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霍铎尔,瞥开眼角挂落的泪珠。
“你还想照顾我一辈子啊?”
霍铎尔喉头一滚,正要接话,余白推开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余白没让霍铎尔跟随,独自在外面搬了块石头坐着。
待他收拾好情绪,先用现有的食材煮了一锅干菇肉汤,再往另一个小点的陶锅放入猪油,往里打三个鸡蛋,反复翻面煎熟。
鲜香浓郁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路过的兽人纷纷侧目。
几个搬着木材的亚雌兽停了脚步,迟疑再三,还是主动靠近了。
“白,你煮的肉怎么那么香,这一片片的是鸡蛋?这又是什么煮菜的法子?”
亚雌兽在兽人眼中不受待见,余白最近却做了一件接一件令兽人惊叹的事。
他们对这个同样是亚雌兽的余白感到非常好奇,此时遇到,想着都是同类,不免多亲近了一点。
兽人时常煮肉汤,可味道都没有那么香,也煮不出一片片的鸡蛋。
余白掩在发下的眉眼弯了弯,唇边浮起一丝害羞的浅笑。
他有些放不开,清了清嗓子。
“我加了土姜和咸豆这类的香料,多放新鲜蔬菜,煮起来就会很鲜。”
其他食材亚雌兽们都听过,唯独土姜。
“土姜是什么?”
余白好声解释:“就是辣辣根,辣辣根可以一定程度的去除肉类的腥味。而且如果你们受凉,身上发冷,流鼻涕,也可以切几块辣辣根,剁碎了煮成水喝。”
几个亚雌兽还是第一次听说:“辣辣根?”
余白轻轻点头:“可以到蚩足部落附近的山脚挖。”
“如果这个辣辣根真有那么好,我们过几天去挖一些回来。”
他们从余白这儿得了个从没听过的消息,也不好意思白拿这个好处。
“白,等我挖回这个,也分你一半。”
余白笑道:“那就谢谢你了。”
肉汤已经煮熟了,面对亚雌兽们的热情,余白没有扫了他们的兴致。
他进屋多拿了三个烧好的陶碗,盛些刚出锅的肉汤分了过去。
“尝尝。”
一场令人心惊的风暴过后,在这个寒冷的清晨,能喝到热气腾腾的鲜香肉汤,是最舒服不过的事情了。
亚雌兽们眼睛都亮了,咂咂嘴道:“真好喝!”
“这汤味道那么好,就是放了那些香料的缘故么?”
“我明天就去一趟蚩足部落。”
“这个碗怎么和我们用的石碗不同啊?”
“白,你的锅和碗是什么做的?”
亚雌兽们有太多疑惑了。
刚才他们围观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余白锅里的食物熟得很快。
兽人们平时煮东西,需要用火把锅热很久,水烫以后再把食材放进去。
余白:“这是用河边黏土烧出来的陶锅,能用来煮菜和炒菜,导热性比石锅快不少。”
“泥土?”
亚雌兽咋舌,纷纷睁大眼睛。
“泥也能做成这些东西吗?”
他们不敢相信,但眼前所见确实是真的。
余白并不藏着掖着,把烧制陶器的办法告诉几个亚雌兽。
兽人普遍都用石器。
这些石器需要拿石刀将石料打砸磨成器具,制作过程耗费力气和技术,而且光是找合适的石料就得消耗不少时间,烧陶器比制作石器方便很多。
听完,亚雌兽们瞠目结舌。
“居然还能这样?!”
“白,这都是谁教你的,连祭司都不知道呢。”
“白,下次我能让你教我吗?”
他们的热情让余白招架不住,却没做出驱赶的行为,唇边始终挂着含蓄腼腆的笑。
其中一个亚雌兽忽然问:“白,你、你和那个巨人族兽人关系那么好,是不是要跟他结契啊?”
余白心跳一紧:“结契?”
“白能找到那么厉害的雄兽实在太厉害了。”
“对,他们总看不起亚雌兽,但他们能做的事,我们也能做啊,就、就除了生不出兽崽嘛……”
话是这样说,议论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兽族最重视繁衍,不能生育,就意味着无法延续族人的血脉,确实没什么用。
“如果白能和那个雄兽结契,肯定让别的兽人大吃一惊。”
“就是!”
“白,你的院子那么小,又破,如果和巨人族雄兽结契了,肯定能住到部落主城里。”
余白一怔:“什么意思?”
亚雌兽你一句我一句的说明白了。
主城的地是按实力划分的,而雄兽实力又在兽人最上。
力量强大的雄兽只要和雌兽结契,就能拥有入住主城的机会。
这样,主城里既集中了最厉害的兽人,可以为部落出力,狩猎和守卫,还能繁衍后代,巩固兽族延续的希望。
能力越高的雄兽,挑选兽侣的范围就越广。
巨人族的力量在所有兽族里是最独特的,他们是守山一族,延续了山神的力量。
兽族哪怕不喜欢他们,也会忌惮,会避免招惹到巨人族,生怕触怒山神。
霍铎尔那么厉害,如果选中余白做兽侣,哪怕是个亚雌兽,酋长也不会说什么。
余白听了心不在焉地,并不在意。
他和霍铎尔没有感情基础,怎么能轻易结契呢?
周围的兽人都散开后,余白盛了一大碗肉汤,往里夹了两片煎蛋,起身去给霍铎尔送饭。
院里空荡荡的,霍铎尔进山里砍割能用的树皮和树枝,这会儿还没回来。
寒风灌进腿脚,余白打了个哆嗦,怕食物冻凉,回到灶前继续烧柴,续着小火给食物保温。
午前,云雾阴霾,叫人心头沉重。
霍铎尔拖了一大捆树皮和树枝下山,余白远远瞧见,连忙把锅里的那碗肉汤取出,小心翼翼地送了过去。
"霍铎尔,来吃东西。"
“白,”霍铎尔擦去额前的汗,浓眉之间的皱痕没有松开,“快下雪了,我先把房顶盖起来。”
时下冬季,又遭遇风暴,霍铎尔怕气候越来越恶劣,担心余白的身子撑不了。
他要赶在入夜之前把屋顶盖好。
余白捧着碗:“下雪?”
一阵寒风刮面,他打了个喷嚏。
霍铎尔沉声应答,抽出腰侧的石刀,准备把树皮一块块的刮磨干净。
天地荒寒,霍铎尔干活速度很快,露出的臂膀源源不停的落出汗珠。
余白想帮忙,却不知从哪里帮起,他完全跟不上兽人的速度,只好贴在墙边站直,看着乖巧,还有些无措。
一股凉风钻进脖子,他寒战不断,紧接着额头印下点点清凉,伸手一摸,几片雪絮落在手心。
真的下雪了。
除了风声,天地肃静。
砍木打磨树皮的声音连接响起,余白望着落下的白点,雪花沾在霍铎尔光裸的膀子身上,和汗水混在一起。
霍铎尔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忽然低头,鼻翼轻轻抽动。
“霍铎尔,我去阿力家一趟,看看他们情况怎么样了。”
霍铎尔抬起汗珠滚落的面庞:“白,你……”
话没说完,余白已经跑远。
余白这次说了谎,他没去阿力家,而是去了部落的主城。
他拔腿狂跑,直到穿过城门,冷冽的风声大部分隔绝在城墙外,落在眉间的雪似乎都轻柔了很多。
余白喘着气,抬头时差点和身边搬柴的兽人撞到。
主城里很安静,房屋虽然建得不是很好,但它们稳固安静的屹立在雪天里,即使遭遇过风暴,却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雪越来越大,霍铎尔为了尽快把房屋盖起来,已经忙了几乎一整天……
如果能在主城拥有自己房子,也许就不用那么辛苦……
余白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迈开腿往回就跑。
下雪夜,霍铎尔搅了搅煮好肉羹,目光落在另一侧纤小的身影上。
“白,来吃东西。”
余白浑浑噩噩的,捧着碗差点把汤洒了。
霍铎尔又叫了他几次,余白岔开话题,埋头吃了几口浓香的肉羹。
临睡时,余白安安静静蜷起身子,霍铎尔侧身躺下,垂目注视。,
“白,你怎么了?”
自从余白从阿力家回来,状态就一直不对。
“阿力他欺负你?”
“还是身子不舒服?”
余白掀开眼皮,摇头。
霍铎尔掌心抚摸他的额头,拨开碎发,锁着他的眉眼。
“白,告诉我。”
“你、你能力是不是很好……”
霍铎尔以为听错了:“能力?”
他目光有些古怪:“哪方面的能力。”
余白精神一振,涣散的心绪收拢,连忙解释:“我指的是力量!”
霍铎尔点头。
“白,问这个做什么?”
余白似乎有事情隐瞒,霍铎尔担心他受到欺负。
过了片刻,余白压着嗓子,声弱如蚊,从嘴边里挤出一句轻得听不清楚的话。
“@#%……吗……”
你愿意和我结契吗?
第24章
火光并不明亮,即使如此,说话的少年还是紧捂着发烫的脸颊,生怕此时羞窘的模样被兽人瞧清。
他一张脸埋进兽褥,也不敢看霍铎尔的脸色。
“白,你说……”
霍铎尔迟疑,以为听错了,可看小亚雌兽这副反应,又不像听错。
半晌,余白闷在兽褥里嘀咕几声,结结巴巴地又问了一遍。
“你、你愿意和我结契吗?”
余白耳根连着脖颈都是热乎乎的,藏着小脸,以致于错过了兽人明显的震动,揽在他身后的臂膀更是暴起了青筋。
霍铎尔急骤胸膛起伏,他稍微冷静下来后,想了想,沉声回应:“好。”
“……诶?!”
余白拔出闷得涨红的脸,没想到兽人答应了,而且应得那么快。
“霍铎尔,你……都不考虑一下吗?”
“刚才你就是在想这件事?”
所以晚上没吃几口东西,见他就避开。
整个晚上,霍铎尔想找机会说话,余白一躲再躲,宁愿钻进兽褥里闷着不吭声也不看他。
余白弱弱:“……嗯。”
他观察霍铎尔神色,掀开兽褥挺直了腰板坐起,舔了舔唇,满脸纠结,最后斟酌着开口。
“今天我听几个亚雌兽说,部落主城又招兽人勇士了,强壮的雄兽只要选择兽侣结契,就能分到城里的地。”
余白垂眸,膝盖曲起,手指头放在膝头反复搅动。
“我们住的石屋太破旧了,地方也很窄小,旧屋毁坏以后,我又帮不上什么忙。你今天一直忙活,下午看到你在雪天里那样收拾,忽然就有了别的想法。”
余白卡在嗓子里的话越吐越清晰,一旦有了突破口,继续往下说就简单许多。
“我和你结契,这样就有机会住进主城,能分到更好的资源。”
“霍铎尔,我去看过了,城里的兽人都好好的。那里环境比较稳定,起了房子,种了菜地,即使遇到风暴,房屋也不会塌毁,不用担心好不容易建起来的一切没了,更不用冒着风雪冰冻修建房屋。”
“我、我不想你太辛苦……”
他连忙补充:“我知道我们没有那种感情基础,所以这一切都不做数的,我跟你结契就相当于合作,可以把彼此当成很要好的朋友,兄弟,互相帮忙,互相照顾。总之先安稳的度过这个冬天,以后的事以后再商量。”
兽人没有出声,余白心里惴惴。
他平复着慌乱的心跳,继续开口。
“我说这些话并不是要束缚你,心里不用抱有负担的。以后……如果你想离开或者留下都好,又或者……等你有了喜欢的兽人,也可以选择分开,解除这份婚契,我不会纠缠的。”
霍铎尔:“……”
余白一张脸越垂越低:“说到底,就是合作关系,不用履行任何结契义务的。”
他知道霍铎尔恐怕不会在这里停留很久,过了这个冬天,也许就会离开了,去找他的族人团聚。
他们注定不会陪伴很久。
余白强撑起精神,做出一副他都明白的模样。
即使以后会分开,遇到霍铎尔这么可靠真诚的兽人,他这辈子都会记在心里,不会忘记。
他悄悄抬起眼眸,打量霍铎尔的神情。
须臾后,看不出什么,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你觉得怎么样呢,霍铎尔?”
又想,对方拒绝的话也很正常。
毕竟这只是他单方面提出的合作,而且霍铎尔这样的雄兽,以后会有很好的雌兽做他的兽侣吧。
沉默中,霍铎尔很轻地点了头。
余白紧抿的唇一松,微微湿润的眼睛弯了弯。
“……那你答应了?”
霍铎尔:“嗯。”
余白吐出憋在心里的那口气,整个人完全乖得不行。
“好,谢谢你答应我。其实结契以后和现在没什么不同,我们住的地方会变得更好,别的都不用改变。”
他温声温气的商量。
“我们得到的所有资源都会共享。”
“不用履行……床上义务,完全可以分开睡的,这点也不会变。”
“要是有了喜欢的雌兽,不用隐瞒我,我不会不高兴。”
余白一股脑碎碎叨叨的说完,心里应该轻快才是。
可不知为什么,说到最后,话越来越小声,脑子里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霍铎尔会喜欢什么样的雌兽呢?
余白不再深想下去,毕竟对方喜欢谁,他都没有权利干涉的。
他睁大水圆濡湿的眸子,望入兽人的眼。
说了那么多,也该霍铎尔回应。
“白,我想照顾你,成为兽侣以后,绝对不会弃你不管。至于族人,每次外出狩猎,我都留有记号,如果他们看到定会找过来。”
兽族没有什么甜言蜜语,很少把喜欢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他们并没有“喜欢”这种概念。
发自内心很喜欢兽侣时,更多的是要照顾对方一辈子,保护兽侣,让自己的兽侣吃饱穿暖,繁衍后代。
火光晃动,照亮余白朦胧温软的眼神。
他浅笑着开口:“那就这么说定了。”
霍铎尔扶着余白躺下,拢了拢兽褥,把他的身子裹在身躯里。
“这样还冷吗。”
余白摇头,抵着兽人温厚的胸膛,安心地闭起眼睛。
翌日天阴,寒风呼啸,石床旁边的位置一早就空了。
余白卷在兽褥里,发上翘起几绺柔软的毛,模样呆呆的。
他还有些恍惚,脑海里想起昨夜和兽人商量的事后,又将脸藏了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余白拍拍热乎乎的脸蛋,多裹了一身厚厚的狼毛袄,慢吞吞下床。
他穿得厚重,推门的动作格外笨拙。
门外,小院也空荡荡的,霍铎尔在角落里搭了个简单的石灶,灶边摞一堆木头,正在烧火煮肉汤。
余白喜欢吃蔬菜,霍铎尔将野瓜切一半,削成片放进去炖,又往里下了两个鸡蛋。
风直面吹,余白抬起胳膊挡在嘴鼻上,挪着臃肿笨拙的步子慢慢靠过去。
"霍铎尔……"
霍铎尔回头,望着即将成为自己兽侣的小亚雌兽,喉头滚烫发紧,目光投过去就收不回来了。
风太大了,余白走起来都受阻。
他身上一轻,被兽人直接提溜到柴堆背风的角落。
“白,屋外风大。”
余白一头柔软浓密的发丝凌乱飘动,露出笑弯弯的眉眼。
四目相对,兽人眼底坦诚的关怀没有丝毫遮掩,好像还多了别的东西。
虽然两人准备成为兽侣,也事先说开了,但余白心跳还是发紧,没敢和霍铎尔对视太久,眸光颤悠悠的,落在泥地上。
他点点头,用烧好的温水蹲在柴堆和墙角之间刷牙,洗漱干净,捧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进屋,脸好像也被飘起来的气熏热了。
霍铎尔跟在他背后,与他并肩坐下吃东西。
气氛沉默了很久,余白抱着碗慢吞吞地开口:“昨晚……”
霍铎尔目光专注,余白的话差点被这个眼神噎回去。
他垂眸,手指尖在陶碗边缘抓了抓,尽量放松了情绪,走到门后,看着远方的天幕,小声道:“找个日子,我们去结契吧。”
北风像刀子一样,无孔不入地往肌肤上刮,又冷又疼。
余白望着灰暗阴沉的天色,打量萧条破旧的院子,心里一阵戚戚。
他问:“会下雪吗?”
霍铎尔:“嗯。”
余白搓了搓双手:“那就尽快结契,下了雪,住在这里更加难捱了。”
说完,他虽难为情,却也抱着疑惑。
“要怎么结契呢?”
他还不知道兽人结契的流程怎么走。
霍铎尔低沉解释:“每一对结契的兽侣,需要到神树下向神祈祷,让神树见证这场结契。”
“神树?”
余白脸色迷茫:“神树在哪里?”
霍铎尔目光落在部落前方最高的山顶上,余白顺着这道目光一起望去。
霍铎尔:“就在山峰最高的地方。”
余白“唔”的点了点头,又扬了阵大风,卷起的砂砾飞进眼睛,连忙紧紧闭上。
细长的睫毛濡了湿润的泪渍,他揉弄几下还是不舒服,将碎发挽到一边,白皙的小脸完全仰起,对着霍铎尔,有点可怜兮兮的。
“霍铎尔,帮我吹一下。”
单单这样,霍铎尔肩臂上的肌肉瞬间紧绷。
被余白需求的时候,让他产生一种难以遏制的,血脉偾张的冲动。
霍铎尔放矮身躯,粗糙的指腹贴着那张柔软的脸颊,轻轻捧起。
指腹忍不住刮擦一下,余白哆嗦,疑惑地"诶"了声。
霍铎尔盯着两片轻合的浅淡唇瓣,喉头紧涩,对准那只濡湿通红的眼睛吹气。
一会儿就把灰尘吹了出来。
余白红着眼睛浅笑。
“好了。”
霍铎尔松开手掌,状态有些魂不守舍,兽袍下也愈发的撑和紧。
余白的个子比起兽人差了太多,几乎在同一时间就看清楚了那份变化。
为了缓解这份尴尬,他背过身:“你、你真厉害啊……”
话里的意思好像不太妥当,他改口解释:“是夸赞你身体健康的意思。”
兽人的身体确实很好,火气大,力气大,一天到晚都有用不完的精力。
不像他的身体,虽然出现过两次短暂的生理现场,但平时和过去没多大区别。
他还是太单薄虚弱了,需要慢慢补回来才行。
这天天色不好,灰笼笼的,寒冷,雾也重,倒是没起什么风。
余白和霍铎尔商量,等天色没那么暗的时候到神树下结契。
虽然只是走个形式,但这是他人生意义上的第一次结婚,余白还是挺看重的。
为了把身子养好,每天坚持多喝一碗肉蛋汤。
他去河边打水,水波平静,映出落发遮掩的半张脸庞。
余白闪过风暴前一夜的念头,走回院子,找了把很薄的石刀。
霍铎尔看着他举起石刀往脑袋比划,眉毛一跳,迅速握紧他的手腕,将石刀夺走。
“白,你在干什么。”
余白惊疑,觉得兽人反应太大了,一想,哭笑不得地解释:“我不是要伤害自己,只是想把头发剪短了。”
蓄了一年的头发已经盖到脖子上。
之前独自生活,身体不好,所以很容易产生抵触外界的心理,一直蓄着头发。
他既然决定和霍铎尔结契,想重新生活,干脆把头发剪短,寓意一个新的开始。
听完解释,霍铎尔很浅的笑了一下。
“你笑了?”
余白像看到什么稀奇事,“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脸上有笑容。”
霍铎尔:“白,我替你将头发割了。”
“你会么?”余白怀疑。
霍铎尔:“老族长病时,都是我帮他削短头发。”
“好吧,麻烦你了。”
余白对霍铎尔全然信任,就算没剪好,也不会因此生气。
霍铎尔用骨梳慢慢打理余白的头发,因为营养不足,颜色有些发黄,可是摸起来稠密而柔软。
霍铎尔手指缠着余白的发丝,心也跟着软和下来。
他手上力道小心,怕割伤那片薄嫩的肌肤。
随着发丝一缕一缕削短,完全露出余白的脸庞。
眉眼秀气朦胧,小而翘挺的鼻尖,唇弯角弯弯。
霍铎尔凝着神看,痴了怔了,又盯着那两片湿润的唇。
浅色柔软的唇抿了抿,使得他心头震动。
霍铎尔盯着余白的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做,可刚才掩下去的,血脉偾张的感觉又要来了。
过两日,薄薄的积雪化开,天色明亮几分。
他跑去问霍铎尔:“明天你觉得会是个什么样的天气?”
按霍铎尔的经验看,明天或许会放晴。
于是余白和对方商量,打算明天登山,到神树下结契。
一场风暴结束,圈养在院子里的野鸡和野兔早就随着狂风卷飞,霍铎尔准备去附近的山里转转,预备捕些野鸡。
气候严寒,又干燥,霍铎尔一出去就是大半日。
余白打算烧点热水让霍铎尔带上,石罐里的清水见底,霍铎尔出门打水去了。
余白清扫院里堆积的灰尘泥土,门外打水的阿力路过,忽然楞在原地。
“白?”
他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你、你剪头发啦?”
被阿力直愣愣瞧着,余白别扭地低头:“看起来很奇怪吗?”
“不、不是。”阿力舌头打结,“一点也不奇怪,就、就是太好看了……”
“白,你为什么剪头发了?”阿力总觉得奇怪,余白的状态和平日见到的不同,他有些急躁,抓心挠肺的。
余白浅笑道:“我准备和霍铎尔结契,就明天。”
“结契?!”
阿力震惊,急忙围着他转。
“上次你不是说不结契吗,怎么又要结契……”
余白脸微微泛热:“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事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
阿力的确不明白。
明明说了不会结契,可现在又要和霍铎尔结契,这究竟是结了还是不结?
望着亚雌兽温软白皙的小脸,阿力都快哭了。
他藏不住情绪,一直围着余白紧张地转。
“白,你想结契的话能不能选我,我、我会照顾你,永远对你很好!”
余白有些为难,最终摇头。
“阿力,有的话跟你没办法解释清楚,如果对你没有感情就和你结契,那样对你不公平,我不想耽误你。”
他看着阿力的眼睛:“我们是朋友啊。”
阿力满脸狼狈,使劲搓了搓。
“那、那你对那个巨人族有……感情?”
余白:“有的,不过和你想的不同,我和他以后可能会分开。”
阿力没听清楚后半句:“只能是他?”
余白:“只能是他。”
阿力失魂落魄地抱着一罐子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