色道:“去跟上他们,找到卢俊立刻回来禀告!” “是!”云娘道了一声,一个闪身人也就消失在这蒙蒙夜色之中。 翌日一早,穆凌霄的率领所有的兵马浩浩荡荡的来到皇城大门外,刚想进城的时候,就有军士来报。说是有一名儒生求见…… 当尹林云翔神采奕奕的出现在穆凌霄面前的时候,让他眼前一亮。他与尹林云翔见过面,只是那时候云翔不是在坐牢,就是在病中,总是一副面容憔悴的样子,而自己也从没有仔细看过这个人。如今看来尹林云翔的面容和云殊是有几分相像的,但是他不似云殊眉目之间尽是似水柔情,他的眉眼之间透着几分刚毅和……城府。 队伍浩浩荡荡的进城,穆凌霄骑马在前,而尹林云殊就在他的身边。穆凌霄侧眸看了云翔一眼,却被他胯下的坐骑吸引住。那是一个用木头精雕细琢而成的木马,有真的马匹一般的大小。而且四肢的关节都可以活动,走起路来一点儿都不慢。 穆凌霄瞪大了双眼,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墨家机关? 而尹林云翔突然侧眸回望,正好与穆凌霄四目相对。穆凌霄是有一些尴尬,但是他并没有像一般人一样回避对方的眼神,而是爽朗的哈哈大笑:“这木马竟然可以和普通马匹一样走动,墨家机关术真是名不虚传,真是叹为观止啊!!请问这木马可是先生亲手所做?” “正是。”尹林云翔清冷的答道,并没有流露任何的感情色彩。 “佩服佩服!!”穆凌霄拱手道:“云翔先生也真是名不虚传!!” “哪里哪里。将军谬赞!无非是雕虫小技罢了。”尹林云翔客套道。 见尹林云翔并不愿意过多的搭理自己,穆凌霄便打算转移话题。只见他呵呵一笑:“先生不是应该在益州养伤?怎么突然到京城来了?” “呵呵呵……”尹林云翔也笑了笑:“这不是和云殊约定好了,要在京城会面的么。要不然,在下也是懒得理这烦心之事。” “那先生的伤,可是已经痊愈了?”穆凌霄追问道。 “已然痊愈。”尹林云翔道,“不过腿脚还是不好,幸好有这木马相随……”说着抬手拍了拍马身,透露出无限的喜爱,就好像这马儿是有生命的一般。穆凌霄心中虽然称奇,却也没说什么。这尹林云翔可真是怪人,和尹林云殊真是大大的不同…… 穆凌霄有一句没一句问,而尹林云翔则是有一句没一句的答话。两个人的对话毫无激情,甚至有些乏味无聊。正如这被战火席卷过的京师,处处断壁残垣,千疮百孔……新绿的清香和烧焦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的心中有一种难掩的憋闷…… “哎……”尹林云翔突然叹道:“昨日还是歌舞升平,繁花似锦。今日便成了一片废墟……每每想与此处,云翔就对尔等这些挑起战争的人满怀的恨意!” 这话,打得穆凌霄一个措手不及。这么多年来再无人敢于他这么说话了……侧眸望去,正好身边这个骑着木马的人四目相对,那泠泠的目光让他心中一紧。但不久之后他便恢复了之前的沉着,只见他勾唇一笑:“末将也对这些挑起战争之人满怀的恨意,但仅仅是恨,并不能结束战事。先生觉得呢?” 尹林云翔不屑的笑道:“呵呵……那将军又觉得如何才能结束战事呢?” “以战去战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穆凌霄不紧不慢的道。 而尹林云翔听着心中一震,不由得蹙起眉头。以战去战……那岂不是会挑起更大的战火?真不明白云殊为何会选上这个人?不过既然是云殊的选择,他尹林云翔除了支持又能做什么呢? 尹林云翔与穆凌霄进了皇宫,与季鸾尉和尹林云殊会合。这几日他们在将皇宫翻了一个底儿朝天,也找出了几个暗室,就是没有找到任何的暗道,更别说是张戈和允帝了。这些人眼巴巴的盼着尹林云翔,都快盼出了毛病。 云殊一看见尹林云翔便扑上前来握住了他的手,谁知吐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云翔。事关重大,你还是先在皇宫中找找吧!” 尹林云翔的心里其实是不满的,但是对于云殊的要求他都无从拒绝。无奈了叹了一口气,道:“好,但是皇宫这么大我一个人找要找到几时?只怕等程元昭的大军攻过来了,都还没有找到。所以我需要大家通力合作。” “可是云翔,我等已经在这里找寻了几日了都毫无结果。”尹林云殊道,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云翔眼中的失落。但是这一切都被一旁的穆凌霄看得清清楚楚,不知为何,心中沾沾自喜。 “那是因为你们不得章法。”云翔道:“我告诉你们几个寻找暗道的方法,大家分头去找。” 于是,尹林云翔将机关暗道的特点都传授给了众人,士兵们在他们几个人的带领下,又将皇宫整个的翻了一遍。只是这次更为仔细…… 密道无非就是在房间中安置暗隔,在地下挖出地道。一般的暗道可以通过敲击墙面和地面,听声音判断其中是不是中空。而设计精良的暗道,可以通过加隔音石的方法来弥补这一缺陷,不过有一点是任何暗道都不可避免的——那就是通风。任何的暗道都需要设计通风口,尹林云翔就告知众人通过寻找隐藏在皇宫各处的通风口来寻找暗道。 经过几个时辰的寻找之后,终于一个士兵冲到了尹林云翔的跟前道:“云翔先生,我们找到了!!” 第四十三章:误入暗道 经过几个时辰的寻找之后,终于有一个士兵冲到了尹林云翔跟前道:“云翔先生,我们找到了!!” 还没等尹林云翔答话穆云殊就冲到了前面急切问道:“哦?在哪里?!” 那名军士愣了愣,道:“先生,小人们在御膳房发现了一个常年不被使用的酒坛子,长矛击它不破,打开坛子口还常有湿冷之风吹出来,小人觉得这就是云翔先生刚刚说的通风之口!不过小人等愚笨不得开门之法,还请云翔先生前去一观。” “嗯……”尹林云翔点了点头,前跨一步,抬手拍了拍云殊消瘦的肩膀:“去看看吧……” 一行人动了身,随着那名军士一同穿过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长长的回廊一直穿过御花园,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御花园中本该是繁花似锦,彩蝶翩翩。然云殊所见的却是残垣断壁,枯枝杂草,一片狼藉…… 遥想几个月之前尹林云殊来到此地的时候正巧遇见允帝和昭容太后,当时昭容太后的倔强于无奈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一度以为太后这样要强的女子是不会被轻易倒下的,然如今太后已逝,允帝又下落不明。可见世事无常,乱世之中皇室尚且如此,那城中的百姓呢?岂非更如刀俎上的鱼肉,待宰的羔羊? 忽然一个温和的声音再云殊的身前想起:“云殊?” 云殊这才被唤回了心神,抬头看去,见穆凌霄正站在他的面前关心的看着他。而其他人已经距离他们甚远…… “云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穆凌霄担心道:“这几日忙起来也没顾上给你擦药……是不是……” “没有!”聆言,云殊的双颊突然间飘起了绯红,难为情道:“在下已经痊愈,就不劳主公担心了。”他侧眸看了看其他人远去的身影:“主公,正事要紧!我们还是赶快去御膳房吧!”说着,便一个箭步打算逃离穆凌霄的视线,然就在下一刻他的手腕被穆凌霄拽住往后一带,一个不稳整个人都跌在穆凌霄的怀里。 “主、主公?!”尹林云殊又惊又怕,就如同受了惊吓的小鹿一般。据他对穆凌霄的了解,这个人可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纵使是自己有千般理由,又多么的理直气壮,在这个人面前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云殊偷瞄着其他人远去的身影……想要大喝又怕被人听到;想要挣扎又怕闹出动静,惊动众人,只好低声喝道:“主公,放开在下!”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穆凌霄有些哭笑不得,尹林云殊此时此刻心里在想写什么他清楚的紧。难道在这个文人的眼里,自己就是这么一个随时随地发情的无赖么?再者说,自己明明已经保证过了,难道他不记得?难道自己说过的话,他都没往心里去? 穆凌霄勾起唇角,带有几丝玩味笑了笑:“我不过是希望先生别走这么快,免得再旧伤复发?” 聆言,尹林云殊一愣,倒是难为情起来。原来穆凌霄没有那个意思,那么是自己想得龌龊了?他一个报读圣贤之书的文人墨客,怎么允许自己有龌龊的想法……这这这……等等!穆凌霄好像此刻还在紧紧的抱着他,他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尹林云殊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双手用力往前一推……而穆凌霄此时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那复杂的表情上,根本不会想到他竟然还会来这招,没有防备,自然被推了一个正着。往后踉跄了几步,竟然摔了一个跟头。 尹林云殊见状也愣住了,他原来还有这么大的力气么?须臾之后,他才缓过神来,“主公!你怎么样了?!”连忙上前拽住穆凌霄的手臂,打算将他扶起来。谁知穆凌霄反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又是往下一拽,又将他拽倒到自己的怀中,紧接着一翻身就将他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尹林云殊对这个姿势可是怕得要命,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云殊使尽全身的力气挣扎,却都被对方轻易的化解了去。“放开我!放……唔……”尹林云殊的话说了半截儿,就被突然袭来的吻给堵了回去。 穆凌霄轻巧的舌撬开了他的牙关,肆意的挑弄、追逐他的小舌,直到那小巧的舌无处可逃也不愿意放过。尹林云殊只觉得舌根酸痛,空气也好像渐渐被夺走,一种窒息的感觉感觉。使他本能的张开嘴来抢夺空气,但是这样却被穆凌霄吻得更深……久而久之,云殊眼前冒出一片金星,顿觉天雪地转,思绪迷离。 起初他还在挣扎,然后就只是用双手抵住穆凌霄的胸膛,而现在他却连双手都放了下来。穆凌霄放开他的唇的时候,他就只是虚闭着双眼,大口大口的呼着气。 穆凌霄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样一个执拗的君子,因为一个吻就轻易的缴械投降了…… “云殊……这是对你的惩罚,以后你在这样误解我的意思。我就……”穆凌霄自己做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云殊轻笑道,还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 而此刻的尹林云殊还是昏昏沉沉的,穆凌霄的话虽然已经入耳,但是他还无暇考虑话中之意。他现在想的就是赶紧站起来,去御膳房也好,别的地方也好,总之就是赶紧从穆凌霄的身边跑开。 云殊气喘吁吁的翻过身子,抬手拉住回廊边上的长凳,想要接力将自己拽起来。谁知那长凳上的木板竟然是活动的,一下子就被他拉了下来。紧接着就听见“轰隆隆!!”的一声巨响,身下的石板突然翻了过去,脚下一空,眼前一黑…… “啊——!!” 混沌之后清醒,尹林云殊便发现自己已经没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心中满满装的是不安和忐忑。自从在此出山开始,他已经经历了很多:乱军,逃亡,无数次的接近死亡又与死亡擦肩而过。但是内心如此恐惧却还是第一次…… 尹林云殊用力的捂住自己的胸口,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若是没有猜错这里应该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暗道,若真是暗道的话,就会有通向外面的出口。虽然不知道出口在哪里,更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已经布下了很多机关陷阱,但是有出口就是有希望…… 只怕此处并非是皇室逃命用的暗道,而就是一个困住敌人的陷阱…… “轰隆隆……”又是一声巨响,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随着一道刺眼的光线自尹林云殊的上方掉了下来,光线转瞬即逝,只剩下“噗!”的一声闷响。 “云殊!!你在这里么?”不远处传来了穆凌霄的声音。 “主公?”尹林云殊瞪大了双眼。纵使是什么都看不见,也已然能够感受到那个人就在自己身旁,心中甚是温暖,但口中却满是埋怨:“主公!你怎么下来,这里有可能是太祖皇帝设下的陷阱!你若是有什么不测,外面的一干将士该如何是好?” “呲……”的一声,周围突然亮了起来。原来是穆凌霄点起了随身带的火折子,只见他没好气的看着尹林云殊道:“云殊啊云殊……我为了救你亲自冒险下来了,你难道就不能说些我爱听的?” “这……”云殊难为情的垂下头,低声道:“主公为何不遣人去叫在下的堂兄来,他可是破解机关的行家……” “你呀……”穆凌霄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一把牵住了尹林云殊的手:“当时这么急,我怕你出事急都急死了。哪里还想的了这么多?” “……” 穆凌霄拉这尹林云殊的手,小心翼翼的探查这个狭小的空间。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室,四面的石壁非常光滑,简简单单的雕刻着象征皇室的龙纹。云殊抚摸着这些精细的浮雕,不由得一叹:“主公,若是你设下机关陷阱,会不会费心在陷阱之中雕刻上象征自己的图腾呢?” 穆凌霄道:“我当然不会,因为以我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用自己的图腾来威慑敌人。但是太祖皇帝就未必了。”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还是在陷阱之中。”尹林云殊叹气道。 “云殊啊。咱们刚刚掉下来的位置正巧是御花园前的那一截回廊,太明显了。不适合做暗道的出入口。”穆凌霄分析道。 尹林云殊点了点头,但又满腹是疑惑:“主公说的是,不过刚刚在下掉下来的时候并没有弓弩向在下发射,这地上没有铁刺之类致人死地的物件儿。作为一个陷阱的话这就太奇怪了些……” “也许有第三种可能呢?”穆凌霄突然弯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云殊借着火折子的莹莹之光一看,他捡起的竟然是一个琉璃灯盏。陷阱之中为何还会有灯盏,而且还是一个价值连城的琉璃灯盏。 穆凌霄从从容容将灯盏点亮,熄灭了火折子,笑道:“此处也许是一个陷阱,但应该是太祖皇帝为了自己准备的陷阱……” 第四十四章:别有洞天 穆凌霄从从容容将灯盏点亮,熄灭了火折子,笑道:“此处也许是一个陷阱,但应该是太祖皇帝为了自己准备的陷阱……” “为自己准备的陷阱?!”尹林云殊先是愣了愣,转眸看了一眼穆凌霄手中的琉璃灯盏。此等名贵之物非皇室成员不可使用,又怎会轻易被丢弃在陷阱之中,除非是那挖陷阱的人为自己准备的……云殊复而勾唇一笑:“只怕也是为逃命之用吧!” 这个石室的入口是在穿过御花园的回廊上,如此明显之处根本不会有人想到那里还会有暗道入口;而且那里没有什么建筑物,故而不怕敌军火烧皇宫;再者说,若是真的被乱军逼得无处可逃,那儿说不定真的会变成最后的救民稻草…… “太祖皇帝真是用心良苦啊……”尹林云殊叹道,抬手细细的抚摸石壁上每一块石板之间的缝隙,希望能找出些什么蛛丝马迹来。既然是逃命用的陷阱,必然是可以寻到出口的。谁知就在下一刻他的手被穆凌霄突然握住。 “主公?”云殊不解道。 “我看云殊不必再这石壁上下功夫。”说着,穆凌霄拉住云殊弯下身子,就蹲到了他刚刚十七琉璃盏的地方,悠悠道:“既然是为自己逃命只用,他必然不会将出口的机关设计得太不少找。我想,应该离这个琉璃盏的位置不远吧……”说着穆凌霄一手端着灯盏,一手细细的抚摸着满是灰尘的地面。 尹林云殊也觉得穆凌霄分析得很有道理 尹林云殊也觉得穆凌霄言之有理,便也弯下身子细细的在地上的灰尘中寻找……这灰尘……也太多了,莫非死想掩盖什么? 突然,云殊就觉得手指好像碰到了什么。是一块小石子,却好似被死死的镶进地上的石板之中,碰不动,他侍者往下按了按,却也按不下去。莫非这只是石板上的一块普普通通的突起? “云殊,你发现了什么?”穆凌霄问道 云殊若有所思的道:“主公。你说太祖当年会选一块带有瑕疵的石板来修建暗道么?” 只见,昏暗灯光之下穆凌霄的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精光,问道:“你说那块瑕疵在哪里?”但是他没有等云殊回答,大手便已经向云殊手的方向摸了过来,正正好好盖在云殊的手上。尹林云殊连忙缩回手,而就在这一来一去之间,那块突起的石块竟然被扭转了一个方向。 “轰隆隆隆——!!” 他们眼前的石壁竟然慢慢的沉了下去,而那石壁之后又是无尽的黑暗。借助昏暗的灯光,穆凌霄似乎是看见两个反正莹莹之光的光点自石门之外向自己的方向袭来。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一把推开了浑然不知危险的尹林云殊。 “噗!” “啪啦!!” 琉璃盏落地,刹那之间整个石室一点光亮都没有了。黑暗与寂静总是那么让人胆战心惊,尹林云殊支撑起被摔得酸痛的身子,刚刚的那一幕来得太快,他还没有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推到在地。他们是中了暗道中的机关了么? 他依稀记得,在自己摔倒之后,琉璃盏摔落之前,还有一声倒地的闷响。是穆凌霄?穆凌霄不会出事了吧! 云殊跪在地上,慌张的摸来摸去,艰难的寻找着穆凌霄的踪迹:“主公?!主公?!你怎么样了?有什么受伤?” “我……没事……”就在不远处,响起了穆凌霄微弱的声音。 “主公!你待在那里别动!我,在下就到你那里去!”云殊寻着声音的方向,跌跌撞撞的爬了过去。终于摸到了穆凌霄的一只手,“主公,我找到你了!”顺着那只手臂继续往上摸去,他摸到了浓稠,而已温热的液体,血腥味也在那一刻袭来,在云殊的鼻尖久久不去…… “主公!你受伤了!?”云殊只觉得轰隆隆的一个晴天霹雳,都是因为他,才使得穆凌霄受了伤。如果这个人有什么不测,那么让他怎么办? “小伤,不碍事……唔……” “你伤到哪里了?”这个时候穆凌霄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的,他抬起双手向上摸去,动作尽可能的轻柔生怕触动了穆凌霄的伤口。而摸到胸口处的时候却摸到了火折子,不由得心中有了几分计较。既然有火折子,为何不点燃? “啊!!云殊,你碰到我的伤了!!”黑暗中突然传出了,穆凌霄大叫的声音。于此同时,尹林云殊的手被穆凌霄紧紧的抓住,长指在他的手心写了些什么…… “主公!你流了好多的血啊……我,我该怎么办?!”云殊大叫道。 “怎么办?你们就都死在这里吧!”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尹林云殊清楚的记得这个声音的主人,这个人就是那么一直苦苦寻找的张戈。 “张公公?”尹林云殊大声道:“你竟然藏在这里?!那么圣上也在这里了么?” “胡说!咱家根本就没有挟持圣上!”那个声音很是气愤。 “既然没有挟持圣上,公公为何不敢现身?公公连郭怀远都敢设计除掉,为何不敢现身?”云殊正义凛然的道。 只听张戈愤愤的道:“郭怀远兵败如山倒!回来却拿咱家出气!他还以为他是那个权倾朝野的郭太傅么?弄死他都是便宜他的了!!” “是啊!公公做的没有错啊!”尹林云殊道:“立下如此大功,乃是江山社稷之福!可是公公为何还要像畏罪潜逃一样的东躲西藏,分明就是此地无银!” “胡说!!什么此地无银?!”张戈有些歇斯底里:“咱家跟随郭怀远这么长时间,得罪过这么多人。就算程元昭能放过咱家!那其他诸侯呢?怎知他们就不想一刀杀了咱家!!我不躲?我怎么可能不躲?” “呵呵呵……咱家就是想活命而已,你们为何要如此的苦苦相逼?!” 寂静的暗道只有张戈一个人在狂狼的大笑,那笑声在黑暗中回旋……笑声,回声交叠在一起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尹林云殊闭上了双眼,他垂下的手掌感受到了从地面传来的微微震动。是危险在渐渐临近。 “并非是我们苦苦相逼,而是你自己将自己闭上了绝路!”云殊大喝着,他的另一只手已经被穆凌霄放开,掌心之中还多了一个火折子…… “扑!”一束耀眼的火光亮起,照亮了空空的石室,也照的张戈本能的用衣袖挡住了眼前。 “啊!!”一声惨叫之后,正如火折子恢复了微弱的火光一样,石室也恢复了死寂。不远处插在张戈心脏之处的匕首还闪烁着昏黄的光晕。尹林云殊扶着受伤的穆凌霄站了起来,往石门之外走去…… 穆凌霄的伤并不是很重,那突然射过来的箭矢只是射中了他的左肩,但是这彻骨的疼痛足以让他的左臂不能活动自如。他无法自己完成点燃火折子又飞出飞刀的动作,便在尹林云殊的手掌之上写下自己所有的计策,让他配合自己完成。 微弱的光芒,不足以照亮整个狭长的甬道。那狭窄的甬道也不足以让两个男人并排而行。尹林云殊便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尽量用自己手中的莹莹之光,照亮前路。 穆凌霄倒是有些不解了,问道:“云殊,你不怪我杀死了张戈,使得失去了寻找圣上的线索?” “主公。你能这么做,必然是因为料定圣上并非是在张戈的手中吧!”尹林云殊没有回头,也没有驻足,只是淡淡的说出理由。 “云殊。你何时这么信任于我的?”穆凌霄沉声道。 “在下只能信你!” 他只能信他。这不仅仅是身为属下的本分,而是一种信念。 不知何时他们感受到了迎面吹来的清风,前方不远处似乎有光芒照射了过来。尹林云殊愣了愣,熄灭了手中的火折子。果然!那光芒还在,那光芒更加明亮了…… 这是不是就是尽头,这是不是就是出路了呢? 两个人都压在了心中的喜悦,却都不自觉的加快的步伐。甬道的尽头,一扇巨大的石门呈现在两个人眼前,那引导他们走过来的莹莹之光,就是从这个石门的门缝中透出来的。 那个人一同用力推开那厚重的石门,一道强光照的他们睁不开眼睛。当睁开眼睛之时,又觉得失望之极。这哪里是什么出口? 石门之后又是一个偌大的石室,但这个石室跟前面的那个大大的不同。四周的石壁上精雕细琢的雕刻着形态各异的盘龙,一块块价值连城的宝石被镶嵌之中。四周挂满了琉璃盏,而盏内放在的并非是灯油、蜡烛而是一颗颗夜明珠。将漆黑的石室照射得就如同白昼一般…… 石室的一角堆放着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另一角则是堆满了小山一样的美酒、腊肉,算来可以吃上半年了。想要秘密的囤积这么东西并不容易,看了张戈对郭怀远的不忠之心早就有,并非是如他自己说的因为郭怀远大败而归,侮辱于他…… “啊……”突然身旁的穆凌霄呻吟了一声,继而重重的跌到了地上。 “主公?主公?”尹林云殊连忙也蹲了下来,关切的问道:“主公,你怎么样?” “我好像……中毒了……” 第四十五章:干柴烈火 “我好像……中毒了……”穆凌霄痛苦的呻吟道。 尹林云殊一下子就慌了神。中毒?刚刚那个箭矢上有毒!那岂不是已经错过了最佳医治时间?!想于此,云殊连忙脱下了穆凌霄的护甲,“撕拉……”的一声,扯开了穆凌霄的衣服。插在肩膀上的箭矢早已被穆凌霄拔去,但是那箭矢留下的伤口却触目惊心。 尹林云殊蹙了蹙眉,在夜明珠的幽幽青光之下,他看不清那不断涌出的血的颜色,但是中毒的血应该是偏黑色的吧! 穆凌霄半眯着眼,微微一笑:“不要紧。刚刚那枚箭矢应该是太祖时期的,几百年的东西,毒性已经没有那么强了。要不然我也不会现在才发现……” “胡说什么呢?几百年前的毒难道就不是毒了?你若是真有什么不测……”我该怎么办。这是云殊后面想说的话,只是他没有说出来。他怔了怔随即俯身下去,两片薄唇就印在那伤口之上,用力的吮吸。 穆凌霄痴迷的看着尹林云殊,夜明珠那特殊的光亮之下,那一般正经的在给自己吮吸毒血的小人。清秀的面庞更显担忧之色,凝脂般的皮肤更显白皙,因紧张而渗出想香汗在夜明珠的光亮之下莹莹闪烁,顺着脸颊慢慢滑落,一直滑到那微微咧开的领口之中。那纤细的锁骨,就隐藏在阴影之下…… 眼前的一起都触动这穆凌霄心中的那条理智的弦,而那吮吸血液带来的丝丝痛感,却成了推波助澜的元凶。往前一步也许就是万丈悬崖,但是退后一步却是无尽的遗憾…… 云殊吐出了最后一口毒血,抬手抹去脸颊上的细汗,叹道:“在下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将毒血都吸净了,也不知道怎么做能起多大的用处……”话音未落,他的下颚就被穆凌霄托了起来,被迫于穆凌霄四眸相对,眼中还流露出不解之色。 “主?……唔……” 那巨大的身影已经遮去了云殊眼前的所有光线,前所未有的压迫感笼罩了全身。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呼吸就被对方夺走。带有血腥气的吻,霸道的吻,强烈的吻让云殊无从抵抗。错愕,清醒,迷失。他不明白为何穆凌霄的吻总是这么的让人着迷,是这么令人心醉……就在窒息之前,一个想法突然蹦了出来:他这口中的血是有毒的…… 云殊使尽全身的力气抵住穆凌霄的胸膛,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那如铜墙铁壁一般的强壮身躯推开。穆凌霄见状则是有一些不悦,但是他还是放开了云殊的唇。 “唔……主公……这血有毒……!!不要,好容易。不能再、、”云殊大口大口的呼着气,断断续续的道。他可是刚刚帮穆凌霄将伤口出的毒血都吸出来,这要是又被他吻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见状,穆凌霄却十分的开心。原来身下人的挣扎反抗是为了警告自己血中有毒。沉声道,“有毒又如何,你都不怕,我又怕什么?”抬手将云殊紧紧的禁锢在自己的身下。再又俯身吻了下去,痴迷的舔去残留在云殊唇角的血迹……苦涩,腥甜,也许所谓的爱正是这样的味道吧……穆凌霄疯狂的汲取云殊口中的蜜液,而云殊也沉浸在其中…… “唔……嗯……”尹林云殊的感觉,就好像自己被扔在了一艘小船上随波漂流,起起伏伏,天旋地转。好像看见无数颜色各异的大旗在自己的眼前飘扬而过。久而久之竟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良久之后,穆凌霄才肯放开尹林云殊的唇。此刻云殊的双颊泛起了潮红,额角深处了涔涔的细汗,使得他前面的细发全部都粘在额角身上,半眯着双眼,气喘吁吁,领口大大的裂开,锁骨处的完美线条完完全全的展现在穆凌霄的眼前。面对这样一个秀色可餐的人儿,让穆凌霄如何忍得住? 他解开了尹林云殊的衣带,剥去了他那碍事的青衿,雪白的亵衣在夜明珠的光亮之下泛着莹莹青色的光晕,就好似会发光一样。而云殊的亵衣也早已被细汗沁湿整个贴在了他的身上,柔美的曲线一览无余,无一不让穆凌霄怦然心动。不安分的大手便滑入了他的衣襟内。 “唔……啊……主、公、住手!”突如其来的寒冷,让尹林云殊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连忙拉住了自己的衣襟,紧张的道:“你该不会,该不会是……” 穆凌霄笑了笑,轻啄了一下尹林云殊已经红肿的樱唇:“我只是想吻你而已。” “可、可是!”尹林云殊结巴着道,还不忘抬手去摸自己不知被扔到哪里的衣服,而这手一抬,衣襟便又敞了开去。他还浑然不觉,道:“吻,为何要。衣服?” “呵呵……因为我想吻的是你的全身……”穆凌霄玩味的笑了两声,俯下身子吻住了身下人的脖颈,张口含住一边儿的耳垂儿以软舌来来回回的挑弄。 “啊……嗯……”尹林云殊全身一阵,眼前就好似有一道金光流过,不由得呻吟出声。然这呻吟之声流过耳畔,自己也怔住了须臾。这真的是从自己的口中吐出的么?云殊倍感难为情,死死的咬住下唇,以免自己在娇吟出声。再也顾不得被扔远的外衣,抬起双手来死死的抵住穆凌霄的胸膛,想要将他推远。 感受到身下的娇小身躯微微的震颤,穆凌霄满意的笑了笑,轻而易举的捉住了那双抵住自己胸口的小手,并将那双纤细的手拉过了头顶固定住。另一只大手则是慢慢的掀开了那半掩的衣襟,顺势滑了进去…… “啊啊……唔……不要……”粗糙的掌纹划过稚嫩的皮肤,刺痛之后,便是灼热。所过之处就好似燃起一簇簇的小火苗一样。让他燥热难耐。那一抹熟悉而又陌生的快意再次的袭来,让他无所适从,身子颤抖不断。 这使得尹林云殊十分恐惧,他怕自己有想那次一样被爱欲吞没,多么想说这身子不是他的!他真真的不想这样!为何这具皮囊总是和他的想法向左?为何这具皮囊如今渴望的更多? 穆凌霄见云殊那个样子,便也知道他此刻已经被欲火侵蚀,很快的就会沦为爱欲的奴隶。他笑,带着几分得意。眼前这位君子情难自禁的模样着实让他有一种满足感,也着实的让他兴奋。一把捉住了身下人双腿间那最脆弱的东西,那物早已高高的挺起,诉说着主人的真实感受。 “啊啊……啊啊……不要……住手……主公。”云殊大叫着,甚至带了几分恸哭的语调。 “云殊,你嘴上说着不要。但是你这里……好像不是这么想的。口是心非,是君子所为么?”穆凌霄玩味的道,紧接着不由分说的加大了揉搓的动作。 “啊啊啊……”云殊就觉得好像有无数的小老鼠在身体里不得章法的跑来跑去,身子剧烈的颤抖。理智的琴弦被人肆意的拨弄,演奏出来杂乱无章的序曲。内心深处的一个声音告诉他,必须逃离,不然将会是万劫不复。但是这具皮囊却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也不知是真的没有力气,还是它渴望更深层的挑弄。 穆凌霄决定品尝自己的美餐,弯下身子含住了其中的一颗茱萸,以舌尖慢慢一圈一圈的挑弄,直惹得身下人娇喘连连,才肯罢手。 “云殊……感觉怎么样?”穆凌霄满意的看着那颗挺立如豆的茱萸,笑眯眯的道。 “主公……你、你说话不算话……”尹林云殊气喘吁吁的道。巨大的快感让他想起了之前的那个夜晚,甚至想起了那让人面红耳赤的每一个细节,也包括那日之后穆凌霄曾经对他保证的话……“你……你说过,若是我不肯、、你、你不会……” 聆言,穆凌霄的就感觉被人迎头泼下了一盆冷水。明明身下的东西已经映入烙铁,可这个倔强的文人还能说出这样扫兴的话来……事情既然已经做了一半,就没有不继续的道理!何况……即使是这个文人能忍,他穆凌霄可是万万的忍不得的! “云殊……我并没有食言啊,这不?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呢……”穆凌霄笑眯眯的道。手上的动作不停,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动作。他确实是还没有做,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啊啊……什、啊……”一波波的快感如惊涛骇浪一般袭来,只砸得他晕头转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一股股的暖流盖过头顶纷纷的向那欲望的顶点流去,可就在即将爆发的一棵。被对方堵住了领口…… “啊啊……啊……”尹林云殊觉得自己快疯了,难耐的扭动着身子。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渴望那最后的解放。“啊……我……让我……” “云殊,你这是要同意了么?”穆凌霄坏坏的笑道。 “什、、啊啊……”尹林云殊还没有反应出穆凌霄的言下之意,就觉得身后的菊蕊被人轻轻的搔了一下,不由得娇吟出声:“啊啊……主公……我……” “你想要什么?”穆凌霄故作不知:“你不说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啊啊……我……啊……”云殊真的要疯了,谁来救救他!!“救……是……” 而这次穆凌霄只是歪着头看着他,没有答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尹林云殊抿了抿唇,哀求道:“主公,求你……求你……让我……” “哦?云殊,那你是同意了?”穆凌霄玩味的问道。 第四十六章:一线生机 “哦?云殊,那你是同意了?”穆凌霄玩味的问道。 “唔……嗯……求求……啊啊……”尹林云殊再也无法忍耐,他从不知道欲求不满是这么的让人难耐。也许正如穆凌霄所说这是一种本能,人的意识是无法同本能向左的。罢了,既然他想要就给他吧!云殊抬眸看了看穆凌霄的俊逸的面庞,阖目点了点头,再又别过头去。不愿面对眼前的这个人,更不愿意面对的是那个龌龊的自己…… 见到云殊这般模样,穆凌霄既是怜爱,又是兴奋。一松手,那男性特有的麝香味道便弥漫了开来。身下的娇小身躯更是一个激灵,娇吟之声一口而出。穆凌霄分开了他的双腿,顺势扑了上去…… “啊啊……啊……” “唔……云殊……我爱你……” 云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先是潺潺的水声流过耳鼓,再又发现自己还在那条逃离京城的小船上。数以万计的郭军士兵将自己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士兵们的手中拿着各种兵器虎视眈眈的向自己冲过来。他孤立无援,危急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上来将自己抱在怀中,以血肉之躯挡住了所有的进攻。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再仔细看清那个以性命护着自己人,那个人是穆凌霄。 尹林云殊醒来的时候,发现穆凌霄确实是如梦中一样拥着他。那受伤的肩头已经包扎好,正好在他的鼻息之处。艰难的想要坐起身子,正好发现自己了亵衣已经被整整齐齐的穿好,身上也应该被清理干净了。穆凌霄做事还是很温柔仔细的。而这一动却又扯动了身后的疼痛。 “唔……”云殊不由得轻叹出声,虽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但那样的狂风暴雨还是弄伤了他。而痛过之后,他却苦笑了两声。这是对他的惩罚,谁让他贪图一夜的享受忘却了自己的信念?!谁让他枉读了圣贤之书…… 云殊垂眸看向那人熟睡的脸,又是几番感慨。这个人是他苦苦寻觅的人,也是他发誓要辅佐的人。力挽狂澜,匡扶社稷,终结这个乱世!这个人绝对可以做到!他相信自己不会出错,可是为何事情总是要在途中发生这样的插曲?又让他如何面对,如何接受? “云殊……你醒了?”一个声音拉回了尹林云殊的心绪,使得他一怔。穆凌霄醒了!他还没有想好如何去面对,穆凌霄怎么就醒了? 尹林云殊别过头去,正犹豫着当如何应答的时候,穆凌霄就已经做起了身子,温柔的将他揽入了怀中,柔声道:“身子不舒服就别乱动。你想要什么,我拿给你就好。” “多谢主公……”尹林云殊低着头道:“在下什么都不需要。” “不需要?忙了一夜了,云殊竟然都不饿么?”穆凌霄笑嘻嘻的道:“看来是我昨夜努力的不够啊……” 云殊听在耳中,“腾!”的一下子双颊就飘起了绯红。这个人的军事才能和政治敏感云殊从不否认,但是平日里……这满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 “主公!你……”尹林云殊又恼,又惊,又羞,竟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他那模样穆凌霄看在眼里却是说不出的喜爱,毁掉一个君子恪守的信念,甚至比踏平一座城池更让他兴奋。只见他玩味一笑,挑逗道:“云殊,你是不是又想要了?” “胡、胡说!”尹林云殊面红耳赤的喝道。可转念一想,这个话题是绝不能继续下去,要不然眼前的这个人指不定又要干什么……眸色一转,叹道:“也不知将士们现在怎么样了,主帅失踪已经有一日之久,军心是不是已经乱了……” 这句话真真的让穆凌霄心中一紧。如今,他麾下的将士实际上都是季鸾尉带来的,而且季鸾尉还没有真正的归顺于他……说不定他们出去之后,便人去楼空了…… 穆凌霄知道尹林云殊在此时说这个就是为了不让他再提那昨晚之事,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尹林云殊的伎俩成功了。他环视了四周的景色,叹道:“这里有酒有肉,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又有美人相伴……可惜了……” 尹林云殊笑道:“酒肉早晚会吃光喝光,美人也会年华老去,金银倒是用不完的……只不过出不去的话,金银即便是用不完,也如粪土一般!” 穆凌霄看着尹林云殊,勾唇一笑:“云殊说得极是。当下我们应该找寻出去的方法,既然那张戈肯在此躲藏,我想从这里出去应该不难。”忽而,穆凌霄放开了云殊,站了起来:“适才我放在地上的时候隐隐的听见了汩汩水声,我想着地面之下应该有一条地下河流!” 尹林云殊一愣,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刚刚坐到一个梦。那闻到的血腥之气是来自穆凌霄肩膀伤口,那潺潺的流水……云殊连忙趴下身子,用耳朵贴着地面,确实隐隐的听见了水声。而且他注意到,地面并非是冰冷的,而是右融融的暖意…… “是蝴蝶泉!”云殊自言自语道。 “蝴蝶泉?”穆凌霄略带不解。 “在下记得上次来皇宫的时候,张戈说过。御花园中有一处名叫蝴蝶泉的温泉,泉水之处一年四季都是百花齐放。”云殊道:“或许,这条地下河流就是蝴蝶泉呢!?” “通向御花园……”穆凌霄若有所思的道:“也就是说,离此地不远了?但是……”说着,穆凌霄拔出佩剑来戳了戳地面,又随手找到了一块金砖在地面上敲打了几番,叹气道:“这石板至少要有三寸厚,手上又没有合适的工具……如何弄得动?” 尹林云殊则是环视了一下四周,道:“主公,我想那张戈能来去自如,此处必然有什么机关……” “说道头来,还是要找机关……”穆凌霄叹道,说着款步走到了墙边,抬手拿下了一颗夜明珠,回身对云殊道:“我去看看张戈的身上有什么线索,你且别乱动。” 于是,穆凌霄便转身离开了石室。而尹林云殊又怎可能老老实实的呆着不动,他也慢慢的站起身来,艰难的穿上被揉搓的满是死褶的青衿。这石室中一共有十二个琉璃盏,每一个盏中都有一颗夜明珠。单单是缺少一颗并不能失去多少光辉。 尹林云殊默默的看着那空了的琉璃盏,发现那琉璃映照着其他灯盏的光亮依旧是熠熠生辉,远远望去实在是难以分辨这盏中究竟有没有夜明珠,或者说……这盏中的夜明珠是真是假,发光还是不发光…… 云殊突然想起了什么,托着沉重的步子来到了每一个灯盏之前,财宝之前的,酒肉之前的都一一看过。直到他走到了一处什么都没有堆放的石壁之前。 此地什么都没有堆放,而且金银也好,酒肉也罢都齐刷刷的在同一条线上戛然而止。云殊蹙了蹙眉,蹲下身子仔细的观察,担开地面上的灰尘,一道石缝展现在云殊的眼前。再仔细一看,原来这个石缝和灯盏究竟有没有关联呢?云殊起身走到了石壁之前赫然发现这个琉璃盏中的夜明珠确确实实是不会发光的。 这会不会就是所谓的机关所在呢?若是机关的话……可以逃走的机关,还是致命想陷阱? 尹林云殊小心翼翼的将手伸进盏中,试探性的将珠子抬了一下。珠子是可以拿起来的,而且拿起之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莫非是他判断失误?于是他决定再试一下,在此将手伸进盏中,这一次他将珠子拿了出来。 只听得“轰隆隆——!!”的一声,地动山摇,尹林云殊脚下的石板忽然间碎成了一块一块的,一股热气就涌了上来,脚下一空,人便在一瞬间跌落。云殊只觉得自己又一次没入了黑暗,一阵阵的阴风向自己刮来,而这阴风之间还带着杀戮之气…… “嗖嗖嗖——!!”一支支闪烁着寒光的利箭由四面八方向尹林云殊袭来。云殊心下一沉,这下是完了!看来他要命丧此处!而就在这时候一个熟悉的黑影不知何时已经跃到了他的身前,将他抱在了怀中,以血肉之躯挡住了那冷冷的杀气! “主公!?不可!!”云殊大叫着。情急之下哪里还顾得了许多?拼命的敲打着对方的胸膛,甚至一口咬在了对方的肩上。尹林云殊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死没关系,穆凌霄不能死!这个天下还需要他!! “噗噗!!”的两声闷响,尹林云殊只觉得穆凌霄的身子晃了晃,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紧接着尹林云殊就觉得自己被带着转了一个方向,随即就是“噗!”的一声……云殊不知道穆凌霄究竟带着他转了几圈,为他挡下了多少的箭矢…… “扑通!!扑通通!!”两个人随着无数碎石一同掉入水中。尹林云殊被碎石砸中,跌到了水底。虽然他自小生活在香溪水畔,但是他并不会游泳。他本能的拼命挣扎,也不知喝了多少口水,忽然一个强有力的臂膀从后背将他抱住,托着他浮上了水面。 “咳咳咳……咳咳……”尹林云殊咳嗽个不停,那个有力的手掌则在后面轻轻的拍在他的背。终于他呛出了几口水,慢慢的平复了呼吸。抬眸看去,幽幽荧光之下,袅袅水汽之中,穆凌霄在对着他微笑…… “主公?你……不是……”见穆凌霄安然无恙,尹林云殊是又喜又惊,又是满心的疑窦。只见他一下子扑到了穆凌霄的身上,动手去扒对方的衣服。他刚刚明明闻到了血腥味,又听见了箭矢刺入皮肤的声音,而且还不止是一声,穆凌霄怎么可能…… “呵呵呵……云殊啊?我知道这是个……好地方。你也不用这么急吧!”穆凌霄坏坏的道。 聆言,尹林云殊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身子也僵住,那双正在扒衣服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不知所措。“主公、不是,在下是想、、你、你没事就好了……” “哈哈哈……”穆凌霄爽朗的大笑,抬手一指:“云殊,你且往那边看。” 第四十七章:脱险 “哈哈哈……”穆凌霄爽朗的大笑,抬手一指:“云殊,你且往那边看。” 尹林云殊顺着穆凌霄所指的方向看去,一具背上插着无数箭矢的尸体就飘在不远处。那是……张戈? “我本料想着:这具尸首说不定能在通过机关的时候派上什么用场,于是就将他背了来……”穆凌霄悠悠一叹,复而侧眸看着尹林云殊没好气的道:“却没想到这用场排上的这么快……” “这……”尹林云殊很是难为情的垂下头。穆凌霄离开之时已经嘱咐他莫要乱动,是他没有听从才会身陷险途,若非是穆凌霄及时赶到,若非是他背着张戈尸体及时赶到……那被扎成刺猬的必然不会是张戈的尸体。穆凌霄是没有出言责怪,但是云殊的心里始终是愧疚。他低声道:“主公……都怪在下没有听从主公的意思,太过大意……还险些连累了主公……” “呵呵呵……”穆凌霄呵呵一笑:“罢了罢了。记得下次不要再舍身犯险,若是我赶不回来。岂非就……你” “是……”尹林云殊沉声道:“在下日后会听从主公的教诲。不过也请主公答应在下,莫要为了在下去犯险。若是主公有什么不测,在下实在无法向天下人交代!” “这难道就能向我交代了么?”穆凌霄突然厉声喝道:“你若是有什么不测,让我如何独活!!” 尹林云殊一怔,真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到穆凌霄的话。须臾之后才悠悠张口,迟疑道:“主公……应该以苍生为重……” “苍生怎能与你相提并论!?”穆凌霄怒道。自己冒险救了尹林云殊,他还不领情……苍生苍生,他穆凌霄可没有这么伟大! “主公……”尹林云殊面露不解之色。不解之中却还有一丝喜悦之情,只不过那丝喜悦被他严严实实了隐藏起来,令穆凌霄难以察觉。只不过云殊不知道,正因为穆凌霄无法察觉,他才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罢了!”穆凌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当下之际应该是想办法离开此地。” “主公……”尹林云殊犹豫的问道:“你……在张戈身上发现了什么了么?” “呵呵呵……”穆凌霄呵呵一笑:“我什么都没发现,那个家伙的身上除了金银元宝之外什么都没有。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想起借助他的尸身一用。”随即,他仰起头看了看他们刚刚掉下来的地方。适才如此慌乱,他竟然没有注意自己竟然落下了如此之深!这泉水到石室足有五六丈的距离,回是回不去了。看来想不从这条水路出去,都不行了…… 想于此,穆凌霄从怀中掏出夜明珠交到了尹林云殊手上,再又将他那羸弱的身子揽在了怀中:“来,我带你游出去……” 尹林云殊也抬头看了看。也知道他们只能沿这泉水的方向去试一试。但是这条泉水是不是蝴蝶泉,通不通向御花园都是未定之数…… “额?嗯……”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穆凌霄抱在怀中。但心里上还是感觉有些别扭,但还是没有拒绝穆凌霄的怀抱。他在心中反复的对自己说,这不是因为贪恋,而是他不会游泳不得不借助穆凌霄的臂膀…… 单单是一颗夜明珠的光亮不大,却足以照亮着狭窄的水路。借助幽暗的光芒,云殊看见水路两侧的石壁棱角锋利,好像一不留神就好刮伤皮肤。穆凌霄总是能巧妙的让他免于刮伤,这等细心让云殊甚为感动。 这水路不长,不久之后便是一面石壁横在了二人之前。没有路了!这条路不通? 尹林云殊一下子就慌了神:“主公?!我们……” 穆凌霄看起来倒是很沉着:“云殊莫慌……这水明明是流动的,不可能是死路!若非是在上面……”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拿起尹林云殊的手扣到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云殊你好好扶住这个,我到下面去探探。”说着便要下潜。 “主公!等等!”尹林云殊见状连忙将他拦了下来,待穆凌霄回过身来之后,将手中的夜明珠递了过去:“带着这个去吧!没有光亮如何探?” “嗯。”穆凌霄点了点头,一把接过了夜明珠,一转身便潜了下去。 “哗……咕咕……” 随着那幽暗的光芒渐渐的隐入水中,尹林云殊便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除了水声、风声他什么都听不见。忐忑,不安也在心中渐渐的升腾,不知是他变得胆小,还是他已经习惯依赖,他害怕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曾几何时,他也被这种感觉包围过。仿佛是有一个人也曾让他在一个漆黑的地方等待,但那一等却是永远…… 如今的尹林云殊无比的渴望着穆凌霄回来。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他不安的感觉也越发的强烈。若是穆凌霄不回来怎么办,若是他回不来怎么办?不要,不可以留下他一个人!! 那双一般男子都要纤细的手,紧紧的扣着那块凸出的岩石。丝毫没有在意那岩石锋利的棱角是不是割伤了他的皮肤……力道不自觉的加大,他似乎都能听见骨节在咯咯咯的作响,但是他却无法放松,虽然他曾无数次的直面恐惧,但是不得不说这是最恐惧的一次。 “咔啪!”的一声,手中的岩石竟然断裂了。 尹林云殊只觉得身子往下一沉,还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便沉入了水中。 “咕噜噜……咕噜噜……”这次真要命丧此处了…… 忽然,尹林云殊就觉得一双强有力的臂膀从身后将抱住,他知道,穆凌霄终于来救他了。刚一出水面,甚至眼睛都没有睁开,尹林云殊便扑到了穆凌霄的怀中,张嘴却只能咳出水来。“咳咳咳……咳咳咳……”满脸的水迹,也不知哪些是泉水,哪些是泪水。这是他最脆弱的一面,他从未在自己母亲以外的人面前展现过。 穆凌霄则是安静的抱着他,虽然他不明白这个铁骨铮铮的文人,不畏强权,也不畏暴政,竟然因为失足落水就吓成这样!他扬起手轻轻的抚摸尹林云殊的后背,安抚道:“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主公……咳咳……别再……让……咳咳咳咳咳……云殊等了……”云殊道。 “好了……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让你等了。”穆凌霄柔声道,慢慢的抬起了怀中人的下颚,与那惊慌失措的双眼四眸相汇。忍不住低头吻下,细细的,浅浅的,只求让怀中人的心情渐渐的平静下来。而这个方法确实奏效,不久之后云殊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主公,在下失仪……”尹林云殊垂眸道。 “无妨……”穆凌霄笑道:“这底下确实有个出口,我刚刚试着游了过去,出口之外有光应该是可以出去的。不过……”语顿,穆凌霄叹了口气“就是需要潜下去,你……” “主公,在下可以的。请主公放心!”知道穆凌霄在担心什么,云殊连忙保证道。 “嗯……”穆凌霄点点头道:“我会助你游过去,你要深吸一口气。切记不管多难受也一定要忍住!” “在下明白。”云殊正色道。 于是,两个就都深吸了一口气。穆凌霄扬起手臂来揽住尹林云殊的腰际,带着他一同潜了下去。水下的世界与水上可是大大的不同,耳畔只能听见汩汩的水声,水下的静谧更加的让人不安。幸好在尹林云殊的身边有穆凌霄在,此时此刻他也只能依赖于这个人。 借着夜明珠的幽暗之光,云殊看见水底确实有一个很大的洞口,而洞内却是黑布隆冬的。他迟疑了一下,侧眸看向穆凌霄,想在那个人的脸上找到答案。 而穆凌霄也明白云殊心中的不安,便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相信自己。 刚刚游到洞口,云殊就感觉湍急的水流迎面而来,使他无从招架。若不是穆凌霄一直在后面推着他的腰,只怕他就会被水流冲回去。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只要游过这个洞口就可以得救了…… 而这水下的洞穴却比云殊想象要狭长的多,起初的时候还好,渐渐的他就感觉到了窒息的痛苦,体力也接近了极限,不行了……周围汩汩的水声,让他心神不宁。抬眸想看清离洞口还有多远,却觉得眼前被各色的金星占据……晕眩,除了晕眩还是晕眩…… 忽然,感觉自己手臂被人往前一拉。是穆凌霄!两片薄唇接触到了对方炙热的唇,带着温度的空气被送进了他的口中……尹林云殊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人。只见穆凌霄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托着他的腰际继续往前游去。 须臾之后,两个人终于游出了洞穴。穆凌霄指了指方面,明亮的光芒正照射下来。终于有希望了! 两个人浮出水面,皆趴在岸边大口大口的呼着气。却不知道这一举将在一旁休息的士兵吓了一大跳。 “穆将军!!尹林先生!!”士兵们大惊。随即,便有几个奔了出去,大声叫道:“季将军!吕先生!!云翔先生!!穆将军和尹林先生找到了!!” 第四十八章:问路 穆凌霄和尹林云殊脱身暗道,稳定了军心,军中事物也恢复了正常。而今盟军的各大诸侯仍在你争我夺,自相残杀,一时之间还不会有人顾得上这偌大的皇城。穆凌霄便下令在此多停留几日,一来是将士们需要休整;二来是尹林云殊害了严重的风寒,穆凌霄便给他安排了个清静雅致的地方休养。 那是历朝的皇帝和宠妃缱绻之处,就位于御花园深处,蝴蝶泉旁。由于此殿四面环水,远远望去就如同漂泊于泉水的中的船,故得名“泊春堂”。 而尹林云翔这几日倒是彻底的闲了下来。他来此地是为了破机关,而破机关是为了寻找张戈和允帝的下落。而现在张戈已死,允帝又不在暗道之中……尹林云殊着实是想骑着他的木马离去,怎奈尹林云殊又病了,也便只好留下了照顾云殊。 这一日,云翔带着刚刚熬好的汤药去见尹林云殊。一进门便听见“咣当!”的一声,尹林云殊从那凤榻直接摔到了地上。 “云殊!!”尹林云翔连忙扑上前面,小心翼翼的将云殊扶了起来:“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是不是想拿什么?” “没事……”尹林云殊仰起头,对着云翔笑了笑,轻轻的扬手一指不远处的香木案:“云殊不过是想那本兵书看看……”只是这笑容在云翔的眼中有那么几分敷衍的意味。 云翔微微一笑:“你要什么,我拿给你就是。先回床上去。”说着,他将云殊轻轻的架回了凤榻,却不曾想那人的臀一沾上床榻,便如同触动了痛处,即刻抬开,很不自然侧卧于榻。 云翔蹙了蹙眉,心中有了那么几分计较。只见他小心翼翼的扶着云殊躺好,回身款步于将香木案旁,拿起兵书。却在不经意间撇道了一旁的香炉,这以黄铜精心铸造而成,雕琢了九凤纹的香炉顶上并没有袅袅的青烟冒出。云翔这才注意到,这泊春堂中虽然隐隐的有一种清香之气,却并没有燃香。 “呵……你何时连引香的习惯都改了?” “啪!”的一声,那本兵书就被直接扔到了云殊身前。 也许是早春乍暖还寒,也许是云翔的语调太过清冷。云殊只觉得周身打了一个寒战,抬眸不解的看着云翔。 “如今你没有安息香相伴,也可安睡了?”云翔的语调依旧未改。 “云殊……”云殊看了看云翔,又看了看那不远处的香炉。他确实有很久都没有引香了,不是他不愿意引安息香,而是这几日的奔波劳顿着实是顾不上,如今虽然可以引,但他一直以来随身带着的香料早已被泉水冲走。云翔,他怎会不知呢…… “云殊,最近可能是太过劳顿,没有安息香萦绕鼻间,却也能安寝了……”云殊迟疑着道。 “呵呵……”尹林云翔见榻上人那副如同做错事情的模样便觉得怒气横生,冷冷一笑道:“是啊……夜夜笙箫确实是劳顿的紧!” “云翔!?你说什么呢?!”聆言,尹林云殊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一张惨白如纸的容颜“腾!”的一下子就红了。难道云翔都知道了? “哼!你做都做了,难道还怕我说么!?”尹林云殊厉声道。 “云翔……我……”云殊知道云翔为何生气。想他尹林氏一族是香溪赫赫有名的书香门第,世世为君子,代代出忠臣。怎可为人禁脔,缠绵于男人身下?如此不堪的行径却也都让尹林云殊行了,让云翔如何不痛心?他尹林云殊又如何面对尹林氏的列祖列宗? 云殊动了动唇角,但还是选择了沉默,深深的下了头…… 见状,云翔长长一叹:“罢了!你现在就跟我走!”说着,便动身上前打算搀扶云殊起来:“咱们回香溪老家去!这乱世本就世事无常,管他哪个诸侯又抢了哪个诸侯的地盘,都与你我兄弟无关!” “不行!”尹林云殊突然大喝到,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在云翔身上,竟然将他推得踉跄后退了几步。 尹林云殊义正言辞的道:“云殊好容易找到了那个力挽狂澜的人,江山社稷终于有望,又怎能轻言放弃?如今天子下落不明。天下大乱,众诸侯为一己私利你争我夺!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云翔……身为尹林氏族的子孙,怎能不顾天子的安危,怎能不顾苍生的安危?” 云翔默默的注视了云殊很久,并非是为云殊的侃侃而谈而动容。他了解云殊的脾气,知道那个人认准的事情是很难更改的。天下?苍生?天子?这些都于他尹林云翔毫无干系,他要的只是这个从幼年之时又与自己朝夕相伴的人能够安好…… 云翔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随你的意!”扔下这一句话,便甩袖离去。 尹林云翔离开泊春堂便径直找到了穆凌霄,他清楚的很,穆凌霄之所以按兵不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与尹林云殊被困暗道之时,发现了无数的金银财宝,若是这批金银能落入他穆凌霄之手,那么日后招兵买马……岂非是容易许多? 而如今这皇城之中,除了他尹林云翔之外,还有谁敢下到暗道中去,寻找这批财宝?而穆凌霄之所以至今还没向自己开口,必然是想让云殊来开这个口。而如今他无需任何人开口,自告奋勇的去拦这件事,只不过是想让穆凌霄知道,为了云殊,他尹林云翔也是什么都愿意干的。 短短的几日之间,这天下又是风云突变。有探子来报,说是庐州牧李茂被惠城太守张之航杀死了,庐州也落入了张之航之手。所谓树倒猢狲散,李茂手下将士投降的投降,死的死,散的散,这普天之下再无李茂这个人,更无李家军…… 只见季鸾尉一记重拳,“咣!”的一声就击在了圆柱之上,霎时间整个房间都好似在嗡嗡的响。 “于和!你说的可是真的?”季鸾尉回过身来,居高临下的对着跪在地上的大将高声道。 “属下怎敢妄言?句句属实啊!”那于和一脸的血污,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正跪在房间的正中,拱手于身前正色道:“张之航那厮觊觎我庐州不是一日两日,他趁主公率领我部出城剿贼之时攻入城中,抓住了夫人和小主人。以此要挟主公……主公他……”说着,这堂堂七尺男人竟然淌出了泪,哀求道:“请季将军念在主仆一场,为主公一家报仇吧!!” “哎!!”季鸾尉想起自己率领大军来为穆凌霄解围之时,曾听穆凌霄亲口说过,自己与张之航走散。莫非就是那个时候张之航去的庐州?自己真是太大意了!若是当时去找张之航的下落,岂会容他得手?若是他不率这三万大军出来,又怎会给张之航可乘之机?说起来都是自己,害死了李茂!! 想于此,季鸾尉顿足捶胸,一种难以言喻的内疚感涌上心头…… “于将军放心!本将定然会为主公报仇!!”季鸾尉斩钉截铁的道,一弯身便将于和扶了起来:“本将这就去点兵,咱们去夺回庐州!!” 于和似乎是看见了一片曙光,感激涕零的点了点头道:“季将军!莫非愿为先锋!!” “好!!” “季将军,于将军且慢。”随着一个清灵声音自门外飘了进来,一个瘦小是身影也推门而入。那人便是尹林云殊,只是他大病未愈,面色苍白,精神尚有不足,这说话的声音也好似是中气不足。只见他漫步走到季鸾尉身前,躬身施礼:“将军难道是忘了与在下的三个月之约了么?” 这一句话让季鸾尉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当然记得自己说过要在穆凌霄跟前待上三个月,如今三个月未满就要离开确实不合适。他自然也不是那言而无信之人,可是李茂对他也有知遇之恩,让他如何能对其置之不理? 见季鸾尉面露犹豫之色,于和连忙拱手道:“季将军!主公对我等一直是礼遇有加,我等怎能弃之不顾呢?” 尹林云殊笑道:“在下可不是让将军对李大人的仇弃之不顾。谁说季将军留在主公身边,就不能为李大人报仇了呢?” “先生的意思是……”季鸾尉疑惑道。 尹林云殊踱步到房间的中央,负手而立,笑意不减:“那张之航与我主共为先锋之时,从不与我主同仇敌忾,反而为一己私利百般陷害,真可谓是无所不无其极。我主有很多次都差点儿命丧其手,岂可善罢甘休!”忽然语顿,回身,一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季鸾尉道:“又我主和在下等谋士相助,季将军的胜算岂非大些?” 季鸾尉蹙着眉头,对云殊的话着实思考了一番。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都陷入一片寂静。 “季将军!”于和连忙拱手道:“给主公报仇一事,属于我等的家务事。尹林先生纵使是好意……”说着,侧眸瞟了云殊一眼:“也不必烦劳穆将军了吧……” “诶……”尹林云殊笑道:“于将军此言差矣。于将军可以找张之航寻仇,我主自然也可以之找他寻仇。只是碰巧兵合一处而已,而且于将军总不会希望季将军失信于人吧!” “于和!不必再争辩了!本将是绝不会失信于人的!”季鸾尉斩钉截铁的道。 第四十九章:攻克庐州(上) 那密室的机关对于尹林云翔来说破解起来十分的容易,简直不值得一提。 他只用了半日的时间便打开了位于御花园回廊上的暗门,但是将其中的金银运出来,却是用了几日。 这几日期间还得到了云娘捎来的口信,说是卢俊和绾陶长公主已经驻军南方的凤城,佣兵足有二十万之多,且最最重要的是允帝好似也在城中…… 这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在告诉穆凌霄,他已经没有继续留在这座皇城中的理由了。 翌日一早,穆凌霄便大军离开京城,向庐州的进发。庐州富庶不逊益州,对穆凌霄来说是个可以立根本的一隅之地。何况是张之航背信弃义杀害李茂一家在先,又占据了李茂的城池在后,穆凌霄此行是替天行道,出师有名。这样绝好的机会他怎可能放过? 这一路之上,有不少的李茂旧部前来投奔,不出一个月穆凌霄的大军便扩充至六万人之多。这些将士对张之航都有彻骨的仇恨,他们的家人此刻可能就在庐州城之中。为了解救自己的家人,他们每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这样的军队若是想打胜张之航并不困难,但是穆凌霄和尹林云殊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的心中都十分的清楚,这一战必须打赢。若是打赢季鸾尉和这六万将士必然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还可以名正言顺的在庐州驻军。若是不赢必然会让将士们灰心,不仅季鸾尉要离他而去,而前天下的贤士定然也不会来投奔于他。以后若是再想要成事,也就难了。 穆凌霄的六万大军在抵达庐州城门前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十万,而且这十万将士都为先锋,顷刻间号角声响起,只见数千将士队形整齐的向城门楼奔去,直震得地动山摇,烽火连连,硝烟滚滚。又有多少横陈? 当张之航来到城门楼上居高临下的时候,看见来犯的大军高举的几杆大旗上分别写着‘穆’‘季’‘曹’‘于’等等的大字的时候便知道完了。他一早就知道季鸾尉投奔了穆凌霄,而如今看到大旗上的这几个字,便知道是穆凌霄率领李茂的旧部来找他寻仇了。 虽然事出突然,但张之航并不是措手不及。他早已料定穆凌霄回来,便早已布下了‘厚礼’。 只见城门一开,一辆辆周身燃烧的熊熊烈火的战车被推了出来,车的前端有无数足足有一尺长锋利尖刺。一时之间死伤将士无数,步兵骑兵都无法上前。待众将士纷纷退后,让出了足够大的地方之后,又从城门出来几小队的士兵。有步兵也有骑兵。 继而战场分别去向两侧不动,而步兵居于中间一字排开,骑兵则兵分两路分别排在步兵的两侧也是一字排开的。随着城门之上举旗人不断的变换着旗语,那些士兵的队形也在不断的变化,就宛如一只巨蟒盘踞,活灵活现,时而昂起头来窥视着猎物,时而曲卷起尾巴蓄势待发。 “这是……一字长蛇阵?”尹林云殊惊叹道。没想到张之航这厮对于兵法还有这样的研究。 “哼。”穆凌霄冷冷一笑:“管他是什么阵法,我就不信我军这么多将士之中没有一位将军敢去破此阵!?” 穆凌霄这一声令下,季鸾尉便首先催马站了出来,对着穆凌霄一拱手:“末将愿意前去一试!!这庐州本是我季鸾尉的家,我就不想如今连家都进不得!” “好!那么我就在此等着季将军的好消息!!”穆凌霄笑道。 季鸾尉单枪匹马的长驱直入,在阵中穿梭不断,收起刀落一个又一个的敌军血溅当场,一时之间便是尸横遍野。然,每当他杀死一个士兵的时候便有另一个士兵补上空缺,几个回合下来阵形竟是丝毫不断。 只见城门上的旗语又在变化,长蛇阵中季鸾尉已经被敌军们团团包围,他前后左右都在受敌,好像一有不慎就会被敌军刺中。一直位于一旁观望的于和见状,倒是先乱了阵脚,一策马便也冲了过去。而那些战车又岂会容他得逞?前前后后四辆战车将于和困住,使他来不得去不得。只要那些战车在往前一步,那于和必死无疑。 “于将军有危险!”曹渊惊道,回头看了一眼穆凌霄,急切的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救他?” 而穆凌霄却不紧不慢的摇了摇头:“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么?好似确实是这样。 那四辆战车同时往前一推,随即就是一声马儿凄厉的嘶鸣,血溅当场。只不过这血溅当场的并非是人而是刚刚的那匹战马。 于和在危急时刻纵身一跃,算是躲过了那战车上长长的尖刺,但是他的运气不好,偏偏脚踝别在了车轮之上,这人也就直接栽进了烈火之中。四五名步兵一起推才能推得动的沉重战车,车头的长长尖刺是用来对付步兵和骑兵的马的,而车身燃起的熊熊烈火便是对付跌落马下的人的。 于和跌到了火中,却还没有死。他痛苦的翻滚下车,就如同一个火人。乱军之中没有人再会理睬他,因为他已经不再具有任何威胁,任由他烧死不会耗费任何的气力。 季鸾尉却看不下去了,大喝道:“于和!!”只见他纵身一跃,整个身子悬空而起,挥起手中的大刀,于空中回旋了一周。手中的那把银灿灿的大刀,顿时化作了命运的光轮, 一道道刀光肆起,“噗!噗!!噗噗!!”的几声,血,溅了五步。一个个斗大的头颅落地,在沙场上滚了一圈。但,还未等季鸾尉杀完这一波,下一波就补了上来,就好像刚刚的惨剧没有发生。 士兵们不畏惧死亡是值得赞扬的,但是这成群的士兵明知道是送死还这样踊跃……是该赞扬,还是该同情?在季鸾尉的心中打了一个问号。他别无它法,只有将这个勇于赴死的士兵杀死。马革裹尸难道不是战士最好的归宿? 战死沙场是壮烈的,马革裹尸更是对于战士最高的礼节。但是这人若是死得连个尸身都没有剩下,又如何来享受那最高的礼节呢? 穆凌霄眯着眼看着战场上的这一幕,而尹林云殊则是眯着眼看着他。 于和死了,他已经被烧成了焦炭,那黢黑的尸身上还燃烧着丛丛的小火苗。他太过鲁莽,并非足智多谋,亦非骁勇善战,且对穆凌霄也并非忠心,死不足惜。穆凌霄对他这样的死法,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死在敌人手中,总好过死在自己手中,穆凌霄的心情还算不错。 但是对于季鸾尉就不同了,他虽不够机智,却足够勇猛。他虽对自己不够忠心,却忠心于楚翰。最主要的是他手握重兵,李茂的部下能不能死心塌地的跟着穆凌霄,这关键就在于季鸾尉。 季鸾尉是不可以死的。 穆凌霄侧眸看向尹林云殊,却正巧和那清冷的目光相对。一怔,一笑,这两个表情在两个人的面容上一掠而过……穆凌霄笑了笑:“尹林先生。看了这么久,你可是看出了此阵的门道?” 一次长蛇阵。在季鸾尉没有自告奋勇的去破阵的时候,尹林云殊就已经叫出了此阵的名字。这破解之法也早如这阵法的名字一样烂熟于心了,又何必细细的观察呢? 于和确实该死,而季鸾尉却是该治。 他是一匹野马,桀骜不驯已经成为了习惯。仗着手中的几万兵马,认为穆凌霄、尹林云殊等人都要倚仗着他,从未将这几个人放在眼里过。不可一世过了头,全然忘了他从未想过要自立门户。一个不会自立门户的人注定要寄人篱下,既然是寄人篱下就不得不尊重那个篱笆的主人。 穆凌霄就是想提醒他这一点,这个军中不是只靠他一个人就能成气候的,他不过就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环节。就是这小小的一字长蛇阵,他季鸾尉一个人也是破不了的。 尹林云殊笑了笑,毕恭毕敬的躬身道:“主公。在下确实是看出了一些门道……” 打蛇打七寸。但是一字长蛇阵并非是真正的蛇,也便不能用打七寸的方法。 尹林云殊命令曹渊带一个小队骑兵,兵分三路,一路去攻‘蛇头’的骑兵,一路去攻‘蛇尾’的骑兵,最后一路则是去攻‘蛇身’最中心的步兵。如此,一条蛇被分成了两段,首尾不能相接,敌军一下子阵脚大乱。季鸾尉手起刀落,又是无数个无头尸骸。 然,城门楼上的守将没有慌神。手中的旗子依旧挥动得干净利落。敌军又有了重整之势。 一支箭,若流星一般。流星没有准头,但是箭不一样。一个好的弓弩手能将箭矢射到任何一个地方。何况是城楼?何况是城楼上最明显的位置上的旗语? 守将胸口中箭,当场毙命。手中的两展旗子也与他一同跌落城墙,城门下又多了一具尸体。但是弓弩手不知道,守将在中箭之前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执行命令的人已经接到了。 战车,数量燃着烈火的战车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季鸾尉进发。季鸾尉的路再一次被档上了。马儿怕火,无法跃起跳过战车。可若是舍弃战马,季鸾尉又会落得个和于和同样的下场,这便如何是好? 第五十章:攻破庐州(下) 战车,数量燃着烈火的战车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季鸾尉进发。季鸾尉的路再一次被档上了。马儿怕火,无法跃起跳过战车。可若是舍弃战马,季鸾尉又会落得一个与于和一样的下场,这便如何是好? 穆凌霄不会让季鸾尉死的。 曹渊也不会。 在曹渊心中敬重的都是响当当的汉子,其中排在第一位的自然是穆凌霄,而第二位的就是季鸾尉。面对千余敌军布下的一字长蛇阵,敢于单枪匹马的去闯的,不管结果是胜是负都值得佩服! 曹渊不会向于和一般硬闯。他上来之前尹林云殊就已经告诉他那些战车的弱点在何处,在什么时候最容易暴露…… 所有战车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季鸾尉,所有车头的尖刺也都冲着他。如此,于车尾拖车的所有步兵的后背也就都暴露了出来,简直不堪一击。 推车的人也知道自己的弱点,却也来不及去恨那打造兵器的工匠,只得飞快的奔跑。早一刻解决季鸾尉,自己就少一刻的危险。 但,奔跑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箭矢。虽然这些箭矢都是从城门之外射来的,位于城门外侧的士兵纷纷中箭,车也便停了下来。停了下来,不证明让出了路。而且城门内侧的战车依旧是安然无恙,速度也是有增不减。如此下去,季鸾尉还是危险的。 于此同时,一小队步兵蹿到了其余战车的身后。却不想敌方也涌上来一队步兵,与之短兵相接,扭打在一起。战车还在迅速的前行。季鸾尉已经退到了那停住的战车跟前,但是其他战车上的尖刺还是很快就能刺到他的马。 曹渊驱马飞快的奔到了一辆停下来的战车之旁,跳下了马。扬手将伏在战车推手上的几具尸体推开,自己握住了推手…… 他的脸上的汗水就好像是被他那扭曲的表情拧出来的,他使出了全身了力气,从脖颈到手臂,凡是暴露在外面的部位都鼓出了圆滚滚的青筋。 “啊!!”的一声大喝,那五六个强健的步兵才能推动的战车,被曹渊生生的向后拉开了二尺的距离。说时迟那时快,一阵风掠过扑在曹渊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焦灼的味道。季鸾尉已经从突出了包围,就在尖刺离他的战马还有不到一寸的距离的时候。 他回过头来,赞许而又感激的看了一眼,气喘吁吁正准备上马的曹渊。彼此相视一笑,便又策马向敌军冲了过去…… 战争是无情而又残酷的。 也许前一刻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下一刻就变成了不共戴天的敌人。 穆凌霄一声令下,所有的士兵都奔向庐州城的城门。他们大多数都是庐州人,其中有很多人都参与过庐州城门的修葺工作。对战的敌人中也有不少曾是庐州的守军,为了家人和自己的安危投降而去的。 兵戎相见,唯叹刀剑总是无眼。 城破之时,已经是傍晚。夕阳的余晖为滚滚狼烟镶上了诡异的金边,朗朗乾坤又被狼烟染上了一丝墨迹,鲜红的护城河水似乎只是为了平添色彩…… 大军活捉了张之航,穆凌霄很有风度的将张之航交给了季鸾尉处置。季鸾尉谦和了许多,他似乎知道今日一役若是没有穆凌霄领导有方,只凭一己之力恐怕是难以成事的。他感恩戴德,心中的疑虑似乎也销了。以季鸾尉为人,认准的事情是不会便的,决定效忠的主自然也不会背叛。 随后便该是庆功宴。庐州的百姓也都拿出了家中窖藏的好酒,犒劳这些去而复返的将士。 尹林云殊不喜欢这些繁琐的东西,他礼貌性的喝了两杯,便借词酒醉离开了宴席。登上高耸而又残破的城楼,那城楼之上的硝烟尚未全消,焦灼的气味混合了血腥味,让尹林云殊不自觉的捂住了鼻子。 这城门楼虽然不算是什么好去处,却足够的清净。隔着滚滚硝烟登高望远,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新月,没有几分光亮;夜色,也并非让人向往。城门之内更是一片黢黑,除了李茂宅那里灯火通明,其余凸凸凹凹的灰白颜色,已然分不清哪里是民宅,哪里是市井…… 李茂的大本营是在庐州,但是他所割据的城池并非仅仅是庐州一座。而其他的城池如今还被哪里的守将牢牢的驻守着,当下之计虽然应该先从那些城池入手,慢慢的扩张势力。但是若是不能让庐州恢复到以前的繁荣,又如何让世人知道穆凌霄和其他诸侯的不同? “云殊……想什么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尹林云殊的背后响起,或许这个声音太过熟悉,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的打算。 “主公,在下在想下一步的打算。”云殊道。 “哦?那我倒要听一听了。云殊有什么打算?”穆凌霄笑道。 “如今主公虽然攻克了庐州,但是庐州的百姓仍然还是李茂的百姓。他们拿出珍藏几十年的好酒,也不过是为了犒劳那些原本是李茂麾下的将士……与主公倒是没有半分的关系。”尹林云殊幽幽的道,似乎没有在意穆凌霄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呵呵……”穆凌霄勉强的笑了笑:“云殊啊……恐怕只有你敢如此的直言不讳了……” 尹林云殊也是笑了笑:“其实主公也早就想到这一层了,要不然为何不愿意去饮那杯庆功酒呢?” 穆凌霄斜倚在围墙之上,抬起手来轻轻的将云殊鬓角上碎发绾到了耳后。那只耳朵耳型圆润,形状宛如元宝,精巧好看,穆凌霄很是喜欢,这恨不得扑上去啃上两口。虽是忍住了却弯起手指来爱不释手的轻抚那耳朵主人的脸颊来…… “那以云殊只见,下一步当如何呢?” 尹林云殊似乎不喜欢被如此抚摸,猛然一侧头,正色道:“修耕植,以固根本。” 穆凌霄将手撤了下来,正色问道:“此话怎讲?” 云殊道:“其他的诸侯只知道巧取豪夺,没有了金银便去抢,没有了粮草边去夺。阴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但是他们忘记了,城池之中就要良田千顷。” “可是……”穆凌霄不由得打断了云殊的话:“益州城确实有无数良田,但是壮劳力都被征兵征了去。下地干活的都是些老弱妇孺,根本出不了多少粮食。” “可是主公的军中,却有整整十万的壮劳力。”尹林云殊道。 穆凌霄恍然大悟,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云殊果然好计谋。那么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去攻打李茂势力范围内的其他城池?” “不急……”尹林云殊道:“在下相信不出一年,这附近的小诸侯们。便会主动来投奔主公的。” 穆凌霄点了点头:“就依先生之言。” “主公!!不好了主公!!”突然一个急躁的声音突然自楼梯的方向响起,随着“噔噔噔!!”一阵脚步声,一名士兵冲了过来,一拘礼:“禀报主公!!粮仓走水了!!” “粮仓?”穆凌霄这才侧目往城池之内看去,那西北之处不正是冒出了滚滚浓烟?复而问道:“通知季将军了么?” “这……”那个士兵犹豫了一下:“禀告主公,季将军连同其他的几位将军。额……喝得酩酊大醉。” “好吧!待我亲自去看看!”穆凌霄道,回身对着尹林云殊一拘礼:“夜凉如水,还请先生回房去休息吧!” “主公。在下觉得这夜色甚美。还是想多留一些时候。”尹林云殊道。 “那好吧!先生多保重。”说着,穆凌霄便随着那个士兵转身离去了。 尹林云殊望着穆凌霄离去的身影,并没有说什么。从刚才到现在,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忽略掉了什么。 人总是这样,当专注于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是会疏忽掉一些什么。就比如说,这庐州城高耸的城楼之上,为何就没有一名守卫呢?尹林云殊记得他刚刚登上城门的时候,门楼边的守卫都木讷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照理说,守卫是应该向军师行礼的。而他已经在城楼上站了良久,穆凌霄也随他一起站了良久,为何一个巡逻的守卫都不过来? 夜,是黑暗的,尤其是新月下的夜。但庐州城的西北部,却被这冲天的火光照得恍若白昼。士兵们都喝得大醉,就连提起水桶来都显得没有力气。走起路来一步三摇,来没有走到火场,水桶中的水便洒去了一大半。 刚刚清醒过来的季鸾尉和曹渊等大将纷纷赶来,拎起水桶便奔向了火场。而穆凌霄却一直屹立不动,他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粮仓走水,肯定是人为的。但是那个人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依稀记得,破城之时又许多敌军投降。会不会……是他们?若是他们的话……声东击西? “曹渊!曹渊!!”想于此,穆凌霄大喝道。 “是!大哥!什么事!”曹渊连忙将手中的水桶抵到了别人的手中,奔到穆凌霄的跟前。 “你带上几个人!随我去城楼!”穆凌霄命令道。 “遵命!”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没有叫醒谁,而是落在一个寒冷的刀锋之上,金黄色的光彩直灼得人眼睛生疼。特别是那刀锋的位置,还在一个人的脖颈之上…… “云殊!!!”其余战车的身后。却不想敌方也涌上来一队步兵,与之短兵相接,扭打在一起。战车还在迅速的前行。季鸾尉已经退到了那停住的战车跟前,但是其他战车上的尖刺还是很快就能刺到他的马。 曹渊驱马飞快的奔到了一辆停下来的战车之旁,跳下了马。扬手将伏在战车推手上的几具尸体推开,自己握住了推手…… 他的脸上的汗水就好像是被他那扭曲的表情拧出来的,他使出了全身了力气,从脖颈到手臂,凡是暴露在外面的部位都鼓出了圆滚滚的青筋。 “啊!!”的一声大喝,那五六个强健的步兵才能推动的战车,被曹渊生生的向后拉开了二尺的距离。说时迟那时快,一阵风掠过扑在曹渊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焦灼的味道。季鸾尉已经从突出了包围,就在尖刺离他的战马还有不到一寸的距离的时候。 他回过头来,赞许而又感激的看了一眼,气喘吁吁正准备上马的曹渊。彼此相视一笑,便又策马向敌军冲了过去…… 战争是无情而又残酷的。 也许前一刻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下一刻就变成了不共戴天的敌人。 穆凌霄一声令下,所有的士兵都奔向庐州城的城门。他们大多数都是庐州人,其中有很多人都参与过庐州城门的修葺工作。对战的敌人中也有不少曾是庐州的守军,为了家人和自己的安危投降而去的。 兵戎相见,唯叹刀剑总是无眼。 城破之时,已经是傍晚。夕阳的余晖为滚滚狼烟镶上了诡异的金边,朗朗乾坤又被狼烟染上了一丝墨迹,鲜红的护城河水似乎只是为了平添色彩…… 大军活捉了张之航,穆凌霄很有风度的将张之航交给了季鸾尉处置。季鸾尉谦和了许多,他似乎知道今日一役若是没有穆凌霄领导有方,只凭一己之力恐怕是难以成事的。他感恩戴德,心中的疑虑似乎也销了。以季鸾尉为人,认准的事情是不会便的,决定效忠的主自然也不会背叛。 随后便该是庆功宴。庐州的百姓也都拿出了家中窖藏的好酒,犒劳这些去而复返的将士。 尹林云殊不喜欢这些繁琐的东西,他礼貌性的喝了两杯,便借词酒醉离开了宴席。登上高耸而又残破的城楼,那城楼之上的硝烟尚未全消,焦灼的气味混合了血腥味,让尹林云殊不自觉的捂住了鼻子。 这城门楼虽然不算是什么好去处,却足够的清净。隔着滚滚硝烟登高望远,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新月,没有几分光亮;夜色,也并非让人向往。城门之内更是一片黢黑,除了李茂宅那里灯火通明,其余凸凸凹凹的灰白颜色,已然分不清哪里是民宅,哪里是市井…… 李茂的大本营是在庐州,但是他所割据的城池并非仅仅是庐州一座。而其他的城池如今还被哪里的守将牢牢的驻守着,当下之计虽然应该先从那些城池入手,慢慢的扩张势力。但是若是不能让庐州恢复到以前的繁荣,又如何让世人知道穆凌霄和其他诸侯的不同? “云殊……想什么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尹林云殊的背后响起,或许这个声音太过熟悉,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的打算。 “主公,在下在想下一步的打算。”云殊道。 “哦?那我倒要听一听了。云殊有什么打算?”穆凌霄笑道。 “如今主公虽然攻克了庐州,但是庐州的百姓仍然还是李茂的百姓。他们拿出珍藏几十年的好酒,也不过是为了犒劳那些原本是李茂麾下的将士……与主公倒是没有半分的关系。”尹林云殊幽幽的道,似乎没有在意穆凌霄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呵呵……”穆凌霄勉强的笑了笑:“云殊啊……恐怕只有你敢如此的直言不讳了……” 尹林云殊也是笑了笑:“其实主公也早就想到这一层了,要不然为何不愿意去饮那杯庆功酒呢?” 穆凌霄斜倚在围墙之上,抬起手来轻轻的将云殊鬓角上碎发绾到了耳后。那只耳朵耳型圆润,形状宛如元宝,精巧好看,穆凌霄很是喜欢,这恨不得扑上去啃上两口。虽是忍住了却弯起手指来爱不释手的轻抚那耳朵主人的脸颊来…… “那以云殊只见,下一步当如何呢?” 尹林云殊似乎不喜欢被如此抚摸,猛然一侧头,正色道:“修耕植,以固根本。” 穆凌霄将手撤了下来,正色问道:“此话怎讲?” 云殊道:“其他的诸侯只知道巧取豪夺,没有了金银便去抢,没有了粮草边去夺。阴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但是他们忘记了,城池之中就要良田千顷。” “可是……”穆凌霄不由得打断了云殊的话:“益州城确实有无数良田,但是壮劳力都被征兵征了去。下地干活的都是些老弱妇孺,根本出不了多少粮食。” “可是主公的军中,却有整整十万的壮劳力。”尹林云殊道。 穆凌霄恍然大悟,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云殊果然好计谋。那么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去攻打李茂势力范围内的其他城池?” “不急……”尹林云殊道:“在下相信不出一年,这附近的小诸侯们。便会主动来投奔主公的。” 穆凌霄点了点头:“就依先生之言。” “主公!!不好了主公!!”突然一个急躁的声音突然自楼梯的方向响起,随着“噔噔噔!!”一阵脚步声,一名士兵冲了过来,一拘礼:“禀报主公!!粮仓走水了!!” “粮仓?”穆凌霄这才侧目往城池之内看去,那西北之处不正是冒出了滚滚浓烟?复而问道:“通知季将军了么?” “这……”那个士兵犹豫了一下:“禀告主公,季将军连同其他的几位将军。额……喝得酩酊大醉。” “好吧!待我亲自去看看!”穆凌霄道,回身对着尹林云殊一拘礼:“夜凉如水,还请先生回房去休息吧!” “主公。在下觉得这夜色甚美。还是想多留一些时候。”尹林云殊道。 “那好吧!先生多保重。”说着,穆凌霄便随着那个士兵转身离去了。 尹林云殊望着穆凌霄离去的身影,并没有说什么。从刚才到现在,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忽略掉了什么。 人总是这样,当专注于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是会疏忽掉一些什么。就比如说,这庐州城高耸的城楼之上,为何就没有一名守卫呢?尹林云殊记得他刚刚登上城门的时候,门楼边的守卫都木讷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照理说,守卫是应该向军师行礼的。而他已经在城楼上站了良久,穆凌霄也随他一起站了良久,为何一个巡逻的守卫都不过来? 夜,是黑暗的,尤其是新月下的夜。但庐州城的西北部,却被这冲天的火光照得恍若白昼。士兵们都喝得大醉,就连提起水桶来都显得没有力气。走起路来一步三摇,来没有走到火场,水桶中的水便洒去了一大半。 刚刚清醒过来的季鸾尉和曹渊等大将纷纷赶来,拎起水桶便奔向了火场。而穆凌霄却一直屹立不动,他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粮仓走水,肯定是人为的。但是那个人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依稀记得,破城之时又许多敌军投降。会不会……是他们?若是他们的话……声东击西? “曹渊!曹渊!!”想于此,穆凌霄大喝道。 “是!大哥!什么事!”曹渊连忙将手中的水桶抵到了别人的手中,奔到穆凌霄的跟前。 “你带上几个人!随我去城楼!”穆凌霄命令道。 “遵命!”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没有叫醒谁,而是落在一个寒冷的刀锋之上,金黄色的光彩直灼得人眼睛生疼。特别是那刀锋的位置,还在一个人的脖颈之上…… “云殊!!!” 正文完
推书 20234-03-25 :造化人生——归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