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岑苒双腿一软,瘫软着身子跪倒在地。
她呆滞地望着裴思潼,望着四周横着的一具具血肉淋漓的尸体,望着战场上水洼里积蓄的赤红色的鲜血,张着嘴急促地惊讶喘着。
痛苦压得她近乎窒息,她的整个心脏都仿佛被人放在火上炙烤!谢岑苒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唇肉,极力地压抑着从喉咙溢出的痛苦的哀嚎。
可是实在太痛了!
阿爹,你知道吗,这实在太痛了!苒儿真的忍不住了!
谢岑苒抬手颤抖着遮住了自己的脸,终是痛哭失声。
潼城的百姓们不愿归城,他们游荡在城门口,眼巴巴地望着淌了满地的鲜血,抬手用脏兮兮的衣袖揩着眼角的泪水,垂下头低声呜咽个不住。
陆陆续续有百姓主动起身,帮着官兵收敛战死将士们的尸首。
那一张张面庞上血肉淋漓,早已分不清他们的身份,也没人会认出他们的名字。
百姓们将尸首小心翼翼地置于车板之上,哽咽着替守城的英雄们合上双眸。
他们滚烫的泪水滴落至冰冷僵硬的面庞之上,将皮肤上的血渍冲掉,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裹着灰尘的血珠顺着死去将士们的下颚淌下,重重地砸进了被鲜血染深的土地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踪迹,只如同这些人短暂的生命般,逝去的无声无息。
“归来兮,归来兮!”
百姓们摇动着战死亲人的旧衣,颤颤巍巍地立于城门处,一遍遍高呼着他们的名字,替死去的将士们招魂。
听说,这些尸首不久后会被埋葬在渡苏山。
据城中百姓所言,那座小小的山啊,距离潼城不远。
山上林木秀丽,间或有野鹤啼鸣,从山顶向山下望去,便能俯瞰潼城。
死去的孩子们在那里沉睡,也不会太想家。
作者有话说:
湛湛江水兮,上有枫。
目极千里兮,伤春心。
魂兮归来,哀江南!
——屈原《楚辞招魂》
注:魂兮归来,即呼唤死去的鬼魂归来。
万里无人收白骨,家家城下招魂葬。
——唐 张籍《征妇怨》
ps:小苒与裴郎的故事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呜!
柔软的火舌舔舐着循光凑近的飞虫,餍足地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
贺长澜懒洋洋地倚在榻上,他刚被人伺候着换了药,这厢正眯着眼睛探出手剪了剪灯芯儿,只见那灯烛上倏地漫上缕白烟,火苗摇曳窜动了半晌,燃烧得愈发明亮。
盯着案几上端放着的乌木匣子,贺长澜的瞳眸中滑过一抹笑意,因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的唇角也渐渐地向上翘了起来。
他用手留恋地抚过匣子的边缘,仿若要拆开甚么珍贵的物事一般,小心翼翼地把上头的匣盖掀起,轻轻地撂到桌案上,只撞出“砰”的一声闷响。
贺长澜郑重其事地深吸了一口气,用指尖儿缓缓捻起了匣中红布的边缘,垂眸欣喜若狂地向匣子里面望去——未料,仅仅是因了这一眼,就险些吓得他魂飞天外!
“啊!鬼啊!”
贺长澜被骇得惊叫一声,那张丑陋的脸恐怖地扭曲了起来,直接抬手将那方乌木匣子重重地掷到了地上!
“啪—”
一颗头颅从倾斜的匣子中滚落,骨碌骨碌地砸到了地面上。
它在地上跳舞似的转了几圈儿后,摇摇晃晃地立在了营帐角落的阴影里,只睁着那双充了血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贺长澜,干瘪的唇不知为何竟也诡异地弯了起来,似乎在嘲笑眼前人懦弱不堪。
怎会这样?
他清楚地记得割下头颅之前,已经替那老不死的合上了眸子,怎的这会儿又睁开了!
恐惧犹如一条阴冷的毒蛇般缠到心头,无数种恐怖的猜想在此刻在贺长澜的脑海里萦绕不去,他惊恐地环视着军帐中的每一处角落,恍惚间觉得谢凌风的鬼魂就立在他的榻侧,此刻正用那双溢满恨意的眸子望着自己。
贺长澜越想越怕,心脏砰砰乱跳,慌乱地抬眼朝床榻里侧缩了缩,周身止不住地战栗了起来。
他索性直接将榻上的锦被丢了出去,罩在了谢凌风的头颅之上,站在榻上朝着帐外愤怒地吼叫道:
“他娘的,来人!将这老不死的给我丢出去喂狼!”
话音方落,帐门蓦地被一阵夜风掀开。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背脊窜上来,贺长澜登时被骇得汗毛倒竖,连忙捞起了榻侧的长枪,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向前方望去。
帐外响起了兵刃撞击的铮铮声,随后伴着“砰!砰!”两声巨响,两个守卫直接被踹进了军帐里,正痛苦地捧着被踢疼的小腹,呻吟着滚到了贺长澜的脚下。
“何人竟敢擅闯军营!莫不是活够了?”
贺长澜瞳眸微缩,忿忿地将脚边儿的两个废物点心踢开。
河水暴涨,晏西楼今夜渡不过酆水。
可如今这夜半闯帐者又是何人?
竟能悄无声息地潜进军营,能有这般能耐的人,他当真是猜不出是谁。
这厢贺长澜正欲提枪去会会那闯帐之人,未料帐外却忽地传来了几声粗声粗气的嘲笑:
“贺长澜,西南军不养废物,我听说你打了败仗,还以为你会改改那副刚愎自用的性子,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厮竟然还敢耀武扬威?”
听见军帐外熟悉的话音,贺长澜稍稍愣了愣神儿,片刻后恍然笑道:
“我当是谁?竟是世子爷!怪不得能轻而易举地进营,原来是自己人啊。”
“少说屁话!今儿个小爷可没工夫同你叙旧,老子是来兴师问罪的!”
怒吼声愈来愈近,可不知为何,这人宁可在帐外扯着嗓子喊,就是不愿意进帐。
“大泱那狗皇帝派晏西楼率五万大军意欲进驻西南,而我西南军不过两万,如何能敌众?”
“如今我屠了潼城守军,已算是大功一件!选择弃城而退,是为了养精蓄锐、保存兵力,世子怎么连这些都不懂?”
正说着,贺长澜适时地顿了顿,只启唇朝帐外问询道:
“今夜我方派人向西南王求援,世子来得倒是快!如今深夜来此,带来了多少援军?还有,夜里风寒,世子与其在外头受冻,不如进帐陪我坐坐。”
帐门被一只手粗暴地掀开,只见一胡子拉碴的壮汉闯了进来,只握着手中的长刀朝贺长澜怒目而视。
此人正是西南王傅准的大儿子——傅慎。
“锦被下是什么?”
傅慎抬眼在帐中环视了一圈儿,目光落在地面上鼓囊囊裹成一团的锦被之上。
他好奇地举起长刀戳了又戳,蹙着眉头抬头疑惑道。
“锦被之下?自然是人啊,是我藏的人。”
贺长澜唇角狡黠的勾起,眯缝着一双狐狸眼,别有深意地回答道。
“呸,你个贱骨头!打了败仗,竟还有脸找女人寻欢作乐?”
傅慎牛眼一转,朝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只当那锦被下藏了个美娇娘,当即便不由分说地举起长刀朝那被子砍去。
贺长澜也不阻止,唇畔噙着抹笑,只悠哉悠哉地背过手去,静静地等着看傅慎的笑话。
这厢傅慎将锦被里的棉花砍得漫天飞舞,却迟迟砍不到甚么东西,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儿。
他气喘吁吁地抱臂思忖了一会儿,总算意识到了方才那话是贺长澜故意蒙骗自己。
思及此处,傅慎登时恼羞成怒,气得脸红脖子粗,张嘴便欲朝人破口大骂一顿。
“啊嚏!”
奈何这胖子一口气喘得太长,竟是将碎棉花直接吸进了鼻子里!
此刻傅慎只觉得嗓子眼儿、鼻子眼儿里俱是一阵钻心的痒痒,他猛地耸动了几下肩膀,算是做了个预备动作,紧接着结结实实地打了个足以响遏行云的大喷嚏!
许是觉得脸上面子挂不住,这厮当时便惹了个大红脸,直起腰来指着贺长澜怒喝道:
“贺长澜,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玩儿我?”
贺长澜仰着头大笑出声,只探出了手中那柄红缨枪,用枪尖儿拨开了那堆被砍得零零碎碎的棉絮,露出了谢凌风那颗死不瞑目的可怖头颅。
“喏,这便是我藏的人啊!是世子眼神儿不好没看见,这可怨不得我。”
说着,他嫌恶地将那颗恐怖的头颅戳到了傅慎面前,随后悻悻地移开了目光,胆颤心惊地朝旁侧看去。
“这是什么东西?”
傅慎蹲下身子仔细一看,胳膊上顿时鼓起了密密麻麻一层鸡皮疙瘩,如同见了甚么洪水猛兽般紧着咽了几口唾沫,被谢老将军的那双眼睛骇得直接栽坐于地。
待到他好不容易从惊吓中缓过神儿来,坐在地上颤声朝贺长澜怒骂道:
“呸,晦气!贺长澜你他娘的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把这颗脑袋裹在被子里做什么?”
贺长澜长眉一挑,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来。
他不屑地瞟了傅慎一眼,自顾自地转身坐回榻上,伸手替自己斟了一杯酒,移到唇边抿了一口。
傅慎起身拍去衣袍上沾染的尘土,惊魂未定地望着那颗头颅。
“呵!世子还未回答我的话,此次世子前来助阵,究竟带来了多少人?可否与晏西楼那五万精兵一战?若是前来送死的,那便不如不来。”
贺长澜翘着腿打量着眼前被吓得狼狈不堪的傅慎,忍不住从喉咙里哼出一声嗤笑,仰头将杯盏里的烈酒一饮而尽,启唇将方才问过的话又向人重复问了一遍。
傅慎拍了拍胸脯,将手中长刀朝地上一掼,朝贺长澜伸出了右手,摇晃着比划了一阵儿,胸有成竹地说道:
“足足五万精兵,再加上你剩下的这些小鱼小虾,定能把你说的…那什么晏西楼打得落花流水。”
“哦?世子可知晓晏西楼的厉害,可莫要如此自负。”
贺长澜将手中的杯盏轻轻地落下,托着下颚摇摇头冲傅慎笑道。
闻言,傅慎白眼儿一翻,从鼻子里哼出声冷笑:
“贺长澜,你不服我,这我知道。可今非昔比,这次可由不得你了。”
“哦?这话儿我倒是听不懂了,不知世子此话何意啊?”
贺长澜掀开眼皮,饶有兴味地问道。
可傅慎并未直接回答,只见他起身掀起了帐门,欠身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声——
“陛下。”
听到这一声陛下,贺长澜瞳眸惊颤,背脊霎时僵直在原处。
“许久不见,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么?”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哑的轻笑——那嗓音乍一听竟是温柔的,软软地拖着慵懒轻浮的尾音,可贺长澜却敏感地察觉到了那人隐藏在笑声背后的恼意。
“怎么?我如今管不住你了,是么?贺—长—澜。”
贺长澜抬眸向前方望去,只见那憧憧灯影之下,傅良辰身着明黄色龙袍,正用那双矜贵漂亮的眸子打量着自己。
“殿…下?是你吗?”
他颤抖唇唤出那个名字,膝盖一弯,匍匐着跪伏在人脚底。
“嗯,是我啊。”
傅良辰笑了笑,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他缓缓地踱至贺长澜身侧,纡尊降贵地敛起衣袍、俯下身,一如从前那般,探出指尖儿将那张丑陋的脸轻轻勾起,仔细地端详着那纹了青色蜈蚣的左脸。
贺长澜只觉得被人注视的左脸滚烫地燃烧了起来,傅良辰那双漆黑的眼眸,如同一方深不见底的潭水,而他仿若一个溺水之人,淹没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无处喘息。
在那一瞬间,贺长澜恍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
原来他对傅良夜产生的微妙兴趣,竟是缘于他的太子殿下。
仔细想想,那笑起来肆意张扬的模样,的确是有些相像的。
原来,他竟一直在别人身上,寻找着属于殿下的影子。
“殿下,我没忘。”
贺长澜的目光炽热地抚摸过傅良辰的眉眼,想要将此时此际的殿下刻进眼睛里,脖颈上的喉结不住地颤抖、滚动着。
“只是…实在是…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贺长澜脑回路不正常,且有些斯德哥尔摩情结?(大概可以这么理解)
划重点:傅猫猫比傅良辰好看一千倍!
贺长澜觉得傅猫猫与前太子傅良辰像,单纯是因为见不着傅良辰发疯,且贺老bt的眼睛不是一般的瞎。
ps:前太子是个男女不忌且肾虚的双。
快完结啦~boss们都陆续出来了喔。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傅良夜仰起头将坛子里的酒咕嘟咕嘟喝了底儿光,此际随意地枕着胳膊躺在了河岸的草丛里,无聊地望着围着他脑袋转圈圈儿飞的小虫子。
“呼—”
他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将落在鼻尖儿上的小虫子吹跑,顺便又抬手蹭蹭发痒的侧颊。
果不其然,他在左脸上摸到了块儿圆圆小小的凸.起。
“嘶!区区飞蚊竟敢咬我,着实可憎可恶!”
嗡嗡嘤嘤的窸窣声仍旧如影随形,他异常烦躁地甩了甩脑袋,被这扰人的蚊子惹得火冒三丈,腾地一下他诈尸似的直起了身子!
“胆大包天,竟敢行刺本王!杀千刀的小虫子,这般血海深仇,你且等着…等着!本王,本王现在就要诛你九族,将你全家都拍扁!拍扁!”
傅良夜怒吼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半空,大有不打死几只蚊子就不罢休的气势!
“拍死你!看我拍不死你!”
他将心底郁积的烦躁狠狠地宣泄出来,疯了似的在河岸旁窜来窜去打蚊子。
“啪—啪—啪”
这厢只闻得响亮的巴掌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可怜的猫儿手掌都拍得红彤彤,可一只僭越“行刺”的蚊子都没拍死,倒是把自己个儿累了个气喘吁吁的狼狈模样。
晏西楼走到酆水河畔时,瞧见自家小猫儿可怜兮兮地缩成一朵蘑菇状——此刻傅良夜已偃旗息鼓,只失落地耷拉着小脑袋,仍凭蚊子刺客在头顶上挑衅似的转圈圈儿。
“啪!”
身后传来双手合起的一声清脆声响。
傅良夜循声扭过头去,只瞧见晏西楼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抹莫测的笑意,把手掌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一击毙命,臣替你报了仇了。”
晏西楼用帕子拭去手心上蚊子的残骸,温柔的话音里携着几分宠溺,随即抬眸关切地打量着眼前的小猫儿。慢慢的,他漆黑的眸底燃烧了起来,如同暗夜里两簇跳动燃烧的火焰。
感受到晏西楼赤裸裸望过来的目光,傅良夜不甚自在地抬起了爪子,扁着嘴揉着脸颊上红肿发烫的小包。
待到他回过神儿来仔细一想,方才晏西楼这番话儿明里是说蚊子,可若是仔细琢磨,暗里倒是别有深意。
傅良夜眼珠儿转了转,知晓晏西楼看透了他的烦躁是因何而来,正明里暗里拿话儿哄他开心,这厢只讪讪地垂下了眼睫,低声嘟囔了一句:
“少多管闲事,我自己也能报仇,何必劳烦晏将军?”
晏西楼莞尔一笑,他知晓小猫儿闷闷不乐的缘由,此刻却也不便再多说些什么,只抬手扯住了傅良夜的腕子,诱哄着扣进了手心里。
“别揉了,再揉脸就要肿了,回帐后臣帮你揉些消肿的草药,便不会太痒了。”
指尖儿温柔地贴在红肿处怜惜地刮过,晏西楼眼底的情意此刻毫不掩饰地汹涌着。
不知从何时起,纵然如他这般冷静自持的人儿,竟也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爱意,直到满心满眼里都只装得下一只猫儿。
这厢他按着傅良夜的肩膀重新坐到河岸旁,将小猫儿的滚烫的手心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贴着,指腹熨帖地细细摩挲着猫儿的手背,只抬眼望陪人看着头顶高悬的圆月与疏星。
一时间两人无话,只静静地坐在河岸旁。
河水拂动着岸边的杂草,惹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傅良夜的侧脸淹没在阴影里,他盯着河里月亮的倒影,忽地没头没脑地说道:
“我想杀了他,我要杀了傅良辰还有那条狗,他们必须死。”
感受到膝盖上那只手的颤抖,晏西楼下意识地倾身凑过去,关切地用手捧起了傅良夜的脸——只见人已将下唇咬出了血,一双漂亮的眼睛里覆满了猩红的血丝,乍一看倒像一只受了伤的倔强小狼。
“嗯,傅良辰注定会死在你的手上。我从未怀疑过你,你又何必怀疑自己?”
晏西楼用大拇指揩去傅良夜唇上的血,望着人的眸子平静地弯了弯唇角:
“你啊你!不知同谁赌气,坐在河畔喂蚊子,真是小孩子脾性。喏,瞧瞧,这手都拍肿了,只叫臣瞧了心……”
最后两个字到了嘴边儿,却被晏西楼悬崖勒马,咽了回去。
没想到啊没想到!耳熏目染之下,他险些把傅良夜平日调戏自己的那些酸话儿还回去,实在是,过于轻浮了些。
这般想着,晏西楼独自闹了个大红脸,这厢握着拳头欲盖弥彰地低咳了几声,以掩饰方才险些脱口而出的尴尬。
“唔?心…什么?晏郎该不会是心疼我罢?”
傅良夜笑嘻嘻地瞅着晏西楼面颊上腾起的两朵红云,撒娇似的把脑袋懒洋洋地歪到人肩膀上,侧过头调皮地朝人耳朵里吹热气。
“嗯,臣…不好意思说出口。”
晏西楼喉咙发干,只用余光瞟着猫儿红红的唇,心脏被人吹得痒痒的,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
“啧!既然羞于开口,那便直接.做吧,这显然更适合你。”
傅良夜撅唇吹了个俏皮的口哨儿,强横地钳住了晏西楼的下颚,眯着眼睛啧声娇笑道:
“我的晏郎~来,先亲亲我。”
言罢,傅良夜丹凤眼弯弯的带着勾儿,不容拒绝地将唇印了上去。
肌肤相亲的冰凉触感,晏西楼的吻愈发的放肆。
他重重地蹂.躏着傅良夜的唇.瓣,只捞着人绵软的身子向怀里送了送,扣在人腰上的手慢条斯理地摩.挲、揉.搓着,又被怀里的猫儿哼笑着捉住,引着他向掀开衣袍,向里探.去……
(……部分请自行寻找)
吻到最后,两人薄衫皆被汗水浸透,俱是衣衫半敞。
晏西楼用薄唇轻蹭着猫儿的脖颈,反反复复地落在那块儿被吮.红了的肌肤之上,直惹得怀里的猫儿难耐地弓起身子,背脊舒服得阵阵颤.栗起来,连喉咙里都溢出了黏.糊糊的哼声。
傅良夜沉浸在云雨过后的温存中,欲.望的宣泄冲淡了他心头的焦躁,他贪恋着晏西楼怀抱里的温度,在人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靠在人肩头安安静静地阖上了眸子。
晏西楼拂过猫儿肩后汗湿的长发,用手臂轻轻地揽着他的腰,低头在人的发顶上落下一吻。
夜风吹动二人的发丝,只叫它们乱乱地纠结于一处,亲密地缠在一起。
只是这般静谧的时刻,注定是会被不识趣的小笨蛋打破的。
“阿兄,你与混球儿衣衫不整做什么呐?”
身后忽地传来晏甄熟悉的话音,傅良夜唇角冷不丁地一阵抽搐。
“呦,又活蹦乱跳了?我就说么,让你阿兄不必担忧你,毕竟傻人自有傻福!”
这厢他极度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狠狠地剜了一眼那不从哪儿冒出来的臭丫头,伸手扯了扯从肩上滑落的衣袍,悠哉悠哉地站起了身,背着手走到晏甄身旁转了一圈儿。
“还有,你阿兄派人去叫陆漾川,让他抽调些粮草运到营里来,你这刚发完热的小病秧子跟过来干嘛?站在这儿多久了?也不怕吹了冷风,把你这小身子骨冻着!”
晏甄睁着眼睛呆呆地盯着傅良夜看了许久,破天荒地没同人回嘴。
更让傅良夜觉得毛骨悚然的是,那小丫头竟然还咧了唇,朝他露出了不能说不灿烂的笑来。
“良夜阿兄,我刚走到这儿,冻不着的。”
晏甄痴痴地盯着傅良夜的手背,贪恋似的伸手攥住了人的腕子。
“你抽哪门子的风!别是真的发热烧坏了脑子!”
傅良夜被晏甄唤得全身不自在,一声良夜阿兄更是唤得身上鸡皮疙瘩暴起!
这厢他忿忿地甩开了晏甄握着自己腕子的那只手,连忙用手背贴了贴晏甄的额头。
奇哉怪哉!这温度显然已经降了下来,按理说不该再说这般胡话才是!
“晏西楼,你妹妹被烧傻了,快来瞧瞧!”
望着不远处噙着笑的妹妹,晏西楼无端地从心头漫上一丝古怪之意,被傅良夜扯着嗓子这般一唤,才堪堪缓过神儿来。
他忙着起身朝晏甄走过去,将傅良夜下意识地挡在了身后,伸手轻轻地搭住了她细细小小的腕子,屈膝蹲下身平视着夭夭的双眸。
“夭夭,你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蹙着眉望着夭夭茫然空洞的眸子,攥着她的手严肃地问道。
“嗯。”晏甄迷蒙着双眼点了点头,直抬起指尖儿指了指喉咙,缓缓地张开了嘴巴,泪眼汪汪地朝晏西楼说,“这儿,这里面痛,很痛!”
晏西楼疑惑地朝晏甄望去,只见夭夭眼角流着痛苦的泪水,喉咙里似是有甚么东西向上滚动着爬上来,在那截细长白皙的脖颈上蔓延出一道如同藤蔓般的青色印记。
“阿兄,夭夭好疼!”
说着这句话时,晏甄瞳孔忽然欣喜地颤动了起来。
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不对劲儿,夭夭的嘴巴就大大地咧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朱红色的虫子从她张大的嘴巴里弹射出来,径直贴在了晏西楼的手背之上,开着口钳狠狠地叮咬下去!
晏西楼迅速地从腰间抽出了短刃,将虫子叮咬之处连皮带肉地削了下去,此刻禁不住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咯咯咯。”
望着此情此景,晏甄心满意足地笑出声,随即缓慢地移动着眼珠儿,笑着对晏西楼一字一句地说道:
“故人…重逢…大礼给您带到了。”
言罢,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砍倒的竹子般直挺挺地倒在了草丛里。
“拿臭丫头做毒虫的容器!那叛军首领当真是心肠歹毒!晏西楼,你…”
望着人鲜血淋漓的手背,傅良夜连话音都心疼得颤抖个不住。
“别怕,处理得及时,应是无甚大碍。”
晏西楼额头上青筋凸起,隐忍着疼痛朝傅良夜道。
事已至此,急躁倒也无甚用处。
傅良夜咬着唇琢磨了一会儿,弯腰将那只朱红色的小虫子捉住,手忙脚乱地从衣襟里摸出个锦袋,小心翼翼地将那毒虫装了进去。
晏西楼蹲下身去,想将躺在地上的妹妹抱起,奈何这毒性虽是微弱,却也促得他头昏脑胀地迷糊了一会儿,只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地栽坐在草丛上。
傅良夜陪着人坐过去,关切地去搭晏甄的脉象。
只见她脉象平稳,想来这毒虫从夭夭体内钻出去之后,她发热不退的病症自然就解了。
“当真防不胜防!也苦了傻丫头,竟被那厮当刀使,害成这般可怜见儿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