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谷主和长老对视一眼,没想到秦洲会这样说。不写上交付时间,就是为了结交讨好秦洲,没想到他却承诺三日交丹……
先不说对方没有领他们的情,就说这两百枚丹,三日?是认真的吗?
想到这,谷主忍不住说:“秦公子,我们要的是两百枚丹。”
秦洲颔首:“我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问题吗?”
长老轻咳一声,“秦公子,我们要的不是提早炼好的成品丹,而是用我们的丹材炼出来的珍品级丹药。”
秦洲点头,“当然。”说完,他看向这两人,眼神仿佛在问,不然呢?
谷主和长老:“……”
好好好,果然是‘高人’。
“秦公子说三日内成丹,是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炼?若是可以,可否让我等观摩一二?”戴着年画娃娃面具的人率先开了口。
秦洲:“观摩就不必了,也不是炼什么高阶丹药,没什么学术性可言。若是信不过,诸位可在丹房外等我。定是用你们的丹材炼出来的丹,做生意讲求信用,绝不会以成品丹糊弄,或是以次充好。”
药山谷的人可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对秦洲或者他背后的高人的实力是很认可的,否则也不会上赶着给他送钱就为了结交他。
但现在开口的是元清山的前辈,他们就是再想解释,此时也只能按下不表。
“可以。”年画娃娃面具人说。
秦洲颔首,“那现在就去丹房吧。”
秦洲挽起自己宽大的袖口,他很急。炼完这两百枚,他要回家种地。
他好像很急。众人看得出秦洲的急迫,却又不懂他的急迫。
明明没人催他出丹。
也罢,这样也好。
正好,能探探这秦洲的底。
为了证明自己真不会以次充好,秦洲把丹房里捣药搓丹要用到的工具全都搬到了外面。
两百枚丹材,不多不少两大筐。
秦洲二话不说开始剥灵心果。
他手法娴熟,掌心的灵气在果面上轻轻一划,手捏住果肉轻轻一掰,就能取出完整的果核。
在场的人都发现,他并未直接将果核丢弃,而是留在了一个空筐里。似乎还有别的用处。
不过没人问,秦洲拿果核去做什么,没人在乎。
只有戴着面具的长发修者,目光停留在那果核筐上,久久不能回神。
“诸位,如果没事,不如来帮忙?”秦洲倒不在意他们都盯着自己,只是以他的速度,就算再快,剥完这两百份灵心果,恐怕天都黑了。
他们来剥?虽然谷主和长老都能出一份力,但想了想还是没动,在等两位前辈指示。
白星看了看自己出神的师尊,随后说道:“可以。”
说完,白星走了过去,取了灵心果,也开始帮忙。
见状,谷主和长老都急忙上前,“我们也来帮忙。”
秦洲起身,一人给拿一个小板凳。
板凳发到长发面具人面前。
“你要帮忙吗?”秦洲问。
长发面具人似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只默默接了过来,“……帮。”
秦洲多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
谷主和长老都见这一幕,都心说秦洲厉害,接了他们单子,要赚他们的钱,使唤起人来倒是不含糊。就连元清山两位前辈都被迫来剥灵心果了。
但也没办法,谁让他们上赶着要看人家炼丹?
几个人哼哧哼哧地忙碌着。
老话说得还是没错,人多力量大。不一会,两百颗灵心果就全都肉是肉、核是核了。
秦洲拿乾坤袋收了果核,就搬起灵心果肉去了丹房。
见着他的背影,谷主和长老二人不禁轻声说道:“这秦洲剥灵心果倒是很快,不像是初入茅庐的新人丹师。”
“但也不像老练的高手。”
毕竟,他的修为一眼就能被看穿。
筑基期都没到。
此时,白星友好提醒,“可他一个月前,还过不了天赋测试。现在却已经炼气七阶了。”
谷主、长老:“……”
白星回头,见他师尊眼巴巴地望着丹房的方向。心里当即多出几分酸涩。
他还没见过师尊这样。
只是有三分像故人,就让他如此了吗?
想罢,白星起身朝丹房喊道——
“秦公子,可否让我们看你炼一炉。只看一炉。”
陆五诧异地看向说话的徒弟。
白星面不改色。
终究,他还是不舍得他这副样子。那人究竟是不是师尊心心念念的师祖,去一问就知。
不一会儿,丹房打开。
“只看一炉的话,可以。”秦洲的声音传来。
陆五心下一跳,看向白星。
白星却笑说:“去吧,师尊。”
秦洲守着起火的炉子,听见脚步声逐渐近了。
带着年画娃娃面具的长发青年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刚才的小板凳。
秦洲注意到,对方只是很安静地坐在了他身侧。连动作都很轻。一如刚才说的,只是来看他炼丹,没有打扰他的意思。
“头发扫地了。”秦洲突然提醒。
陆五:“……失礼了。”
陆五赶紧捡起自己过长的发节。
秦洲知道,这两个戴面具的,恐怕不是凡人,至少不是下界人。
这两人给他的感觉,与他初见温珏时很像。温珏更加锋芒毕露,而这两人,稍显温和。靠近一点,甚至都能嗅到他们身上的药味。
那是一种清香,像是在各种药材灵物中浸淫多年的味道。大概是来自上界哪个丹药宗门的厉害人物。
炉内的火烧得逐渐旺了,秦洲不再出神,而是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的炉子。
陆五并未打扰,只是坐在一旁看着。
丹房的窗外传来师兄弟们的嬉闹声。
年轻的陆五悄悄回头,便看见几个师兄弟趴在丹房半开的窗户口,正对着自己议论纷纷。
“看,陆五又在陪村长炼丹了!”陆七嬉笑。
“五哥怎么坐得住啊。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不累吗?”小十四说。
“丹脑子是这样的。”陆一点头认可。
“嗨!五哥!”小十四发现了他看了过来,小声地喊着,用力地挥了挥手。
陆五莞尔,回了一个笑,仿佛在问,你们在干什么?
“嗤,炼丹都把脑子炼坏了,笑得傻乎乎的。”陆一犀利点评完,抓起小十四,“走了走了,咱们下山玩去。”
陆七摆了摆手,“我不去了,我去找陆二,说教我练剑来着。”
“练剑多没意思。”
“你懂什么。”陆七抬了抬下巴,上挑的眉眼仿佛在说,你是寡狗你不懂。
陆一:“……那我非得跟去看看了。”
“看什么?”
陆一将胳膊往陆七肩膀上一靠,眯着眼乐道,“看你们恩恩爱爱呗。”
陆七没好气地甩开,却经不起这打趣,脸颊微微发烫。
打闹声渐渐远去。
又好像还能听见。
这一炉花了一个时辰。
秦洲炼了一个时辰,陆五就在一旁坐了一个时辰。
等到炉火熄灭,秦洲开炉取丹,陆五才恍然回神。
原来,他看了这么久了。
秦洲取出来的药也非凡物,金色的光芒在丹药上萦绕。是珍品级无疑。
所以,秦洲背后没有‘高人’,珍品级丹药是他自己炼的。
“两位来见我,是为了什么?”秦洲还是问出了口。
他没从两人身上感受到敌意。
从上界远道而来,总不能是为了帮药山谷的弟子出头。
“为了阁下炼制出的禁药。”
“禁药?”秦洲显然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汇。
陆五耐心解释道:“如今……诸天上下界中,将作用于灵魂层面的丹药称之为禁药。”
秦洲恍然,“你说的若是那失忆丹,我已给那几个药山谷弟子留了性命。”
“不是那个。”陆五说,“除了这种禁药之外,如今的下界,还有另一种禁药。”
秦洲顿住,愿闻其详。
“洗髓丹。”陆五吐出这三个字,眼睛却始终盯着秦洲的面容,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些能够应证他就是故人的证据。
可惜,秦洲并不给他那个机会。
秦洲一点也不心虚,反而问道:“什么洗髓丹?”
陆五轻轻蹙了蹙眉,有一些不确定了。如果秦洲是村长,那洗髓丹……他应当是知道的。
“一个月前,秦公子连天赋测试都尚不能合格,现在看来,单看天赋却称得上天才。”陆五拆穿道。
他吃了洗髓丹,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实。
秦洲沉默半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为什么洗髓丹是禁药?这上下界的灵气枯竭到连现世的修者都已经供应不上了?”
显然,秦洲不是在问他,他已明了原因,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修者修行要用这天地间的灵气。而灵气少了,再强的修者也无法再精进一步。
洗髓丹若是现世,下界所有凡人都有能够成为仙人的可能。修者变多了,世间灵气被瓜分的速度也会加快。
倘若有一天,这方修仙世界真的灵气枯竭了,会变成什么样子?
变成一个普通的世界?还是……直接崩坏?
看陆五的神色,秦洲猜想,应是后者。
如果真是这样,那洗髓丹的确可以算得上禁药。
“既然阁下明白,就请不要让那样的东西现世。”
“知道了。”秦洲点头。
本来,他也没打算卖洗髓丹。
洗髓丹倒不是难炼的问题。而是服用它总会伴随着剧痛,一个不好是要死人的。若是有人没撑过去,反而会搞砸了他的丹药生意。
对话戛然而止,陆五却有一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他是为了洗髓丹而来,却又不止是为了洗髓丹而来。
犹豫半刻,陆五还是问出了他想问的那个问题,“阁下……究竟是谁?”
一阵风忽地吹过。
吹开了丹房那未用木栓锁住的窗户,吹得吱呀响。
风未能进入内室,丹房里还是一片温烫。
秦洲将取出的丹药放进瓶子里,不疾不徐地抬起头,与那张面具下的双目对视,“你想好要问我了吗?”
陆五浑身一震,在耳朵里,这句话更像是——
你想好要认我了吗?
那两个字的称谓呼之欲出。
“村长……”陆五低垂着头,伸手摘下面具,露出本来真容。
“嗯。”秦洲轻嗯一声,算是答应。
其实陆五的身份并不难猜。
能在他身边看他炼丹,一看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还能安安静静不惹人烦的,在陆家百人中,也只有一个人。
时至今日,游戏时在他的炼丹界面里最常出现的那句话仍然使秦洲印象深刻——
【炼丹已完成。村民陆五陪伴你炼丹两个时辰,丹药知识经验值+2。】
这句话,是最常出现在他的炼丹界面的。
虽然,偶尔也会变成不同的村民,譬如——
【炼丹已完成。村民陆一陪伴你炼丹两个时辰,睡得很香。】
嗯,不是所有人都会经验值+2的。
但话又说回来,他曾经就想过,如果村民里将来会有一个人成为炼丹师的话,那一定是陆五。
“十四带来的炼制固魂丹的补魂草,是你给他的。”秦洲略一想,事情也就通透了,“他见了我,定回去告诉你了。这一趟下界来,他身上带的固元丹也是你给的。”
“村长,我……”名扬修仙界的杏林丹仙,此刻脸色涨红,仿佛做错了天大的事。
他并非故意不认。
原本,在十四告诉他村长回来之后,他就应该亲自下界前去拜访。
只是……
他不敢。
“不想说可以不说。”秦洲似乎理解他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他早就想过,有的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愿意承认过往,不愿意记得他这个村长。
毕竟时过境迁了。
当初他的确对村民们付出了不少心血,可说到底,他的存在也仅仅是他们冗长寿命中短暂的一个篇章。
人不可能总活在过去,永远去感恩戴德一个近乎万年前的人。
当然,愿意喊他村长的,他就还是认下,毕竟那都是他的崽子们。
不愿意的……
想到某人……秦洲一顿,心想,不愿意的,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是不想认,只是,怕丢了村长的脸。”陆五丧气道,他炼不出六阶固魂丹,救不了十四,也救不了其他陨落的那些师兄弟。
他无颜来见村长。
“没什么丢脸的。”秦洲起身,抬手落在陆五的头上,“你们这些小孩,只要还活着,于我而言就是高兴的事。”
陆五是陆家前十人中唯一的丹师,也是陆家兄弟中脾性最温和的一个。
但这种温和,也使得他从小比别人想得更多,愁得很多。
秦洲有时候怀疑,陆五那头乌黑的长发,说不定都是他脑袋里的烦恼丝。
这话一出,陆五的眼眶蓦地红了。
当今世上,只一人会永远把他们看做小孩。
那一瞬间,陆五很想把这万年来发生的所有事都全部向村长吐露,他的无力,他的难受。可终究,陆五还是住了口。
连十四都已长大,他又怎可能还是孩童。
白星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从未见过师尊如此。他那总是柔和的师尊,坐在秦洲面前,眼眶红着,薄唇抿紧,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看来……
白星明白了什么,摘掉面具,走近,拱手行礼,“弟子白星,拜见师祖。”
话是说着,视线却落在秦洲那只放在他师尊头上的手上。
秦洲注意到他视线里的深意,随即放下了手。
陆五擦了擦眼角,站起身道:“村长,这是我徒弟,白星。”
秦洲点点头,算是认下了这句师祖。
“师尊、师祖,药山谷的人已经久等了。”白星说。
秦洲:“嗯,出去吧。”
走出丹房,天色还亮堂。秦洲余光瞥见身后的白星和陆五,看出了些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拿到了珍品级的丹药,又见两位前辈都没有什么反应,药山谷的人这才确信,这珍品级的丹药真是眼前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秦洲所炼。
至此,也下定了决心要和秦洲交好。至于之前金明那几个弟子的事,索性就翻篇过去了。
事毕,谷主和长老拱手离开。
而陆五和白星……自然是留下来帮忙。
秦洲正愁人手不足,现下有了陆五和白星,炼丹的速度势必会快上很多。
炼完了药山谷这两百枚丹,他就可以回平城了,灵心果核也赶得及回去种上。
秦洲毫不客气,把剩下的丹材一分为三。
各自炼去。
对此,陆五和白星都没意见。
能帮上村长的忙,陆五自是开心。而于白星而言,师尊开心他就高兴。
与此同时,上界困仙牢,也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站在温珏的牢门前,打量了他好几眼,“你这日子倒过得滋润。”
温珏盘腿坐在牢里,抬了抬自己被铁索捆住的双手,铁索发出阵阵声响,仿佛在问,你管这叫滋润?
“你来干什么?”温珏好整以暇地问面前的人。
“你把我儿子打成那副德行,我该不该来找你一趟?”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陆宵他爹,魔宗的太上宗主,陆七。
陆七斜倚着牢门,眉头微蹙,“要我说,陆一,打亲侄子,是不是劲儿用得太大了?”
“你今日是来找我麻烦的?”温珏睨了一眼过去,“先去问问你那好儿子做了什么好事了。”
陆七白了一眼,从乾坤袋抓出一把瓜子,当着温珏的面就磕了起来,“他让我来问你,你让我去问他,你们逗我玩呢,快说。”
“也没什么,就是为了一个小细作,他把我差点卖了。”温珏说。
陆七一顿,“那确实该揍。”
“那小细作还是你旧情人的小徒弟。”温珏继续补刀,“你儿子护着那小细作,我就揍了他。”
陆七觉得手里的瓜子不香了。
“老七,这魔宗宗主和剑宗弟子之间的爱恨情仇,在你们家,也算遗传吧?”温珏笑出了声。
陆七抬眼一瞪:“……闭嘴。”
温珏嗤笑。
“陆宵幼时去剑宗待过一阵。那江寰小时候还是个娃娃,总跟着陆宵屁股后边跑。”陆七回忆道,“陆宵念及旧情,怕你下狠手,自己才背了锅。”
“好一个竹马竹马。”温珏认同地点点头,“这点也遗传啊。”
“滚。”陆七最听不得的就是竹马竹马这四个字,要说损友,温珏当是第一位,这世间唯一一个敢拿他的陈年往事戳他肺管子的就是这人了。
“我来这,不是为了听你打趣我的。”陆七轻咳一声,问出了自己今日带瓜子来的原因——
“我听陆宵说,你在下界找了个相好?”
这回,轮到温珏闭嘴了。
“炼丹的?炼气二阶的凡人?”陆七目光灼灼,要知道,他等陆一的八卦可等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你觉得可能?本座会找个凡人当相好?”温珏哼笑,“什么样的凡人才配得上本座?你当写话本子呢?”
说起来,秦洲是死了吗?
他是说了要回来修养元神,可这也近半个月了……结界倒是动过几次,可那频率实在也不像跳格子的声音。
那厮该不会,完全没想过他吧?
陆七瞥了眼温珏头上的簪子,想起了什么,顿时没了什么吃瓜子的念头,“凡人也好,修者也好,总比念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好。”
温珏没有答话。
陆七蹙眉,“陆一!”
温珏勾唇笑,“你别管。”
一条路,他就是要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撞着撞着,说不定就把墙撞开了呢?
“你今日出现,总不能就为了你儿子的事和这些莫须有的八卦吧?”温珏问道。
“那倒不是。一千年不是又快到了吗?秘境又要开了,咱们魔宗也得准备准备了,看看有多少人准备好了为他们的贪心赴死。”说到最后,陆七微眯着眼,嗑着瓜子,一副不拿人命当命的样子,多少有点邪气。
无论多少年,温珏还是不习惯陆七这魔宗宗主的做派。
于是他幽幽地打断:“千年之争不好看,我倒是觉得,你和陆二相见的戏码最好看。”
陆七差点一瓜子丢他脸上,没好气道:“……那你等着吧!”
“村长,我们就不同去了。”
白星如今是元清山宗主,还掌管着宗门事务, 不能在下界久留。而陆五似乎也有自己的打算。
秦洲并未勉强,说了声好。
“就送到这里。”秦洲唤来吞风,黑白的骏马十分惹眼。
两人目送着吞风带着秦洲离开。
空气又静了下来, 白星看了看师尊, 问:“师尊不想跟师祖走吗?”
陆五:“为何我要跟着村长走?”
“据师尊所言,师祖是养大您的人。”
“是。但我已不是少年了。哪有跟着村长回去的道理。”陆五转身, 朝省城中走去。
白星迈步跟上他,眼中有一些化不开的固执, “可我年过千岁,也还跟在师尊身侧。而且今后也会一直跟着。”
就像现在这样。
“你不一样啊。”陆五轻叹, “我就你一个徒弟,从小看到大的。你与我, 我与村长,不同的。”
“怎么不同?”白星忍不住追根究底地问。
陆五轻笑,“像我这样的‘徒弟’,村长还有上百个, 我已经不是跟在村长身后学炼丹的年纪了。至于你,你只我一个师傅, 为师也只有你一个徒弟。自然去哪都要带着的。”
这话让白星不知道该怎么接。听着让人觉得开心, 却又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白星叹气,“那师尊可不许再收别的徒弟了, 我会嫉妒。”
“好。”陆五随口就答应了。
“师尊说师祖有上百个徒弟,师尊年幼时,嫉妒别的师兄弟吗?”白星试探地问, “嫉妒师祖对别的师兄弟更好吗?”
陆五想了想,“嫉妒……谈不上吧。村长待所有人都很好。”至于某个特殊的人……那份纵容,嫉妒也嫉妒不来。
“我才二十岁时,村长就为我打了一个炉子。”陆五回忆道,“那炉子乃陨铁所铸,即便放到现在,它也是能够炼制六阶丹药的顶级丹炉。”
现在的师门宗门具为修者的根底靠山,可又有哪个师门能像村长那样大手笔。
“我的炉子也是师尊亲自去请三叔为我所铸。”白星点头。
陆五无辜地说:“白星,为师不会铸器,所以只能借你三叔之手……”
“……师尊,我不是在怪你。”白星想到什么,便问,“这么说来,难道三叔的铸器之术,也是师祖所授?”
“是啊。”陆五笑,“不过,三哥的铸器,就和我的炼丹一样,没学到村长一半的水平。”
白星听他如此妄自菲薄,心下艰涩。
“师尊不能炼六阶固魂丹并非师尊的错……是因为师祖送您的那炉子坏了……补魂草生性霸道,寻常的炼丹炉根本受不住……”
陆五温和地看向他,“炼不了就是炼不了。”
“白星,我救不了十四,正如我救不了其他的师兄弟一般。”陆五抬头望天,天空分明晴朗,可阳光却无论如何也透不过这雾穿过来。
“问题在我,而非炉子。”
白星缄默。
没再答。
良久,白星说:“师尊,我们回去吧。若得空,我们再来拜访师祖。”
“好。”
秦洲回了平城,但十四和陈三都不在。
十四炼化固魂丹后,定要返回上界休养。陈三大概也是回城里了。
于是,秦洲带着他的果核直奔后山。
开始埋头苦种。
从夕阳西下,种到天光破晓,满山的田地才终于被秦洲给种满。
温珏找到他时,秦洲刚好打算休息一会儿。
所以温珏来时,恰好撞上打算拎着工具往回走的秦洲,他的裤腿还挽在小腿处,脚下还踩着不少泥。
真一副庄稼汉的模样啊。
“种完了?”温珏看着满山一个接一个的小土包,心里也是诧异。上回他来时还没种这么多。
“嗯,还得浇点水。”秦洲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口走。
“那坐骑和乾坤袋好用吗?”
“好用。”
温珏暗自点头。他就说,吞风虽然难驯,但应该不是秦洲的对手。
“本座半个月不在,你这田地又扩了不少。看来,在省城的生意很顺利?”
“还算顺利。”
所以,这半个月来,秦洲就是忙着种地和赚钱?修为好像也一点没涨。
“这田地再扩本座要收租赁费了!七日一缴!”温珏理直气壮道,“你没忘了吧,这村落的地契可是本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