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超在姐姐看不见的地方做鬼脸,仿佛心灵感应一般,李子岳当即转过去和他扭打在一起。甄诚好笑地旁观姐弟打架,莫名恢复了些活力。
诚立心去厨房端出烧好的饭,甄诚久违吃到爷爷的手艺,味道潦草,但就是这?个普通还带点糊味的味道才好。
饭后三人看了会电视,吃着病院带回来的水果?零食,还有爷爷拿来的果?脯,诚立心早早回了屋子,即使这?样小小的客厅也?热闹非凡。
时针指向8,李子岳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找扫帚打扫却被甄诚拦下,于是不好意?思又十分好意?思地抡着李子超要回宾馆。
甄诚看了下地图,要坐五站地铁,怕他们不认识路,提议道:“我送你们到地铁口吧。”
弹指之间八月初,h市的暑热来回反复,近期退去不少?,夜晚多?了些许冷澈。
李子超火力强,短袖大裤衩地窜出去,甄诚和李子岳则穿了件单衣长袖,慢慢散步消食。
“诚爷爷知?道吗?”李子岳问了一个甄诚还没考虑过的问题,“你和贾泓的关?系。”
他呆愣过后摇了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们都还是学生?,爷爷肯定不同意?,而且,”甄诚表情苦涩,“我们都还是学生?,贾泓他会不会喜欢我那么久,都没有定数呢。”
甄诚的担忧袒露在了幼年时期最亲近的人之一的面前。
李子岳皱起眉毛:“什么啊?他是那种人吗?白?长那副德行了。”她马上在内心虚构出了一个花花公子的形象,附加上了生?动的随意?交往随便甩人之类的轻浮行为。
甄诚缓缓解释道:“不不,他不是那种人,目前来说。”
他叹了口气,似是长袖太薄,有些冷地摩擦起冰冷的指间,“但是他和我身份差距太大了,我来到这?个学校后才知?道了很多?以?前碰都没碰过的东西,什么定制什么宴会,好像些外星东西,搞得我很不适应。”
“我们似乎很亲近,但是又很疏远,我现?在都不知?道贾泓有什么爱好,家里是什么情况,往往都是他来了解我,来适应我的节奏,而我没有为贾泓做过什么。”
长长的自白?过后是更为长久的沉默。
快到地铁口,李子岳才说:“你总担心不用担心的问题,好像自己什么都不配得到一样。”
甄诚愣了愣。
“你说只有贾泓单方面付出,但是你也?付出了不少?吧?”李子岳看向男生?茫然如鹿的眼睛,“我说的是,”
“你的爱。”
“我的爱?”甄诚惊讶道。
李子?岳挑起眼?睑, 眼?神认真:“你考虑太多外在的因?素却没有问?过自己的心?,它愿不愿意和物质比一比,看看谁更高贵?他爱你, 你回?馈以爱就?足够了。就?像你说的, 我们和他们这?些出生就?在起跑线的人相比, 只有很少的钱,很少的见?识,所以心?也是小小的, 爱这?种情感更是不舍得拿出来供人染指。但是当你的心?里全是一个人的倒影, 当你的爱意全部泼洒向了一个人,那不就?是全部了吗?你能说它不够吗?”
“他的那辆车,我查了查要300万, 但贾泓之外的人花300万能买下你吗?”
甄诚很快地否定。
李子?岳脚步放缓,继续说着:“300万也只是个单位,几千万几个亿上百亿都买不下一个人的肉.体, 更别提比肉.体还高贵的灵魂,还有灵魂中那一点点珍藏的爱意,这?才是真正昂贵的东西, 你能说它轻、说它少、说它看不见?摸不着,从而贬低它吗?”
“这?么稀少的东西, 你全部都给他了,”她停下脚步,“说实话,我其实持反对态度,贾泓一看就?不简单,他就?像团无处不在的黑雾,笑起来的伪装更是瘆人, 但是你居然很喜欢,每次他一笑你的眼?睛就?放光,跟个手电筒一样......”
甄诚支支吾吾地低下头,像是被路灯的冷光烧到了脸。
“你全力给予了他爱意,还无限包容了他的怪异、他的不同寻常,甄诚,能做到这?些的人很少很少。”
李子?岳下结论:“你爱惨了他,说不定,他同样非你不可了。”
甄诚说不上来他是什么时候对贾泓产生了爱的情愫,也许是在对方一次次试探的拥抱中回?馈了同样试探的怀抱,直到他们的怀抱都充满了真心?实意的那一瞬间吧。
也许,他该还给贾泓的,是一句真挚的“我爱你”。
“小岳......”甄诚脑内的兵荒马乱被此女?一枪挑飞定乾坤,心?生豁达,路灯下的眸子?亮晶晶的,溢出了崇拜的色彩。
“打住,”将军冷脸劝人住嘴,“感觉你下一句就?要描述你俩怎么怎么恩爱了,不太想听,谢谢。”
甄诚羞涩摇头:“不是啦,我是想说我们走偏了。”
机械女?声适时响起:“已重新规划路线。”
“......”
李子?岳扶额半晌,浑然忘记了甄诚是个凭直觉瞎走的路痴。
甄诚送完他们,自己重回?老房子?,一步一台阶轻轻迈步。
上楼地声音很小,迈腿却异常沉重,这?是正常的运动物理现象,落脚的轻柔需要腿部肌肉持续地匀称发力,增添了不必要的负担,想得到什么之前,总要先失去一样东西,而大?部分?情况下大?家都意识不到自己丢掉了什么,因?为想要的东西更为惹眼?、存在感更强,将失去的那部分?显得微不足道,也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察觉。
光是走到2楼就?窒息到心?慌,甄诚不知怎的心?脏砰砰直跳,只能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起了那位奶奶的家门,门上白色和红色的贴饰让人感觉悲伤,经常会开个缝观察甄诚脚步的纱窗似乎也从里外双面?封死了。
甄诚看着纱窗多呆了一会,良久,在黑漆漆的楼道里狂奔,回?到五楼。
黑夜,白月。
特定的场景含义骤变。
以往平静的日子?里,甄诚会想起贾泓,如今他脑内只会回?闪起君莉莉叮嘱他们别走错门的那段记忆,那天他察觉到了少女?复仇的决心?,却没参透隐藏在其下的悲泣。
然而,参透了又能怎样呢?想让人听见?无辜稚子?的反抗,大?多要染血。木已成舟,难道真要生下那个——
这?消极的念头愈发汹涌,啪地脆响,甄诚甩了自己一耳光,掏出口罩盖住红肿的脸部才掏钥匙开门。
明天还要去找君兰兰,一脸衰气可不行。
诚立心?戴着眼?镜,正在客厅整理纸张,甄诚关上门发问?:“爷爷你睡不着吗?”
“本来就?没睡,收拾东西。”诚立心?回?复后?,拍拍椅子?让甄诚坐到旁边,甄诚坐好后?,他说:“明天下午两点跟我去趟警局。”
甄诚疑惑地歪歪头:“有什么事儿吗?”
“君莉莉跳楼前的那双拖鞋被人翻出来了,上面?有你和她姐姐的DNA。”
甄诚想起自己帮忙拿鞋,还有君兰兰额头流血的画面?,瞳孔一缩。
“君兰兰她......”
一开口诚立心就知道甄诚要说什么,摘下了眼?镜:“她很好,很坚强,鉴于身体原因?对于她的传唤还没下达。”
甄诚哦了声,稍微放心?,又请求道:“我明天上午想先去看看她。”
诚立心?准了,手指碾过纸张,不过少时,问道:“这几个月过得好吗?”
甄诚说我很好。
“有没有受伤?”
甄诚疑惑地说没有。
“处理学校的事情会不会很累?是不是每天都要打架?”
甄诚笑着说还好,没人打得过他。
诚立心?日益年?迈,目光却如炬闪烁:“如果是爷爷害得你这?么累,你怎么想?恨我么?”
刹那间,甄诚扭头与他对视,诚立心?有一对极具信念感的眼?睛,此时此刻,里面?却有一丝不合群的歉意和心?痛。
甄诚陡地低头,攒了攒膝盖,举止僵硬,像是个斟酌语言的AI,良久才双手握拳,猛地抬头回?看,正视那抱起三岁甄诚时涓涓淌泪以致留下病根的、衰老的眼?球。
“不怎么想,”他说,“你是我爷爷,我唯一的家人,你不会真心?想害我。而且我不累,一点都不,我只是为力不能及的事情感到了悲伤。”
“我不会恨你,如果你自责,我会更难受的。”甄诚庆幸自己戴了口罩,说完立马起身回?了房间,客厅的白炽灯映在玻璃桌上,折射出几滴水珠的星芒。
甄诚有他的人生哲理:结果不坏,就?不要去纠结过程;今天幸福,就?不要去回?望昨天。
所以第二天一早他还是甜甜地说了句爷爷早上好,吃完早饭搭便车去医院找君兰兰。
贾泓的便车。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医院?”甄诚已经学会了开门和系安全带,还会自行翻零食和饮料,不再假借司机之手。
贾泓眼?波流转地看甄诚忙活,语气平和:“你昨天提了一句,我就?来了。”
甄诚撕包装袋的动作缓慢下来。
他提过吗?昨天姐弟两人在场,他应该不会说起这?种事。
但也没再问?,嘴巴闭紧嚼起了软糖,滑腻的甜味齁住了嗓子?,一路上车内只有软糖包装的摩擦声。
“你不要在这?里,”甄诚下车后?走出一段距离,又折回?来跑到驾驶位,对着下降的车窗说,“爷爷他会来接我,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
贾泓有些可惜:“这?样啊,我还约了餐厅呢,那下次吧。”
甄诚眨了眨眼?,恢复了笑容,说好。
放在半降车窗上的手被握住,拽了拽没挣脱,甄诚疑惑看向贾泓,对方笑眯眯的,把手扯到了嘴前啃咬。
每一寸白肉、绒毛、骨头、关节,好似都黏上了软糖的甜味,吸引来了嗜甜的蚜虫。
从掌心?到手背,从指缝到指尖,贾泓连修剪到几乎看不见?的指甲缝也不放过,偏偏甄诚这?里神奇地怕痒,惊呼叫停,慌乱看向四周有没有人经过。
“车费。”贾泓解释道,还朝着通红的面?笑了笑,最?后?在手背落下一吻,看到甄诚甩着手,羞愤走进医院大?门才开车离去。
君兰兰在中心?医院隔壁的精神病院。
她的伤口只在额头,孟鹤川技术精悍消毒开药贴布搞定,一周过去肿包也已经消掉了,没有继续住在中心?医院留看的必要,最?需要诊治的可能是心?理问?题。
君兰兰穿着蓝白纹的病服,手上捧着一本书,安静半躺着。
甄诚进门后?一愣。
这?个角度看去,君兰兰和那天晚上的君莉莉一模一样。
她把头发剪短了。
“嗨。”
君兰兰眯眼?轻笑,同时合起书本。与甄诚想象中的全然不同,虽然她的眼?神改变了许多,脸上却没有半分?萎靡,他不禁松了口气,关好门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我们直接切入正题吧!”没等甄诚斟酌问?候,君兰兰率先提议,她想用手指卷一下头发,恍然发觉已经被自己剪短到了脖子?,尴尬地放下手继续说,“我找你是想说说发生在我们家里的事,希望你还能愿意听,毕竟我们第一次面?对面?交谈的时候隐瞒了不少内容,不,不如说是我隐瞒了,我那天就?没有说话,莉莉她...确实不太清楚。”
甄诚表示不?介意, 君兰兰垂头扶了下书页,讲述起她记忆里的君家:
家里养过两只兔子,是某日突然有人送来的, 作为姐姐的她会背负更多喂养任务, 但?是君兰兰很开心, 她本身就喜欢照顾柔软可爱的动物,比如君莉莉。
她强行开了个玩笑,继续说:
兔子一天天长大, 还?生下了小兔子, 但?是那个时候好像没?有人去?关心这些。莉莉抗拒再见到兔子,爸爸妈妈则经常不?在家,就算回到家里也?像变了一个人, 有时冷漠、有时暴躁、有时又变回了原来疼爱孩子的父母。君兰兰都?想不?起来那时自己几岁了,只记得年纪很小,所以被殴打辱骂后, 只要再尝到一点点温柔,他们?就又是姐妹两人的好爸爸、好妈妈。
这种奇怪的局面持续到她们?去?了陆家。严谨的说,原本只有君兰兰, 但?她害怕情绪反复狂躁的父母,便拉上了无所谓的君莉莉, 姐妹二人才一起去?见了陆峥。
大人有事商谈,三?个孩子呆在院子里。小孩子嘛,失去?看管,肯定?会发生了不?足为重?的闹事。
她笑了笑,“我?还?以为莉莉喜欢陆峥呢,她可爱的小脸蛋从没?那么红过,现在想想可能是被我?揪过去?气的。”
片刻, 父母回来了,他们?兴奋地按住君莉莉的肩膀,说要她和陆峥结婚,莉莉懵了,我?也?是。
还?没?来得及问“结婚”是什么?他们?又过来掐住我?的胳膊,说:你也?是。
从那之后我?们?就天天聚在一起,陆峥是个很奇怪的男生,和我?们?的父母一样反复无常,虽然他对我?们?没?有施展过暴力,但?是如果有人欺负我?们?,他也?没?反应。
“他像不?生存于我?们?的时空的物体,”君兰兰详细地形容道,“我?们?之间有层次元的屏障,他透过屏幕观察我?们?呢。”
甄诚若有所思,见到陆峥第一眼时,他也?有这种想法。
少年们?随着太阳月亮的替换而成熟,姐妹迎来了初次月经。
家里添置了很多红蜡烛,还?举办了一个小型家庭宴会,蛋糕特?别高,我?和莉莉切了块底部的蛋糕吃着,莉莉还?扔个了陆峥一块,把他的西服和发型都?搞脏了,他没?生气,场面挺温馨,但?是下一秒我?被叫走了,在会面厅听到那些大人的话,我?刚咽下食道的奶油反刍,爸妈和陆上将?竟然让我?们?做好准备,给?陆峥生孩子!
“可能14岁?13岁?”君兰兰掰手指数数,扭脸朝甄诚歉意一笑,“抱歉,具体时间我?记不?太清了,可能是药的副作用。”
药?甄诚心下疑问,没?有问出声?打断叙事,支起耳朵耐心等待答案。
这个时候,室内有个人说话了,是我?从没?听过的声?音,很奇怪,不?知道是男是女,缓缓说着陆峥好像更亲近另一个女孩子,会接受君兰兰吗?
但?是君兰兰的身体条件更优秀。
我?听见爸爸这么说,好像我?是什么热卖商品呢。
分不?出性别的人停顿了一会,可能是笑了笑?哎呀不?重?要,这人的嗓子漏风,能明白他的意思已经很厉害了。
简言之,他问我?:你是姐姐,你先选,你要当母体还?是实验体?
“这不?骗小孩吗?”君兰兰愤慨道,点评起幼稚的小君兰兰,“全部都?是实验体啊!”
但?是我?赌对了,我?选了实验体,就这样,我?的任务变成了为陆峥试药。
君兰兰挠了下脑后,短发茬刺得脖子痒:“我?一开始挺抗拒的,那个药有很多种,有一些注射和食用的会难受好久,特?别晕,就是感觉脑子被人取出来放在玻璃罐子里了,有时候莉莉站我?面前我?都?认不?出她,以为是根矮矮的电线杆,说实话还?被她打了一顿。”
这么痛苦,为什么说我?赌对了呢?因为我?发现,这个药不?仅有陆峥的,还?有君莉莉的。
他们?的药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那些让我?难受的药,是君莉莉每天要吃的药剂。
我?可能根本没?怎么吃过陆峥的药吧,他的药不?过是维持身体数值的营养剂,但?我?还?是继续试全部的药,有时候莉莉也?会吃营养剂,我?提前一天把他们?一周的所有种类吃完。
因为我?怕药和营养剂一起吃会有毒物反应。
“那个人跟我?说试药有很大几率会死?,”君兰兰不?屑一顾,骂了句伪善,“死?有什么好怕的呢,比起莉莉死?在我?面前,我?先死?了更好些,闭眼之前能再看看她就心满意足了。”
“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剜心般的空虚。”她望向窗外,几只白鸟飞过,扑棱翅膀的声?音很响,砸到了窗户上,白鸟梳理下羽毛,展翅飞翔,追逐同伴。
你好奇我?之前为什么要跑?嗯......我其实没?想跑,我?跑了找谁来试药?直接囫囵喂给莉莉怎么办?但是我?也?想不?清楚为什么那天我?跑出去?了,我?当时在陆峥家,忽然眼前出现了自家里院子的草坪连廊,小草刺刺的感觉透过鞋子从脚底传来。
有些痛,但?是想着穿过连廊的尽头是我?和莉莉住的白塔屋,就坚持住了。
我?想回家。
一起用新买的茉莉味浴球泡澡,然后互相拥抱着躺在软软的被窝里睡觉,我?这么想也?就这么跟“莉莉”做了,结果躺下不?久,我发现自己胳膊下的天鹅绒毯变成了带泥的树枝,我?当时马上清醒了,我?居然睡在在离市中心距离很远的一处空旷山角,还?是有路过的好心人帮我?报警,最后几经波折才回到了莉莉身边,我?是怎么过去的?长出翅膀了?
没?等我?想清,那个人开始新一轮试药,我?没?空去?思考了。
话至尾声?,甄诚这才开口:“君家和陆家达成协议的契机,应该就是那个人吧?”
“不?清楚,应该是吧,”君兰兰说,“也?没?见过其他人,估计就是他用了些手段,控制住了我爸妈和陆上将。”
“你说的药是?那个药会......”甄诚想了下措辞,“我?能问问具体感受吗?”君兰兰的描述有些抽象,把人看成电线杆,实在难以想象。
君兰兰也?很为难:“我?的表达能力不?是很好,怎么讲呢,真的很奇怪,就拿昨晚说吧,孟鹤川找我?的时候我?还?很清醒,但?是突然就在几秒后犯病,我?怎么也?找不?到孟鹤川,只有一个奇怪的拼接物在嘲笑我?,它是布料、钢铁和动物皮毛材质的,嘴长在最下面,一张开就能把我?囫囵吞进脑子里。”
甄诚打开备忘录,他不?是很理解这种现象,于是记下,日后再好好研究。
“所以你没?有跟他走。”
“嗯,当时你身后也?有怪物,是一团很浓很浓的黑点,因为太浓了都?不?能称作是雾,但?是细看又有黑色的颗粒漂浮在你旁边,看一眼浑身都?冷。”君兰兰说。
甄诚仔细记好,指了指自己:“那我?呢?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的。”
君兰兰一怔,眼睛高速眨动,随后自信地说:“是你的样子,我?记得!你穿的白上衣黑裤子,配的黑丝巾和粉色钻饰,我?是看到了你之后才清醒的,没?错!”
也?有看到正常人的现象。甄诚默默记录,这种药能叫做毒品吗?听起来更诡异,更危险。
而且实验体和母体?甄诚颇感棘手,抿紧了嘴唇,问题已然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你不?要太累啊,这些事情其实跟你都?没?关系,”君兰兰凝视着甄诚,转移了话题,“而且,能来听我?发牢骚,就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君兰兰继续说:“我?们?对你来说只是普通的同学,还?是一直麻烦你的那种,我?们?是咎由自取,是我?们?反抗太晚得到的恶果。”
甄诚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君兰兰打断了他:“但?是我?不?后悔,莉莉是对的。怪异的父母、被献祭的女儿,如果一生都?是这样,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顺带一提,我?爸妈......”
她深深吐气:“已经死?了,在莉莉去?世的的第二天。”
甄诚不?可置信,瞪大了双眼。
“这让我?更坚信这选择是正确的,首先,莉莉不?会错;其次,谁能保证生出孩子后我?们?一家人依旧能安稳地生活,被那个奇怪的人清扫干净才是最终的结局吧,倒不?如在分娩之前就做好抉择,这样对莉莉、对那个孩子,都?好。”
君兰兰眼底兜了泪水,却不?让其有降落的机会,一袖子全擦了去?:“人人都?说靛藤高的陆峥是毒种,其实我?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毒种是我?、是莉莉、是莉莉肚子里孕育的孩子。”
她突然甩甩头,像个换脸娃娃换掉要哭的表情,面无表情说起正事:“我?觉得,那个人可能根本没?给?陆峥用药剂,因为我?试药的时候只看到过营养剂的袋子。”
话题连续转换,甄诚情绪不?上不?下很是难受,但?他不?想打破这份坚强,于是接下话茬:“我?也?想过,其实之前我?们?有看到陆峥的体检报告。”
听他仔细阐述了一遍,君兰兰也?认可地点头:“那就对上了,陆峥根本就没?吸毒,只是喝了营养剂。”她恶狠狠补充了一句:“当一匹上好的种马,时刻准备发.情。”
曾经的疑惑得到了解答,心里却没?半分放松,困扰甄诚问题再度回到原点:那陆峥的诡异行为从何而来?他那对所有事情都?无所谓地态度和仿佛天生坏种的所作所为——
霎时间甄诚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君兰兰,你说你试药多了之后,偶尔会出现把人认错的幻觉?”
君兰兰点头。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陆峥他也?是试药多次之后才变成了这样。”甄诚俯下身子问,“他眼里的我?们?可能就像你某次看到的电线杆和怪物,我?们?眼里的陆峥不?正常,是因为陆峥看见的我?们?不?正常。”
君兰兰闻言嘴巴大张,愣了好一会才说:“但?是他没?有......”
甄诚罕见地打断别人说话,喉咙过干地滚动,索取供其发音的唾液:“不?,我?不?是指他和你们?相处或者相处前的经历。”
“他会不?会是,”大概是这推测太过诡异,甄诚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子宫里试的药?”
病房里的两个人久久沉默, 眼睛里露出了相似的惊恐。
细想?,那个科学家的计划粗糙张放,ta敢直接用君莉莉为母体诞出一个“毒种”, 就极有可能?拿别人做过实验。
甚至生下来, 养大, 成为新一代的实验体。
实验体与母体再结合,生产出一个更加完美?的、全新的实验体或母体。
循环往复。
甄诚被脑中的想?法恶心?到想?吐,他捂住嘴跑到洗手台干呕, 腰腹揪紧得疼, 君兰兰早他一步在地砖上吐出酸水。
空气顿时酸苦难闻,一呼一吸间都是腐烂的气息。
甄诚弓着腰,抖着手拧开水龙头冲洗脏污, 又转身给?君兰兰递了块湿毛巾,最后无?力地瘫在椅子?上,连开窗通风都忘了。
若猜想?真实, 这就是罔顾人伦的人体实验,它剥夺了数人的生命和未来,让受害者们自细胞融合那日起?活在了地狱。
什么毒种?毒种?这个词全然没有将人看成人类, 实验体们能?有用细胞结构仅是因为科学家需要,实际上在ta的心?里, 估计跟解剖用兔子?别无?二致,甚至更没有尊严。
身体沉重?如?铁,脑内疯狂运作,甄诚不理解科学家的动机:ta为什么要这样?炼制新毒品还?是违禁药物?
但是需要拿胚胎做实验吗?
“等一下,如?果陆峥是毒种,那么那么,”君兰兰似乎陷入惊慌, 习惯性地把人喊成毒种,“那么陆峥的爸妈也?是实验体和母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