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别人”指的无疑就是自己了。
闻恪是不想牵连自己,所有刻意拉开距离。
可是,闻恪到底想做什么?化工所又代表了什么?这些和萧重明又有什么联系,郁识大脑飞速运转,从目前的信息来看,他们两人应当是互相拿捏了双方的把柄,就差最后那一丝微妙的失衡——
而那个失衡点无疑正在自己身上。
闻恪在乎他,甚至不惜以化工所来要挟萧重明,否则那段视频早就占据了全球网的头条,这说明萧重明依然有所顾忌。
而闻恪,他明知道真相,却不肯告诉自己!
郁识顿时被滔天的怒意席卷,闻恪要做什么,他是打算自己去解决萧重明吗?他是疯了吧?他拿什么解决?!
郁识当即打开个人通讯端,恨不得立刻将闻恪臭骂一顿,这还是这么多年来,他唯一一次大为光火。
他甚至天真的想过,或许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和闻恪生气,他可以纵容闻恪任何事情,但他还是高估自己了,他做不到。
他以为闻恪已经足够成熟了,至少不会干出这种单打独斗、让人担心的危险行为。
可结果呢,是他看错闻恪了。
一个成年人,说的好听点还是曾经翻云覆雨的长官,居然能干出来这么幼稚的事,他以为他是谁啊,他以为自己有几条命?!
为什么他就不能相信自己?!
孰是孰非,信谁弃谁,他难道不会自己判断吗?他就那么不相信自己吗!
郁识气地手都在抖,一个通讯拨了几次都没拨对地方,郁识跟自己生了好大一场闷气。
气到最后,几乎筋疲力竭,他没有力气去给闻恪打电话了,也不想打了,连骂他都不惜得骂。
闻恪不是要自己行动吗?
那好啊,他就让他自己行动,他倒要看看,闻恪能坚持到几时,他会不会后悔。
当晚,郁识就将数据分析结果提交给了监察委员会——监察委员会不受基地制约,可对基地任何公职人员实行监管,但也有一个弊病,他们审核几乎需要一周的时间。
郁识不确定,在这段时间内萧重明会不会有所发现,有所新动作。但就目前,他最好还是当做无事发生维持现状。
翌日一早,分部基地的工作人员集体敏锐地发现,他们的顶头上司气质上发生了一些十分微妙、并令人战栗的变化,那沉肃的眼神盯过来时几欲让人腿软,他们连打招呼都不敢打了,有事情也只敢让尧副官代为传达。
尧培莫名其妙就被推进了郁识办公室担此重任,连工作事务都还没来得及逐一汇报,郁识就率先开口|交给了他一个刻不容缓的任务:
“帮我弄一副国际警署专用的高压链拷来。”
第46章
距离上一次见到郁识已经过去了三天。
第一天,闻恪控制不住想郁识那天说的话,让他负责是什么意思,他还会来吗,他什么时候来,今天还是明天。
第二天,闻恪每隔十分钟就会看一遍个人通讯端,明知道特别关心有特殊声响提示,可他还是怕自己错过消息。
第三天,闻恪忍不住开始自我安慰,郁识应该是太忙了没空吧,他那么日理万机,每天要处理的大小事务一堆。
到了今天,闻恪浮躁的心情已经沉淀冷却了,他不会再想郁识什么时候来找他,只是,他也无心工作了。
闻恪憔悴地瘫在沙发里,整个人内心都是崩溃的,他不想承认,他后悔了,不能和郁小识联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叫人生无可恋。
他悲愤捂脸,只能将自己选择的这条路硬走下去。
闻恪勉强打起精神,起身洗了把脸,弄了点能量配置餐来吃,以前嫌弃的食物现在也尝不出任何味道了,吃山珍海味还是能量配置餐没有任何区别。
闻恪已经整理好所有的武器装备,只等在312化工所里,彻底解决萧重明。
这几天还没有什么风声,闻恪偶尔也会关注全球网上的新闻,一切还是风平浪静,不过闻恪肯定,郁识一定知道了。
闻恪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郁识会不会是因为看过了那个视频,所以才没来找他。
闻恪一想,一股凉意瞬间从颈椎冲上脑顶。
——郁识,会相信他的吧。
一定会的吧,他自己说过的话不能反悔。
这要搁在以前,闻恪怎么都不会质疑这点,可郁识突然的失联和沉默让他恐慌,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做任何事。
闻恪双手捂住脸,用力将额发向后一捋,他又忍不住打开个人通讯端看一眼。
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什么也不是。
闻恪抱臂在屋内来回踱步,愁绪浸染了他浑身每一个细胞,这样悬而未决真的会让他发疯,哪怕郁识真的不相信他,告诉他也好啊,这么吊着人是几个意思。
“不能这样吧,”闻恪以手扶额,表情却比哭还难看,“这怎么亲了还翻脸不认人呢。”这回可是郁小识自己主动的啊。
时间在闻恪的焦灼中艰难流逝。
突然,门铃“叮——”的一声重响,差点把闻恪吓得魂飞天外,他蹙紧眉不耐烦地去开门。
然而,下一秒他就愣住了,眉宇全部舒展开来,“你怎么来了?”
闻恪尽力将自己上扬到快要压不住的嘴角绷直成一条平线,他甚至站得靠边,就为了方便郁识进门。
可出乎意料地,郁识只是抬头十分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下一步动作,也不说话。
闻恪一下子意识到气氛的紧绷,他原本的暗喜一扫而空,真正成了面无表情,他实在摸不准郁识对他什么态度。
郁识冷笑一声,他从来都没有用过这么冷淡疏离的语气,郁识还没说话闻恪心里就先咯噔一声,直觉郁识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他一抬眸,说:“闻恪,我今天是来逮捕你的。”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有效证据,你涉嫌牵扯制造阴诺森一案。我已经,没有办法相信你了。”郁识说着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而那距离不大的两步几欲让闻恪心脏都被紧紧攫住,难受地喘不上来气,他的心脏被郁识紧紧提起又重重摔地,还踩上两脚,闻恪简直痛不欲生。
他现在尝到自食其果的滋味了,可他毫无办法,只能将苦果艰涩咽下,“你要逮捕我?”
“是。”
郁识毫不退步,甚至在说话间拿出一副链拷,手铐的银色寒芒明晃晃地刺痛了闻恪的眼睛,他不可控制地睁大瞳孔,凶狠地盯向郁识。
郁识今天穿的实在是太规整了,长官制服,腰带,徽章一样不落,连平时惯穿的白衬衫都被沉稳肃黑的长官制服束地只留一截衣领在外。
他穿的是这样一丝不苟,工作态度更是严谨负责,闻恪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郁识公事公办的样子简直能把他勾地五迷三道,可郁识穿成这样,却是为了逮捕他。
闻恪痛心疾首——
其实只要他情绪冷静一点,就会发现,逮捕这样的强制措施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来执行呢,可他实在是太痛心了,前几天郁识的难受现在成倍地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闻恪最后满心满眼地看向郁识,仍怀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问他:“你真的要逮捕我吗?”
郁识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走到他面前,“咔嚓”一声,手铐不由分说拷住了他的双手。
闻恪心碎点头,往后踉跄了一步,在手铐扣上的那一瞬间,他脑中完全炸成一片空白。他甚至没有去想,该什么时候摆脱掉郁识的桎梏,该怎么解决眼下的危机,他的机敏、反应在郁识面前完全形同虚无,他只是迷茫而又迟钝地在想,郁识竟然真的逮捕他了。
他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郁识拽了一下手烤的烤链,闻恪就跟着他亦步亦趋走了。
郁识走在前面,狡黠的光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唔,他还以为闻恪会发现他连手铐都没有锁呢,原来闻恪也并不如他表现地那样淡定啊。
郁识想到这个认知,心情有点愉快,既是演戏,那就演全套吧。
闻恪被郁识带上车,坐在副驾驶座上默不作声地注视眼前不断后掠的景色,脑中仍是一片空白,他正襟危坐目视前方,然而那发直的眼光却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他在用余光拼了命的觑着郁识。
这难道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吗?
闻恪呆呆地想,心情十分沮丧。
郁识自然注意到了那道明晃晃的目光,他只当看不见,不急不徐地载着闻恪兜圈子。
“……郁识,”闻恪声音喑哑,这不是他本来的音色,只是他现在心情十分难过,甚至非常委屈,郁识真的不相信他,他只要一想到这点,就难受地无法呼吸。
“什么?”
郁识的声音还是太冷漠了,这样的冷漠声调,闻恪只在第一次地下城见面时听他说过,此后的郁识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闻恪根本就听不得郁识这样对他,这太痛苦了,他之前以为自己能够忍受,现在却发现他根本承受不住。
“你那天,”闻恪用力深呼吸,才把心里无法言说的酸涩给压了回去,他睁大眼睛转身面朝郁识,“你那天说,要我负责,你——”
郁识不等他说完,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地打断他:“不过玩笑而已,我记得闻先生也说过,你腻了,烦了,不想继续了,而且——”
郁识蓦然顿住,闻恪屏住呼吸,心里升起一股希望,“而且,我们根本就没在一起,在光阑学院那天我还没有答应你,不是吗?”
闻恪一腔期待碎成了渣,再被郁识这番话无情地碾成齑粉,风一吹,原地散了个干净,他几乎连话都答不上来了。
闻恪不可置信,伤心欲绝,悲愤难平,各种复杂的情绪几要把他吞没。
怎么可以,郁识怎么可以说放就放下,他明明为自己——
现在却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闻恪怎么都无法相信,他委屈地眼圈都泛起红,甚至隐约闪烁着水光,他把头偏向一边,不愿再看郁识。
可没过几秒,他又沉默着把头转了回来,今天不看以后怕是更没机会看了,他舍不得。
他就那样委屈又固执地瞪着郁识,原本的假装彻底全部龟裂脱落,郁识在车前镜中欣赏闻恪此刻精彩的表情,差一点绷不住笑了出来,现在知道错了吧。
郁识心情十分美妙。
而闻恪心情就不大美妙了,他看郁识始终不再说话,心情愈发难受,再加上时间不断往前推移,他马上就连郁识的面都要见不着了,这叫他怎么接受。
闻恪痛苦难当,但他没有忘记时间,他大概知道什么郁识会停车,那是他唯一可以挣脱逃跑的机会,到时,他可以先用手铐将郁识圈进自己的领地,最后再抱一次他,运气好的话,没准他还能再亲亲郁识。
时间就快到了,和闻恪预估地差不多,郁识缓缓降下车速,就是现在——
闻恪猛然一个侧袭,他本想着趁郁识还没反应过来,将人困在双臂之间,再顺势抱到腿上最后再和他亲近一次,可没想到——
“咔哒。”
手铐因为没有上锁而在闻恪这样用力的突袭下自己解开了,手腕猝不及防一松解放。
闻恪:“……”
郁识:“……”
闻恪表情交替变化,最后几近扭曲,他抬眸见车窗外熟悉的家门口景色,气愤质问:“你一直在骗我?”
场面一度尴尬,郁识完全没料到这种结果,他急忙补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
“所以根本就没有逮捕那回事是吗,你逗我玩儿,看我难受地生不如死你很高兴?”闻恪骤然逼近,狭长凤眼危险眯起。
如果郁识警惕心还能再高一点的话,他就会发现那瞳孔里压抑着怎样风雨欲来的风暴,可惜,他太相信闻恪了,并没有将其当回事。
“是,可是我——”
“我”的音才发出一半,后面一半已经完全被闻恪吞进嘴里。
他的呼吸和话音被尽数掠夺,郁识还没开始反抗,就被闻恪察觉了意图,他的双手被闻恪牢牢抓住,完全动弹不得。闻恪吻地是那样凶狠急促,郁识舌尖都在发麻发痛,他忍不住往后瑟缩,可是,他的腰直接被闻恪单手揽住,紧紧贴住了闻恪的胸膛。
郁识想要剧烈挣扎,就在这时,闻恪却突然好心放过了他。
郁识被吻地眼角忍不住洇出泪光,他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双手都还没来得及活动一下,就被闻恪手疾眼快用手铐一把铐上了,方才他没有真的上锁,可闻恪却是结结实实真将他锁了起来,双手推至头顶。
郁识心里突然害怕,他这次好像玩大了。
“……你……你要干什么。”郁识艰难吞了口唾沫,湿润的眼睛无比可怜地眨巴。
然而闻恪并不心疼他,这就是个骗子,骗子不值得人心疼。
他炽热鼻息缠上郁识敏感的耳垂,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你知道我有多想这么干吗,还没有对你表白时我就想了。郁小识,你真是太调皮了,我原本害怕吓着你,但现在看来,你简直胆大包天。”
闻恪急促喘着气,他快要压不住周身的火欲了,在郁识惊愕的眼光中,铺天盖地的吻便迅猛密实地落了下来。
“不,闻恪,你不能——”郁识紧张的声音消弭在两人紧贴的唇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