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珺觉!”三皇子被激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举起的拳头捏的咯嘣响,听起来十分瘆人,但到底这拳头也没有真的落下去。
落不下去的原因也很简单,五皇子的话即是挑衅也是警告,还搬出了皇帝,而三皇子成功被他的话影响到了。
然而看到对方的反应完全都在自己的预料范围之内,五皇子并没有很高兴,甚至觉得兴致缺缺:他这个三哥总是如同提线木偶一样,耍弄起来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
至于为什么五皇子明知道没意思却还要这么做……当然是为了报复啊!五皇子可还记着这人说他扫兴的话呢!
所以此时此刻看到三皇子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的僵持在那里,就愣是装作不知道,就不给他台阶下。
在三皇子即将要恼羞成怒的时候,八皇子冲了出来抱住了他的手臂,眼泪汪汪地道,“五哥一定不是故意的,三哥你不要生气。”
听着这熟悉的话,五皇子微微抽了抽嘴角,心想:别人是换汤不换药,这是直接汤都不换,根本就是在敷衍吧。
八皇子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一下子就看到了五皇子毫不遮掩的表情,在心里暗暗叫屈:他这个年龄,启蒙书都还没学完呢,还知道给人递台阶就不错了!而且要不是娴妃和三哥这对母子的代餐太难找,他连这敷衍的两句都没有。
只有被敷衍的三皇子本人完全没觉得被敷衍,他直接跳下了递到面前的台阶,转身去换衣服,走之前还对着五皇子骂了一句,“早死的病秧子。”
五皇子对这不痛不痒的一句都懒得给出反应,转头对上薛瑾安直直看过来的视线,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薛瑾安分析完小太监给的信息后,转头就见五三两人对峙的画面,把五皇子的表情语气变化尽收眼底,并且表示该技能已加入机装人豪华套餐。
薛瑾安走过去,就被五皇子阴阳怪气了一下,“七弟,原来你还真是个菩萨啊。”
“可惜,你救得了他一次,救不了第二次。”五皇子虽然不知道小太监背后是受到了谁的指示,但他也看出来小太监是有意引导他们去德妃的马场。
至于目的,或许是冲着三哥去的,或许是冲着七弟去的。
三哥纯粹是自己作的,娴妃言语上得罪人,三哥手段又过于凶狠;而七弟本身要说得罪的人,也就是他和四哥,他们两都没有下这个手,那么就只可能是因为珍妃案来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冲着四哥去的,毕竟作为案件“受害人”的贞妃是真相明面上的突破口,或许会有人想要灭口也说不定。
反正不可能是冲着他来的,那么是谁就都不重要,他只要在旁边看戏就好。
“……三哥再蠢也不可能放任胆敢中伤他的奴婢逍遥,他只有死路一条。”五皇子语气散漫,仿佛嘴里说的并不是一条人命,还点评道,“同三哥交恶是下下策,他那舅舅是父皇为安抚边关五万军户立的标杆,只要有他在,军户们就有盼头,就不会乱。”
“钱德忠及他的威虎营尚且得用,他又是个极为护短的莽夫,你得罪三哥就是得罪他,之后你的武课可就不好过了。”五皇子对他嗤笑着道,“为一个太监,不值得。”
五皇子以为薛瑾安和三皇子动手是为了救人,或者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样以为的。
然而实际上,薛瑾安只是看不得好电池被暴力破坏,要不然他也不会让四皇子和五皇子蹦跶这么久。
区区换配件的事,休眠一会儿不就好了?然而人类见点血就心跳控制不住地疯跳,电池健康度也会下滑。
人类,真是太脆弱了。还是等他再恢复一些法力,能更稳定地使用能力了,再来一次性换新吧。
五皇子突然背后毛毛的,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不过很快那种感觉就如同错觉一样消失了,他警惕而又奇怪地看了看四周。
就看到正往这边挪动的四皇子被一只虫子吓得炸了毛,几步退回到原来的位子,怂怂地藏在树下探头探脑,跟做贼似的。
五皇子嫌弃地收回了视线,重新盯着薛瑾安。
“他本来就会死。”薛瑾安先是简短说明了一下自己这个阎王并没有要划生死簿的意思,又回答了他最后一句话,“人类都一样,没有值得不值得。”
反正在他眼里都是人形自走配件库。
薛瑾安在陈述事实,落在五皇子耳里却像是宣告了什么思想。
“……你竟然是这样想的?”在皇权至上、人类都被划分出三六九等的古代,人人平等的思想那不是离经叛道,那直接是闻所未闻,令人不可置信。
五皇子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想法,整个人都被冲击得脑袋空白了一刹那,他拳头抵着唇,半晌才语气迟疑地道,“你该不会是真的要立地成佛吧?”
他上下扫量着薛瑾安,不禁喃喃自语:“能出舍利子吗?想看。”
全部都听到了的薛瑾安:“……?”
舍利子是佛教的东西,而他知道的且能接触到的和吃斋念佛的人……
薛瑾安认真地道:“需要把贞妃烧一下吗?”
刚走过来就听到这句话的四皇子:“不可以!!!”
三皇子去换衣服,就像是数学课上弯腰捡了一支笔,等他回来的时候,就完全看不懂情况了。
只见四皇子抱着五皇子的腿嗷嗷嚎,“你们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呜呜呜呜,不可以,真的不可以,你们有什么冲我来呜呜呜……”
——四皇子原本是要抱薛瑾安大腿嚎的,然而被防摔模式开启的薛瑾安几次避过,“嗷”地一嗓子把旁边幸灾乐祸看热闹的五皇子抱住了。
“你,给我撒开!”五皇子再次抽回自己的腿失败,腮帮子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真的很想直接把四皇子的脑袋捏爆,然而看到他涕泗横流的模样,他伸出的手又收回在身前捏成拳,狠狠闭了闭眼睛。
三皇子看不懂这是个什么情况,但有刚才五皇子拉的仇恨在,他直接一乐,抱胸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观看起来,“五弟,你这报应来得是不是太快了?怎么样,要不要求求我,说不定我就大发善心帮你了呢。”
五皇子虚假微笑着道,“我无妨的三哥,四哥想抱就抱着好了,不过就是吵闹了一些罢了,但我们是手足兄弟,都是父皇的儿子,理应互相帮助就是,四哥既然有需求,身为弟弟的我满足便是,哭嚎多久都是可以的。”
五皇子用话术不动声色地给三皇子埋下了“四皇子哭得很吵,而且还要吵很久”的种子。
五皇子相信,最先忍不了的一定会是三皇子。
果不其然,三皇子不过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一脸烦躁地大步走过来。
薛瑾安闻到了从他身上飘来的味道,像是自然界中昆虫信息素的味道,夹杂着清新的草木香,应该是香囊或者是熏衣服的香的味道,和之前三皇子身上的完全不同。
三皇子直接拎着四皇子的后衣领将人提了起来,“吵死了,再哭我就揍死你。”
砂锅大的拳头摆在面前,四皇子当即就噤了声,整个人都透露出乖巧。
他们往德妃娘娘在御兽园的马场方向而去,前面带路的小太监在三皇子去换衣服的时候,把身上的血迹都清理了,也换了一身衣服,衣服有些宽大不合身,应该是穿的别人的。
他现在看起来除了脸色苍白外并无什么大碍,连走路都不打晃了。
四皇子目瞪口呆,悄悄戳五皇子,压低了声音道,“居然好得这么快,七弟是给他喂了仙丹吗?”
五皇子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喂了什么仙丹我不知道,但你的手指要被我撅了我知道。”
四皇子赶紧收回了手指,不敢再造次。
然而他实在是个闲不住的主,安静了没一会儿就又故态复萌,不过这会他选择了拉着八皇子说话。
八皇子又要关注三皇子,又要分神和四皇子搭话,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好在御兽园和御马监距离不算太远,他们走了约一刻半钟便看到了刻着祁连马场四个字的石碑。
祁连是德妃给马场起的名字,据说是为了怀念老宅的一座假山。
——林家老宅在扬州,林若甫林大人之前曾在礼部做事多年,负责出使外邦,还曾作为大启代表与雄踞北边的大帝国签下了五十年和平条约,先戎狄一步与对方达成合作,维持了边关的稳定。
林大人升官大理寺卿之后,有了御赐的大宅子,也基本上定居京城了,这才将养在老家的女儿接了过来,之后不久便是选秀。
也就是说,其实德妃在进宫之前是一直住在扬州老宅的,她会怀念老宅的草木石头也什么问题。
祁连马场是开放性马场,只用木头钉了栅栏围了一圈,并没有修筑围墙,里面唯二的建筑是马厩和仓库,整个马场地面都种了上好的牧草,据说除了马之外,德妃娘娘还在里面养了一些牛羊。
因为没有围墙的阻挡,他们完全能将视野范围内的一切都收入眼中,就见一身骑马装的德妃娘娘端坐在一头乌云踏雪之色的大马上偏头垂眸,而大皇子拽着马儿的缰绳仰头和母妃说话。
大抵是怕惊了马,大皇子有意控制了说话音量,饶是内力小成的三皇子都半天没听到他的声音。
不过三皇子的心声也没在大皇子身上,而是幽幽地盯着那匹马,可不就是他惦记了好久叫人好好养着,刚才却没能在御马监看到的乌云踏雪吗!
这马这边倒是养得真的很好,皮毛油光水滑的就暂且不提了,个头都长大了不少,要不是那配色过于稀有,还是进献的野马,因为太烈和御马监马厩里的马全都打过架,导致尾巴受过伤被剪掉了一截成为了短尾马,三皇子都要以为这其实是生下它的马妈妈了。
薛瑾安倒是读出了他的唇语,不过让他意外的是,他读出来的唇语竟然完全乱码,根本识别不出来,排除大皇子的官话口音太重的可能性,就像是语言匹配错误了一样。
薛瑾安给自己的输入法切了个“方言随便说”模式,然而并没来得及使用。
一直听着没有说话的德妃用马鞭抵着大皇子的脑门将他往后推开,翻身利落下马,将鞭子丢到了身后宫女的手里,就往外走去。
大皇子表情很是无奈,抬脚追了两步,“母妃,儿臣送您。”
“不必。”德妃头都没回一下,径直就离开了马场,连眼神都没往薛瑾安他们身上瞟。
大皇子倒是礼仪相当周全,执晚辈相送的礼节,弯腰躬身一直到德妃的身影走远才起来。
随后视线对着他们一一喊过称呼,就连薛瑾安和没什么存在感的八皇子都没有落下,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都如玉一般温润,“你们来了。”
五皇子也笑起来,不过他的笑就不是让人如沐春风了,而是莫名地有些不怀好意。
“我们过来大哥似乎并不惊讶。”五皇子点他。
“小五看着气色好了很多,腰侧的伤口好些了吗?心绞痛可否缓解了?我那里新得了一株百年人参,我叫人制成人参养荣丸再给你。”大皇子先是关心了五皇子的身体,这才开口回答五皇子的话,“母妃喜欢烈马,我想小三一定会来瞧瞧的。”
三皇子语气不好地道,“还说呢,要不是你们把好马都抢走了,我至于过来?”
“那只是这边马场的草料更好,打算放在这边养一段时间。”大皇子很会对症下药,对阴阳怪气不怀好意的五皇子,就先关心他再回答问题,对脾气暴躁性子急的三皇子,就先回答问题,再关心道:“小三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被七弟揍的。”三皇子倒是半点羞耻都没有,完全不觉得自己被一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弟弟打了有什么不对,反而还扬起下巴语气莫名骄傲,“七弟虽然没有内力,但是个不错的苗子,打人挺疼的。”
“小七这么厉害?看来往后我们大启不缺武将了。”大皇子几句话就将三皇子心里的那点不满全部打散了,后者高兴的,如果有尾巴的话现在该翘起来了。
大皇子说完视线恰到好处地落在薛瑾安身上,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笑道,“小七,你好像比上次见长高了一些,不过还是太瘦了,要好好吃饭。”
大皇子看起来非常的温和,他的声音也是低低的轻柔的,像是一阵风一样钻进耳中,并不具有任何攻击性,不知不觉地便让人将话都听了进去,君不见,那个暴躁易怒的三皇子都好像情绪稳定了。
薛瑾安对他没有恶感,甚至觉得他这种任何时候都没什么变化的语调有些亲切,跟他们智械生命一样一样的。
薛瑾安不学别人的语气说话的时候,他的音调也是相当平稳。他和大皇子的声音放在一起就如同不同的语音包,他就是“男声”,而大皇子的则是加了个前缀词的“温柔男声”。
薛瑾安仔细观察他,发现他脸上的笑容虽然和标准笑容有差别,嘴角像素点要比标准高五个点左右,但每次说完话后恢复笑脸,他都能保持在一个大差不差的位置。
这是同类中的同类啊,就是可能在收录数据方面有些瑕疵,不过这不重要。
难得碰上这么合胃口的人,薛瑾安心情很不错,不错到他甚至仔细感受了一下这部分的情绪垃圾,便将名为“高兴”的数据截留保存,以后再产生这样的情绪,就不会被直接丢到清理站被一个火箭清空了,而是变成了需要手动清除的情绪垃圾了。
“没有长高,胖了。”薛瑾安包容了这个同类的缺陷,他认真地回答了问题,并且精准报出了自己的身高体重数据,来为对方填补数据库。
大皇子脸上的笑容微妙地顿了顿,大概是认识到了自己的bug,正在自我检测吧。
我真是一个好手机,好前辈,好代码生命。薛瑾安想。
第40章
“原来是这样, 大哥知晓了。”薛瑾安欣慰地看着大皇子很快调整好表情,又恢复和之前半点不差的笑容弧度,视线转到剩下两个皇子身上, 重复他的刻板关心。
四皇子对大皇子带着莫名的局促和尊敬, 有一种小辈面对半熟不熟的长辈问话一样的感觉, 结束对话的时候,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很不巧,当前在场的几个皇子耳力都相当不错,而八皇子虽然才开始练武,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战斗力,但他察言观色的本事天生厉害,也就是说, 同时达到武功不行和没眼色这两个要求的,只有四皇子本人。
于是,四皇子松的这口气,所有皇子都感觉到了。
三皇子抱着胸无声地“嚯”了一声。
五皇子第一时间偏过头去, 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刚初步学会收敛表情的八皇子直接破功, 五官失去管理, 冲着四皇子方向的头发丝都写满了复杂。
薛瑾安都忍不住侧目,向来对人类情绪不太懂的他这回都看出了四皇子的“被迫营业”。
而四皇子挺过一次高强度的“亲戚社交”,正满意的轻拍胸口顺气,因此慢一步发现气氛的微妙变化, 有过不看场合说话被父皇训斥经验的他立刻有些紧张,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道,“我又说错话了?”
“没有。”惨遭两次滑铁卢,大皇子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柔和的,似乎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薛瑾安精准地给出他嘴角的定位, 明显下压了三个半像素点,都快到标准微笑的点位了。
不过很快大皇子就调整了过来,和八皇子开始例行对话的时候,笑容弧度又重新上扬,和最开始的只差半个像素点。
大皇子和三皇子没说两句话,三皇子那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伸手抓了抓脖子,也不知道是之前在地上躺了的原因,还是这新换上的衣服磨皮肤,总觉得身上有些痒痒的,皮肤也微微泛红。
他表情烦躁地踹了一脚栅栏,“你们慢慢说话吧,我去骑马了。”
说着就直奔乌云踏雪而去,之前这马还小时他就有些见猎心喜,现在看到养成的样子直接心痒难耐了。
大皇子当即顾不得八皇子,匆忙结束了话题快步跟上去。德妃好不容易把这马训好又养成如今模样,正是喜爱的时候,可不得叫别人沾染。
“小三!”三皇子的脚步太快,大皇子为了喊住他难免提高声音,那原本柔和温润的嗓音顿时变得呕哑嘲哳起来,是每个少年变声期都会经历的难听,把三皇子直接震住脚步。
饶是薛瑾安都不由捂了捂耳朵,深刻明白了什么叫作“耳朵流产”。
大皇子清了清喉咙,压低嗓音让它重新温润起来,“安王世子听说我们要去秋猎,送了我一匹良驹,据说是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带我去看看!”三皇子立刻来了兴趣,迫不及待地打断他的话。
“这边,你们也跟来瞧瞧吧。”大皇子领着三皇子往里面走,八皇子紧跟他三哥的步伐,四、五随后。
薛瑾安走在队伍最后,他清楚地看见大皇子的贴身太监一边指挥着人将乌云踏雪牵走藏起来,不要再让三皇子看到,一边让人将在外面放着的马都赶回马厩去,即防止不小心冲撞了贵人,也方便皇子们看马挑马。
现在正是马儿们撒欢的时候,它们刚出来自然不愿意回去,小太监们就在马槽中铺满马草来吸引它们的注意力,成功将大部分马儿都赶回了马厩里。
顺便一提,那贴身太监也不知是指挥人上头了还是故意的,看到卸下了领路职责正坐在栅栏上休息的御马监小太监,就收走了他手中的账册,给他安排上了铺马草的活。
御马监小太监愣了愣,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往皇子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后,犹豫地合上了嘴皮什么都没说,默默去仓库搬了马草干起活儿来了。
他看的是自己,薛瑾安无比肯定,他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三皇子注意到这动静,不满地道,“差不多得了,它们天性如此,想在外面便叫它们在外面就是,就这么几匹真要发狂起来也如何不得我们。”
“可若有万一……”大皇子做出苦恼犹豫的表情。
三皇子哼笑了一声,“话是本殿下说的,有什么万一本殿下担着,绝对不会让大哥难做的。”
“小三,你这话就寒碜我了。”大皇子无奈道。
最终在三皇子的一再坚持之下,没有赶回去的马儿就留在了马场上,自由地到处散步。
三皇子心中所有的不满,都在见到那匹汗血宝马的时候烟消云散了,他立刻要人解开缰绳打开马厩门放它出来,好骑上一骑。
大皇子抬手制止,劝道,“这马实在野性难驯,来这里半天便将同个马厩的马都打了出去,自己独占一处,喂食都不敢靠太近,平日里只给它一半的马草,好让它没有那么多力气……如此烈性,你若要强行上马只怕不好。”
三皇子半点都不怕,反而是越听眼睛越亮,只觉得更感兴趣了,“好,我就喜欢烈的!”
他说着竟然就要过去训马。
“等等!”大皇子叫人将训马常用的工具拿过来,“你好歹拿一样。”
三皇子本来想说不用,他就要空手训马的,不过开口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却是转口叫人给他寻来一把马刀。
他握着马刀试了试重量,又挥舞了几下,调整了一下护臂的位置和大小,随即飞身而起。
所有人都以为三皇子要的马刀是训马的时候用的,却没想到三皇子是用来给马砍断缰绳解脱自由的。
汗血宝马因为不服管,训马师特意将它的缰绳弄的很短,让它再怎么闹腾也出不了那一块方寸之地,知道三皇子要强行训马,更加不敢把缰绳解开了,就打算让他在马厩里训。
虽然三皇子一定会不高兴,但这法子它安全啊!——他们当三皇子训马只是来体验生活,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至于三皇子若是气极想要罚他们什么的,大殿下在这儿呢,这儿是德妃娘娘的马场,想来大殿下定然是不会让人在这里出事的。
太监们想得很好,然而他们只知道三殿下莽,却万万没想到他能莽到这种程度,十四岁想训半成年的烈马也就算了,竟然还想来个寻常驯马师想都不敢想的高难度训马表演。
只见三皇子从马厩空顶上飞落在马背上后,反手一刀就把缰绳砍断了,受到惊吓的马儿长嘶一声,撞破马厩冲了出来。
马蹄踏踏,嘶鸣阵阵,一人一马激烈的对抗,马儿又是尥蹶子又是跳跃怂背,之后还整个上半身都抬起想要把人直接掀翻下来。
缰绳被砍断,三皇子的手没有着力点,便双腿死死夹着马腹,手拽着鬃毛,待马儿的两只前蹄再次落地的时候,将马刀当做鞭子狠狠抽在马臀上。
之后又是一番奔跑搏斗,三皇子俯身紧贴在马背上,死死抱住马脖子控制它的方向,如此几次三番,汗血宝马终于还是乖顺了起来,在三皇子爽朗的笑声中,跑得又快又稳当。
“驾!”三皇子训好了马根本不停,反而是更加加快了速度,汗血宝马也不愧是汗血宝马,全力加速起来化作一道白影,马已经跑出去数丈,原地的残影才慢慢消散。
大皇子无奈地叫人追过去看着点,转头带着薛瑾安等人选马。
马在古代就如同车,烈马便是豪车,很少有男人能拒绝这个,就算是小马驹也不行。
然而薛瑾安已经在刚才目睹三皇子训马的过程中学会了训马,之前说过他的人脑让他对学会的东西来第二遍感到厌烦,所以薛瑾安对去看烈马选烈马意兴阑珊,在注意到有视线似有若无的落在自己身上后,便随便选了一匹马和其他人分开了。
五皇子瞥到这一幕,悄悄放缓了脚步,以心口不舒服需要歇息为由停了下来,还当着几人的面又掏出一颗黑丸子压在舌下,现在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其实五皇子说心口不太舒服也不是借口,不过他没有当一回事,他一个没病的吃药装病,总会吃出毛病的。
他也不想吃,或者说他从来都不曾想吃过,可……五皇子想到这里表情略有些阴恻恻,将旁边没见过世面的喂马太监吓得瑟缩起肩膀。
五皇子找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抱着胸好整以暇地盯着薛瑾安,是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五皇子几次和薛瑾安交锋都是失败的那一方,他也总算是看明白了,薛瑾安就是根木头,你要跟他阴阳怪气,他能直接把你气死又气活,反正是讨不到半点好。
还不如直来直去,以薛瑾安的性格就算知道他在偷听偷看,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你要是问他问题,他说不准还能给与你回答。
五皇子的策略总结来说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确实感觉到他的视线,也从人物模型演算中成功推测出他想要干什么的薛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