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雨很快也知晓了陆雩在考场中经历的磨难,很是同情。
他本还以为陆哥肯定能考上童生……哎,世事难料。
似乎是怕陆雩不开心,他还提议要不要在祁县多住一日,大家出门逛逛,散散心。
陆雩和季半夏商量后同意了。
他们还预备在祁县附近找找有无房子商铺出售,之后考虑搬到县里来居住。
毕竟祁县热闹繁华,要做生意的话利润也更高。
他们在客栈多住了一夜。第二天伏成周早早上门拜访,拉着陆雩就直吐苦水。
“陆兄,你知道吗?我在那茅厕前的号房待了五日,感觉自己已经像腌菜一样被腌入味了。昨日我整整洗了七遍澡!七遍啊,还是感觉身上有一股莫名的味道……”
陆雩凑近闻了闻,下意识后退两步。
“呃,伏兄,好像是还有那味儿。”
“啊啊啊。”伏成周欲哭无泪。
陆雩问他考得怎样,他摇头道:“我就写了四书几道,后面几乎一片空白。”
在那样的恶劣环境中,人根本难以集中注意力。伏成周到后面就干脆摆烂了。
季半夏在打量着他道:“你瘦了。”
原本伏成周胖胖的身材,眼下稍缩短了半截。
“可不是嘛!”伏成周抱怨道:“我那五天在考院里根本吃不下饭!我看陆兄也一样,第一天还直接在茅厕门口吐了出来。”
“那茅厕有那么臭?”季半夏诧异地看了陆雩一眼。
陆雩沉痛地点头。
古代的厕所,都挺一言难尽。
不过季半夏爱洁,他们在溪源镇家中的茅厕后来被他托人改建成了斜坡青石板砖式样的,这样每次方便过后都能用水冲洗,味道没那么大。
大概这次县试给伏成周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他当即决定放弃科考,哪怕这次忤逆爹娘,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学了。
“我想去做生意。”他对陆雩道。
陆雩:“你想做何营生?”
伏成周沉吟片刻,道:“暂时还未想好,我有些私房钱,暂时先做点小本生意。”
他已经做好了被赶出家门自力更生的准备。
陆雩见状也没再劝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或许伏成周真不是读书那块料。
“要不你与我合伙?我今后想与半夏在县里开吃食店。”
伏成周问:“卖朝食?”
陆雩:“不一定,我想开个酒楼。”
朝食生意虽挣钱,但太辛苦了。他不想让半夏太操心,还是打算做个轻松的营生。
伏成周讶然,旋即兴奋道:“不错!开酒楼不错。但重要的是厨子和菜谱,有好酒好菜才能吸引人来。”
陆雩:“这个你不用担心,食谱我有。”他脑海里那么多前世的名菜做法,完全可以拿出来实践。
而光是火锅这一项,就能秒杀祁县所有酒楼。
伏成周大概也觉得这个项目可行,当即与陆雩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两人在客栈楼下点了一壶茶,一份茶点,一直聊到天黑伏成周才告辞离开。临走前,他和陆雩约定好,等陆雩下次来祁县时,他们再商量具体开店事宜。
季半夏问陆雩:“你们开酒楼打算卖什么?”
他倒并不是很看好这项营生。主要祁县人财力消费有限,好菜物价成本又高,若是到了京城,那才能赚钱。
陆雩卖了个关子,笑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回溪源镇之前,陆雩又买了几斤糖果糕点打算去探望姐姐陆月怡。他问季半夏要不要一起去,但被她拒绝了。对方似乎并不愿见陆月怡。
陆雩便自己去。
姐弟俩见面,陆月怡一开口自免不了问他:“考得如何?”
陆雩说:“还成。”她就不再追问。
若是没考上,等下伤了弟弟的自尊心。
“姐夫呢?”陆雩问。
陆月怡抱着孩子哄,回道:“他在铺子里忙。”
家里就她和二女儿周桃、以及小儿子在。
但周桃性子怯怯的,一直躲在屋里不出来。陆雩过去给她拿了一块桃酥,她小声道:“谢谢舅舅。”
陆月怡:“舅舅都来了,你还躲在房间里干嘛呢?”
周桃脱了鞋爬到床上,直接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陆雩走出去,掩上门,没再打扰她。
一岁大的奶娃白白胖胖,两只伸出的肉手就像半截圆藕。
陆雩看着好玩,抬手逗弄了他两下。男娃娃也不哭,反而看着他笑了起来,手舞足蹈地吱呀叫唤。
陆月怡:“叫舅舅。”
被取名叫周鑫宇的男娃笨拙地开口:“酒,酒……”
陆雩大笑起来。
“舅舅!”刚到家的周乐乐一看到陆雩就眉开眼笑地扑过来。跟羞怯自闭的妹妹相比,她的性格要外向热情许多。
“呦,乐乐。”陆雩本来想把她抱起来转两圈,试了一下发现自己抱不动,只得讪讪放下她。
陆月怡笑骂道:“你这丫头,又跑哪里去野了。”
周乐乐扮了个鬼脸,旋即就跟跟屁虫似的围着陆雩。陆雩经常会给她讲故事,她很喜欢这个长得好看又幽默有趣的舅舅。
得知陆雩前几日在祁县科考,她不禁好奇道:“舅舅,我也能参加科考吗?”
陆雩摸了摸她的头,道:“现在还不行。不过你可以先开始读书识字。”
“因为我是女子?女孩不能科举对吧?”周乐乐耷拉着肩膀,有点失落道:“爹就不允许我识字。他不给我买书,上次还撕坏了你送给我的读本!他总说女孩子只要学好女红做饭,以后安分找个好人家嫁了就行……”
“谁说的?你也可以识字。”陆雩皱眉,心想下次得找这个姐夫好好说说。
在他看来,不止周乐乐,等周桃长再几岁后也应该一并识字学习。
因傍晚还要赶回溪源镇,陆雩并未在周家久待。
他要走的时候周英毅还没回来,他便跟陆月怡讲了这件事。
“姐,你有没有想过送乐乐和桃桃去读书?”
就算是她也从来没想过要让乐乐和桃桃去读书。
陆雩看到她这副神情便猜想到封建荼毒对女子之深, 不禁摇了摇头。
陆家这样天然有免费教育资源的家庭,也只是简单教会了陆月怡识字,而没有让她参与读书。
“她们俩是丫头, 送她们去读书有何用?能识几个字, 不至于做睁眼瞎就成。若要读书,你姐夫肯定不会同意的。他连鑫宇读书都不想送。”说到这里陆月怡深深叹了口气。她生长在陆家, 从小受的教育观念就是科举兴家,功名至上。这并非虚言。爹娘总说, 陆爷爷当初就是靠考上秀才改变了人生, 从土里刨食的农民搬到镇上,让他们一家人过上了衣食无忧、不会被人看不起的好日子。
陆月怡亲眼见到过那些私塾学生的家长们逢年过节给爷爷送礼, 巴结爷爷, 只求他能教导自己儿子。
还有遇到县令、镇长等官员时, 爷爷不用下跪。也因为爷爷的秀才功名,他们一家可免除徭役。且家里经营的朝食铺子, 不用交税。
陆爷爷那会还抱着她和陆雩讲故事, 讲谁谁考上举人后平步青云当了大官, 谁谁光宗耀祖, 整个村的祠堂至今供奉着他的石像……
这些都给陆月怡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深刻印象。
故而哪怕从小家里有什么好吃好喝都紧着弟弟陆雩先,她也没有任何怨言。
因为她知道就像娘亲所说,只有弟弟考上科举有了功名, 她才能沾光过得更好。
可之后嫁进周家,周家就完全没有这个观念。
周家基本没有任何考科举的亲戚, 他们家亲戚要么卖鱼要么就是卖柴种地, 都是商、农、屠户。
因而周英毅并不认为科考有大用。在他看来,这是一项投资与回报完全不成正比的生意。
与此倾家荡产扶持自家下一代去科考,倒不如老老实实在家杀猪卖肉, 吃穿不愁,日子过得也很惬意。
陆雩:“读书的作用可多了。姐,你该送他们去读。大的小的,无论男女,三小只都应当去读。”
“不成,成不了的。”陆月怡神情难为。
送三个孩子读书,那可不是一笔小开销。
但,倒不是周家缺钱,而是财政大权都掌握在周英毅手中。他若是不同意,她也没法子。
至于说服他同意,那更是难于登天。
陆雩:“钱的问题吗?若是,姐你不用担心,我可资助他们读书。”
陆月怡连忙摇头。她哪儿能让弟弟资助自己,在她看来,要考科举的弟弟反而需要自己的帮助呢!
“别说了,就算要送她们读书,时今又哪里来的女夫子?”她话音刚落,似是怕陆雩开口要当三小只的老师,仓促摆手道:“行了,莫要再言,你且回家去。”
陆雩并不气馁,临走前还道:“我听闻政策,时今女皇在京招收女官,要求精通学识。眼下正是缺人的时候。若乐乐去读书识了字,往后长大了说不定能通过考试成为一名女官呢。”
陆月怡闻言一愣。她以前从未听说过此新政,但陆雩这番的话,却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回到溪源镇之后,陆雩先养了一段时间的身体。
考试完他暂时给自己放一个短假。
待他风寒好转后,季半夏则变着花样地给他熬汤大补。
可能是补太多了,陆雩嘴唇上方都上火长出了燎泡。
他还是有点在意自己形象的,每回照镜子都十分忧虑。
可惜古代没有祛痘的护肤产品。
季半夏端着补汤进来时见他拿着自己的铜镜还在照,便道:“你那只是长了粒面疱,不是天花,用不着担心。”
陆雩摸了摸脸颊,委屈道:“我是怕我变丑,你就不要我了。”
“说什么呢。”季半夏把补汤搁在他身旁桌上,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笑了。
陆雩放下镜子,拿起勺子在汤里搅拌两圈,道:“你放心,我早晚会恢复的,不会一直这样。”
他想起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灰色运动裤和脸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人颜控是本能。所以陆雩上辈子就格外注意保养,也坚持健身。
“难道你以为我要嫁给你是因为你的长相?”季半夏挑眉。
陆雩:“当然不是啦,是因为我们有婚约。”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季半夏忽而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不是原来那个软弱无能,色眯眯的陆雩,而是眼前这具身体里鲜活的另一个灵魂。
陆雩怔住,心脏似停了一拍,而后鼓擂般快速震动。
天啊……人生第一次,他喜欢的女生也跟他告白了!
这就是双向奔赴的感觉吗?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那层暧。昧的窗户纸就这样被捅破。
陆雩确信自己应该给出回应。
他与半夏对视,犹如云开见山面,终于鼓起勇气道:“我也喜欢你。”
“是吗?”季半夏垂眸。长而浓密的眼睫遮去了他琥珀色眸底那难以察觉的情愫,透着一丝欢喜,几分黯然,七分冷意。
陆雩喜欢的,恐怕只是他扮演出来的那个“她”吧。
他懊恼于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心。
季半夏从未想过自己会动心。
一开始,他注意上陆雩,决定留他性命,不过是因为对方的才华。
再到后来,对方愈渐展露出来的能力,让他想得到这个人,为己所用。
本是利益的初始,不知从何时起,竟变了味……
这次县试成绩还没出来,不少镇民们来买朝食时,都会问起他此次情况如何,是否能考上童生。
“陆家小子都连考三年啦!这回怎么的也能考中吧?”李大娘笑道。
类似的调侃不断。
对此,陆雩笑而不语。
有一些镇民见状,觉得他应该是又考不中,再次落榜,不由得替他惋惜。
要照他们说啊,陆雩就好好守着家里这间朝食铺,和踏实能干的童养媳好好过日子得了,何必花钱耗精力再去受科考这个罪。
兴许他是真的没有这方面天赋。
而就算陆雩考中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有个大娘就说他们隔壁镇有个老大伯,年近六十了,考了不知道多少次都没有考上秀才,至今穷困潦倒未娶妻生子。就是执意做这个科举梦,把一生都毁了。
陆雩听到这些例子,反而更加坚定了科考的决心。
他前世上大学时就热衷于各种极限运动,高空跳伞、攀岩、徒步爬山等等都尝试过,也喜欢环游世界,到处去旅游。
他内里的灵魂就是不甘于平凡,不愿屈居于这座小镇,他想向上爬,见一见这古代更高的风景。
而眼下,在与季半夏互相表白心迹后,陆雩更是认为自己要有所作为。
二月县试,四月府试,六月院试。
若一切顺利的话,半年后三场连捷,即可获得秀才功名。
县试考完要大半个月左右才能出成绩。
期间陆雩没有懈怠,每日依旧天不亮就起床读书,记、背,临摹策论。
季半夏本有心想试探他些问题,但见陆雩专注学习,便也暂且把自己那些想法搁置一旁。
这日严瑞珍来寻他,也是问陆雩能否过县考。
季半夏:“考上童生那不是很容易么?”
“那陆雩之前怎么三次都未考中?”严瑞珍不服气。
季半夏便沉默了。
其实听了陆雩在考院中的遭遇,他心里也没底。
若是陆雩这次没考上,等往后他登基了,一定下令拨款将这些破破烂烂的考院通通改革!
圣科重地,怎的能出现耗子这等肮脏之物。
还有那被褥、茅厕,也得一并改了!考生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怎能顺利发挥。
季半夏明面上表现得不甚在意,私下还是派了影子前往祁县,实时等待放榜日。
祁县,天黑星稀,贡院内仍灯火通明。
数千份卷子堆积如山。知县黄伯志和诸位考官连忙了十几日,加班加点,也只是堪堪将这些卷子初审完毕。
县试虽然没那么严格,但知县黄伯志本人作风端庄爱较真。他要求另三名考官跟自己一起连着复审三遍卷子,要做到万无一失,不能漏过一个人才,也不能判错一份试卷。
在黄知县的治下,祁县科举是出了名的公正严谨。
也因此,原来的“陆雩”才会年年落榜。
尤其是评审到试卷的前几名时,黄伯志更是特别小心,与考官认真讨论了许久,最终才定下名次。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这次他看中的卷子苗子,竟是那日他惊鸿一瞥关注到的美貌书生。
大抵是个人都会有私心吧。
黄伯志对那乌发肤白的青年印象格外深刻,故而在最后评审时,心中天平稍稍倾斜了一些。
半月后,县试放榜日。
贡院外早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人山人海。
众书生、县城百姓、小厮,挤破了头都想往里去瞧那黄榜布告的热闹。
“让一让,让一让。”
“后面的别挤!”
而在众人挤得水泄不通时,影子轻而易举地就进入到了最前方。
看到名次的第一眼,他便明白,这次主公定然满意。
这日陆雩,季半夏和李孝雨亦来到了县里。
但他们坐驴车,路上耽搁了些,等到他们来到贡院门前时看热闹的百姓大已渐渐散去。
陆雩刚移步下车,李孝雨便已飞快地冲到榜前,仰头一看。
他不大识字,却唯独记得陆雩的名字,从上往下第三个就是,当即欢喜道:“陆哥!陆哥你中啦!还是第三名……”
“第三名?”陆雩惊讶之余, 亦十分欣喜。
他这次考试发挥不佳,本以为能进入围就足矣,万没想到还能拿头三。
季半夏倒很淡定。
早在上车赶路前, 他就从影子口中得知了陆雩的成绩。
他就说, 他看上的人,怎么连区区童生都考不中。
“前三名诶, 陆哥,你太厉害了!”李孝雨小跑回来, 与他笑着击掌道:“我就说, 以你之才学,定能高中!”
他们这番热闹引起了路人注意。
听闻陆雩此次县试前三, 人们不禁向他投来羡慕的注目礼。
尤其是他看着还如此年轻, 前途不可限量。
“走!”陆雩心情好, 从衣兜里掏出钱袋晃了晃道:“请你们去县里的大酒楼吃饭,庆祝一番。”
“好耶!”李孝雨一脸高兴。
而季半夏却微微蹙眉。他本已让影子采买好食材, 预备回家煮一顿丰盛宴食。外面吃食再好, 总也没有他这边御厨做的干净美味。
可终究不想饶了陆雩兴致, 便也点头道:“去吧, 点些好酒好肉,好好吃一顿。”
陆雩本还想要不叫上伏成周一起,对方便不请自上门了。
“你小子, 这次怎么才考了第三名?”他上前拍着陆雩肩膀笑道。
陆雩:“对我倒是有信心。”
“那可不,万夫子可说你是能斩案首的人才。”伏成周挤眉弄眼。
往常书院月试陆雩从来都是名列前茅, 稳霸榜首。
这次才得了第三, 属实是发挥失常。
陆雩摇摇头道:“那几日在考场没睡好,困得很。能有如此成绩,已算是万幸。”
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 他们抵达兴丰酒楼时正好遇上午饭点,大堂挤挤攘攘全是人。
这兴丰酒楼,乃至祁县最大、风味最好的知名酒楼。据说连某某著名诗人都曾在此用饭,并醉酒后题诗一首。至今,酒楼墙上还悬挂着那名诗人的“著作”。
因童试不难,大部分客官都是已中第的书生在欢声笑语地庆祝。也有几桌客人在凭窗饮酒,肉眼可见地落寞。
“伏少爷,一共几位?”店小二上前迎道。
“四位,要包厢。”伏成周回头对他们道:“这家酒楼我熟儿,你们跟着我就好了。”
伏成周显然是这家酒楼的常客。
时今座位爆满没位置,他硬是生生让店家腾出一间包厢,点了一大桌子的好菜。
烤鸭、炖鹅、羊蹄笋、炒兔肉、红烧蒸鱼、酒洒叫花鸡、豆腐羹、清炒萝卜丝、腌制下酒菜……还有两壶已热过,腾腾上冒白气的黄酒。
菜的卖相不错,看着色香味俱全。但似乎是今日酒楼食客太多,仔细一看,摆盘略显仓促。
李孝雨本正襟危坐。
一见菜上来,他就坐不动了,起身运筷飞快。
“吧唧吧唧。”尝了两口,唔,好像还没半夏姐姐做的好吃。
季半夏也只是夹筷浅尝辄止。
他吃惯了御宴,再吃这市井之间的酒楼饭菜,不过是寻常。
这还是因他此前过惯了苦日子,看不得浪费。若京城那些养尊处优的贵人,看到如此粗糙的吃食,早就厌恶地皱眉离席。
伏成周和陆雩倒没有很在意,或者说这会儿两人的心思都没有放在吃上。
伏成周给陆雩倒了一杯温酒,道:“陆兄,你四月应当要继续参加府试?”
陆雩点了点头。府试之后,还有院试。科考之路漫漫。
“那我这里就先住你三场连捷了,早日考中秀才。”伏成周抱拳,随后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陆雩也饮了一杯,呛得直咳嗽。
古代的酒怎么说呢……味道与现代差别极大。黄酒既浑浊味儿又冲。
他只恨自己不记得制酒工艺,否则在古代卖酒,分分钟也能发家致富。
“陆兄你的酒量也太差了。”伏成周大笑,调侃道:“这可不行,往后若你金殿传胪当了官,少不了喝酒应酬。你这酒量,还需锻炼。”
“算了我喝茶吧。”陆雩给自己另倒了一杯,“我以茶代酒。”
酒过三巡,伏成周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巴,便迫不及待开口道:
“对了陆兄,此前我们讨论的开酒楼一事……”
陆雩道:“店面地址你可以先找起来了。至于食材供应商,我现在还没个头绪。等下月我搬来县里再说。”
伏成周闻言愣了一下,忍不住道:“不先物色几个大厨?”
酒楼,卖得就是酒,以及食味。
兴丰酒楼正是有店老板特地从姑苏请来的三名大厨坐镇,才能长盛不衰,食客如云。
伏成周本来还寻思要不高价把兴丰酒楼的这仨大厨挖过来算了。但这样做未免太不地道,届时他们肯定会被兴丰酒楼针对。
陆雩摇头道:“我开的酒楼,不需要大厨。最重要的是食材,只需食材新鲜即可。”
这下不光伏成周,季半夏和李孝雨都转头看向他,面色微愕然。
“陆兄,莫非你要卖生食?”伏成周忍不住问。
他听闻南越地区喜食生腌海产品。但地域之间饮食风俗差距极大,像他们江南,就无一人敢吃生食。
“万万不可啊陆兄。”没等他回答,伏成周就劝道:“生食吃了会坏肚子,届时没开两天,我们酒楼就要倒闭了,还得倒赔食客治药费。”
陆雩哭笑不得,“谁说我要卖生食了,我卖熟食,煮熟的食物。”
“是古董羹?”季半夏开口道。
陆雩点头,“是,此物又名火锅,顾名思义,就是将食材放入火煮着的沸汤锅中现煮现吃。食客自己动手,因而并不需要厨师。”
“这个吃法倒是新鲜,我闻所未闻。”伏成周道。
陆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等火锅酒楼一开,我们就是祁县独一份。”
季半夏道:“古董羹在南方少,北方吃的人很多。天气一冷,人们都爱在家中吃上一份古董羹暖暖身子。”
他前世在宫里也吃过。不过是羊肉清汤羹,味道相当不错。
“可这火锅,好吃吗?”伏成周疑惑。
人们为什么要去酒楼吃饭?因为他们在家做不出大厨的味道。
他寻思要是肉菜放锅里煮熟的吃法,可能大部分人都不会来吃。因为自己在家也可以吃到……
陆雩:“好吃的。下回我到县里做了,叫你来尝尝。”
“行。”不过伏成周对此还是持怀疑态度。
他虽然信任陆雩,但想到这火锅生意要真做起来,恐怕是有些艰难。
眼下在酒楼里,人多眼杂,他们并未再深入聊下去。
饭毕陆雩去结账。告辞伏成周后,三人稍作整顿,便打算前往衙役所给李孝雨报名募兵。
除看榜外,这也是今日他们来祁县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李孝雨打算入伍。
大周一直采用军户制度,即军籍后代代代都要充军。
但自英女皇当政以来,边境战事大大小小不断,中原内地又曾有白莲教起义霍乱,军力紧缺。早在三年前起,她便下令全国放开募兵制度,但凡二十岁以上,身高六尺二寸以上的男儿都可报名参军。
李孝雨早就对此心痒痒了。他时年虽未满二十,但身高已超过七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