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狩猎师——海明椰

CASE 1. 我是苍曜，梵蒂冈的恶魔狩猎师，苍曜。

午夜，整个城市被一股下雨前的闷热湿气所笼罩，沉重的乌云中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雷鸣，空气里飘散的浓郁血腥味与黏腻的霉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天空忽然打下一道尖锐的闪电，瞬间照亮了高楼耸立的城市，在一条暗巷的墙壁上，印出一双巨大翅膀的影子。
雷声轰然巨响，宛如地狱的怒吼，大雨接著倾盆而下，片刻之间，将世界包围在一场雨雾中。
清凉的雨水洗刷掉了恶心的腥臭味，也一点一点冲走沾在地上的尸块与血水，苍曜却依旧跪在地上动也没动。
大雨湿透了他，短袖运动衫很不舒服地黏在身上，撑在地面的右手握著一把份量十足的特制手枪。他喘著气，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刚刚解决那只怪物用掉了他一整个弹夹、弄坏了两个路灯、还被狠狠偷袭一脚摔到水沟上撞坏了水沟盖，这些零零总总费用加起来，一定又要被梵蒂冈那些老头念了......
更混蛋的是那一脚还真踹得不轻，直到现在他胸口仍喘不过气，不过他也彻底报了仇，把那只丑陋怪物打得尸块乱飞，保证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混蛋......真是见鬼了......来亚洲的第一件差事就搞得这麽狼狈不堪，枉称他「梵蒂冈的超级破坏王」这个响亮亮名号，话说回来，也就是拜这个名声所赐，他才会被远远地踢出家乡，来个眼不见为净。
天空又降下了一道落雷，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却多了一个人影。苍曜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冷颤从背脊窜上脑门，凉透了他的四肢，他惊恐地抬起头，惨亮的闪电下，一位身型高大的陌生男人正注视著他。
男人毫不在意大雨弄脏他的西装，细长的眼睛冷冷地盯著苍曜。令人窒息的庞大恐惧在他心中砰的一声炸开，他觉得自己彷佛被丢进一潭冰冷漆黑的湖底，从骨头里透出的针刺般的寒意让他浑身动弹不得；就像即使是懵懂无知的小鹿，在狮子面前也会身体发软地无助颤抖一样，男人端正的五官上勾起了一抹绝不具任何善意的冷笑，那一瞬，敏锐的本能除了让他深深体验到死亡般的恐怖，更毫不迟疑地举枪对准男人--
这柄由梵蒂冈的技师所制造的手枪当然不是用来杀人，而是制裁恶魔，沉重的枪身与极大的後座力在使用上虽然很花力气，杀敌的爽快度却是满分，普通恶魔在特制的银子弹威力下不是血肉乱喷就是残骸到处飞，是苍曜最爱用的武器之一，金得发亮的粗俗颜色则是苍曜个人的兴趣；这支枪替他杀了无数只恶魔、陪他度过一次又一次惊险兴奋的场面，只是这次，却救不了他。
枪从手上飞了出去，在地上溅起雨水，远远地滑到墙角。
雷鸣犹如巨兽的怒吼，震响天际。
「你干什麽！放开我！你疯了吗！」苍曜气急败坏地大吼，暗巷中，两个人影剧烈地拉扯，正确来说，应该是其中一人单方面地承受对方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暴力而奋力抵抗，但就算喊得声嘶力竭，喉咙灼烧似的疼痛，依旧得不到对方丝毫的怜悯。
大雨不停地下，脸被重重贴在冰冷的墙壁，恐惧与愤怒令他的身体遏制不住地狂颤。压在背上的力量如铜墙铁壁，他死命挣扎，却换来手臂几乎被折断的剧痛。
刺进脖子的尖锐痛楚令苍曜在一瞬间差点昏了过去，让他产生自己被吸血鬼攻击的错觉，对方狠狠咬著他的颈子，充满情色的舌尖肆无忌惮地舔著他湿润的皮肤，引起身体一股颤栗。
男人的手掌从他的腹部移到胸膛，仔细地描绘著肌肉的纹理，那绝不是爱抚，而是为了确认猎物完整美好的恶劣品味。
「混蛋......！你这疯子，你明明就是人类吧！」苍曜痛得紧咬牙关，愤恨地咒骂。一直以来，他杀了许多恶魔与怪物，只有恶魔会吃人的肉、吸人的血，他是恶魔闻之色变的狩猎师，也是他们渴望企图虐杀的对象，他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可能会失手被魔物杀死，却从没料到今天竟被一个变态人类给狼狈地禁锢在这里！
「这可是很难得的呢......」对方冰冷的唇贴著苍曜的耳垂，略显低沉的男中音意外的好听，若不是时候不对，这带了点笑意的嗓音其实很迷人。
「--能吃到混种天使的肉。」
宛如神为了惩罚堕落的人类而降下的闪电，照亮了苍曜惨白的脸。
这句话比任何魔力都有效，将苍曜牢牢地钉在墙上动弹不得，恍如遭受雷殛的大脑嗡嗡作响，四肢降至冰点，男人的大手粗暴地握著他的腰，一种身体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贯穿了他的意识，凄惨的悲鸣轻易就被大雨掩盖。
那一夜，大雨淹没了城市，苍曜无助的嘶喊，传达不到任何人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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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命理馆--这个有点燥热的下午，就跟之前很普通的每一天一样，平凡地营业著。
这间命理馆的装潢布置跟其他命理馆没什麽不同，很普通，很不引人注目，不过生意向来不错，尤其深受上流贵妇圈的青睐。
「台湾命理界的贵公子」，这是日本女性观光客对他的爱称；而「不当模特儿太可惜」则是每一位客人的惊叹与心声，这位叫傅博文的算命师不但长得帅，身材又高，还拥有一双长腿，当他替客人摸手相的时候，长长的睫毛轻轻垂在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情简直迷死人一票贵妇级欧巴桑！
「小姐，你刚刚说你觉得先生不像以前这麽爱你吗？」连声音都这麽好听，不愧是命理界贵公子啊。
「对啊，他一定有外遇了，每天这麽晚回来，他从来不会这样的......」
傅博文算了算她的生辰八字，又仔细地看了她的手相一番。
「小姐，你不用担心，今年应该是感情平实的一年，就是如果身边有对象的话，跟对方的感情会很平稳的发展，不会有什麽意外；你的感情线很圆满，表示你先生很爱你，最近是因为公司要扩展才会工作忙碌，你不用担心他会出轨，而且他最近还很有可能会调到新部门做经理喔。」
「哇，老师你真的好厉害喔！我都没跟你说他们公司扩展你都知道耶！」年轻贵妇掩饰不住心中的讶异，傅博文倒像是习惯了，脸上挂著微笑。
「不用想太多，你先生很爱你，你只要好好当一个幸福的太太就好了。」傅博文送客人到门口，又帅又高的他一点也不像个命理师，跟年轻贵妇站在一起反倒比较像牛郎。
将客人送走後，傅博文走回他的大桌子，一屁股重重坐上椅子，很不合形象地歪著头靠著舒服的椅背。他用手指将百叶窗拨开一条缝，外头车水马龙的街道被炽热的阳光晒得炫目，他不禁抓起遥控器将室温又调低了一度。
「唉......好想出去玩啊......」他再也懒得维持专业命理师的外表，眼神开始呆滞放空，露出本性。
没错，他是一位诈骗师，一位「专业」诈骗师。
傅博文的诈骗师之路是这样的：他大学修的是教育心理学，对八卦有点兴趣就自学了一点，毕业後从一个从未看过的亲戚那莫名奇妙地接收了这间命理馆遗产，於是就顺理成章成了这里的主人。
至於为什麽说他「专业」，因为他虽然不会算紫微、看不懂风水、连八卦流年都是自己胡乱学的，但是他对客人所讲的话却不全然是「谎话」。
因为他听得到别人的「心」。
其实也没这麽神，他可以藉由触摸对方的手「感觉」到对方的内心，但前提是对方有意愿让他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所以平常时候这是一个一点屁用也没有的烂超能力。
不过他的柔和嗓音或许真的具有魔力也说不定，就像一种醉人的催眠，不知不觉中让对方信以为真，深信不疑。
对现在的工作，傅博文可说是做得轻轻松松，一点难度也没有，只是有时候，也会有客人提出特别的麻烦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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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风铃响了，傅博文立刻挺起背脊坐好，痴呆的脸部换上认真的神情，迎接客人的到来。
这次的客人依旧是个全身上下都是名牌的贵妇，一进来就摆出熟识的样子。
「傅老师，好久不见了。」
「你好，请坐。」虽然压根不记得对方的脸，傅博文还是扬起专业的微笑招呼。「想喝点什麽？冰麦茶好吗？」
「呵呵，好啊，只要是傅老师泡的都好。」妇人掩嘴娇笑，一双眼睛从一进门就一直盯著傅博文没离开过。
「怎麽了？最近好吗？」即使感觉到比起算命，这位客人显然对他更有兴趣一点，傅博文依旧不吝啬展露他英俊的笑脸。
「唉呀，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傅老师吗？我可是很想傅老师的呢，而且上次听了傅老师的话後，我和婆婆之间的感情就变得很好了喔，还没谢谢傅老师呢！」
「哪里，这是太太自己努力的成果，我能帮到忙真是太好了。」
「傅老师真的不只人帅，也很谦虚呢，要是我先生也像傅老师一样就好了。」贵妇拼命称赞傅博文，傅博文忍著打断她的冲动，耐心地听她扯完，然後终於进入正题。
「其实啊，我今天来找傅老师，是有事想请傅老师帮个忙......」

不知道是谁说过，男人不是贪权，就是贪财，要不就是好色，而傅博文很老实地承认他就是爱钱，不行喔？
所以他现在才会站在这栋位於山腰的别墅院子里--看风水。
没错，看他完全看不懂的风水，不过还好找他看风水的客人似乎目的都不在这件事上面......
「傅老师，这麽热的天你辛苦了，要不要进来休息一下？」从落地窗出来的贵妇客人年纪不过三十出头，食指的大钻戒简直比太阳还闪亮。
「不用了，没关系。」虽然游泳池的水刺眼得快晒昏了他，傅博文还是故作礼貌地微笑。忽然，他瞥见一个人影在院子遥远的角落树丛中，似乎是个年轻的男孩子。
「老师太客气了，进来坐一坐嘛，太阳这麽大，中暑了怎麽办？」出现在眼前的放大脸孔著时吓了傅博文一跳，贵妇站在他面前装可爱地仰望著他，而就这一下子，树丛中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男孩？」
「没有啊，这栋房子就只有我们两个，可能是附近的小孩吧？这里因为环境优美的关系，很多家庭为了小孩搬来这里；我们房子都装有保全，就算有小孩子顽皮爬墙到院子来，也进不去房子里。」
虽然距离这麽远不可能看得到脸，傅博文总有种对方不太友善的感觉......
「一定是太阳太大傅老师看错了吧？万一傅老师因为帮我看风水而中暑的话那就太过意不去了。」贵妇坚持请傅博文进屋休息，诺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傅博文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了，也知道美女找他看风水一定没好事。他虽然爱美女，不过可不想被妒夫砍死，可是人嘛，总是有一两个弱点的，而他好死不死，就是死爱钱......
「傅老师，柠檬汁会不会太甜了？我是第一次做柠檬汁，不好喝还请见谅喔。」贵妇亲腻地坐在傅博文旁边，一点也不避嫌。
「不会不会，很好喝。」傅博文尴尬地挪了挪屁股，又酸又甜的冰凉饮料下肚，脑子里却蹦出一连串不该在这里出现的画面。记得他书柜底层所收藏的人妻系列，有一集就是业务员在炎热的下午拜访大房子的剧情；女主角的名字他怎麽想就是想不起来，倒是那呼之欲出的大胸部清晰可见......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乳沟令傅博文吓了一大跳，怎麽他在神游的时候，对方已经压到他身上了！
「那、那个，你们家的吊灯好漂亮！」傅博文赶紧顾左右而言他，他对业务员的剧情一点兴趣也没有啊。
「这是德国知名设计师设计的喔，我当初选了好久才买到呢。」贵妇笑吟吟地靠得更近了，傅博文手一软，倒到沙发上。
「陈、陈太太，我发现你房子的格局很好喔！住在这里的人子孙不是大富大贵，就是皇帝宰相命，百年难得一见的风水好穴......好房子喔！」管他风水好穴还是好房子，谁来把这女人从他身上拉开啊！
「傅老师，你不觉得我们很配吗？」
配......配你个大头鬼啦！你想害我被你老公杀掉吗？傅博文在心里大吼，完全感受不到女人眼中的诱惑，比起豔遇，自己的生命安全才是第一！
「对不起！我去一下厕所！」大叫一声，傅博文顾不得形象，推开对方落荒而逃，冲上楼梯。
气喘吁吁靠在二楼窗户旁，所以说他最讨厌看风水啊！
「搞什麽？骗点钱花花有这麽严重吗？」又丑又秃的高中同学都结婚了，妻子还是个小他十岁、男人梦寐以求高中妹，而他明明就是人见人爱的大帅哥啊，为什麽女人运却能差成这样？
忽然，一团黑影从窗户外掠过，傅博文吓了一跳，表情僵硬著好一会後，意识到这里是二楼啊......

「呀--」
一声尖叫差点害他跌下楼梯，而冲下楼後看到屋主倒在地上的画面，让他健康的心跳硬生生停止一秒，连忙将人抱起。
「陈太太，陈太太，你没事吧！」傅博文猛摇贵妇，怎样都好，不准给我死在这里！
「别......别摇了......」被摇到快吐的屋主虚弱地回答，傅博文喜出望外地望著她。
「陈太太，太好了......太好了！你还活著！」
「我撞到脚，太痛了......」就说她是贵妇嘛，泡个柠檬汁已经是极限了，站起来不小心打翻饮料也是情有可原，花容失色下脚指撞到桌脚後尖叫倒地，这就是事情的经过。不过怎麽会头晕想吐像坐船一样呢？嗯，一定是因为惊吓过度的关系。啊啊，她真是个娇弱的美人啊。
「太好了，要是你发生什麽事的话，我......」我的赔偿金就付不完了。
傅博文沉痛的表情令贵妇心情大好，脚指末梢神经的激痛瞬间忘得一乾二净，柔弱的身躯也不知哪来的力量一个翻身将傅博文压在地上。
後脑杓著地的傅博文只觉得昏黑的视线中，一双晶亮得诡异的眼神虎视眈眈地盯著自己，甚至有种口水快滴到脸上的恐怖错觉。
「我就知道傅老师也是喜欢我的，一定是命运让我们相遇的，傅老师！」而就在那一刻，傅博文逐渐恢复的视觉却惊见头上的天花板角落倒吊著一个人影！
「哇啊--」傅博文整个人被吓醒，身上的贵妇则因他反射性跳起的强劲力道而弹飞出去，撞到桌子昏死过去。
傅博文恐惧地盯著天花板，哪还有什麽黑影。他人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两只眼睛守不住四面八方，背後空空的，好像随时会有什麽朝他脖子吹一口冷气一样......

愈想愈恐怖！傅博文拔腿冲向大门，拆门似的猛转把手，厚重的大门却纹风不动，才想起房子装有保全，不过屋主把房子给锁了是想对他怎样啊？回想刚才的情况，还真是惊险万分！
吃人妖怪与杀红眼的妒夫，不管哪一个对傅博文来说都很严重。
　
慌忙打开落地窗，傅博文逃命似的逃出这栋大房子，外面锐变的天气又让他给吓了一跳。
刚刚明明还是大太阳，现在却乌云密布，落叶被风狂乱地卷起，树叶沙沙作响骚动不已，天色灰蒙蒙的，简直就像变了个世界。
傅博文目瞪口呆，只是来装模作样看个风水骗点钱花而已，怎麽就让他遇到这种事啊？这种情况也可以说成是夜路走多了会遇到鬼吗？
傅博文的脑袋还在乱想时，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喂......」
当有人从背後拍你肩膀甚至死气沉沉地叫你，而你却绝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这里除了你以外没有别人，所以背後也不可能有人。这种时候，千万不要突然回头，因为你一定会看到你这辈子打死都不想看的东西......
但是傅博文回头了。
他不但回头，还被吓得几乎魂都飞掉一半地惊恐回头。他看到了一个男孩子，在这个时刻，或许背後是一个没有头的男孩或脸不见一半的男孩反而比较不令人意外，但问题就是对方长得很正常，甚至还满好看的，可惜傅博文已经被「自己背後有人」这件事实给吓坏了！
然後脚一滑，整个人惨叫著跌进游泳池。
男孩的手还停在傅博文刚才肩膀的位置，表情愕然。
「......看到我的脸吓成那样，太没有礼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