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已经拿到手了。
池析亭还给他加了个蛋。
“哥,等你回来一起回趟家呗。”池和垣拎着外卖上楼,主动开口道。
池析亭嗯了一声,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池和垣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半响,莫名有种自己是破坏池析亭感情的坏人的感觉。
该说不说,池和垣的话确实对池析亭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酒店的服务人员来房间收走了餐盘,在把人送走后,池析亭看了眼浴室,又确定了一下时间,打算飞快地洗个澡。
浴室的淋浴被打开,水流从头顶浇了下来,水温偏高,空气似乎也因为水汽的热度逐渐滚出氤氲的雾气,不时便充斥了整个浴室。
一直以来隐藏在身体里的闷气似乎也随着水雾蒸发了出去,大脑清空之后,池析亭没来由地又想起了上辈子。
步入社会之后,不管是什么岗位,做什么职业,似乎都很难和工作和解。他刚毕业的时候也心里抱着打拼奋斗,靠自己的能力成为人生赢家的梦想。看着高楼大厦只觉得心生向往,觉得那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结果入职第一天他的幻想就彻底破碎了。
许是工作克他,不管是实习还是正式工作,他都非常不顺利,岗位的工作内容不符合预期,面对从未接触且毫无头绪的工作,作为一个毫无经验的人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不管是同事还是上级都有自己的工作,根本抽不出时间和精力,也不会有那么好心去手把手教一个新来的怎么去完成工作。
内耗,焦虑,窒息,这些名词贯穿了池析亭入职的第一年。
但是工作就像是一个不断升级打怪的游戏,第一个关卡过了之后,面对的就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困难,他经历过轮岗,经历过跳槽,经历过公司危机,经历过职业转型,也经历过行业巨变,他自己一个人独立走在一条黑暗无边的路上,往前走了一年又一年,却始终看不到终点。
在升职当区域经理后,工作更是充斥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最忙的那个工作周期,他就像个陀螺,完全没有一刻停歇,在同一天极限出差四个城市,当天晚上回公司还要帮手下的员工处理工作失误造成的后果。
管理岗和业务岗完全不同。
当然不乏有一些管理人员是上头空降,对事业并没有追求,只是有了管理者的头衔,不管事的话,自然没有工作压力。
但是这都是少数,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这个位置的人,对事业的追求一定是极致的,有了野心,甚至不需要人画饼,自己都会驱使自己为工作奋斗拼搏,为公司的发展鞠躬尽瘁。
池析亭上辈子最高也只坐到了区域总监的位置,单是管理一个区域的工作业务和员工,就已经让他彻底找不到自己的生活了。
褚聿就更不用说了。
褚聿负责敬业,有能力有野心,不然也不会在短短七年时间里将褚氏发展成现在的规模。
思绪繁杂不宁,池析亭把淋浴关掉,随手拿起挂着的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自己的身体,走到床边将衣服囫囵套上。
已经接近下午五点了。
池析亭垂眸看了眼手机,犹豫地点开和褚聿的聊天框,想问一问褚聿什么时候回来,他们什么时候回B市。
还没等将消息发出去,房门就又响了。
池析亭看了眼门,下意识地以为又是酒店的人员。
池析亭打开门,在看见站在门外的褚聿是倏然一愣。
“你回来了?”池析亭还按在门把手上的手紧了紧,有些局促地往旁边侧了下身,另一只手不自在地抬起来抵了抵鼻尖,“那是不是……”
池析亭没把话说完,褚聿就开口打断了他,“你刚洗澡了?”
池析亭身上还有着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上衣胡乱地套着,最上边的纽扣被解开了,脖颈和锁骨都暴露在空气中,白皙的肌理在室内暖黄灯光的照拂下泛着莹润的光。
褚聿的目光在池析亭还淌着水的指尖上略过,抬眸看向池析亭的脸。
暖色的灯光在他身上打出了一层模糊的光影,尘埃围绕着周身轻轻跳跃,衬着他那张冷白的脸颊更通透了起来。
池析亭有些意外地瞥了褚聿一眼,似乎没想到褚聿还能这么淡定。
好像昨天晚上亲他,和被他关在门外的不是他一样。
池析亭暗自腹诽,嘴上却听话地回了褚聿的话。
“嗯。”
“把衣服穿好。”褚聿眼底眸光幽深,移开目光看向走廊后继续道,“跟我走。”
褚聿的话说的没头没尾的,池析亭下意识地以为是要回B市了,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一抛,哦了一声后就转身进房间拎出了自己早就收拾好了的行李。
见池析亭把行李拿了出来,褚聿也没说什么,目光轻飘飘地在池析亭还露在外面的白皙脖颈上落了一秒,而后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池析亭莫名其妙地看了褚聿一眼,问:“怎么了?”
“没事。”褚聿若无其事地转过了首,抬脚率先朝电梯走去。
见褚聿不说,池析亭也识趣地没去问,老老实实地跟在了后边。
两人坐上了车,褚聿没说要去哪儿,池析亭也自以为他俩是去机场,一边玩手机一边计算了一下到家的时间。
经历了昨晚上那一遭事,池析亭一时间还真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褚聿说话,只能假装自己很忙地盯着手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地点着,目光却早就已经虚焦了。
早就看穿了池析亭在装忙的褚聿侧目扫了一眼,问:“很忙?”
池析亭倏地回神,故作镇定地点了下头,装出一副苦恼的模样,“是的,工作很多。”
褚聿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什么工作需要看微博?”
池析亭条件反射地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手机屏幕大喇喇地展示着娱乐圈某明星偷税漏税的新闻。
池析亭尴尬地咳了一声,亡羊补牢道:“手里的活太多了嘛……实在不知道怎么下手的时候就该静下心来玩会儿手机。”
褚聿:“……”
褚聿没反驳,扭头看了眼窗外。
没敢直视褚聿,但是余光一直有意无意地关注着褚聿的动向的池析亭也下意识地跟着往窗外看了一眼。
外边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他们的车平稳地在一条大道上行驶,周遭的景观逐渐由高楼大厦转变为密密匝匝的树木,蔚蓝的天幕往前绵延,在视野的极限变成了一条浓郁的黑线。
越往前开,周围的车辆越少。
感觉怪怪的。
不像是去机场的路。
池析亭低头打开导航看了一眼,彻底确定了他们此行不是去机场。
“我们不回B市吗?”池析亭心下惴惴,强行忽略了那股子不自在,主动问道。
褚聿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先不回。”
公司不是还有很多事等着褚聿回去处理吗?
池析亭皱眉,“那要去哪儿啊?”
褚聿回头看向窗外,似乎在看到了什么光景后眸光凝滞了一瞬,而后才扭头径直看向池析亭,语气平静道:“去港口。”
池析亭蓦地愣住。
他忽然听见了风声,听见了海浪撞击潮湿的石台的声响,愈发变重,轰隆作响,直往他的耳朵里灌。
但是褚聿不轻不重的声音依旧从嘈杂作乱的环境清楚地传进了他的耳里。
“你上次不是说想看一次日出吗?”
海浪声声声拍在了池析亭的心头,他只感觉世界在上升,而他的心脏却在一点点下沉。
在城市的边缘,没有游人如织,也没有明灯如昼,远离了城市的繁华喧嚣,嗅着淡淡的微涩海风,听着耳畔传来的几声海鸟的鸣叫声,池析亭感觉心情前所未有的舒适和轻松。
褚聿提前订了票,池析亭跟着褚聿一起上了船,被工作人员带进包间坐下后,池析亭一边好奇地看着窗户外的海景一边问道:“你不是说就在K市待一天吗?”
褚聿将领带扯松,不紧不慢地倒了杯水,将水推到池析亭手边后才道:“我的意思是只给芯诚一天。”
“好嘛。”池析亭笑了,“文字游戏。”
褚聿面不改色,“有用就行。”
池析亭端起水抿了一口,又睁着眼睛问褚聿:“那褚氏怎么办?沈经理说事儿挺多的,你不用回去吗?”
“不着急,褚氏应该不会因为我不在一天就倒闭。”褚聿慢条斯理地拉过椅子坐下,“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池析亭心念一动,蓦地回头看了褚聿一眼。
注意到池析亭神态不对劲的褚聿眉梢微动,侧目看向池析亭,问道:“怎么了?”
池析亭欲言又止,抿唇的瞬间又突然想起了今天池和垣和他说的话。
大多数人都会更想听见一个笃定直接的回答。
半响后,池析亭还是开口道:“我还以为作为一个大企业的领导人,你应该很少能有自己的生活。”
毕竟褚氏的规模在那儿,褚聿又只是一个人,要想经营好,只能无限地去压榨每一分每一秒,争取让每一天的时间都得到合理的利用。
最起码……
最起码这一次“浪费时间”来和他一起看日出是池析亭有些想不到的。
褚聿若有所思地看了池析亭一眼,语气淡淡:“你之前不是问过我,褚氏是不是对我很重要吗?”
池析亭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褚聿的记性这么好,能记得这么多他说过的话。
“嗯。”池析亭点了头。
褚聿道:“我对待褚氏更多的是一种责任,我在成年之后就去了F国,也是在留学的第一年,从我爷爷那儿知道了我以后的任务。”
池析亭目不转睛地看着褚聿,颇有些意外于褚聿会主动和他说起他的往事,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蜷起来握成拳。
“我的父亲他并非是对商业不感兴趣才拒绝承担褚氏的责任,他是因为失败过,他无力承受损失才抛下了一切离开。”褚聿道。
没有人会不向往权利,更不用说褚氏这么大的企业,只要接过了棒子,钱和权都是伸伸手就能够到的东西。
褚子旭也不尽然。
在成年后褚子旭就有意无意地向褚尧年施压,让褚尧年退下去由他接收褚氏,褚尧年心知褚氏必然是要由他的后代继承的,虽然觉得还不是时机,但还是顺了褚子旭的意,让褚子旭接了手。
但是褚子旭年纪轻经验少,冲动又自傲,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挥挥手就砸掉了近亿金额的项目。
在当年,近亿的资产即使对褚氏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更别说这还只是个开头,这个失败的项目就像在褚氏的内部刨开了一个大洞,无数的人力财力都只进不出。
褚氏资金链出现问题,内部管理也出现问题,褚子旭自知自己搞砸了一切,求着褚尧年回公司帮他擦屁股,自己挥挥衣袖就买机票离开了Z国。
褚子旭闯下的祸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饶是褚尧年也做不到。
董事会对褚尧年失去了信任,加上褚氏动荡,股票不断走低,大批董事开始卖掉手里的股份,一旦出现大面积流失,褚氏的结果最终也只会走向破产清算。
“最后是董方成买入了大量的股份,并且表示不会离开褚氏,稳定了董事会的形式,这一场闹剧才逐渐平息。”褚聿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好像讲的不是自己父亲的故事。
池析亭听的也有些唏嘘,觉得褚子旭这人真的……
原来只觉得他对家庭不负责,现在一看,他对事业也完全不负责,全都指望着别人给他擦屁股。
以前指望父亲褚尧年,现在又指望儿子褚聿。
他夹在中间上啃老下啃小,日子倒是过的舒舒服服的。
褚聿说到这便没再深入讲了,只是提到了董方成着实让池析亭不得不在意。
董方成算是个很有担当的人,和褚尧年是发小,也是和褚尧年一起打拼出来的老伙伴,对褚氏的情分也不会比褚尧年少,不然也不会倾尽一切把股份收拢,在局势动荡的时候挺身而出,替褚尧年保住了褚氏。
池析亭垂眸琢磨了一会儿。
但是估计也是因为褚子旭的事,褚尧年和董方成之间出现了隔阂和信任危机。
褚子旭也为褚聿的继任埋下了不小的隐患。
经过这一遭,董方成自然不可能再重蹈覆辙,毫无芥蒂地接受褚聿上任,也因此直接和褚尧年撕破了脸皮。
所以一切都有迹可循。
褚子旭真的是罪孽深重。
池析亭暗自咂舌。
游轮离开了港口,察觉到些许动静的池析亭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外面是一整片翻飞的白,船底拍击海面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游轮划破海面,水波向两侧蔓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原处只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尾迹。
夜色完全占满了整片天空,船上的灯也被打开了。
“我是在毫无准备之下接过了褚氏,人都是有避险意识的,我也不例外。”褚聿语调放得很慢,内里的情绪似乎也因为过慢的语速显得异常平静,“当时的褚氏情况并不乐观,最让我厌恶却又不得不去面对的事就是董事会内里的瓜葛。”
“但是褚氏是我爷爷创立的,不只是为了我爷爷,还有褚氏那么多的员工,即使再不愿意,再反感于处理那么多棘手的问题,我也别无选择。”褚聿垂了下眸,“所以接手褚氏的第一年,我甚至非常怀念在F国念书的日子,即使学业负担很重,我也依旧能感受到我有自己的生活。”
偶尔可以迟到,偶尔可以早退。
可以自己在家做饭,也可以和室友一起出去吃饭。
他可以只为自己的生活做主,不需要负担那么多人的生活和期望。
池析亭心里微涩,侧目看向褚聿。
灯光毫不吝啬地触碰着他的面容,将五官轮廓的边缘打上了冷白色,整个人都显得冷冷清清的。
“那你……”池析亭张了张嘴,但又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我自始至终都分的很清,褚氏是褚氏,我是我,我已经花了七年的时间在褚氏上,我不会再让它完全占据我之后的生活。”褚聿弯唇,语气淡然又坚决,“我需要时间去追求我想要的东西。”
褚聿这话说的其实没什么问题。
但是池析亭愣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些许别的意味。
话里有话似的。
察觉到褚聿的目光的池析亭默默地把脑袋转了回去,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交缠在了一起。
生活和工作分开其实挺难的,尤其是褚聿这个位置,但是褚聿一向不会说自己做不到的话。
那大概率褚聿对褚氏未来的管理已经有了前置动作,不管过程如何,最后的结果一定会是褚聿期望的。
但是一切的前提还是褚氏不会出现意外。
池析亭的思绪一时间有些复杂。
一会儿又是池和垣白天和他说的那些话,一会儿又是刚刚褚聿对他说的话。
他当然知道池和垣的意图是为了让他认真考虑和褚聿的关系,可能池和垣以为他说这些会让池析亭觉得这段恋爱关系不够完美,但是……
但是池析亭产生更多的其实是对褚聿的怜爱。
那其他的还重要吗?
不重要了。
他心疼褚聿,想尽全力帮褚聿守住他在乎的东西。
也真诚地希望褚聿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池析亭逃避了很多很多次,不愿意去回应褚聿对他的感情,也不愿意去直面自己对褚聿的感情。
但是爱永远是大脑回避机制的漏网之鱼。
他爱褚聿。
很爱很爱。
海水淲淲,东方渐明。
太阳从遥远的海岸线升了起来,金灿灿的阳光以太阳为中心向四周发散,海面波光粼粼,船体也被洒上了细碎的灿烂金光。
睡眼惺忪的池析亭伸手拉了拉肩膀上往下滑落的西装外套,艰难地趴到了窗前,逼着自己勉强睁开了眼睛,仰着脑袋看着太阳初升。
许是一夜没睡留下的后遗症,池析亭感觉眼睛有些发酸,眯着眼睛盯着太阳看了半响后才扭头看向一旁的褚聿。
褚聿也一晚没睡。
但是状态看上去还挺好的。
“不愧是日理万机的总裁,精力真旺盛。”池析亭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古希腊掌管熬夜的神。”
像他的熬夜水平都是靠一次又一次的磨砺锻炼出来的。
但是极限是四点,很难通宵。
褚聿就不一样了,平时的生活作息还挺健康的,难得来一次,竟然比他还能熬。
一晚没睡,多少还是有点影响,褚聿语速也放的很慢,“你也不赖,前一天晚上也还熬了一夜。”
想起这茬的池析亭刚要笑出声,余光就敏锐地瞥见褚聿睨了他一眼。
池析亭立刻收敛住了自己上扬的唇角,乖巧反思自己,并且诚挚地做出了承诺,“我发誓我再也不熬夜了。”
褚聿没信,“如果再熬呢?”
池析亭摸着下巴思考了许久,道:“那我就再发一次誓。”
褚聿:“……”
包间的窗户是可以打开的,池析亭捣鼓了好半天都没成功,正要转头向褚聿求助时,就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在他的后颈上按了一下又松开,而后被池析亭注意到的就是一股淡淡的夏夜晚风中无火烟熏的香味。
褚聿只是垂眸看了两眼就研究明白了,让池析亭往旁边让了让,而后动手将窗户打开了。
微涩的海风透过窗户飘了进来。
粉霞满天,目之所及的是一大片洒满金光的海面,不远处是一片成群结队的海鸥,和轮渡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向远处飞行。
池析亭欣赏了好一会儿,又仰头看褚聿,突然开口问道:“你昨天晚上说的想要追求的东西是什么啊?”
褚聿的衣角被海风吹的轻微翻腾,在听见池析亭的问话后,褚聿垂眸看了池析亭一眼,道:“很多。”
“比如呢?”
“你。”
放假是吃了颗甜枣,然后又接了个巴掌。
出差是先接了个巴掌,以为待会儿能吃颗甜枣了,结果一转头发现又是一巴掌。
池析亭坐在工位上叹了第三十八口气,也还没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让自己投入到工作当中。
任谁辛苦出差回来,发现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都不会有好脸色。
池析亭刷新了好几回桌面,在终于下定决心地开始工作时,黎漾提着杯咖啡走了过来。
“怎么了?看你气色不太好的样子。”黎漾把咖啡放在了池析亭的桌子上,关心了一句,“没休息好吗?”
池析亭看了眼咖啡,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道了声谢后才苦笑道:“两天没睡的结果。”
黎漾大为惊讶,“那客户那么难缠啊?”
“不好应付。”
褚聿和邵燃把合作合同给签了,但是一些细节还是没有谈拢,邵燃想和池析亭当面谈,但是谁知道池析亭签合同当天没有露面,只得暂时收了心思。
字是签了,但是合作企划也要重新做过。
邵燃给的要求不多,只有一条。
要池析亭做。
“辛苦了,喝口吧,我怕我和你说着说着你就趴下了。”黎漾有些同情地看了池析亭一眼,往前推了推咖啡,示意池析亭喝口缓缓。
咖啡是池析亭惯常买的那款。
看来黎漾平时有注意过。
池析亭应了一声,喝了口咖啡后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走之前不是让我帮忙吗?”黎漾往下俯了俯身体,面上有些抱歉,小声道,“你离开当天我就去找了一下吴木凉,但是……”
但是和她那天和池析亭说的结果一样,吴木凉拒不接受,言辞上也很激烈排斥,各种讽刺挖苦,饶是黎漾脾气再好都有点接受不了。
只是在回工位冷静下来之后,黎漾又不免有些后悔。
毕竟都已经答应了池析亭,这也没有拿出一个结果,让黎漾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池析亭把咖啡放下,冲黎漾道:“这事该我和你道歉,让你帮忙之前没考虑好情况。”
吴木凉是个太不可控的因素了。
别说黎漾了,他和吴木凉打交道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把吴木凉的思想稍微摆正一点,黎漾冒然上去和吴木凉提出要帮忙,吴木凉那副自傲自尊的德性,大概率会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黎漾皱眉摇头,“没有的事,你跟我道歉干什么。”
黎漾是真的觉得抱歉,她进公司以来,池析亭帮过她太多太多次,不光只是工作内容上的,还包括职场人际关系上的,甚至很多无意间和她提及的言论都让她受益匪浅。
只是马上实习期就要结束了,之后他们之间何去何从都没有结论,黎漾心里总想着多少地给池析亭回点礼,但是思来想去,怎么想不到自己能为池析亭做什么。
还在苦恼的时候,池析亭就主动向她求助了。
该说不说,黎漾很惊喜,也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了,只是没想到她还是辜负了池析亭的信任。
“你是不是在愧疚啊?”池析亭又喝了口咖啡,掀起眼睫看向黎漾,在捕捉到黎漾眸中一闪而过的愧疚后直言戳破道。
黎漾有些尴尬地伸手抵了抵鼻尖,小声道:“有点,你难得让我帮一次忙,我都没有做好。”
池析亭犹豫了半响后从自己的抽屉里翻出了点小零食,递给黎漾后道:“不好意思啊,没剩什么了,你凑合吃点。”
“工作中有愧疚情绪也正常,但是没必要在同事关系中产生愧疚情绪。”池析亭垂了下眼,可能又担心黎漾想多,补充道,“但是咱俩如果算朋友的话也没事。”
黎漾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道:“当然算朋友。”
“但是你做的很好。”池析亭道,“有情绪产生,能找到源头主动去解决已经打败很多人了。”
池析亭身边来来往往了许多共事过的人,大多数人,尤其是刚进入职场的年轻人都会有容易对工作产生愧疚和焦虑的阶段。
担心自己完成不了工作,担心自己完成不好工作。
很难说这种思想对或者不对。
但是池析亭更偏向于去正面解决它,就像黎漾一样,知道源头在哪儿就立刻行动,不知道的话就大胆地去表达,勇敢地承认自己的局限性。
闻言,黎漾笑的愈发灿烂,看向池析亭的眸子亮晶晶的,伸手拾起桌面上的几包小零食,揣进兜里后才道:“你真的挺会安慰人的。”
“也没有。”池析亭耸了耸肩,“可能是现在不想上班,正巧你来了就和你多聊几句。”
逃避一下上班。
黎漾也耸肩道:“那估计不行,沈经理叫你去办公室呢。”
“又找我啊?”池析亭倏然回头看向黎漾,整张脸上都写满了痛苦,“他说了是因为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