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天那一瞬间头皮发麻:“……”
不是,陆琮怎么会知道的?
他心虚地抖了抖。
陆琮却露出了宽容而仁慈的微笑:“我自己拿?”
“……我我我给你拿!”
陈秋天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无数呕心沥血之作里,挑选出了最为保守的一本,双手递给陆琮,说,“留我一条狗命吧班长!”
陆琮接过,说:“他看了哪些。”
陈秋天生锈的新脑子在这一刻却异常好使,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多问,最好直接回答陆琮想听的,所谓人之将死急中生智,他连忙说:“没看,起子一个都没看。他光是翻到第一页就开始撕了!”
这倒是没夸张。
林想起真的一点都没看,他光是知道陈秋天拿他和陆琮两个人,编了这么多故事,就已经恼羞成怒。更妄论去细看里面的那些情节了。
陆琮点点头,显得从容。
陈秋天始终觉得奇怪。
陆琮才刚进门,按理说不应该知道他和林想起在闹什么。那陆琮是从哪儿知道他写了这些东西的?
于是他问出了口:“班长,你怎么知道我写……不对,你知道我写的是什么吗?”
陆琮居高临下睨着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淡定平静的样子,举起手中那本陈秋天亲自奉上的写满小字的本子,声调不轻不重,说:“马上就知道了。”
陈秋天:“……”
吾命休矣!
“这件事你好好考虑一下。”
秦孝把手里的资料递给林想起,拍拍他的肩,说,“说实话,我建议你可以申请这个特殊保送,你的成绩太不稳定,偏科严重,想要整体提升难度太大。我知道你聪明,但你的心态很浮躁,如果没有这次保送机会,你接下来一年会很辛苦。”
“首都电影学院是全联盟最好的艺术类一本院校,很多人想挤都挤不进去,我们学校只有一个保送名额,但这张申请表,是校长亲自找的我,让我拿一份给你。你想想你为什么给校长都留下了这么深刻的印象,让他对你如此看好?还不就是因为你很适合。”
林想起乖乖地笑,说:“也可能是因为我去年一共上主席台检讨了三次。”
秦孝:“。”
秦孝:“这事儿先不提。”
“林想起,这个保送机会很难得,一般来说高校都会选拔学习方面的尖子生录取,但电影学院要求就有所不同。你看看你,在咱们学校里可是个风云人物,能歌善舞,多才多艺,之前不是还参加了一个全国性质的歌唱比赛拿奖了吗?而且你长得又——”
秦孝的舌头打了个转,想说他长得漂亮,又怕男孩子比较介意这些,便改口说,“长得又这么俊,去了电影学院肯定是最出风头的那个,以后随随便便就能当个大明星。如果你有意向,一定要好好填写这份申请表。”
林想起仍旧是笑,看不出来对此的态度,只是说:“可是老师,我擅长的是唱歌,不是表演,人家不一定要我吧。”
“不要否定自己,你要相信,你除了学习成绩稍稍不如人意,其他方面都是出类拔萃万里挑一,表演什么的你轻轻松松就能拿下,老师很看好你。”秦孝说着,还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林想起看笑了,同时也完全能够感受到老师的好意,便说:“谢谢您,我会好好填写申请的。”
“好,那你先回去上课吧。”走之前,秦孝还警告他,“别在课堂上写啊,我这周抓到你好几次跟陈秋天说小话了,等运动会结束我给你俩调开,看你怎么开小差!”
林想起朝他吐吐舌头:“略。”
在秦孝揪他耳朵前,转身拔腿就跑。
回到班上的时候,刚好打上课铃,但任课老师还没来。
大家看到林想起手上拿着什么资料,就好奇地问:“起子,拿的啥啊?”
林想起一副乐呵呵的样子给他们挥了挥,说:“电影学院的保送申请哦,羡慕吧。”
“我靠,保送电影学院!好小众的词!”
“可恶啊,我要是有那张脸就好了,我也想去电影学院。”
“得了吧你,再投八百次胎你也难长成他那样了。”
“起哥要去当大明星啦?”
“好羡慕,能不能现在就给我们签名,等你以后火了我拿去卖!”
同学们似乎比林想起还激动,他们也都默认了林想起肯定是会保送去电影学院的。
且不说林想起的形象很符合他们对电影学院的学生最初的想象,最重要的是,没人会拒绝一个几乎到手的保送机会!
而且林想起的表情看起来也笑眯眯的,并不抗拒。
林想起坐下后,没有第一时间填表,而是拿出了这节课的书和练习册。
这节课恰好是林想起最不擅长的数学。
换作平时,林想起大概又是对着天书似的黑板发呆。
但今天,他却听得异常认真。
即便老师讲的一些题,他确实觉得很懵,但也没有打瞌睡或者找陈秋天说话。
林想起在做最后的尝试。
他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很难把成绩提升起来了。
然而一整节课上下来,他有些颓废。因为他真的听不进去。
原文里的林想起,最后确实是成功考上了首都大学。但剧情里没有写他具体是怎么努力奋进的,只写了个拿到通知书的结果。
对现实中的林想起而言,在一个唾手可得的简单目标,和一个遥远到有可能无法完成的未来之间,做选择是很难的事。
首都大学是他和陆琮曾经的约定,是共同的计划,是他一直以来理想的大学。
但林想起总还记得原文中的陆琮,并未参加高考。他去了军校。
林想起乱七八糟地想,陆琮高大挺拔的身形似乎天生就是要穿军装的,他凶悍霸道的信息素也完全符合人们对一个强者的想象。
他去军校太适合了,以至于林想起早就动摇了非要陆琮陪他去首都大学的想法。
原文中的陆琮后来死于战争,但死因却不是因为败仗,而是精神失常下的信息素爆发。
换言之,如果现实生活中的陆琮没有了原文的心结,那么他在联盟军事方面的成就只会更高。
他的天空很广阔,而不必拘泥于一所学校,或是一个年少的承诺。
所以……
干脆就去电影学院吧。
下课铃一响,林想起便在申请表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嘛。保送诶,别人羡慕都来不及……
“哒”的一声。
桌上忽然被人放了一瓶小椰奶。
林想起的笔一顿,抬头看向对方。
陆琮不知何时走过来的,低头与他对视,黑沉沉的眸子深不见底,却有让人安心的温柔。
他开口,问林想起:“聊聊?”
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自我保护机制。
就像,凡事如果做不到完美,他就干脆不尽力而为,这样就算做不到最好,也总有理由安慰,处处都是退路,才能让他感到安心。
又像是……因为害怕会失去,所以先预设自己并未拥有什么。
这样,哪怕到头来他一无所有,他也觉得可以接受。因为他从来不贪心。
这大概也和他年少便失去双亲有很大关系。
完全依赖一个人对林想起而言是很危险的。因为只要这个人有天离开,那么攀附在那个人身上的,自己的思想和情绪,也就会随之崩塌。
他对陆琮就有这种感觉。
陆琮温柔可靠,经年累月地陪伴着他。但林想起每时每刻都会提醒自己,这个人总会离开。
只有把最坏的结果先刻在心里,那么当它发生的时候,他才可以面对。
林想起已经不可能承受再失去一个重要的人了。于是他就想在对方离开之前,先把人推开。
可这个人到底是陆琮。
是总能把他未说尽的话读懂,把他没表露的心情看透的陆琮。
“待会儿要彩排运动会入场。”陆琮拧开椰奶的瓶盖,递到林想起嘴边,“结束后我们去走走。”
林想起放下笔,捧着椰奶小口嘬着,眼睛看似望向旁边,实则用余光偷摸打量陆琮,说:“在学校里聊呀?”
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说出这句话时声音里无意识的撒娇犯懒。
“你想去哪里?”陆琮摸了摸他的头发。
林想起说:“回家吧。”
家永远给他一种无路可走的时候可以藏起来的安全感。
陆琮应下:“好。”
就这样,保送申请的事情被暂时搁置。
林想起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也没有想好。
彩排运动会入场式的时候,林想起和班主任对视上,生怕秦孝问他保送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眼珠子左右乱转看向旁边。
还好秦孝并没有过问太多,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队形乱没乱上面。
“林想起,你把精神面貌拿出来!咱们班除了举牌手,就数你最抢眼,你要是一出错,主席台上看得清清楚楚!”
林想起立刻抬头挺胸,装出一副很配合的样子,实际上一离开班主任视线,他又懒洋洋的。
彩排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入场式,等结束的时候,大家都累得不行。
秦孝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即兴演讲,大体意思就是下周的运动会希望大家都拿出最好的风貌,毕竟这是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大型活动吧啦吧啦。
林想起当着他的面打了个哈欠。
秦孝:“?”
哈欠一个传染俩,最后队伍里一大半的人都开始打哈欠。
秦孝刚把自己说感动了,就被林想起带头破坏了氛围,一时之间哭笑不得,摆摆手说:“算了算了,跟你们说那么多废话也没用,等毕了业,有你们怀念的时候。赶紧放学回家吧,撤!”
“老班万岁!”
“回家咯!”
解散以前,秦孝叫住了最后一排的陆琮:“来,班长,我跟你说个事。”
林想起看到了这一幕,莫名地有所猜测,于是跟着大部队悄悄解散,没有靠近陆琮。
学校外面人群熙攘。
天一黑,穿着校服的学生涌出来,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林想起就站在人来人往的路灯旁,等着陆琮。
班主任没有留陆琮太久,大约几分钟,就看见校门外出现了他的身影。
林想起一时起了坏心眼,故意不叫陆琮,想看他如果找不到自己是什么反应。
可惜没能得逞。
陆琮甚至不需要环视一圈来寻找,从走出校门的那一刻,便是径直走向他。
林想起愣愣地看着陆琮来到自己跟前,连陆琮把他的书包取下来自己拿在手上都没有反应过来。
陆琮说:“走吧。”
林想起才回过神,脱口而出:“你怎么看到我的?”
他们中间隔着起码几十个同样身穿校服来往的学生,林想起周围又停了那么多车,还有不少摊贩挡着视野。
陆琮是在他身上安了定位器吗,那么精准就看到他了。
“什么?”陆琮似乎不太理解他的问题。
林想起又说:“你怎么一眼就发现我站在这里啦?周围那么多人你居然没有认错,是有什么找人小绝招吗?”
陆琮面色如常:“不知道,我只看得见你。”
林想起张了张嘴,半晌,说了句:“这样啊。”
从学校回家的路,他们一起走了无数遍。
坐两个公交站,再走路十分钟左右,可以来到他们住了十几年的老街区。街道上的文具店,水果摊,奶茶铺,以及三十六棵行道树,林想起早已对它们无比熟悉。
这些多年来一成不变的风景,保留着和记忆中完全相同的模样,会让他安心。
身边的陆琮也是如此。
“今晚不做饭了。”快到家的时候,陆琮忽然说,“叫外卖可以吗?”
“当然可以,以后都别做了吧。你每天回家要写作业,还要收拾屋子,忙前忙后的,哪里有时间做饭。”林想起趁机跟他提出别的建议,但又保留了一点小小私心,“当然早上那顿还是可以做的。”
他也不想陆琮那么辛苦,可是陆琮做饭就是好吃,如果早上不能带饭去学校,就得吃食堂……那这日子,光是想想都感觉没奔头了。
“好。”对于林想起的提议,陆琮向来都是迁就。
而且最近晚上事情多,确实没有什么时间做饭。
推开陆琮家的院门,林想起看了一眼旁边的树,叶子已经彻底掉完,只剩光秃秃的树干。
他说:“又过去一年。”
陆琮没有看向树,目光落在林想起身上:“嗯,又一年。”
把保送申请表拿出来放在桌上后,林想起没有先开口。
他等着陆琮说话。
他知道班主任今天把陆琮留下,大概也是讲了这件事的。
很奇怪,老师们似乎把陆琮当做了他的半个监护人,有什么和林想起有关的事,都会跟陆琮说一声。可他们明明是同岁。
“你了解这所学校吗?”陆琮说话了。
他问的这个问题在林想起的预料之外。
林想起顿了顿,老实回答:“今天以前,不清楚。”
拿到申请表以后,林想起稍微查了一下,但也没看太仔细。
大概的信息,就是说这所学校在艺术类院校里首屈一指,出了不少名人明星。但具体的学校资料没多少,倒是把一些毕业于该校的影帝影后们挨个介绍了一遍。
陆琮问他:“你想做演员,还是想当明星?”
林想起自己也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果断摇头:“都不想。”
林想起的确是多才多艺,但他热衷的是“玩”这件事本身。
学那么多乐器也好,参加唱歌比赛也罢,起初都是一时兴起想要玩玩,他随心所欲才能尽兴。
一旦把这些爱好变成了任务,甚至是最后的目的,他就会立刻失去兴趣,变得抗拒。
而且林想起只是看起来外向活泼,心里却设立着很清晰的领地与边界,他不会随便展示自我,更不可能把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别人面前。
所以当明星,成为公众人物,几乎是他过去从来不会考虑的一条路。
但林想起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反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告诉陆琮:“不过就算不想当演员也不耽误保送,老班说了,这学校有其他专业。比如什么导演啊,摄影啊,可供选择的方向不少呢。到时候再想嘛。”
陆琮看着他:“现在想好。”
“为什么?”林想起撇撇嘴,“还早呢,而且人家也不一定要我。等确定了保送我再选也不迟。”
“没有想清楚的事情,就不要做。”陆琮的表情难得严肃起来,“这是你的人生,不是在玩游戏,这一把选错角色下一把还能重来。琰琰,你现在做的任何决定都会影响你未来几年的生活,甚至是一辈子。”
林想起被迫端坐好,有些心虚:“反正我……对未来也没有什么太多想法,只要吃好喝好,上什么大学都可以吧。”
“首都大学呢。”陆琮问,“为什么突然不去了。”
林想起:“我怕我考不上。”
陆琮:“你试过吗?”
林想起笑了一声:“你这话说的,我怎么试?等高考出成绩不就晚了么。”
陆琮却没有笑,他说的很认真:“我是说,你有试过尽全力去学吗?”
“我……”林想起顿住。
陆琮:“你没有。”
林想起咬了咬嘴唇,又说:“反正我尽全力学了也可能没有好结果。”
陆琮:“可你不尽全力就放弃,也许会错过真正想要的。”
“你怎么就知道首都大学一定是我真正想要的呢?”
林想起忽然抬高音量,看着陆琮,“就像你,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首都大学吧?就因为我说过我想去,你就也立下这个志愿,你是为了陪我,还是为了应付我?你明明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选?你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
他一连几个发问,把陆琮问沉默了。
偏不巧,外卖在这时候送达,门铃响起,陆琮起身去开门。
林想起趁他背过身去时,也匆忙站起来,跑到厕所去洗了一把冷水脸。
他在搞什么?不是说好聊聊保送的事吗?他居然对陆琮用那种质问的口吻,弄得跟要吵架似的。
等陆琮取完外卖回来,林想起已经平复了心情,换上一副笑脸,讨好地迎上去。
“先吃饭吧,我看看你点了什么?”林想起惯会用这种方式息事宁人。
但陆琮却把外卖盒放到桌上,摁住了。
林想起:“?”
陆琮看着他,面色淡淡:“继续你刚才的话题。”
“……饭会冷,而且我饿了。”林想起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很想再挣扎,但已经没有力气。
“忍一忍。”陆琮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这不容置喙的话,“先解决问题,再吃饭。”
林想起心头一震,心想,完了,他居然把好脾气的陆琮也惹毛了。
以前陆琮从来没有这么强硬地逼过他。
林想起深呼吸一口气,自暴自弃:“是,我以前是想去首都大学,因为那是我爸爸妈妈的母校,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总和我聊首都大学的事,导致我对那里产生了过多的期待和向往。但也许,我根本就不适合那里,也许我……我想要的只是,只是……”
只是记忆里充斥着的快乐的回忆,是每次提到首都大学都会笑得很幸福的爸爸妈妈,是当初和陆琮分享自己的理想时,得到的那句“我和你一起考首都大学”。
这些被裹在了“首都大学”这个包装之下,是林想起真正想要的东西。
可是他又知道,这些东西,自己大概是没有办法得到了。所以他的自我保护机制又开始作祟。
他想在失败以前,主动放弃。
“我知道今天放学老班留下你是为什么,多半是问我最近生活如何,心情怎样,然后让你没事多照顾照顾我,是吗?”
林想起没有看向陆琮的眼睛,否则恐怕自己没办法说完接下来的话,“我知道,老班支持我申请保送,是因为可怜我父母双亡,独自一人,怕我生活压力太大,无心学习,在高三这一年过得太压抑,没准儿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而假如保送成功,至少我不用有太大学习负担。”
“其实我真的没什么,我觉得挺好的。班主任是好意,而且以我现在的成绩,这所学校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你说我会错过想要的,可是陆琮,我想要的早就不在了。”
林想起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笑说,“我啊,现在只选最有利于我的就够了,太贪心会遭报应。”
他兀自说完,没有得到陆琮的回应,以为陆琮是被他说无语了,便尴尬地去偷开外卖——小心翼翼从陆琮手底下把盒子偷出来,再一一打开。
陆琮没有阻止。
林想起竟然就这样把外卖摆好了,然后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招呼陆琮:“好啦,问题解决了吧?吃饭!”
就在他拿起筷子的时候,陆琮忽然转身走了。
林想起吓了一跳,心脏抽着疼了一下,手抖得把筷子都扔了,眼神急忙追过去:“你去哪里?”
还好,陆琮哪里都没去,只是到冰箱拿了瓶椰奶递给他。
“吃吧。”陆琮坐下,但自己却没有动筷,只是看着他。
林想起哪里还吃得下。
他宁愿陆琮骂他两句没出息都好,就这么完全不回应,更让林想起胡思乱想。
“你也吃点吧?”他卖乖地把自己的碗递过去。
陆琮对他笑笑:“我不饿。”
林想起皱着眉毛:“是被我气饱了吗?”
“别多想。”陆琮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又推给他,说,“我没有生气,只是暂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果然把陆琮说无语了!
林想起心里懊悔不已,早知道就继续装傻充愣,嘿嘿一笑就能应付过去的问题,他干嘛要把话说死。这下好了,一贯最有道理的陆琮都不跟他讲道理了。
林想起食不下咽,胡乱扒拉了两口饭也吃不下了,起身抱着自己的书包说:“要不,我今天就回自己家里写作业吧。”
省着待在这里制造尴尬。
“琰琰。”陆琮叫住他,但却迟迟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想起站在原地要走不走地,盯着他:“想说什么吗?”
说他太怯弱,说他没志气,随便什么都好。林想起接受一切批评,因为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陆琮眉心微拧,片刻后,既没有批评林想起,也没有继续说关于保送的事,而是问了一句:“在你看来,什么是有利于你的?”
林想起怔愣,想了想,说:“比较容易得到的,或者确保拥有以后不会再失去的,还有能让我当下过得更轻松的……都算吧。”
他是围绕着保送这件事在阐释。
然而陆琮似乎听到了别的,竟然在数秒的沉吟后,对林想起说:“那么我想,最有利于你的,应该是我。”
“……啊?”林想起脑子就跟断了根弦似的,没跟上陆琮的话题节奏,卡那儿了。
“如果学校对你而言不是最根本的目的,只是一个需求的载体,那么这件事情确实不用再纠结。”
陆琮似乎自己说服了自己什么事,他的表情比几分钟前要温和了一些,眉心不再拧着,“你可以申请保送,也可以继续冲刺高考,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林想起不解地眨了眨眼。
直到陆琮说出后半句:“如果你的保送申请通过了,我会在高考后报考首都电影学院。这样一来,一切都不会改变。”
哗啦啦。
林想起的书包掉在地上,里面的文具和书本散落一地。
什么玩意儿?
他想过陆琮会继续劝他考首都大学,也想过陆琮直接放弃和他对话,让他自生自灭。
可万万没想到,陆琮在讲道理和讲情理之间,选择了讲疯话。
林想起还盼着这家伙当将军呢,结果他水灵灵地就打算考电影学院了?
“不是……”林想起都傻了,“你怎么能去考电影学院呢?这太离谱了。”
陆琮却也不解:“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林想起:“我是没有选择,所以才去的!”
陆琮:“我也是。”
“你少来!”林想起抓着陆琮的衣领扯来扯去,“你天生都是要做人上人的,你的基因决定了你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干嘛还要在虾兵蟹将里钻来钻去?你就该去读军校,以后当将军,说不定几百年后你也在教科书里变成被人膜拜敬仰的历史伟人了!”
“我一定要?”陆琮说。
林想起:“当然!”
陆琮:“是你希望我这样,还是你觉得我应该这样。”
林想起:“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