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钦笑了笑,他并不觉得?疲惫却还是顺着安十乌的?力度躺在他腿上。
哥儿身体不似女子娇弱,所以受孕也并没有安十乌以为的?那样凶险难耐,但安十乌实在是个负责人的?夫君和父亲,虞钦自然不会打击他的?积极性。
安十乌看着虞钦恬淡的?容色,索性也合上了眼?睛陪他安睡。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骤停,车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虞钦摁了下额角,睁开了眼?睛,安十乌同样被惊醒,下意?识扶他起身。
安十乌:“外面怎么回事?”
“郎君,有流民拦路,前面已经在处理了。”王康带着几分寒意?的?声音响起。
他们这个车队,看似普通,实则全是精锐,而且本来也没有特意?伪装,就是为了震慑宵小,百姓最是趋利避害,今日这般怕是来者不善。
虞钦眸色一沉,看了安十乌一眼?:“你在车里等着,我出去看看。”
安十乌只是警惕心欠缺又不是傻,哪里能看着虞钦去外面,但也也知道?拦不住这人,只好跟在他身后。
一群手持精刀的?护卫像一座墙死死挡在最前面,安十乌透过缝隙眼?尖的?看到刀上有血。
两?具身体横在路上,只有他们身下不断渗出的?鲜血,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这是……
死人了!
即便是这样鲜血淋漓的?画面,却也只逼得?那些人后退几步,他们依旧堵住前路不曾离开。
那些人干枯惨白仿若骷髅,却一层层慢吞吞再一次聚拢,明明他们面色麻木,此刻眼?睛里却仿佛泛着光。
安十乌侧过脸,视线却无意?瞥见路边架着的?一口锅,锅下是早已凉透的?灰烬,喧白的?骨头散落一地。
他还未反应过来,虞钦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别看。”
安十乌突然灵光一闪,只觉得?浑身汗毛竖起,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冰冻,双耳嗡鸣。
惊慌不定间,一只手紧紧握住他发凉的?指尖,滚烫的?热度令他面前找回几分理智,虞钦沉静的?声音响起:“别怕。”
安十乌嘴唇张合,他说自己不怕,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68章 一叶孤舟
半晌,安十乌拉下虞钦遮住自己眼睛的手,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里?,闷声道:“人骨?”
虽是疑问,但两人心里?都明白安十乌说的是事实,虞钦抿唇:“这是一群饿疯了的畜生。”
安十乌胃里?翻滚,上辈子加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人吃人的画面?,此刻所有言语都显得惨白匮乏。
那些护卫都是绝顶的好手,不过几息,就将情况控制下来,砍了几个领头的刺尖儿,剩下的人就是一盘散沙。
安十乌站在一旁,见虞钦停在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面?前。
少年抬头,木讷的眼睛微动,他身?旁的中年男人连扑带爬,却死死的挡在少年身?前:“贵人,我儿子没有坏心思,他是被?逼的,您要杀就杀我吧。”
刚刚的一番争斗,显然他们都知?道面?前这群人不好惹。
虞钦声音冷凝,眼神犀利如剑透着刻骨的冰寒:“你们从哪里?来?做这些勾当多?久了?”
中年人被?他这样?盯着,头皮几乎炸开。身?子止不住的哆嗦。
眼前贵人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死肉,可他依旧坚定的挡在儿子身?前:“我们大都是从宁银县来的,一个村子来逃荒,如今只剩下这些人了。”
虞钦视线扫过,抱头蹲在那里?的流民大都是中年男性,再?就是长成的少年人,没有老人,女人,更?没有小孩子,几乎瞬间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虞钦沉默不言,安十乌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下意识牵住他的手。
中年人察觉到两人的动作扯了扯嘴角,却仿如僵尸般难看。
他的夫郎也十分娇气,可最?后却黄土为伴,他们甚至只敢偷偷将他掩埋在碎石堆下,生怕被?那些饿疯了的人刨出来尸骨无存。
或许是察觉到面?前人罕有的悲悯之意,又或许是憋了太久,中年人忍不住啜泣:“我们那里?先是经历了旱灾,又经历了洪涝,今年又有蝗虫过境,饿死了许多?人。”
“大家实在活不下去了,这才成群结队预计南上寻一条生路。”
“可这一路上其他地方也并没有好多?少,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就只好一路往前走。”
“先是老人为了给孩子省下粮食,故意摔落山崖,再?是女人为了家里?人换一捧粮食自卖自身?,最?后是体弱再?也坚持不下去的孩童被?活活饿死。”
“我们明明勤勤恳恳工作拼了命的活着,到最?后还是活不下去。”
中年人声音嘶吼,额角突起的青筋鼓胀似乎下一刻就要爆开。
安十乌不自觉后退一步,人群中有哭泣声传来。
他心里?发闷,有一股东西似乎要破涌而出,却生生被?憋在胸腔,让他也忍不住眼角发涩。
“所以你们就吃人吗?”安十乌双拳紧攥一把锤上身?旁的树干,双目死死盯住眼前人。
明明是怒吼出的情绪,实际上只有喉间溢出点?点?呢喃。
虞钦从身?侧一把抱住安十乌,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拧着眉用干净的手绢替他渗血的手掌。
安十乌愤然暴怒令中年人麻木的眼神闪过一丝光亮:“没有,是几个畜生丧尽天良,我们没有吃人。”
或许是未知?的命运让他不必再?忍耐,这一刻,他终于?捂住眼睛嚎啕出声。
这一路他亲眼看见人变成了畜生。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再?坚持下去,可孩子是他唯一的牵挂,他只能强迫自己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
甚至在他们煮水烹肉时,他不敢再?劝说,因为他不知?道是否自己和儿子在那几个人眼中也只是一坨活命的血肉。
“爹……”干瘦的少年眼珠子动了动,嘴唇干裂出血的咸腥,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死死的抓住父亲仿若枯骨的手臂。
虞钦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安十乌,仿佛信仰被?打碎,只余下恍然无措。
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拿了一小袋干粮。
虞钦将装满饼子的袋子扯开,捧到安十乌面?前:“去吧。”
另一旁有人看到这一幕蠢蠢欲动,呼喊这自己也没有吃过人,都是王大他们六个兄弟吃人肉,却被?一连排的钢刀逼回。
安十乌回头看了一眼,他并没有接袋子,看着虞钦沉静包容的眼眸,抬手捡了几个饼子递给面?前的父子二人。
见那两人狼吞虎咽,他不再?理会?,将虞钦手里?的粮食递给身?后的护卫,这才对他道:“没有害人的给他们一点?粮食想办法安置一下,害了人的按照律法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虞钦摸了摸他的头发:“好!”,护卫闻言转身?去办。
虞钦带安十乌离开,看着眉眼清癯却无端多了些许锐气的安十乌,竟觉得莫名欣慰。
梁帝眸色漆黑,只静静看着,这么些年过去,已经很少有什么能牵动他的情绪,这天下众生皆苦。
见虞钦和安十乌过来,他转身?回了马车。
数百人的车队留下几个人善后似乎没什么变化,可刚刚压抑的气氛却始终笼罩着一行?人。
因为流民拦路耽误行?程,傍晚扎营的时候他们不得不选择露宿荒野。
安十乌归置好行?礼,合眼靠在树上,听山风拂过树梢,心底烦躁的情绪却怎么也无法消散。
虞钦手臂上搭了一件披风走过来,他没有打扰安十乌,而是静静地靠在他身?侧。
风将熟悉的暖香送到安十乌鼻尖儿,身?旁那人的体温隔着衣衫却依旧精准的传向安十乌。
他睁开眼,视线落在虞钦如水墨画般隽永的侧颜。
虞钦像是察觉的到什么,唇角带起淡淡笑意,那一笔勾勒的风华绝代眨眼便鲜活起来。
他侧身?,胳膊抵在安十乌胸前,将他整个人逼向树干:“想我了吗?”
安十乌这段时间又长高了一些,整个人身?高直逼一米九,虞钦湿热暧昧的呼吸恰好打在他下巴,安十乌只觉得被?无数小勾子勾挠。
他低头蹭了蹭虞钦的鼻尖,即便身?体蠢蠢欲动,却还是哑着声警告虞钦:“不要胡乱撩拨,你现在身?体吃不消。”
“是你一直有所误解,安十乌我只是怀孕了,并不是瓷娃娃,安十乌我想你了。”虞钦指尖轻巧的勾开腰带,熟练探入。
掌心拂过手下紧实的肌肉,感受这年轻的爱人一点?点?僵硬,他微微勾唇,一只手按下安十乌的脑袋吻上他温软的唇瓣。
明月,晚风,伴着点?点?星辰,安十乌今日的吻格外?激烈,甚至带了几分凶狠,虞钦的回应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明明从前亲吻过无数次,却没有哪一次比得上此刻深刻美好,令人觉得心安。
安十乌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虞钦扯开露出精装的上半身?。
夜色掩盖下,虞钦毫不遮掩的目光痴迷,湿热的舌尖一点?点?舔食着安十乌剧烈滚动的喉结,双手生涩的动作。
白日里?光风霁月,清贵自矜的虞钦在夜色掩盖下彻底顺从了欲望的支配,毫无廉耻的品尝玩弄着自己年轻的爱人。
一阵剧烈的喘息,两人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虞钦低头在安十乌肩膀重重咬了一口:“明日让王康给你弄点?补汤。”
他清冷的声线带着几分沙哑,月影如纱安十乌看不清虞钦此刻的神色,却依旧听出了几分不满。
他一把抱起虞钦向后走了几步,让两人的身?影彻底隐在树丛后。
虞钦衣衫整齐,只有修长光洁的双腿盘在安十乌腰间,背后抵着的树干让他连闪躲也不能,只能被?动成为一叶单薄的孤舟,在名叫安十乌的汪洋中起伏不迭。
第69章 雄狮老矣
接下来的一路,在梁帝有意无意的安排下,安十乌和虞钦他们见?证了洪涝、旱灾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
他们也遇见?了山匪流寇,被阻拦打劫……
快到王都的时候甚至还?碰上了贪污、欺压百姓,当地知府肆意抬高粮价,贩卖官粮以获取利益。
一路见?闻,虞钦处事越发老练,他很快就学会利用手中权柄。
梁帝嘴上没说,满是褶子的眉间却早已?舒展,索性?在回城前彻底将威虎军的管控移交给他。
就是安十乌一个?现代人?看了都要说不愧是亲爹。
威虎军代表着戍卫王都五成的兵力,和御林军一里一外威慑四方,是梁帝在朝中生杀予夺的利剑。
虞钦意气风发的同时,愈发沉凝性?情,可真要说起来,真正改变巨大的反而是安十乌。
不是虞钦保护下的繁花锦簇,安十乌看到了这?片土地上那么多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那些见?闻让安殊亭褪去了骨子里源于现代安定社会的清澈烂漫。
再加上长身?体的缘故,半年?下来安十乌由内而外脱去青涩,真正变成一个?可以担当的稳重青年?。
安十乌自己?不觉得,虞钦被美色迷惑,梁帝却看得真切。
这?会儿他看安十乌已?经从儿子的宠妃变成有潜力的左膀右臂。
左膀右臂此刻正发挥自己?的用途,小心翼翼虞钦进门?。
时年?正值盛夏,虞钦穿着宽大的外衫,曲线笨重,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一进宁王府大门?,安十乌索性?一把将虞钦拦腰抱起:“这?府邸占地宽广,走过?去太累了。”
虞钦条件反射勾着安十乌的脖子嗯了一声。
托着自己?腰身?的手臂结实有力,每一步都走的沉稳,他因为?炎热而烦躁的心思也安定下来。
梁帝久居王都早就适应了这?里的气候,看着安十乌那副紧张忧虑恨不得以身?代之的模样,心下满意:“他还?不错。”
陛下高兴,郑康便也笑,下一刻就听梁帝道:“皇儿喜欢俊美的郎君,你将王都年?轻儿郎的画像筛选一二。”
梁帝一开口郑康约摸就知道陛下是觉得儿子生产辛苦,奖励他呢。
作为?梁帝身?边屹立不倒的大太监,他立刻笑眯眯道:“太尉家的小郎君陛下您有印象吗?生得剑眉星目一表人?才,骑射功夫也十分出众。”
他这?一提梁帝还?真的有些印象,确实是个?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君。
论懂事贴心会哄人?已?经有安十乌珠玉在前,正好来个?张扬的类型。
“哪家郎君温柔善解人?意些。”梁帝又问。
郑康又提了御史大夫家的长公子:“肖郎君自小身?体病弱,因为?受不得心累,所以家中对他没什么要求。”
“但他心思细腻,喜爱风月山水,画得一手好画,及冠之时更是一曲高山流水名扬四海。”
“……”
他如数家珍可着劲儿的薅朝中的三?公九卿,全是家世好、才情高、规矩不错的郎君。
梁帝面上不说,心下十分满意:“待皇儿生产过?后,那些人?的画像资料全都送过?来。”
宁王府作为?皇帝登基前的府邸,当真是宽广恢宏,安十乌抱着虞钦走了近一盏茶的功夫才到正院。
内室放了冰盆,空气骤然凉爽。
原本候着的下人?摆好茶水糕点一一退下,王康和墨竹也告退去清点行礼。
安十乌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十分注重锻炼,抱着虞钦走了一路呼吸沉稳,神色不变。
只是到底天气炎热,一进屋他就脱了外衫,只留下里衣。
虞钦掏站在一旁,低头动作轻柔帮他擦拭额头的汗水:“累不累?”
他侧脸依旧清隽端雅,一件水红色外衫搭配白色底衬身?形修长挺拔,一眼看过?去气质出尘清艳无双。
忽略他圆润的肚子,虞钦即便是怀了身?孕,依旧好看夺人?眼球。
安十乌坐着的角度正对着虞钦,看了这?么久,他如今也慢慢习惯虞钦的模样。
将近九个?月的肚子即便是弯腰也有些艰难,安十乌双手扶着虞钦的腰让他站的更轻松一些。
他高大的身?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微微仰着头方便虞钦动作:“不累。”
他抬手摸着虞钦的肚子道:“这?个?调皮捣蛋的小混蛋今天乖不乖,有没有闹你。”
虞钦在他身?侧坐下,还?未回答,肚子里的小家伙仿佛挑衅般踹了一脚。
虞钦皱眉的同时眼睛里满是纯然的喜悦。
“不要这么说我们的小蛮奴,他这?样调皮还?不是学了你。”
即便是虞钦,为?人?父之后也忍不住走入怪圈,不好的地方都是学了伴侣,优点就是继承了他的。
安十乌莫名被连累,自然是一声不吭笑眯眯捧着茶杯喝茶。
自从小家伙能动之后,安十乌自觉地位下降,说实话他还?真有些不习惯,毕竟原本虞钦最宠溺纵容的是他。
他故作深沉,虞钦怎么不知道这?是又吃醋了,好笑的同时放软了身体靠在安十乌肩头。
“一想到以后有个?像你的孩子,我恨不得将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捧给他。”虞钦勾了勾唇。
从前并?不理解为?什么有些人?能为?了孩子不顾一切。
如今他才算明白一个?血脉相连的小东西,在你的肚子里一天天长大活跃,他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日后也会成为?你生命的延续,这?实在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安十乌轻哼一声,抚着虞钦肚子的手越发轻柔:“幸好陛下将你第一次露脸的机会安排在生下孩子后。”
不是说挺着肚子就无法示于人?前,世人?多以貌观人?,虞钦本就在民间长大,倘若第一次亮相不能树立威信,日后恐怕会有许多不便。
安十乌言语未尽,虞钦却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时候他才察觉有些眼界是只靠聪明无法抵达的,就像梁帝这?段时间的教导,虞钦才明白威严这?种事情无外乎是玩弄权术的手段和权柄的附加值。
作为?梁帝唯一的孩子,也是他选定继承江山的人?,虞钦最不缺的也是那两样东西。
如今他们迟迟不露面,一方面是梁帝想要借机磨砺教导,另一方面恐怕就是这?位皇帝在清除朝堂某些不安定因素。
雄狮老矣,有些东西就开始蠢蠢欲动,可它也在日薄西山之前为?他的孩子铲除一切障碍。
第70章 生子
事实证明钓鱼执法的巧妙亘古适用,不过是半年多的时间,平日里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全?都跳了出来。
梁帝就算不在?王都,也将那些人杀得干净彻底,以?至于西市的刑途场被鲜血洗了一遍又一遍。
清凉殿内,一片寂静无声,连同添茶打扇的小宫女也轻手轻脚。
也不知是最?近的腥风血雨,还是帝后合起来演的一出好戏,反正?前廷后宫都知道王君病重,不见外人。
而?外人口中卧病在?床的王君正?捏着?铜匙拨弄炉中熏香。
有宫女行色匆匆而?来,声音中带了两分慌乱:“殿下,刘廷尉贪污受贿、残害百姓被判腰斩,刘家人全?部流放。”
铜匙抖动,好不容易聚起的香散做一团,李王君竟有片刻失神,是他?听错了什么吗?
“你说谁被腰斩了?”他?猛地回?头,声音嘶哑,死死盯着?眼前的宫侍。
来人又重复了一遍:“廷尉大人被腰斩了。”
一个茶杯迎面甩过来,侍从脑袋贴着?地,面上一片惨白。
李王君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无力的坐下,口中呢喃:“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宗室?”
“父君!”太子妃哭红了眼,顾不上失礼闯入殿中:“您帮帮刘家,我父亲必然是被冤枉的。”
李容玉见她这般哭哭啼啼,脑子都要炸了:“行了,现?在?是哭闹的时候吗?往常屁股不擦干净,现?在?知道哭了。”
李容玉向来雍容温雅,他?突然发怒太子妃顿时不知所措:“父君……”
见她六神无主?的模样,李容玉闭了闭眼。
这个儿媳妇儿,平日看着?果?决傲气,行事颇有决断,没?想到真?遇上大事儿反而?不顶用。
可出事的是太子的岳父,也是他?最?大的盟友,他?之前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
不知怎么的,李容玉有种?莫名的心惊肉跳之感。
“你父亲怎么会突然被判罪,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受李容玉的影响,太子妃定?了定?神,说话也冷静了许多:“我们也不知,家中传来消息,父亲今日休沐正?陪母亲用饭的时候,府中就被围了。”
“三公当堂会审判罪,即刻处决。”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再次痛哭。
李王君定?定?坐在?那里,视线看着?太子妃,又好像看向别处,脑子却越发清醒。
三公会审,必然是皇帝的意思。
之前皇帝杀了许多人,他?以?为是在?为太子铺路,可这次一言不发将刀挥向太子的外家,相当于斩断了太子的双臂。
没?有了刘家的维护,太子如何压得住那些朝臣。
陛下到底在?发什么疯?李容玉死死攥着?双拳,指缝渗出了鲜血也毫无所觉。
梁帝此刻还真?的在?发疯,他?的妃子生孩子是天经?地义,可换到儿子身上,梁帝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接生的太医已经?进去两个时辰了,只有一盆盆的血水进进出出。
梁帝大马金刀坐在?门前,面色黑沉,安十?乌也在?一旁急得抱着?拳头走来走去。
有接生的侍人从屋里出来,安十?乌连忙上前:“怎么样了,这么久还没?生,是不是有危险,不行,我要进去看看。”
“您可别添乱了。”侍人耐着?性子劝了一句。
他?还没?见过那个大男人夫郎生产的时候要进产房的,要不是眼前的都是贵人,他?指定?要破口大骂。
梁帝本来就烦,看见安十?乌晃来晃去声音中带了几分怒气:“钦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去给他?陪葬。”
这位皇帝脾气有时候是真?大,而?且很多时候看他?不是鼻子不是眼的,但他?拱了人家的白菜,受点白眼也没?什么。
不过今天,安十?乌可没?心情体谅他?,他?是第一次见人生孩子,完全?没?想到竟然这般鲜血淋漓,偏偏太医说这很正?常,生产也很顺利。
安十?乌趴在?窗户下,盯着?静悄悄的产房,想要喊一声虞钦,又怕扰乱他?,只觉得心跳的十?分厉害。
虞钦咬着?麻布,拳头无意识拧着?身下的被褥,整个人汗如雨下,眸光却是锐利如箭。
一旁太医看得啧啧称奇,哪个哥儿生孩子像他?这样闷声不吭,且这一副刀枪不入的强硬模样,不像生孩子,倒像是要上战场。
虞钦这会儿顾不得别人的目光,而?是顺着?太医的引导再次调整节奏聚力。他?这辈子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任人摆布,所以?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哇……哇……”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虞钦眼前一黑,嘴角却不自觉勾起。
他?身体因为惯性泄力,偏过头嘴里的绢布随之掉落。
有阳光透过窗户映出一个修长的身影,哪怕对方没?有出声,但虞钦肯定?那就是安十?乌。
“安十?乌,别怕。”他张口喊一声,肚子却疼的一阵抽气。
安十?乌听见虞钦虚弱的声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忍不住揪起。
太医眉开眼笑打开门,看着已经起身等在门口的梁帝,面容顷刻转为恭谨:“恭喜陛下,生了个健壮的小郎君。”
王康连忙将孩子抱过来给梁帝看了一眼,只见这位不苟言笑的帝王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孩子的脸蛋儿,仰头哈哈大笑。
“王太医重赏,皇儿的身体你还要多费心。”
王太医跪地谢恩,面上是纯然的喜悦,心底却咋舌不已,没?想到真?是陛下的老来子,他?们陛下当真?是老当益壮。
梁帝不知太医的误会,看着?这个新生的小娃娃稀罕极了。
抱着?这个小娃娃,他?再次觉得血脉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他?也曾抱过玄昭的长子,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虞钦只来得及看一眼小蛮奴,就被眼眶通红的男人紧紧搂住。
颈间一股湿热,他?拍着?安十?乌后背的手一顿,使了个眼神让房里的人都出去。
虞钦:“吓坏了,太医说我养的很好,本身底子也不错,生产很顺利。”
他?一番劝导,身侧这人不仅没?有宽心,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
虞钦动了下肩膀,捧起安十?乌的脸,果?然哭得连鼻尖都红了,认识这么久,他?还从未见过安十?乌这般情态。
虞钦心里感动又好笑,声音中也带了几分:“你都当父亲了,别哭了,小心我们的小蛮奴知道笑话你。”
安十?乌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心脏一抽一抽的:“早知道我们就不要孩子了,这太遭罪了,以?后再也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