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逐渐落下,虞钦身形晃了晃。
安十乌本就时时关注,下意识伸手想要接住,等反应过来他?们还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只能空寥寥的收回手,声音中带着?几分低喃:
“你怎么?就待自?己这么?狠,这样的你凭什么?不能成?功。”安十乌既心疼,想到?虞钦上辈子的结局又觉得不公不甘。
新月初升,虞钦眼前似乎瞬间漆黑,他?借着?衣袖遮挡用匕首狠狠刺向大腿,鲜血顺着?朱红色的官服渗出,疼痛令他?唇角颤抖,也让他?头脑恢复清明。
就要丑时了呀,虞钦看?向安十乌,青年正低着?头,一动不动跪在那处。
他?抬头望向天际月明星稀,哪里有将要降雨的模样,终于又有人承受不住,昏迷中被抬着?离开。
虞钦定了定神,却在此时站了起来,他?身形依旧沉稳矫健,一步一动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韵律。
所有人看?着?台上那道消瘦却无比坚韧高大的身影,心中酸涩万分:“虞大人。”
“大人。”这次更多的人喊着?虞钦,在这片月下释放着?心中的恐惧。
“虞大人在做什么?。”有人突然惊呼一声,正盯着?空间界面的安十乌猛然抬头,忽的站起身。
虞钦举起匕首在手腕割出一道口子,然后借着?鲜血在白绢上奋笔疾书。
安十乌失声痛骂了一句疯子,眼睛却止不住发红,抬手捂住眼睛,整个心神死死盯着?一动不动的空间信息。
黑金色的字体在一瞬间滚动。
【四级大风即将过境,请宿主做好自?身防护。】安十乌指尖抖动,但还是冷着?脸立刻蹲下点燃了脚下那盏蓝色山茶花灯。
冰蓝色的灯火在寒风中跳动。
虞钦心中猛然一跳,终于落下最后一笔,提起白色的绢帕,置于烛火之上。
祭词燃烧殆尽,有大风呼啸而过,一时间整个灵台尘土飞扬,空气中都带着?一股热气。
“起风了,起风了。”有人欢呼。
也有人屏住呼吸,生怕又是空欢喜一场。
虞钦看?了一眼台下,神色空明从容,仿佛无畏天地,众人顿时不再?吭声,只觉得心中安定无比。
第43章 降下甘霖
他收回视线,又低头书写第二张白?绢,白?绢上的内容依旧是,【下臣虞钦,祈求苍天垂爱,高祖显灵,降下甘霖解百姓饥寒之苦】。
风越来越大,吹灭了他身前案桌上的贡烛,一旁震撼万分的孙疏贞终于回神,心中止不住发紧,忙拿了火折子过去点?燃。
只是还未等他点?起,蜡烛又被愈发猖狂的巨风刮倒。
虞钦却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些意外,昏暗之下,他明艳的官袍迎风鼓动,面上不生悲喜,风姿出尘中竟似有?几分神性。
这一刻,所有?人包括原本维持秩序的衙役士兵全都扑通跪下,他们视线紧紧盯着虞钦,只见他抬起头眸色沉沉,似乎是望着天际交接处的远山之颠,又好像在?看?别处。
过了几息,台下西南角又有?蓝色荧光闪烁。
虞钦倏然撩起衣摆,重重跪下,声音振聋发聩:【下臣虞钦,祈求苍天垂爱,高祖显灵,降下甘霖解百姓饥寒之苦】。
他话音刚落,天空一道惊雷炸响,虞钦强撑着有?些眩晕的眉眼,再次扬声道:【下臣虞钦,祈求苍天垂爱,高祖显灵,降下甘霖解百姓饥寒之苦】。
接连十道求愿,天空中电闪雷鸣,仿佛真的是神灵还有?梁国?的开国?皇帝藏在?厚厚的云层之上回应着虞钦。
第十一道求愿落下,李遥舟扶着官帽匆匆而来,身后是因为他未曾离开的一众官员。
望着祭台之上的场景,这群自认半辈子见多识广的官员不由瞪大眼睛,心中震撼不已?,莫不是真的先祖显灵。
上阳县在?南平郡西南接壤处,陆平生原本还在?心底抱怨,郡守大人还不回城,哪曾想这架势怕不是真的要下雨了。
几人穿过人群时却被百姓有?意无意阻挡,李遥舟咬牙心底责怪自己不该大意。
另一边,冰蓝色幽火仿佛暗夜星辰若隐若现,虞钦再次割开手腕,鲜血一滴滴蔓延,浸透了地面的灰白?色巨石,他仰起头,声音悲怆:
“我南平百姓,勤恳耕作,纯善守法,如今此地大旱,粮食减产,恐有?饥荒蔓延,求高祖显灵,庇佑百姓,降下甘霖,下臣愿日日香火供奉先祖。”
“求高祖庇佑降下甘霖。”虞钦原本凝澈的声音有?几分低哑,却依旧穿透人心。
百姓不由跪下和他一起祈求,一声声越来越大,真正直达天际。
有?什么东西滴落在?脸颊,一颗颗又砸在?地上。
有?人茫然在?脸上抹了一把,随即不可置信高呼:“下雨了,下雨了,真的是雨。”
有?人雀跃,有?人哭泣,但所有?人嘴里都念着下雨了。
虞钦看?着底下或拥抱或伏地大哭的众人,心下一松,身形不由得?晃动,下一刻却被人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安十乌从来没?有?想过虞钦会为了将这场戏做真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他捂着对方的手腕的指尖忍不住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此刻一切的言语都过于苍白?,只能紧紧的抱着他。
虞钦微怔,看?着身侧青年通红肿胀的眼,抬手抹了抹他眼角不知是泪还是雨的水渍:“小孩子脾气,这有?什么好哭的,扶着我。”
他此刻衣服也?早已?湿透,素来精致到一丝不苟的头发贴在?脸上,清瘦单薄的身躯却有?种吞噬山河的魄力。
安十乌握抚开他的手没?有?说话,一边拿出手帕包裹虞钦的手腕,神色闷沉支撑着虞钦走下祭台。
青石铺成的石阶上,雨水像跳跃的玉珠浸湿了两人的鞋袜。
祭台之下,平整的道路泥泞一片,此刻没?有?人嫌弃地面脏污,就连跟在?李郡守身后的几位大人也?跪在?祭坛外又哭又笑?,任由泥水浸湿了他们打理齐整的官服。
不同于那些下官,李郡守始终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虞钦走来,哪怕雨水入眼他也?不曾眨动。
两人擦肩而过时,他声音飘忽到有?些失真:“老?天凭什么这般眷顾你。”哪怕雨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李遥舟还是不愿意接受虞钦带领百姓求来了雨水这个结果。
虞钦似乎是笑?了笑?,怎么能是上天眷顾呢,明明是他的郎婿偏爱。
暗沉的夜色遮挡住了他脸上的苍白?,他干哑的声音却始终坚定:“天地立心、生民立命,高祖是被百姓的的虔诚和求生的渴望打动。”
两人隔着雨幕对视,却有种物是人非的宿命感,
虞钦初入官场时,是这位大人给了他机会,彼时对方欣赏他的行事周全,他也?尊重他为人宽厚。只是如今他们终究因为各自的私心利益形同陌路。
“回吧!”安十乌上前半步挡在?两人中间,握着虞钦的手一紧,半扶半抱着他有?些颤抖的身躯催促道。
虽然放狠话装一波很爽,但是一个伤员还这么要强就是自己找罪受。
李郡守脸上又青又白?,眼睁睁看着两人扶持的背影,所有?百姓挪开了一条通道,跪在?那里感激敬畏的看着虞钦,目送着两人离去。
他们心里都明白?今日过后,李郡守最容易拿捏虞钦的弱点?将不付不存在?,所有?人都会记得?他用?以血肉之躯求来了雨水。
不只存在?与?否的神灵认可了他,开建梁国?的高祖皇帝也?承认了他。而他们提前离去的所有官员都成为虞钦的踏脚石,烘托他爱民如子的崇高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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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虞钦深深的脚印落下一个个水窝,颜色渐沉,最开始满嘴污秽的胖子一怔,伸出手指放在?鼻子下轻嗅:“是血,虞大人受了重伤,流了许多血。”
那些村民不约而同看?向路口的方向,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胖子重重扇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满心羞愧歉疚。
搀着虞钦上了马车,安十乌立刻抱住将要滑落的虞钦,拿了件黑色的狐狸毛披风虚盖在?他身上。
“钦哥,你……”
待低下头安十乌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借着车内烛火,他分明看?到虞钦一张脸苍白?如鬼魅,自己搭在?他腿上的掌心一片黏腻。
安十乌借着烛火看?了一眼,好不容易情?绪平缓的眼睛又忍不住的酸涩难耐:“你腿上怎么会有?伤。”
“不小心碰到了吧。”虞钦声音懒懒,沙哑至极。
他靠在?安十乌身上,将手缩到他腰侧,如火炉般湿热的触感让他麻木的指尖重新灵活起来。
安十乌身体一僵。
虞钦轻笑?一声,马车阻隔了风雨,却依旧有?寒意袭来,借着宽大的披风遮盖,他剥开安十乌身上因为被雨水打湿紧贴在?皮肤上的衣服。
轻轻的喟叹一声,微凉的身体紧紧贴着对方,肆意吸取青年身上的温度。
安十乌彻底没?了脾气,拎了件里衣裹住虞钦,一边小心翼翼褪去虞钦的官袍。
那身雪白?的里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大片大片的红刺得?人眼睛生疼,安十乌顿时沉了脸,面无表情?的看?着虞钦。
直到为虞钦腿上?和胳膊上?上?了药,又帮着换好衣服,安十?乌都一言未发。
虞钦知道他生气,只笑着看他动作,指尖描摹着安十?乌微蹙的眉头。
“我少时?学过医书,这些伤口看着吓人,其实并不严重。”
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没事,他在?骗小孩子吗?安十?乌抬头,声音微冷:“你?既然这么厉害,虚弱的赖在?我怀里做什么,起开。”
话是这么说,他抱着虞钦的手青筋炸裂,恨不得掐断他窄瘦的腰身,却又唯恐伤了他很快卸力。
他看似凶狠,实则还红着的眼眶令虞钦心疼又好笑,忍不住抬头在?他下巴落下轻轻的吻。
安十?乌见他仰着脖子,露出脆弱的喉结滚动不止,抬手将他向上?掂了下,忍不住嘀咕:“还伤着就想这些事情,色胆包天。”
虞钦笑了笑,环住安十?乌的腰,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似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叹了口气。
虞府距离城南大约有十?里的距离,马车在?满是泥泞的路上?行的并不算快,一路上?安十?乌时?不时?检查虞钦的伤口,因为失血过多,又淋了雨他还是发起了烧。
“冷。”虞钦不知什么时?候陷入了昏迷,整个人像只归巢的雏鸟一个劲儿往安十?乌怀里钻,企图以此汲取温暖。
他紧紧拥着虞钦,将掌心贴在?他额头,对着马车外喊道:“王康,还有多久到。”
大雨纷杂,王康模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安十?乌沉下心将脸贴在?虞钦的额头上?,披风下虞钦的双手被他捂在?胸口最灼热的心脏处。
马车哒哒的声音在?雨夜中渐渐清晰,雨小了一下,刚才还喊着冷的虞钦这会儿却浑身滚烫的像个火炉。
终于,马车缓缓停下,不等王康反应,安十?乌已经将虞钦拦腰横抱而?起,大步朝门里走去?。
王康一愣,连忙跟上?,语气焦急问道:“公?子怎么了?”
虞钦在?外素来要强,第一次这般王康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安十?乌脚步微顿,头也?没回?:“受了点伤,让李大夫快过来。”
大概是被冷风一激,又或许是被两人的说话声惊醒,虞钦悠悠睁开眼,仰起头强撑着开口:“咳咳、咳,不要惊动父亲和母亲。”
他明明有气无力,却咳得好像肺都要吐出来,安十?乌抱着他的手紧了又紧,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别说话了,这时?候还想着这些事情。”
说话间已经到了兰亭苑,安十?乌一脚踹开房门,将虞钦放到床上?,抬手探了探,还是有些烫。
他转身掀起厚重的棉被压在?虞钦身上?,又用浸了冷水的帕子给他敷在?额头,虞钦侧身躺在?那里,视线一动不动看着他忙碌。
这时?候李大夫也?拎着药箱匆匆而?来。因为之前怕安十?乌出事,李大夫一直居在?府中,这会儿来的倒快。
安十?乌见此让出位置站在?一旁,李大夫闭上?眼,半天没有吭声。
安十?乌不敢打扰,下意识去?看虞钦,对方却还是那波澜不惊的副样子,甚至见他看过来还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意。
安十?乌攥紧了拳头,指尖触及衣袖有异物感,他抬手一看深色的衣服有大片暗沉,却是干涸的血迹,
他终于露出焦灼的情绪:“大夫,他不仅失血过多,还淋了暴雨,这一路奔波寒凉……”
这位虞大人再严重的伤他都见过不少,当事人都习以为常,偏他着急的模样,骤然被打扰,李大夫有些无奈收回?手:“放心吧,没什么大碍,待会儿让厨房熬上?一碗药,灌下去?就好了。”
他在?府中住了这些时?日,听到不少传闻,都说这位格外年?轻的郎婿一定是贪图虞大人的权势财富才同?他成婚的。
如?今看着模样不是挺情真意切,只是情浓时?正好,倘若这两人日后……。
安十?乌没注意身旁的老大夫惋惜的神色,闻言忙看向虞钦,他脸色看起来依旧惨白。
“可是他看起来真的很不好。”人都这样子了还没大碍,他心下焦灼,语气也?略重了一些。“而?且您刚才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不像是无碍,还请您仔细些。”
李大夫不由看向虞钦,虞钦像是想起什么,眼神一暗,微微垂下眼帘对李大夫道:“我们是夫夫,没什么事情可隐瞒的。”
“可是,您知道您体寒吗?”他的提示并不算隐晦。
体寒,他自然是知道的,虞钦藏在?被子下的指尖紧紧攥着。
安十?乌却听得一头雾水:“无论是体寒或者是什么,该治疗赶紧治疗。”
李大夫活了半辈子,早已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虞大人心思重却不愿意欺瞒夫婿,而?这位安小郎君粗枝大叶对这些东西明显不太懂。
他叹了口气:“大人身上?的伤看着吓人,不过他素来习武,身体比之一般人强健并无大碍,他易冷发热是因为体寒,喝下药发发汗就好。”
见安十乌顿时神色一松,李大夫有些不忍,他收回?了床边的脉枕,尽量平静安抚道:“这体寒之症虽然对子嗣有妨碍,但日后仔细调理未必不能再生育孩子,平日还是要多注意修养。”
安十?乌正仔细记下医嘱,蓦然听到一个词怔愣了半晌,对子嗣有妨碍……
嗯?安十?乌突然反应,猛的抬头看向李大夫,如?果自己没有理解错的话,李大夫最后一句是说虞钦因为体寒的原因以后可能生不出孩子。
他脑海中蓦然生出虞钦腹部高高隆起,扶着孕肚低头温声说话的画面,脸上?神色有瞬间空白。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虞钦,只见他也?正定定看着自己,颜色惨败的薄唇一张一合,语气中不带丝毫情绪:“我生来体寒,如?今年?纪也?偏大了一些,大夫说以后生不出孩子。”
虞钦撑着胳膊坐起来,尽量让自己不要看起来过于狼狈,只是每吐出一个字,他的喉咙就仿佛吞下千根银针,整句话说完,他整个人早已千疮百孔。
从前他并未觉得一个哥儿必须生孩子,可今日他突然对自己的残缺产生了窒息感,面前是他两情相悦的爱人,他会不会因此痛苦为难。
虞钦惯有的面无表情,言语冷淡。
而?安十?乌脑子里还是一阵雾蒙蒙,一时?间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只无意识抓住虞钦放在?被子上?已经重新微凉的指尖。
怎么能有一个男人用严肃正经的语气说出自己以后可能生不出孩子的话,他和虞钦已经是最亲密的关系,没发现他和自己有什么不同?。
安十?乌脸上?的神色过于震撼复杂,李大夫在?心底幽幽叹息,拎着药箱悄悄退出了屋子。
虞钦反握住他始终滚烫的掌心,心底却止不住发沉:“你?……”
他动了动嘴唇,没有人会不在?意子嗣,哪怕安十?乌如?今是真的对他有喜欢,他或许会压下心底的在?意,那以后呢,他会不会有一天后悔。
“你?就是死也?只能在?我身边。”虞钦是绝不允许他后悔的,他从不接受别人辜负,哪怕是安十?乌都不行。
虞钦玉白清癯,说出的话却无端带着几分阴鸷狠厉,安十?乌终于回?神,好好的清贵公?子偏偏作出一幅黑化的反派模样。
安十?乌没觉得害怕,反而?新奇不已,他双手合拢,将虞钦的手捂在?掌心:“你?真的没事吗?我总觉得李大夫不靠谱。”
安十?乌觉得虞钦脑子烧糊涂了。
虞钦微微一怔:“李大夫自小为我调理身体,他的医术很不错,从前再严重的伤我都受过,这确实不算什么。”
他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安十?乌他第一个关心的还是自己的身体,心底积压的戾气消散了几分。
安十?乌看着他又渗出血迹的手腕,帮他重新换了药,期间虞钦一直神色淡淡,仿佛这几指长?的割裂不是在?他身上?一样。
这是安十?乌第一次意识到虞钦对自己的狠,也?模糊的触摸到虞钦过去?的事迹,或许他身世的牵扯确实让他背负了许多。
他不想揭人伤疤,于是问了一个自己实在?好奇的问题“子嗣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你?……”。
虞钦心下一揪,掌心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被,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了鲜血,他却毫无所觉。
他目光直白,安十?乌难得的不好意思,到底是好奇占了上?风:“你?们哥儿真的会生孩子吗?可我觉得你?和我的身体结构似乎没什么不同?。”
虞钦沉默了半晌:“你?就是想说这个?”
安十?乌点头,虞钦看着他认真道:“也?许以后我无法生下你?的子嗣,安十?乌既然你?是我的男人,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再去?纳别人。”
安十?乌自然点头,他倒觉得有没有子嗣也?没有什么。
在?现代?的时?候很多同?性伴侣也?不会生孩子,所以安十?乌原来倒是没有考虑过这些,或者说他潜意识已经将他们和原来的同?性爱人挂上?了等号。
但从虞钦的反应来看他显然很在?意这件事情,安十?乌也?就收齐了不以为意的态度。
他脱掉鞋袜,躺上?床,盖上?被子,将虞钦抱进怀里,紧紧握住虞钦的手,郑重其事道:“我早就想过了我们的以后,这其中并没有孩子的计划,显然他在?我这里不是必须的。”
“虞钦,我是个自私的人,传宗接代?那样的事情我不如?别人那般在?意。而?且哥儿生孩子或许会很危险,就算是你?想要孩子我都要考虑很久,损伤大人的风险太大了。”
虞钦看着安十?乌,轻轻眨了下眼睛,他似乎没有听懂安十?乌的话,可身体却下意识贴向他。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动作,只有两颗心带着同?样的节奏跳跃,半晌虞钦沙哑着声音,在?安十?乌耳边悄悄说着什么。
红烛帐暖,一夜春宵……
第45章 百姓
翌日清晨,依旧是好天气,一场秋雨,扫去了?众人心底的阴霾,就连空气中都带着雨后草木清新的气息。
安十乌清醒的时?候,身边早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旁边的被窝里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的余温。
原来哥儿?的身体真的和一般男子不?同,安十乌摸了?摸喉结竟有些莫名回味,随即反应过来,脸黑了?一半。
虞钦确实没什么大碍,他看似消瘦,身体素质却?好的吓人,一整晚他仿佛吃了?兴奋药似的竟磨着安十乌痴缠了?半宿,昨夜那些病痛似乎只是安十乌的癔想。
他仰着头,盯着帐顶愣了?一会神,这才慢吞吞坐起身,穿上衣服下了?床。
墨竹听见动静,端了?洗漱的东西进来,“郎君,早膳已经在外面摆好了?,您洗漱完就去吃吧。”
安十乌心不?在焉的接过布巾,擦了?一把脸,仿佛随口问?道:“钦哥呢?”
嘴上说着没事?,他到底是有些担心。
墨竹朝窗外看了?一眼:“大约在门口应对那些百姓,今日一早上下人就发现门口有多水果、鸡蛋、还有鸡鸭鹅那些东西。”
“昨夜大人领着百姓求来了?雨水,大雨下了?一整夜,将地浇的透透的,一个月后咱们的粮食就能丰收了?,百姓也不?知怎么听说大人为求雨受了?伤,纷纷拿来家里的东西给他补身体,门口现在可?热闹了?。”
他平素在家中多称呼虞钦公?子,如今满脸与有荣焉,热情的喊着大人。
安十乌放下手?里的巾帕,皱了?皱眉,起身朝外走?去,路过桌旁时?发现今日的早膳里有蜜饯,又?抓了?一把塞进荷包里。
墨竹不?明白这样的好事?情,为什么公?子这幅表情,满脸茫然冲着他喊道:“公?子你还没有吃早饭呢。”安十乌却?已经走?远,他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跟上。
虞府的大门依旧显贵威严,只是此刻地上摆满了?竹篮子,格外精神的野鸡即便被绑着腿也蹦来蹦去,还有放在宽大树叶上的果子、菜窝头,看起来凌乱不?堪。
安十乌到的时?候,虞钦正弯腰扶起以为头发花白的老农:“老伯,别这样,这本来就是我们为官之人应该做的。”
“不?是的,您不?一样,这些我想给您。”虞钦本来就已经为他们做了?许多了?,这次更是带给了?他们生的希望。
老伯嘴笨,摸了?摸眼泪,硬是将手?里的咸鸭蛋塞进虞钦手?里转身就跑,原本佝偻的身形霎时?间竟有几分健步如飞。
安十乌吩咐了?一旁的墨竹,这才袖着手?走?到虞钦身边,低头看着被家里人指使着过来送莲蓬的小不?点儿?,弯腰一把抱起他,还揪了?一把人家头上的小揪揪:
“小娃娃,你家里大人在哪里,你怎么胆子这么大,个头还没有磨盘高就敢往人群里挤。”
虞钦转身见安十乌径直抱起小娃娃未曾看自己?一眼,眼神不?由暗了?暗。
他这才发现似乎只要两?个人出现在同一场和,安十乌的视线永远最?先注视到自己?,以至于他唯一的一次忽略 ,竟然人心底有些难受。
小娃娃突然被高高抱起,下意识抱着安十乌的脖子,小奶音带着几分得意:“我最?腻害,虞大人也腻害,我以后要和虞大人一样。”
安十乌一下笑出声,这小娃娃话都说不?清楚,野心倒是大。
他抬头看向虞钦:“虞大人,你听见了?吗?小孩子都知道你厉害呢。”
他这是不?生气了?,虞钦神色一顿,脸上立刻重新带了?笑意,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那你日后好好读书,一定会比我更厉害的。”
这孩子养的极好,身上的衣服虽然有小补丁,但穿的干净合体,人也胖乎乎的讨喜急了?。
小家伙突然被两?个好看的大哥哥摸摸抱抱,这时?候突然想起正事?,一双仿佛带着小星星的眼睛眨巴着看向虞钦,向人群看了?一眼,低头拿走?了?安十乌接过去的莲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