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烧饼妹

 文案:

 当爱人习惯性板着脸,无差别释放冷气, 当爱人在遇上音乐时眼里心里都没有你, 应思杰表示—— 尽管他喝醉酒就变小孩, 尽管他睡觉时爱抱皮卡丘, 尽管他有这样那样的缺点, 自己仍甘愿把他捧在指尖, 因为他独一无二。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情有独钟高干 搜索关键字:主角:应思杰,萧容┃配角:何晓,萧让┃其它: 1.初遇 烈日高悬,柏油小路上零零散散地停着几辆汽车。骑着自行车进校门的几个学生手刹下车,掏出校园卡给保安检查,嘴里都少不得要骂几声天。 才来A大当保安没几个月的小林在校门口那闪闪发亮的四个大字下站得笔直,一丝不苟地重复着:“同学,请出示本校证件!” 一辆黑色的奥迪Q7缓缓减速,最后停在了拦车的栏杆前。小林见那车想进校,几步上前敲了几下车窗。 车窗摇下,冷气扑面而来。驾驶座上的青年摘下墨镜,嘴角噙着一丝懒洋洋的笑,“什么事?” 小林瞅着这人像个学生,又见这车价格不菲,心里颇为不屑,“同学,请出示你的校园卡。” 青年在副驾驶座上的黑色挎包上翻了翻,嘴里嘟哝着:“校园卡……我连它长什么样子都忘了……哦,这个吧!”他用食指和中指夹出一张红色的卡,另一只手掏出一包烟,笑嘻嘻地递到小林面前,“嘿小哥,来包烟?” 小林在拿到校园卡的时候愣是吃了一惊。通常说来那些富二代都是经管学院的,而这个青年竟然是新闻学院的,算是学院里一个比较不起眼的专业。他咳嗽两声,把校园卡递回给青年,推回了那包烟,义正言辞地说:“同学,学校规定不许学生开车进校,请你把车停在校外。” 青年听了这话也不恼,双手扶着方向盘,微趴着连连叹气,“哎哎,中国的大学就是事儿多,下车是吧?哎,下车……”他说着收回烟,熄灭了引擎,正准备开门下车的时候,就听见一阵惊惊乍乍的叫声:“放行,放行!” 小林诧异地回过头看那个从背后的保安室里跑出来的中年男人,解释道:“王叔,这人是个学生,没有通行证!” 肚子微腆的中年男人拍了一下小林的脑袋,怒道:“我说放行就放行,你管这么多干啥?” 小林委屈地摸了摸脑袋。王叔是A大的老保安了,见多识广。小林虽然年轻气盛,可也知道这所全国顶尖的大学里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规则,只得打开栅栏,伸手示意通过。 青年在车里笑得一脸灿烂,痞里痞气地朝他们挥挥手,“谢谢啊谢谢,下次请你们吃饭!” 等到奥迪在视线里消失,王叔才拉着小林回到保安室,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就说你愣头愣脑的吧,怎么连车牌都忘记看了?那是京A8的车,我刚才远远看见他校园卡上的院系信息是新闻学院。上面有好几个领导的孩子都挂在新闻学院名下呢,那小子看着是个生面孔,八成是还没来学校混过几次。你呀你,以后要记得认牌照,听懂了没?” 小林唯唯诺诺地应了两声,心里愤愤不平。刚才那小子可是大四了啊,居然还没来过学校几次!现在高考竞争这么激烈,谁考上A大不得乐开了花,这些官二代真是作践父母给的好机会! 应思杰倒不是不学无术、作践父母给的机会。他前三年都不是在A大上的学,的确如王叔所说的那样是挂名。可他当初压根儿就没想上A大,只是他那老爹非说一定要有A大或者T大的文凭保底,否则不放他去麻省理工。应思杰也懒得和老爹争那些事儿,干脆就答应了挂名A大,然后用出国交流的名义去麻省理工读了计算机专业。前段时间应超跟催命似的把他从美国叫了回来,说什么都要让他最后一个学期在A大结业。应思杰没办法,只得去把学分全都换算了,蔫吧着从美国飞了回来。 他只在大一开学的时候来A大晃了一圈儿,连舍友都没见着一面。想来那些个舍友一定也不知道他那个床位住的是什么人,见了面难免会尴尬。不过应思杰向来不是担心这些事的人,他相信凭自己随和的性格,不愁宿舍关系处不好。 好不容易找到了宿舍楼,应思杰哼着歌来到三楼,径直走到了走廊尽头。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响起了咔哒一声,屋里立刻有人应声而起,板凳摩擦过地面划出了尖锐的响声。 “你好,应思杰同学是吧?”一个戴着银框眼镜的斯文青年立刻在门前出现,中规中矩地朝应思杰问好,“我是彭松柏,之前听辅导员说过你会回来住。现在阿涵和阿元他们都不在,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宿舍情况么?” 光听话语,应思杰兴许还会觉得这是个热情的人,可那冷淡的声线和严肃的表情让他断了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念想。他笑了笑,拉着拉杆箱进屋,“那么就麻烦你了。” 经过彭松柏一丝不苟的介绍,应思杰弄清了这宿舍另外两个舍友王元、周涵的性格和习惯,又听那个一看就是学霸的舍友建议他去学院找辅导员报个道。他实在是不想和这个严肃的舍友呆在一起,应了两声之后就出门开车,开始寻找新闻学院的办公地址。 新闻学院果然是A大里极不引人注意的小院,红砖院墙上都爬满了爬山虎,一看就是A大的古老建筑群之一。听说新闻学院正在建新楼,不过应思杰反倒比较喜欢这个古色古香的调调,真要是新砌的大楼,那还是A大么? 学院大厅里挂着龙飞凤舞的黑字牌,四壁都镶着宣传窗口,极富学院特色。应思杰溜达了几圈,问到了团委办公室的所在地,可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隐隐传来争执声:“让我最后带一年也可以,你们必须把指挥权全权交给我。” 清冷的声线让应思杰的心弦莫名绷紧,想要推开门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这、这算是什么情绪? “萧容,这是学院领导的意思,你既然不在本院读研,好歹也给学院最后做点贡献吧。至于其他的事,还得看领导们……” “我不喜欢在排练的时候见到有什么领导来视察。”这语气虽平淡如水却隐隐含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坚持,一时倒让对方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应思杰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发挥点打破僵局的作用,便终于抬手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一站一坐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朝他投来目光,应思杰的视线也同时牢牢地粘在了那个站着的人身上。站着的少年穿一身绿色T恤,米色半截裤,脚上随意趿了双拖鞋。虽是极为随意、看上去像刚睡醒的装扮,可被他一穿愣是穿出了点雅致的意味。他的轮廓比一般人要深一些,眼底清寒,面无表情。 坐在椅子上的人扶了扶眼镜,和蔼地笑道:“是应思杰同学吧,你来报道?” 应思杰点点头,明显感觉得到辅导员因为他的到来而松了口气。辅导员干脆把萧容晾在一边,仔仔细细地给应思杰讲述起注意事项来。应思杰嘴里虽然不断应答着,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往萧容身上瞟。他对自己的性向很清楚,也知道从进门前到现在的心动意味着什么,但现在显然不是个搭话的好时机。萧容虽然对自己被晾在一边的事表现得毫不在意,但他一直不耐烦地看表,显是接下来还有什么事。 应思杰暗自揣度了一番,不一会儿就打好了主意。 “好了,基本上就是这么多。如果接下来还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的,谢谢李老师。”应思杰礼貌地应了声,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他在走廊上晃了几圈,不知道萧容什么时候才会和辅导员谈完,便跑到大厅里看起了宣传报。 又过了十几分钟,萧容终于从办公室出来,应思杰装作漫不经心地瞥见他,紧跟着就迎了上去,“嘿,同学?” 萧容本来是在想自己的事,在听见应思杰的问话后不禁抬起头来。在一闪而过的疑惑之后,他的眼底重又恢复了清冷,淡淡地道:“有什么事吗?” 应思杰的心底大呼好萌,强自稳定了心神之后咳了两声,“那个,萧容同学,我是这学期才从麻省理工交流回来的,对学校不太了解,你能带我逛两圈么?” 萧容虽然觉得应思杰主动提的要求很突兀,却也不好冷声拒绝,只得尽量温和地回答道:“不好意思,我现在有急事,你可以找其他人。” 应思杰早料到他这个回答,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连声道:“哎呦这可真是令人遗憾,你去哪儿?我开了车,送你一程。” 萧容并不是个太喜欢与人亲近的人,可他等会儿的确是有要事,刚才匆匆忙忙被叫过来又没换衣服。如果算上去宿舍换衣服的时间,的确有点紧……“好,多谢。” 应思杰嬉皮笑脸地搭上萧容的肩,“以后都是同学嘛。咱院规模小,一个年级的同学都是一个班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萧容皱了皱眉,考虑到对方是新同学,而且自己还有求于他,只好压下被陌生人触碰的强烈不适感,冷着脸和应思杰并肩走出了学院大门。 应思杰看着身旁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蹿出来。这唇红齿白的,性格又让人这么想狠狠疼爱,自己如果不下手的话简直就是没天理啊! 2.校歌 “去哪儿?” “回宿舍。” “不是有急事么?”应思杰诧异地侧头看萧容,对方却目不斜视地望着挡风玻璃外的前路,“我得换身衣服。” 这说话不解释清楚的习惯真让人蛋疼……应思杰继续嬉皮笑脸,“有活动?” “合唱团的活动。” 应思杰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萧容的声音这么好听了,学唱歌的男生嘛,嗓子总是要好一点的。他连连点头,“不错啊不错。” 萧容并不怎么想说话,干脆就闭上了眼。A大的地盘不算太大,开车到宿舍也就那么几分钟。应思杰万分遗憾地把车停在宿舍楼下,跟在萧容后面上楼。裸露在外的修长小腿在应思杰视线所及之处伸展,看得他难受地咽了口口水。直到萧容走过走廊的拐角,在倒数第二间屋子前停下的时候,应思杰还处于晃神之中。 好不容易注意到萧容投过来的试探视线,应思杰干笑了两声,两步跨到自己宿舍门前,“哎呀真巧,原来咱们是邻宿,以后还要请你多多关照了。” 萧容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咔擦打开门锁走进了宿舍。应思杰在原地站了十几秒,觉得自己总不能等着他换了衣服出来,便没精打采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先前没有见到的舍友周涵和王元倒是都回来了,彭松柏却出去了。王元留着媚里媚气的刘海,见到应思杰不禁眼前一亮,“哎哟你就是应思杰呢?长得可真俊!” 应思杰也算是接触过这样的gay,并不感到十分反感,反而咧嘴一笑,“那是。” 周涵本来在狂乱地敲着键盘打DOTA,应思杰进门的时候他将将一局结束,于是长舒了一口气扣上笔记本,用一口不甚标准的川味普通话跟应思杰打招呼:“哟哥们,享受了三年终于知道回来啦?” 想来自己去麻省理工读书的事班上的同学也都是清楚的,应思杰也不再拘谨,干脆和周涵、王元说起了自己在MIT读书的轶事,不一会儿就讲得两个人两眼发光。尤其是王元,那双眼含情脉脉地看着应思杰,差点没在他身上烧出个洞来。 “既然在那边学的是计算机,当初为什么还要考新闻学院,信息科学院不是更适合你么?”周涵问道。 应思杰扯了扯嘴角,显然这个问题也让他本人一直很介怀,“不瞒你说,我家里略有点底子,而新闻学院又通常是子弟来的地方……” “艾玛,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权贵啊!”周涵竖起了大拇指。应思杰给人一种懒洋洋的阳光感,一点纨绔子弟的气息都没有,所以虽然知道他去外国读书,周涵在看见人的时候却并没联想到是因为家庭原因。 “哎,又不是我的本事。”应思杰想起心上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假装随意地问:“对了,刚才我去学院的时候见着萧容在和辅导员争执,他什么来头?怎么这么不给咱辅导员面子?” 王元眼睛又是一亮,争着道:“哎哟,那可是个厉害的人。他大一刚进校的时候就因为唱歌而名满A大,连续三年带着咱们院在新生大合唱比赛里拿奖。今年是他在咱们院的最后一年了,去年因为某些原因没能夺冠,领导们可是铁了心要在今年抢回冠军。萧容不喜欢功利性太强的东西,肯定是为了领导的指示和辅导员置气呢。” 应思杰点点头,“原来如此。刚才见他急匆匆的好像有什么事,还说要回来先换个衣服,我就顺道开车送他回宿舍了。” 周涵闻言见怪不怪地“嗯”了一声,“八成是合唱团又有什么活动吧。他是A大合唱团的团长,又是总指挥,少不得要穿正装。” “对呀,他穿燕尾服可帅了……”王元捧着脸,“可惜了,萧容几乎每隔两个月就要带团出国演出一次,经常见不到人影。” 周涵重新打开电脑,最后补充一句:“那可不一定。这两个月新生又入学了,大合唱要开始了,他八成得留下来辅导。” 新生大合唱?应思杰对这事儿没有一点印象,他大一的时候远在重洋,班上有什么活动一概不清楚,所以对A大的这个传统重点节目也不了解。听着周涵和王元八卦新生大合唱的趣事,他心里的想法也渐渐明了起来。 新生入学比老生报道通常要早那么几天,而这多出来的几天正好是各社团的部长会长们招揽新人的大好时机。尤其是像新闻学院这样存在内部新闻社和新闻台的地方,各个头头们更是老早就摩拳擦掌,准备在新生面前好好忽悠一番。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无聊到长草的应思杰被当成需要重点照顾的“老新生”被辅导员喊去和新生们一起听宣讲会。 宣讲会的第一步是新生代表发言。按照新闻学院惯常的招生规律,每一届里男女比例都接近1:3,这一届里则更为夸张,达到了1:5。在强大的人数优势下,今年的新生代表毫无疑问是个女生。 被唤作姚凝霜的少女有着170的高挑身材,文文静静地戴一副圆框眼镜,那气质倒不像个北方女孩,反倒是透着股南方的温婉。她的演讲无非是关于进入A大如何自豪喜悦,今后要如何加油努力,虽说声音听着顺耳,却仍旧让应思杰想打瞌睡。就在下巴第三次触到桌面之后,门口进来的人让他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萧容依旧穿得简洁,白T恤半截裤,手上拿着一叠五线谱似的东西。他进门后就靠在墙上,低头看手上的谱子。应思杰仔细凝视他的侧脸,发现萧容的下巴上冒出了灰青色的胡茬,眼圈也黑了些。 应思杰转了转手中的圆珠笔,还是忍不住捅了捅旁边坐着的男生,“嘿哥们,认识萧容么?”坐在这一片的人大多是大二大三的部长和会长,以周涵王元所描述的萧容的知名度,不知道才是不应该的。 果然,那个男生点头道:“当然了,他可是我们院在学校里很拿得出手的名人。” “话说我之前见过他一次,不像今天这么没精神啊,这是怎么了?”应思杰继续死皮赖脸。 男生也不疑有他,略微思索后回答道:“大概是写歌累的?萧容好像准备给这次的新生大合唱写曲,我听他宿舍的许上和师兄说他们这两天都开夜车来着。” 应思杰正准备问许上和是谁,就看见萧容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声抬起头来,目光投向正走上台的一个男生。那个男生长得斯斯文文的,身材也比较瘦小,大概只有175的样子,很有文科男的书生气质。 “那么下面就请我们学院新闻社新上任的社长何晓给大家介绍一下新闻社的情况。”台下响起了不甚整齐的掌声,大家显然都还处在新生代表姚凝霜演讲的催眠效果中。 何晓一开口就是字正腔圆的标准普通话发音,手下的PPT一张张闪过,配着他激情四溢的演讲声,很快让新生们都提起了兴趣。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一个看上去弱气的男生能讲得这么有感染力。应思杰跟旁边的男生搭话问清楚了何晓的情况,知道他是大二这一级新闻实践的佼佼者,而且和萧容的关系还不错。 萧容那种冷淡的眼神应思杰算是领教过几次,可现下看他看何晓的眼神,倒是褪去了清寒,还带上了几丝关切。应思杰心里堵着一口气,连带着接过新生班长发过来的歌谱时都瞪着双眼,把那个不怎么敢说话的女生吓了一大跳。 “A大校歌?”应思杰嘴角抽搐地看着那正气凛然的歌词。 邻座男生应声:“对,每一届新生唱的校歌都是萧容教的,过两天的全校开学典礼上他应该还会教全校新生唱一次。” 应思杰勉强略过了这正气逼人的校歌歌词,开始注意萧容在五线谱上做的些许记号。他好歹是被父母逼着学过好几年钢琴的人,水平也还不差,看见萧容在五线谱上对原版校歌的一些升降调的改动,心里不免啧啧称叹。按照萧容的修改方案唱下来,这首歌的确会变得上口不少,效果比之原歌也毫不逊色,算是很适合新生速成的了。 终于熬到新闻社和新闻台的宣讲结束,主持人向大家隆重介绍了萧容,新生中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看来有的学生已经听说过萧容的名字,脸上隐隐显出雀跃之情。 萧容对台下人的各种反应视若无睹,向新生们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就开始教歌。这么短的时间里也不能教认谱,他便直接带着一句句的唱。新生里多以女生为主,男生也都带着股文科男的羞涩气,稀稀落落的没几个人敢跟着唱。萧容蹙起了好看的眉峰,开口就想发火——在音乐上他的要求一向很高。 “我们的思想~闪着荣光~先辈的足迹~留待我们传承~”一阵走调又奇大的歌声在边排响起,整个教室的视线齐刷刷地聚到唱得摇头晃脑的应思杰身上,他却好似浑然不觉,边唱手里还打着节拍。 萧容正要扯开的嘴角一僵,耳膜似乎隐隐作痛起来。 3.选课 应思杰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被妈妈林静送去学音乐的时候,老师看他长得高高瘦瘦,又喜欢对大人微笑,便觉得这孩子该是一适合登台的料,让他唱两嗓子来听听。可应思杰还没唱完一句,音乐老师便大失水准地严肃伸出手掌对他喊了声“停”,然后旁敲侧击地说:“林女士,我看你儿子十指修长灵活,适合学钢琴,学唱歌太浪费他的天赋了。” 林静倒是知道自己儿子唱歌那两把刷子,根本就没抱什么念想,再说她觉得钢琴王子什么的也不错,就高高兴兴地买了架斯坦威让应思杰学钢琴去了。没曾想虽说应思杰从小学学到了高中,最后却对电子感兴趣,把那修长的十指用去敲键盘了,让林静好生遗憾。 现下应思杰那频频走调的歌声在宽阔的教室里突兀响起,本意是想帮萧容活跃气氛,最后却变成了制造笑点。萧容咳嗽两声,朗声打断了应思杰的歌声:“你们的新生大合唱也是由我辅导。歌唱得差的同学不必担心,我会教给你们练声方法让你们在两个月里提升唱歌技巧。现在,跟我唱……” 被应思杰这么没形象地一搅,新生们也大胆了许多——听了那么五音不全的歌声之后,有谁还会为自己的歌声自卑呢?应思杰倒是没在意萧容的打断,既然目的达到了他也乐得闭上自己的嘴。只是方才萧容运气控制全场的那种声音一听就知道是练过很多年的,听得人神清气爽。 应思杰注意到坐在不远处的何晓也在跟着唱歌,不过奇怪的是每次萧容的眼神瞟到他的时候,何晓都会极不自然地移开目光,稍微注意一点就会发现他对萧容的态度有些尴尬。应思杰眯着眼观察何晓,越看越觉得他有问题。 十几分钟之后,新生们终于能够完整地把校歌唱出来,音准暂且不提。萧容说反正开学典礼的时候他还要教全校新生一次,今天就先到这里了。应思杰见萧容准备单独离开,忙跟了上去,“萧容,回宿舍么?” 本来萧容都快要忘了应思杰这人的存在了,谁知刚才某人那出人意表的歌声却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尤其是听觉上的。萧容点了点头,下一秒应思杰的爪子就搭上了他的肩膀,“那咱一起回去!” 萧容抬手抓起应思杰的手腕放了下去,冷冷地道:“不好意思,我不喜欢这样的接触。” 应思杰悻悻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两手插进裤兜里走在萧容斜后方出了教学楼。还未离开教学楼上方穹顶的范围,斜刺里突然蹿出一个穿着时髦的男生,重重地拍上了萧容的背。萧容竟然不生气,反倒唇角勾起一丝笑容,看向那个身着POP风T恤的男生,“上和,你不是说要一直待在宿舍里刷课么?” 那难以见到的笑容看得应思杰魂都丢了,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个胆敢和萧容勾肩搭背的男生,看得对方一个哆嗦,指了指他问道:“阿容,这你朋友?” “应思杰。”萧容对“朋友”这个称呼不置可否。 许上和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哦……从MIT回来的那个吧。你好,我是许上和!” 许上和笑着的时候眼睛稍眯,配着圆圆的眼镜别有一种大男孩的味道,让应思杰无法心生厌恶,“你好,我才回来对A大都不太了解,你跟萧容一个宿舍的?”想起刚才坐旁边的男生提到的和萧容一起写歌的人,一定就是这个许上和了。 “对啊,你们院男生少嘛,阿容就和我们搭住了,我是中文系的。”许上和干脆绕过萧容跑到两人中间,热情地给应思杰解释。 “刚刚听你们说刷课?有什么课没选上么?” 应思杰问话一出,许上和马上就苦了脸,“可不是,我和阿容的英语专题课都没选上,明明都投了好多志愿点了!本来想守在电脑前刷补选的,但那人数愣是半天不下来一个,看得我心烦。没办法,看来只得下学期再战了,都大四了还没选上,哎。” 应思杰余光瞥过萧容波澜不惊的脸,故意卖了个关子朝许上和勾了勾食指。许上和凑近去听应思杰的耳语,几秒之后爆出惊讶的喊声:“哇靠,真的假的!” 萧容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半是开玩笑半是斥责地说:“许上和,不想要你那副好嗓子了?” 许上和却对萧容的话恍若未觉,反是满脸银荡笑地蹭了蹭应思杰的衣袖,双手抱拳道:“那就拜托壮士了!” 应思杰大开大合地点了个头,偷瞄一眼萧容那又是好奇又不愿意直接问出来的复杂眼神,差点没忍住想要上去调戏一番。 哎哎,要矜持矜持,不能把美人吓着了。 许上和一回到宿舍就赶紧把电脑一抱,冲到应思杰的宿舍去连网。应思杰看萧容没跟来,便问许上和:“怎么,萧容不着急选课?” “哎,那小子不喜欢拜托别人,尤其是他和你还不熟的时候。”说到萧容,许上和也很是无奈,他从进校开始就和萧容住一个宿舍,又都是合唱团的人,也算是领教了好多次萧容的奇怪性格才和他玩熟的。萧容生得一副好皮囊,又经常出现在公众视线中,前前后后不知勾走了多少小女生的心,但要说他真正动心的,还是…… “是这门英语专题课对吧?”应思杰指着选课系统上的表格问许上和,拉回了他飘忽的思绪。 许上和点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应思杰十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操作,各种自己压根就看不懂的C语言飚飞。用应思杰编好的程序在网页上一运行,选课系统就提醒他补选成功了。 “天哪哥们儿,真神了!以前我只听说信息科学院的大牛有这技能,没想到咱院这届也出了个!”许上和连连赞叹,赞叹完了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好哥们儿,说出了应思杰一直期待的邀请:“咦,既然这事儿这么简单,不如你去帮阿容也弄弄?如果不复杂的话,一个小忙,他应该也不会拒绝,过两天我和阿容请你吃饭。” 应思杰高兴地表示不麻烦,并且强调程序在许上和的电脑里,只要找萧容输一下教学系统的密码,运行一下即可。许上和可运行不来程序,干脆拉着应思杰到他们宿舍去,完完全全地跌进了某人设的套。 萧容的宿舍比一般男生宿舍干净不少,东西也都归置整齐。通往阳台的门前靠着一把吉他,一把大提琴,窗台上似乎还有个小提琴的盒子。 “你们宿舍还真是音乐气息浓厚啊。” 许上和伸出食指摇了摇,“什么我们宿舍,那些都是萧容的,他除了唱歌之外几乎所有乐器都懂一点。” “你又在编排我什么?”身后虚掩着的门被推开,萧容肩上搭着一条毛巾,短发和不长的刘海一片湿漉凌乱,一双墨黑的眼睛却在这种凌乱的美感中闪过一丝锐利。 应思杰看着萧容乱发上的水珠顺着他柔和的侧脸滴下,落到了精致的锁骨上,再浸入白色短衫里,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脑补起短衫里的风景来。 “阿容,刚才阿杰可是两分钟就帮我刷上了课。人家都说了,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何况阿杰都亲自过来了,你就配合一下呗。”许上和倒是个自来熟,才认识个把小时,连昵称都喊上了。 萧容沉吟一会儿,表情露出一丝松动。本来大四还选不上必修课就是件很麻烦的事,他前三年为了带团演出还放弃了一些学分,现在只剩下两学期了,若是专题课选不上说不定还得延期毕业,影响保研。 “好的,多谢了。” 应思杰一笑,打开教学系统登录界面,“萧容,你呀,就是客气。” 萧容不答话,毕竟他和应思杰实在是算不上太熟悉,客气又有什么不应该的?他俯身将右手覆在笔记本键盘上,一股混合着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顿时占据了应思杰的鼻翼。萧容输密码的时候指尖轻敲,五指修长竟丝毫不输应思杰自己,后者心神一漾,不自觉地就想把手覆上去。萧容面色不变地移开自己的手,云淡风轻地道:“好了。” 应思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呵呵干笑了两声,心不在焉地运行起程序来。刷课搞定得很快,许上和知道萧容向来不怎么会表达谢意,顶多是僵硬地来句谢谢。有这样一个室友,他平时自然得多担着点,“阿杰明天有事么?南门外有家好吃的川菜馆,明天我和阿容请你去!” 要搁在平时,这对从小吃穿不愁、生活优裕的应少根本构不成什么事,其轻松程度和顺手扶正街旁的路标差不多,但涉及到萧容的话…… “好啊,我还愁在A大找不到好吃的馆子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许上和在一边毫不介怀地乐呵,萧容却是有些无语。在他的世界观里,遇到这种邀请——还是并不太熟的人,一般不应该推辞一下的么…… 4.回家 A大南门的川菜馆闻名全校,不管是同学聚会还是社团聚餐,这里都是爱辣同学的好选择。说起来,许上和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还是很细心的,他那天就是随口一说,又怕应思杰不爱吃辣的,后来便特地去问了隔壁宿舍的周涵和王元,得知应思杰是个无辣不欢的人,这才敲定了川菜馆。 这日是周末,出来聚餐的学生不少,糙着一口四川话的老板娘忙里忙外地指挥,许上和点完了菜之后就眼巴巴地等着上菜,一双眼不停瞅来瞅去。 “咦咦,阿容,那不是何晓么?”许上和指着离这儿两桌的地方惊惊乍乍地叫了一声,萧容淡淡地瞥了一眼,一句话也不说。许上和没注意到萧容变得不太好的脸色,自顾自地望着跟何晓坐一桌的姚凝霜,说:“那妹子还真是不错,又是新生代表,长得也正。” 萧容这次连看都没看,拿起筷子心无旁骛地开始夹新上的菜。许上和这才看见上菜了,赶忙不甘落后地拿起筷子,招呼应思杰:“吃菜,吃菜!” 应思杰察言观色,摆出好奇的表情问许上和:“那桌的除了何晓之外都是新生吧?怎么,新闻社社长请新社员吃饭?” “那当然。”许上和夹了片手撕鸡放到碗里,用手肘撞了撞萧容,“阿容,我说咱也该请客了吧,合唱团那群才来的小孩可是盼了好几天呢,天天念叨着要萧容师兄请吃饭!” “好,请。”萧容惜字如金,舀了一碗西湖牛肉羹慢慢喝着。应思杰注意到他几乎不吃辣,想来可能是因为要保护嗓子。可既是如此,他本可以提议换个地方的…… “哟哟!”许上和又叫了起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何晓正给姚凝霜碗里夹菜,笑容温和。许上和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眼神中却隐隐透着丝不屑,嘟嘟哝哝地说:“真是过河拆桥的小子……” 萧容抬起头,少见地对许上和露出了严厉的神情,后者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遂低下头安安分分都吃起饭来。应思杰越瞧越觉着有猫腻,动了调查的心思。 ****** 开学伊始,正处于选课和试听阶段,课业都很闲。更何况大四的毕业生们已基本定下出路,该出国的都拿到了offer,想保研的都弄齐了材料,找工作的也物色好了实习单位,在学校呆着的时间便不如往日里多了。 应思杰响应自家母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号召,周五就开着车回家,出校门的时候还给保安小林风骚地挥了挥手,差点没把人家气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进了大院之后应思杰就收敛多了,把车停好之后低眉顺眼地跟门口站岗的小哥打了个招呼,走进自家宅子里亲热地对正坐沙发上织毛衣的林静喊道:“妈!” 林静本来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歪脖子树发呆,听见自家儿子的叫喊,她一个大幅度转头,惊喜地放下了手中的活儿:“思杰你可算回来了,妈想死你了。” 应思杰蹭到林静怀里,跟个长不大的小孩似的挂着母亲的脖子,懒懒地说:“妈,我在MIT读书那会儿您不是照样常年见不着,这会儿我都回来了,您的要求还越发高了。” 林静嗔怒地打了下应思杰的背,“贫嘴,好不容易盼到你回来,还不许妈念想念想?” “许,许,再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不许啊!” 许静又笑又拍,对自家儿子真是宠得没办法。应思杰在大院子弟里算比较特立独行的那类,从未想过从政,成绩却打小就十分优秀,后来对电脑感了兴趣,非要闹着出国进修。林静不想干涉应思杰的人生,可应超却不松手。他就应思杰一个儿子,就这么去弄IT了还真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应超大步进门,脱下军帽放在门口衣橱上,笑眯眯地看着应思杰和林静。 “爸,你回来啦。”应思杰从林静怀里脱将出来,转了个身倚在沙发上,双手展开平放在肩旁,浑身透着一股慵懒的气质。 应超看见应思杰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这样子哪里像军家里出来的?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真想气死我么!” 应思杰撇撇嘴,也不知道是故意气应超还是随口一说:“我可是搞IT的,真要整天坐得端端正正在那儿弄电脑,还不得憋死。” “你、你……”应超一口气憋在胸口,万分后悔当初同意了应思杰去学计算机。他大手在空中一挥,转移了个话题:“你也是,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别窝在家里了,出去大院里和张家人、杨家人他们多走动走动。这许多年不见了,张辉和杨鹏齐两个孩子也都很想念你。” “还有张玥那孩子。”林静接了句话,捂着嘴笑了两声。 应思杰皱皱眉,勉强答了句:“好,我吃过饭就去看看他们。”若是对着他那老爹,他是毫不避讳地想把自己喜欢男人的事说出来,可老妈不行。她本来心脏就不好,再受刺激估计得有大麻烦。偏生自从他上了大学之后,林静就寻思着撮合他和张玥,出国算是把这事搁置下了,这会儿怕是得旧事重提啊。 吃完午饭之后,应思杰不情不愿地踱出家门去。先前林静就打电话跟张家说了他要上门拜访,这会儿人家早就打开了门迎接他。张辉和张玥两兄妹立在他们家小院门口,穿着同一款式的灰色夹克,高兴地朝应思杰挥手。 “你们两兄妹还和以前一样,感情这么好。”应思杰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张辉一拳擂在应思杰胸口,另一只手扳过他的肩膀,“你小子能耐了啊,在MIT读了三年,这中间回来看我们的次数用手指头都能数得清。” 张玥微微低着头,糯糯地喊了声“思杰哥”,然后便再没话说。应思杰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大一生活怎么样?我才听妈说了你在法院,改天咱可以在学校聚聚。”林静那点心思应思杰早就知道,其实他一回来就听她念叨说张玥考上A大而且还学了法。张玥这孩子从小就安静聪慧,凭本事考上A大也是应思杰意料之中的事。虽说他不准备如老妈的意,但青梅竹马的情分还是在的,在同一个大学怎么着也得帮扶着点。 “鹏齐过会儿到家了就马上过来,先进去坐坐。”张辉领着应思杰进了门,在客厅里就看见正端着茶盘的李媛满脸笑意。 “媛姨好!” “哎。”打应思杰生出来,李媛就喜欢他,觉得这孩子浑身都透着股聪明劲儿,学业上也争气,不像自己家那儿子,五大三粗的。 李媛和林静是从前文工团的同事,本来关系就很好,再加上后来都嫁给首长住进了一个大院,更是亲上加亲。对于应思杰和张玥的事情,这两人还常凑一起琢磨。 李媛把应思杰拉到沙发上坐下,不住口地嘘寒问暖。张辉在旁边听了一通,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得得得,妈,你再这么说下去,我和小玥都得当雕塑了。” “好好好,我去煮茶去,让你们几个小辈好好说说话。”李媛看了张玥一眼,眼中的揶揄意味十足。 张辉又何尝不知道自家老妈和小妹的那点心思,再加上他本来就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因此没说几句就拐到正事上了:“思杰,在国外有没有找个金发美女啊?” 应思杰笑笑:“金发美女倒是有,但都不是我的菜。” 张玥闻言一喜,遂抬起头来软软地道了声:“嗯,思杰哥这么优秀,想必对女朋友的要求也是很高的。” 应思杰憋住笑,故作严肃地说:“嗯,实不相瞒,我的眼光还是比较高的。”其实他对女朋友的要求一点都不高,反正都是女朋友而已,需要什么高标准? 张辉摆摆手,“就算要求再高也总有适合的人不是?你看我家……” 叮——叮—— 张玥本就觉得老哥说都太直白了点,听见门铃声响起,她赶快站起身来拍了拍牛仔裤,急速道:“一定是鹏齐哥来了,我去开门。” 一阵小碎步声远去之后,门咔擦打开。应思杰望向门廊,没几秒就看见西装革履的杨鹏齐走了进来。 杨鹏齐虽然只比应思杰大三岁,看上去可却成熟不少,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笑容也显得恰到好处,不会像应思杰那样给人漫不经心的感觉。他放下公文包,亲热地拥了拥应思杰,后者微不可觉地僵硬了一瞬。杨鹏齐是何等精明的生意人,他立刻就察觉到了应思杰的不自然,似是开玩笑地问了句:“将近一年没见,思杰对我可是疏远了不少,当哥哥的真是伤心啊。” “哪里哪里,只是没想到一向稳成持重的鹏齐哥见着我会这么激动罢了。”应思杰为将自己的不适抹过去,随意编了个理由。 应思杰虽然对萧容色胆包天,但对其他男人类似于拥抱这样的触碰其实是有一种心理洁癖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看见萧容的第一秒就确认自己喜欢这个人——他实在是太想去拥抱和亲吻他了。 5.排练 通过周末和张辉、杨鹏齐等人的攀谈,应思杰大概了解了这几个儿时玩伴的现状,不由得感叹物是人非。但很快他就没心情关心大院里的事了,辅导员周日打电话通知他晚上回学校排练合唱,这意味着他必须得提前动身回校了。 要说应思杰一个大四的老生,本是和新生大合唱没什么关系的,但由于新闻学院男生少,必须选取往届的男生来凑数。照说以应思杰的身份,院里对他是懒得管,自然不会选到他头上去。可应思杰听说合唱排练的负责人是萧容之后,便毛遂自荐要去加入大合唱:“李老师,我大一的时候错过了大合唱,觉得很是遗憾,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体验一下,您就让我上吧!”李辅导员对应思杰的热心积极很满意,觉得这小子跟一般的子弟不一样,有集体精神,立马就高兴地拍板儿同意了。 大合唱是学校和每个学院都相当重视的活动,从新生入学到11月,往往需要花费两个多月的时间来排练。萧容定了每周日晚上男女合练,周四晚上男生单练。在第一个周日排练的时候,萧容给所有新生来了个下马威—— “每个人每天回去必须给我听3遍《新闻精神》,按照我说的发声方式练习一百次,对着镜子张大嘴保持5分钟以上,下次排练之前把谱子背下来……” 他两手揣在裤兜里,面沉如水,黑眸低垂,似乎没有看围成一圈站着的新生们,只是低头轻弹着临时找来的电子琴。萧容的要求很严格,而且练唱的时候他不许学生们坐着,说是站着唱能更好地练气。女生们只要看到萧容就满足了,再苦再累都没什么怨言,男生人少力薄,更提不出什么反对意见。 萧容一个音一个音地往上按,让学生们用mi和ha的方式唱音,由于提前分好了声部,女高音部的一众姑娘们唱到后来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有的男生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蓦地,萧容停止按键,沉沉地说:“知道你们为什么总唱不上去么?” 这个问题当然没有人敢回答他,萧容也没指望有人能回答,自己接道:“首先,你们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愿意张大嘴!嫌丢人是吧?” 萧容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略有些玩味的笑容,引得应思杰虎躯一震。萧容是不笑则已,一笑妖孽啊! “陈——放!”萧容突然提起气喊了一声,立刻便有一个男生跑进来,笑容憨厚地问道:“师兄,什么事?” “去给我拿一盒抽纸来。”萧容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在场凑数的老生们立刻倒抽了一口冷气。应思杰不解,戳了戳旁边被抓来当壮丁的室友周涵,“怎么回事?” 周涵压低了声音在应思杰耳边说:“看来萧容要使出他逼人张嘴的看家本领了。” 陈放是大二的现任男班长,被誉为任劳任怨的学院第一好男人,据说他和萧容还是邻居。这次他被辅导员派来做大合唱的后勤工作,那叫一个兢兢业业。好男人陈放同学立刻就带来了一包崭新的抽纸,萧容从里面哗哗抽出几张,把左手紧紧捏成拳,然后包上了卫生纸。他环视了一圈站着的人,接着走到大一的男生们中间,将拳头平伸到其中一个的嘴前,“现在努力咬住我的拳头,然后发音。” “啊?”被点到的男生立刻就懵了,他看着那虽然捏紧却仍旧大大的拳头,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能不能别……” “嗯哼?”闷声的鼻音从萧容鼻腔里发出,他的眸里闪过一丝寒光,仿佛握住的不是拳头,而是一把随时都可能上膛的沙漠之鹰,若是眼前的人不从,下一秒就可能中枪。 男生心一狠,嘴一撇,拼命地张大嘴咬上了萧容的拳头,不自觉地就打开了牙关,“啊啊啊”的大声发音也显得洪亮多了。萧容适时地收回手,云淡风轻地将卫生纸扔在准备好的垃圾袋里,又另外抽了几张:“下一个。” 女生们立刻就爆发了一阵窃窃私语,有的害怕轮到自己要张大嘴,多毁形象啊;有的则是兴奋不已——可以咬男神的手,这真是意外之喜!同样狂喜的还有早就想吃豆腐的应思杰,他摩拳擦掌,看着萧容一个男生一个男生地TJ过来,双眼闪闪发光。 萧容解决掉周涵之后——事实上他对同年级生也没有丝毫手软,周涵在咬着拳头时叫得鬼哭狼嚎——来到了应思杰面前。应思杰表现得很严肃,在萧容把拳头伸到他嘴前的时候,他咳嗽两声,一口咬了上去。 在应思杰发了两个音之后,萧容不知为何觉得一丝危机感一闪而过,下意识地就要收手,可早有预谋的应思杰牙关一缩,干脆地咬上了萧容的食指,甚至还伴随着吮吸的动作。萧容看着应思杰那带着一丝情欲的眼神,脑中轰地一声炸开,仿佛有电流顺着食指窜上心口。他强自镇定下来,给了应思杰一个冷若冰霜的眼神,“放开。” 大庭广众之下,应思杰也不敢公然调戏,只得松开嘴任萧容走向下一个人。萧容的耳朵虽被鬓发遮住一些,却不难发现上面泛起了些许潮红,看得应思杰心潮荡漾。一些新生里中毒已深的腐女们嗅到了基情的气息,低声嚷嚷着“好配”。单看应思杰和萧容的外形,扔哪儿都是帅哥,但放在一起就是阳光和冰山的好基友组合。刚才应思杰张嘴咬住萧容手指的时候眉里眼里都透着股慵懒,而萧容那向来紧绷的面容竟因为这刺激而慌张了一瞬,这难得一见的情景让人不由得浮想联翩。 周涵站在近处,自然将应思杰不正常的举动俱收入眼中,他琢磨了一下,心说这孩子该不会是个gay吧?这也实在不能怪周涵想多了,A大本就是个出gay出得很多的高校,新闻学院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搞得院里的学生们对这种事都有高度的敏感性。 排练完毕之后,周涵骑车载应思杰回宿舍,某个向来都开车的少爷从来都没想过要买自行车。周涵那用了四年的老车链轮发出有规律的铛铛声,在10点多的寂静校园里分外明晰。周涵边大力蹬着脚蹬子,边开玩笑似的问应思杰:“嘿哥们儿,你该不会是对萧容有意思吧?” 应思杰从未想过要对舍友故意隐瞒,毕竟是接下来要相处一年的人,一直憋着该多难受呐,“是啊!怎么,有意见?” 周涵不确定应思杰的回答是不是在开玩笑,但如果应思杰是认真的话,有些事情就得先知会他一声了,“真是的话,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先听哪个?” 应思杰的心猛地一跳,他一拳锤在周涵背上,弄得他差点没踩空摔车。 “有什么好选的,你小子早就想好要和我说什么了吧?” 都是直觉敏锐的人,周涵也不绕弯子,“其实吧,萧容也是个gay,不过……” 果然,同一类人之间有相互吸引的气质。有的时候真的挺奇怪,应思杰在看见萧容的第一秒就觉得这事有门,果然不出他所料。 “不过什么?” “哎,有情伤啊!”周涵长长地叹了口气,在清寒的夜色里和应思杰说起了萧容和何晓的故事。那还是去年何晓刚入学时候的事了,同样是新生大合唱期间,何晓作为新生班长配合萧容的工作。两人具体是如何培养起感情的,周涵这种去年没参加大合唱的人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只知道自大合唱后,萧容便选了很多何晓选的通选课,两人的关系一度发展到要出柜。可后来不知是为了什么,何晓突然和一个中传①的女生在一起了,据说是他先前的高中同学。自那之后,萧容便和何晓保持一定距离,平时联系也只是相当正常的普通朋友模式。 “我看何晓本质上是个直男,只是差点被萧容那妖孽给掰弯了,最后悬崖勒马了而已。”周涵下了结论,停好自行车刷卡进楼,“我说兄弟,如果你真要追萧容,还是先搞清楚他和何晓的事情为好,免得一拳打错了地方。” 应思杰笑笑,“我说,你知道了我是gay居然还不防备?不怕我晚上扑下来吃了你!”他住在周涵的上铺,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蹿到周涵床上还真是容易。 周涵毫不避讳地搭上应思杰的肩,一顿挤眉弄眼,“你应大少还看得上我这种货色?真要看得上……不如你包养我如何?” 周涵说着就要凑过来,应思杰一爪子挥开他,哼哼两声,“你小子想得倒美,我可是个专一的人!” 无节操二人组打打闹闹回到宿舍,周涵是倒头就睡,应思杰却在床上思索良久。要想知道何晓到底是个什么心态,就得从大二的人下手。还有萧容对何晓是什么心思……在这一点上最合适的情报人当然是许上和了。 6.东大 自从应思杰周末拜访了张辉和张玥之后,这两兄妹就一直琢磨着请他去哪儿玩上一玩。对大帝都,他们早已失去兴趣,难得的十一国庆节又给出了九天的长假,两兄妹就寻思着出一趟国。张玥是个标准的二次元少女,和张辉闹着要去东京玩,张辉自小就宠爱这个妹妹,拗不过她,只得买了三张去东京的机票。 此时的应思杰还在背谱背歌词的水深火热中挣扎,这种和他可爱的程序语言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叽里呱啦地背了一通之后,应思杰突然意识到他太傻了。就算自己认识五线谱,别人也不知道啊!不趁这个时候去勾搭一下,更待何时? 时值国庆假期的前一天,家里离得近的人都收拾行装回家了,宿舍里也只剩下应思杰和彭松柏两人。彭松柏性格比较内向,独来独往,白天都在图书馆和食堂之间游走,基本得要晚上10:30图书馆关门之后才会回宿舍。 隔壁萧容宿舍里亮着灯,但应思杰也不确定萧容是不是在。毕竟他也是北京人,提前回家很正常。 咚咚—— “来咯!”拖鞋摩擦过地面发出沙哑的声音,许上和打开门,抬了抬圆圆的眼镜,问应思杰:“找谁?” “萧容在么?” “不在,你找他什么事?” 应思杰挥了挥手上的谱子,面带遗憾之色,“不大看得来五线谱,本来想要让萧容教教我的。” 许上和把应思杰拉进屋里,拉过一把靠椅示意他坐下,“这你就是看不起我了啊,好歹我也是合唱团副团长啊,有啥问我!” 应思杰点点头,开始环视这个宿舍,很快就发现这里和上次他进来时有很多的不一样。比如萧容放在衣柜最上方的行李箱不见了,比如萧容的床铺上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再比如……那乱成一团的地板。 许上和尴尬地笑了两声,快速捡起地上的臭袜子和纸团,塞进床下的柜子里。 “嘿嘿,让你见怪了。阿容不在,我们宿舍就乱得跟猪窝似的。” 应思杰脑补萧容冷着张脸打扫卫生的样子,觉得有股莫名的喜感,不禁笑了起来,“你们总不能指望他一个北京人放假也给你们打扫卫生吧,人家也是要回家的。” “哪儿能啊。”许上和摆摆手,“你不知道?阿容不是回家了,是带团去日本演出了。我们学校的合唱团跟东京大学、首尔大学有一个联合项目,今年演出的主场在东大,他昨天就出发了。” 应思杰一愣,越发感受到情报机关的重要性,这以后要长期作战的话,不在萧容旁边安插点能提供信息的还真不行。他把谱子递给许上和,请他帮忙看看调。虽说许上和看着特别不靠谱,但讲起音乐来还真是头头是道。他把起调和转调在谱子上一标,教应思杰如何依葫芦画瓢数do、re、mi、fa。 这些常识应思杰全都知道,在标谱的同时他还游刃有余地和许上和攀谈:“我看你们宿舍就萧容的桌子最干净,也不摆什么小玩意儿,是没人送呢还是他性格太孤僻?” “阿容只是对陌生人比较冷淡,其实玩熟了之后他还是挺幽默的,而且对朋友很好。” 应思杰一看有门,长长地“哦”了一声,问道:“听说他对何晓还挺好的?” 许上和撇了撇嘴,“这事儿连你都知道了?哎,不过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了。”许上和的态度和上次在川菜馆遇见何晓时一样,在说起那两人的事时对何晓都持不屑的态度。他大手大脚地往下铺上一躺,跷起脚一晃一晃的,“要说阿容对何晓也够好了,选课上、论文上、资料上,哪里不是罩着他,平时还经常开车送他来回宿舍和院里。你也知道,大学嘛,什么不得靠师兄师姐,当时何晓一个新生,能这么快当上新闻社的社长,阿容没少出力么?” 许上和说的不无道理,只是看何晓那安安静静的样子,很难把他和过河拆桥的小人联系在一起。但也有一句话叫人不可貌相,在应思杰心里,胆敢抛弃萧容的人都不是好果子。 叮铃铃,叮铃铃—— 应思杰拿起手机,一看是张辉,蹙了蹙眉后接起电话,再说话时声音里已满是笑意:“喂,小辉,找我什么事啊?” “啊?哦……没有没有!我很乐意!” 许上和狐疑地观察着应思杰变幻莫测的神色,心说这孩子的心思真是令人猜不透,变脸跟玩儿似的。等到应思杰放下电话,脸上那表情已经跟吃错药似的(而且还是春药)那般荡漾了。 应思杰站起身来,摇了摇手中的谱子,满脸笑意地说:“上和,多谢你今天的帮忙了。本来还想和你多聊聊的,不过看时间是不行了,我得去收拾行装了。” “哈?这么急着回家?” 应思杰打开门,耸了耸肩,嘴角噙上了他那惯常的懒洋洋的笑容,“当然不是,我刚接到电话,有朋友约我去日本玩。” ****** 2012.10.1,东京羽田机场。 身着米黄色长款风衣的女孩正拿着手里的地图跟机场人员比划,嘴里说着不甚纯熟的日语。机场保安压了压帽子,有些无奈地请女孩再重复一遍。 “不好意思,请问东京大学怎么走?”应思杰抽走张玥手上的地图,用英语问机场保安。 保安先生如获大赦,手指在地图上给应思杰讲解地铁路线。张玥站在一旁涨红了脸,不明白为什么到了日本还得说英语,那她的动漫岂不是都白看了? 应思杰拉过张玥手上的行李箱,把地图塞回到她手上,“日本人对说日语的中国人不怎么感冒,反倒崇敬英语说得好的人。要知道,小日本那英语口语可是世界最奇葩。” 张玥捂着嘴笑了两声,抬首偷瞄了两眼应思杰,眼波里满是柔情。张辉跟在最后面拿着自己的行李箱,摇着头慨叹,他这个妹妹哟,真是陷得越来越深了。 去东京大学是应思杰的提议,他对日本本来就没有什么兴趣。如果不是知道萧容来了日本,恐怕张辉打电话来的时候他会随便找个理由拒绝掉。这次三人来到日本是纯粹的自助游,也没有动用家里的关系,所以很朴素地选择了公共汽车。 在本乡三丁目站下车之后,步行七八分钟就来到了东京大学的正门前。其时已近黄昏,由于应思杰早就打听到A大合唱团的演出是在晚上7点开始,所以便选择夜晚游校园。暮色时分,正门里的银杏道上被染上了橙红的霞光,泛黄的银杏叶在晚风中簌簌作响。10月的东京比之北京要冷上些许,张玥裹紧了风衣,侧头看被一身黑色风衣修饰得长身玉立的应思杰,心底如小鹿乱撞。 应思杰却只是随意四顾着东大的建筑,打量着和A大完全不同的欧式风格建筑。就在三人顺着校内地图往安田讲堂踱过去的时候,铺满扇形叶片的小道上走来跌跌撞撞的三个人,中间的男生面如土色,黑色西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的两旁走着一男一女,搀着他缓缓前进。应思杰定睛一看,左边那个一袭黑色燕尾服的人不是萧容又是谁? 张玥只看见应思杰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下一秒,这个和她青梅竹马的哥哥就大步上前,朝表情痛苦的那个人伸出手,“请问,需要帮忙么?” 萧容抬起头,因为剧烈运动而大口地喘着气,白皙的脸颊上也泛起了丝丝潮红。他见是应思杰,刹那间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你怎么会在这儿?” “旅游呗。” “唔……”中间那个被萧容扶着的男生面色痛苦,一脸要吐出来的样子。 事态紧急,萧容可没时间跟应思杰废话,再说了,上次排练时的事件还让他心里膈应着呢。他不想再和应思杰磨叽下去,往右边侧了侧,想从旁边绕过去。 但应思杰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好机会?他伸出手臂拦住正欲前行的萧容,说:“不是有演出么?时间快到了,怎么你现在还在这儿?” 萧容面色一僵,没有答话。反倒是一直没出声的那个女孩说话了:“我们合唱团的钢琴伴奏张宁昨天吃海鲜吃坏肚子了,我们得带他去医院。” 东大对面不远的地方是有一家医院,可算算时间,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过来吧! 被称作张宁的男生拉开一左一右搀扶着自己的手,汗如雨下,“我……我得马上找卫生间去!”他说完话拔腿就跑,留下萧容和那个女生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应思杰拍了拍女生的肩,“你去找张宁吧,伴奏的事……我有办法。” 萧容直起身,一袭裁剪得当的黑色燕尾服衬得他的身材越发颀长。他脸上潮红渐褪,看向应思杰的眼神里已是一片冰凉。 7.救场 “走吧,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没记错的话,你是指挥吧?”应思杰回身跟张辉和张玥嘱咐完之后,朝萧容勾了勾手。 萧容打一开始就不喜欢应思杰这种轻佻的态度,方才听他说会弹钢琴,心里也没有信几分。可张宁那个样子看起来是决计不能上场了,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瞧应思杰十指纤长,应该也有几分水平吧…… 呃,想什么呢。萧容收回纷乱的思绪,蹙眉望着应思杰身上的黑色风衣,“这衣服不合适……我还有件备用的,你跟我来。” 张玥看着两个翩翩少年在视线中远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张辉拍了一下自家妹妹的脑袋,问她:“想什么呢?是回刚才开的宾馆里休息,还是去看看演出?” “当然是去看演出了!”张玥回过神来,甜甜地朝张辉笑了笑。她从小也听应思杰弹过不少次钢琴了,只是近几年见面的机会少,都没能一饱耳福。现在有了在安田讲堂听音乐的机会,怎么能够错过? 安田讲堂的建筑风格颇有伦敦大本钟的意思,和一路走来看到的法学部、工学部各馆一样,都是内田祥三独创的“内田哥德”风格,和哥特式建筑有异曲同工之妙。高大的梁柱和尖拱形的天花板在匆匆行过的应思杰和萧容头上伸展开来,但同一片穹顶下的两人心情却各不相同。 应思杰对自己的钢琴技巧很有自信,因为即便是在美国的时候,他也常常上场弹上两曲并且颇获好评。但萧容完全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同意了应思杰的救场,如果不是自己弹不出高中低声部合唱时的效果,他还真想自己上。 分给A大的化妆间里早已乱成一团,合唱团成员们来往穿梭,上妆补妆。女生们都穿着统一的金色曳地礼服,脸颊上着红扑扑的妆;男生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竟然也打上了些许腮红。应思杰见状,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来。 萧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拉过放在一张化妆台上的黑色大包,从里面拿出一套白色的燕尾服递给应思杰,“去里间换上。你应该庆幸弹钢琴只用露侧脸,否则你也得被弄成那样。讲堂的灯光很强,如果不弄点腮红,看上去会跟一群鬼似的。” 看着一板正经解释的萧容,应思杰觉得喜感更甚,笑嘻嘻地接过燕尾服往里间去了。萧容则拿出自己已经标记过的谱子,再在上面写了几条注意事项,但却无论如何都觉得心下忐忑。合唱团演出之前少说也要练习个两三天,且不说应思杰的琴技如何,就算是能达到张宁的水平,但没跟其他乐器和合唱团合奏过,很容易出岔子。 哎,怪也只能怪他自己对张宁的水平太过有信心了,竟然没想到多带点备用人选过来。思及此,萧容不免轻轻地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呢?怎么,不相信我的水平?” 萧容一抬眸就看见了应思杰戏谑的笑容。他仍旧习惯性地把手插在燕尾服窄窄的衣兜里,一身优雅的西装愣是被他穿出了一点痞气,但因为身材匀称,身高也在一米八以上,所以看上去别有一番帅气感。 萧容没搭理应思杰那听着有点轻佻的话,把曲谱往他怀里一塞,说:“你赶快熟悉一下这两首歌。” 应思杰低头翻了几页谱子,发现第一首歌是俄罗斯名曲《西波涅》,他很幸运地曾经接触过;第二首是A大一名老教授作的歌,调子不难,上手应该挺容易。萧容的笔迹和他的人一样,纤长写意,在被画得满满当当的《西波涅》曲谱上充斥着应思杰看也看不懂的符号。 演出已经开始,第一个上场的是首尔大学的合唱团。按照萧容的习惯,总是要看看对方指挥和声部的水准的。但今天,站在后台的他却把注意力放在了钢琴伴奏身上,越听越愁眉紧蹙。对方的伴奏水平很高,和整个合唱团的契合度可说是天衣无缝,特别是各声部和声的部分,弹得是高低有致。 “应思杰。”萧容找到人群中垂首看谱子的应思杰,一脸严肃地对他说:“待会儿你一定要注意看我的指挥,就像我们刚才说的那样,我哪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你一定得记住。你之前没和合唱团的人合练过,只能靠我的指挥来和音。明白么?” 应思杰笑得眉眼弯弯,意味深长地回答道:“放心,到时候我的眼、我的心,一定都在你身上。” 萧容干脆利落地转身,找后台人员确认上台事宜去了。 报幕声响起之后,合唱团的主力军们分声部鱼贯入场,小提琴、大提琴、单簧管和双簧管的伴奏人跟着入场。按照合唱团的惯例,最后入场的是钢琴伴奏以及合唱指挥。 深红色幕布拉开的那一刹那,抢到中间位置的张辉和张玥都觉惊艳了。整整齐齐站在后排的黑衣男生和前排一袭金色礼服的女生们仿佛都沦为了背景,而从左侧一前一后走出来的萧容和应思杰一黑一白,一动一静,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动的是萧容,他彬彬有礼地右手抚胸,向观众鞠了一躬之后便背过身去抬起了双手;静的是应思杰,他落座在最左侧的黑色三角钢琴前,静静地凝视着萧容。 萧容对上应思杰认真的眼神,不知为何,心里的紧张感烟消云散。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感觉,这个人绝对不会令他失望。他五指伸展,第一个指挥动作做出来了之后,接下来的动作就如同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正如他多次带领合唱团演出那样。而当小提琴和大提琴在话筒的扩音效果下开始演奏的时候,应思杰的十指也已落在了黑白琴键上,宛如跃动的精灵般响彻了整个安田讲堂。 萧容的指挥和应思杰以往看到过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相对于交响乐团的指挥来说,合唱团的指挥往往要轻松许多,专注于对每个声部的把握。但萧容不但兼顾了男女声的四个声部,还不忘指挥伴奏。由于背对观众,他毫不顾忌地轻轻张嘴,示意着男女声部在歌词曲调上的接合,这样就能够在关键时刻空出手来指挥伴奏。所以虽然应思杰是第一次和合唱团合作,却在萧容的指挥下轻松地和音成功。 萧容却比应思杰更为惊讶。他十分了解张宁的水平,即便说张宁是A大最出色的钢琴伴奏也不为过,可今日听应思杰的演奏,虽然他在契合度上比之千锤百炼的张宁差了些,可单论钢琴水平还真算得上是不相伯仲。这首《西波涅》是俄罗斯著名的情歌,其舒缓深情更需要伴奏者良好的情感把握。萧容在很多合唱团帮过忙,听过不少钢琴伴奏,可似应思杰这般演奏得如此深情的,他还从未听过。 他哪里知道,应思杰是真真正正地做到了眼里、心里都是他才能弹出这种感情的!于是等到合唱团进行到下一首又红又专的歌时,萧容的脸色一下就僵硬了。应思杰还愣是能把那种庄重的歌弹出轻快的感情,他是吃错药了么心情这么好?! 还好这首歌比较小众,属于有A大特色的歌曲,台下的听众以前都没有听过,也听不大懂中文歌词,否则还真不知会闹出什么笑话来。可是令萧容意想不到的是,两曲唱罢,两层的观众竟然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热烈鼓掌,这是之前的首尔大学合唱团所没有达到的效果。虽然心下惊讶,萧容却仍是面带微笑地双手伸开,带领整个合唱团朝公众鞠躬谢幕。应思杰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轻轻地说了句:“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于是萧容差点就笑不下去了。 即使被萧容的笑容迷得轻飘飘的,应思杰也没忘了朝人群中的张辉和张玥眨眨眼,表示自己没有忘记这两个同行旅游的朋友。可幕布合上之后,他第一时间勾上萧容的脖子,笑道:“你们是不是该去哪儿庆祝庆祝,搭我一个呗!” 萧容扳开应思杰的手,脑中警铃大作。他隐约感觉到应思杰对他有哪里不一样,可他向来不是一个轻易怀疑别人的人,在应思杰没有做出出格举动前,他暂时不想想太多。今天于情于理,应思杰都是友情救场,而且还救场得极为成功,庆功宴不叫上他也说不过去。 “准备去寿司店吃一顿,你愿意来的话就一起吧。” “愿意,我怎么会不愿意呢?”应思杰笑嘻嘻地摸了摸被萧容扳开的手,突然凑近他的耳边,低声问了句:“我说,你指挥的时候在那儿做的什么口型呢?俄语?真看不出你还会大舌头的俄语!”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合唱团经常唱不同国家的歌曲。我只不过……只不过是硬记住发音罢了。”萧容一脸云淡风轻,侧头和应思杰拉开一定距离。 应思杰看着萧容那悄然染上红晕的耳朵,想起那张《西波涅》谱子上看不懂的符号,憋住了冲口欲出的笑声。 8.醉酒 参加完合唱团的庆功宴之后已将近十二点,萧容被灌了几瓶酒,脸红扑扑的,和平日里的冷漠大不相同。本来唱歌的人是不宜喝太多酒的,可那些个新加入合唱团、首次出国演出的新生们激动万分,编造了各种理由让萧容再来几杯。到了最后,一个扎着两个小辫的女生竟然高举起一杯酒,大喊道:“为了临时钢琴伴奏先生和团长的伟大基情!” “干杯!”男生女生们一齐高吼道。 应思杰下意识地去看站在桌前的萧容,只见他接过旁人递来的酒杯,歪歪倒倒地眨了眨眼,看着酒杯里澄黄的液体傻笑了两声。他也没听清干杯的理由,只是在酒醉的驱使下对漂亮的液体很感兴趣,于是直直地伸出手臂和无数个杯子碰过,啤酒洒到了他才换的白色羊绒外套上,他也浑然不觉。 萧容灌完最后一杯酒,把杯子一扔,直直地向后倒去。还好应思杰一直注视着他,眼疾手快,稳稳地将萧容接在了怀里。 “哇!”某些有特殊爱好的女生惊叫了出来。 其实应思杰也被这些热情的男生女生灌了不少酒,但从小和张辉、杨鹏齐他们厮混在一起,他也不知见过多少次比这更大的阵仗,这点酒自是难不倒他。他朝围观过来的人笑了笑,问:“你们入住的酒店在哪儿?我先送萧容回去好了,你们继续玩。” 这些年轻的男女们正玩到high处,向应思杰报出酒店地址之后就又闹成一团了。也真是无巧不成书,合唱团所住的森林本乡酒店正好也是应思杰一行三人先前定下的酒店。算算时间,张辉和张玥应该已经入睡了吧,虽然打电话给张辉说明自己要晚回去的时候,张玥在旁边发出了长长的叹息声。 直接叫了一台出租车打到酒店门口,应思杰搀着神志不清的萧容走进酒店大堂。萧容的酒品可不像他平时外表上看上去那么好,喝醉了之后不断亮着他的嗓子,也听不清唱的是什么,两只手臂摇摇晃晃,像是想抱住什么东西。 应思杰好不容易把萧容拖到房间门口,拍了拍他的脸,哄劝般地问道:“门卡放在哪儿了?” “门、门卡?”萧容抬起一直垂下的头,眼里水汽迷蒙地看着应思杰,突然扬起嘴角嘿嘿地笑了两声,“我猜你肯定猜不到我的门卡在哪个兜里!” 这样无厘头的回答让应思杰哭笑不得,他着实没有想到萧容喝醉了会变成这样,像是一个恶作剧的三岁小孩一样。应思杰把手伸进萧容衣兜裤兜里摸了一遍,总算是摸到了门卡,当他刷开门禁打开门口的灯时,萧容突然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睁大一双墨黑的眼眸,瞪着他说:“你怎么找到的?说!是不是耍赖了?” 应思杰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把将萧容推到墙上,双手按住了他耳侧的白墙,俯首将唇绕到他的右耳上,轻轻地一舔,轻声道:“耍赖的是你。” 萧容全身一震,低头迷茫地看着自己的胸前,似是在搜索一样东西。应思杰也很有耐心,任萧容在两人胸膛之间的缝隙看来看去,就是不说话。谁知萧容看了十几秒之后,忽然猛地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两条手臂,打得应思杰按在墙壁上的双手一松,而萧容顺势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应思杰愣了,他下意识地接住萧容往下软倒的身体,垂首一看,却见他已经安稳地闭上眼,呼吸匀净地酣睡过去了。结合萧容刚才好像在找什么的举动,加上他睡觉前下意识死死抱住的行为,该不会这孩子喜欢搂着东西睡觉吧…… 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应思杰把萧容打横抱起,弯腰将他放到了酒店单人房的大床上。哪怕已经平睡在了柔软的大床上,萧容还是一刻不松手地搂着应思杰的脖子,看上去是打定主意不准备放手了。应思杰双手撑在萧容的身侧,看着萧容安睡的脸庞,呼吸越来越重。他觉得再这样看下去,恐怕今晚上就得糟糕了。两人的下半身隔着衣物贴合在一起,身体的某处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可现在显然不是个发泄的好时机。毕竟萧容在正常状态,冷气度还是相当恐怖的。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让他在清醒的时候也对自己露出那样的窘态呢? 应思杰仔细地用目光描摹了一遍萧容那盖住眼睑的黑色睫毛,忍不住低头在他的眼上印下蜻蜓点水的一吻。紊乱地喘了几口气之后,应思杰难受地拉过白色的枕头,抓住萧容的手,平移到枕头两侧。 萧容顺利地转移成功,用手臂紧紧抱住枕头,侧了个身蜷缩着睡了过去。应思杰突然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让这个表面上看上去无坚不摧的人在睡觉的时候这么没有安全感呢? 慢慢来吧,他总会知道的。 第二天应思杰睡了个懒觉,起床之后和张家兄妹去酒店的自助餐厅用早餐。张玥心里有些闷闷不乐,但每当应思杰和她说话的时候,她仍旧强换上一副笑脸,因为她知道他最讨厌小家子气的女人。应思杰心不在焉地左顾右盼,连一个合唱团的人都没发现,吃完早饭上楼一看,才发现服务生已经开始整理那一溜房间的用品,原来合唱团早在一大早就出发回国了。 萧容走了,应思杰也没什么心情再留在日本。他打起精神陪张玥在迪斯尼乐园玩了一圈,又陪她去逛了几圈秋叶原,之后就征求两兄妹的意见,成功争取到了5号回国的机票。在秋叶原陪张玥逛玩偶手办的时候,应思杰意外看到了一个和萧容有几分神似的玩偶抱枕,黑发黑眸,板着张脸。他鬼使神差地买下了这个玩偶,还被张玥取笑道:“原来思杰哥你喜欢十四这类的动漫人物啊!” 十四?应思杰后来悄悄拿手机百度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这个人物是一部叫《银魂》的动漫里的角色。不过说他和萧容长得像,也只不过是神似罢了,萧容板着脸的时候才没有那个土方十四郎那么凶残。 应思杰没有想到,一个土方十四郎的抱枕让他受到了宿舍成员一致的口诛笔伐。当他抱着抱枕回到宿舍的时候,王元惊叫一声,一边抹泪一边蹲到墙角碎碎念:“原来他喜欢这一型的原来他喜欢这一型的……” 彭松柏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地对应思杰说:“思杰,宅男不是个好属性,你要好好学习,将来争取……” 周涵把手从键盘上移开,放弃DOTA战局一跃而起,拉着应思杰跳到走廊里,悄悄地在他耳边说:“你怎么买个和萧容这么神似的抱枕回来?不怕暴露?” 应思杰高兴了,指着手上的抱枕得意地说:“你也觉得像是吧?看我眼光多好!” “……你没救了……” 应思杰抱着抱枕看了半天,越看越觉睹物思人,真想马上看到真人版萧容。他抽出书架上的五线谱,咬着签字笔到隔壁宿舍去敲门。开门的又是许上和,他看到应思杰觉得万分亲切,长嘘一口气,关上门出来说:“我可算找到机会出来透透气了,现在我们宿舍气压可低了!” “怎么了?” 许上和贼眉鼠眼地瞅了瞅四周,把应思杰拉到走廊尽头的大窗户旁边,小声说:“说了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我是看在咱俩投缘的份上才告诉你的。阿容的玩偶给落在日本了!” 应思杰第一时间想到自己房间里的那个十四玩偶,极其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问道:“玩偶?什么情况?” 许上和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别告诉别人啊……阿容有个习惯,睡觉的时候必须得抱着东西才睡得着,他那个黄色小电耗子可是跟了他好几年了……” 黄色小电耗子……难不成是皮卡丘? 应思杰讶异地看向许上和,对方回以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你没想错,睡觉时的阿容就是这么的……幼稚。” 应思杰在原地思索了几秒,拍了下许上和的肩,“你回去把门给我留着,我等会儿带个东西过来。” 萧容正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手上的谱子,许上和一回屋就觉得气温骤降,万分怀念大四出国交流的另外两名舍友。苍天啊!另外给安排个热属性的舍友住进来吧! 还没等许上和祈祷完毕,应思杰就风风火火地推开门,当先将一团毛绒绒的东西挤了进来。他直接走到萧容的床前,将抱枕塞进他的怀里,不顾萧容下一刻就放出的眼刀,宣布道:“萧容,这个就送给你了,祝你早睡早起身体好!” 萧容默默地看向抱枕上狠狠瞪着他的土方十四郎,霎时间相顾无言。 9.冬雪 也不知道是萧容过于缅怀他的皮卡丘而难以下手买新抱枕,还是说忙碌的他压根儿没那个时间,最后的结果就是土方十四郎常伴萧容床头,成为他的新宠。应思杰恨土方十四郎恨得牙痒痒,不明白为何上一秒还和自己相亲相爱的玩偶,下一秒就夺走了萧容的注意力。于是厚脸皮的他越发频繁地跑到隔壁宿舍去蹭吃蹭喝蹭睡。 许上和对应思杰的频繁出现表示热烈欢迎,虽然他和萧容是好哥们儿,可整日对着一个爱放冷气的人,他觉得对身体伤害很大。应思杰是个可以随便开玩笑的主,相处起来无压力。 一开始的时候,应思杰每次一到隔壁宿舍,萧容就开始降低周围温度——他对这个轻佻的男人一向没什么好感。可久而久之,极有涵养的萧容学会了无视应思杰,该干什么干什么,在应对应思杰时不时的调戏语言时也能泰然处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所以事实上很多时候,萧容宿舍的气氛都相当诡异。要不就是坐在房间里的三人各干各的,画五线谱的画五线谱,敲键盘的敲键盘,吊嗓子的吊嗓子;要不就是许上和跟应思杰两人叽里呱啦不停,萧容冷着脸拨弄着他的各种乐器。 这日,正当整个宿舍以第二种气氛相处的时候,一个宿舍电话打破了应思杰和许上和的攀谈。通常来说宿舍里装的座机都很少有人打,除非是手机打不通。这个电话一响,萧容拿着笔的手就一僵,许上和也对应思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哦,他……”许上和看了看萧容,见他摆摆手,便对着听筒说:“他不在。” 应思杰注视着萧容,后者却倚在阳台玻璃门上,漠然地转过头望着外面,整个人被淡金的阳光勾勒出虚幻的色彩。 “啊?噢噢,我、我去找找他。”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许上和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他哐地挂掉电话,转头对萧容说:“阿容,你爸已经把车开进学校了,说在宿舍楼底下等你。” 萧容捏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拿起挂在门边的黑色呢绒大衣,披上之后开门出去,只扔下一句:“很快就回来,门给我留着。” 应思杰不明所以,可直觉告诉他萧容现在很生气。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追问,而是双手捏住许上和的肩膀,问道:“上和,身为哥们儿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萧容他爸是怎么回事?” 许上和摇头,“这我不清楚,只知道他和他爸关系一向不好。” 看来这件事萧容连许上和都没说,足可见其严重性。应思杰莫名地想起那个死死搂住他脖子的萧容,拔腿就往门外走。他还没走出宿舍门外,就在门廊上远远地看见萧容和一个高大男人对峙而立,两人间的气氛似乎比这11月的秋风还要冷凝些。 他刷开门禁,出大门后倚在宿舍楼的屋檐下看着不远处对话的父子二人。萧容和他爸爸长得并不算太像,前者的五官要秀气得多,但那像刺猬一样浑身散发的生人勿近气质倒是一模一样。只见萧容双手拢在大衣兜里,侧眼望向一边,似乎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萧父,萧父则是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就差没动手把他的脸扳正。 “让你去参加你弟弟的生日晚会又怎么了?他这么喜欢你,你这个当哥哥的难道就不应该给弟弟树立个好榜样?” “我和他没关系。”萧容仍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在他爸爸面前,他把方才的不满都收进了心里,他仍旧是那个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萧容。 “你!”萧父抬起手来,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巴掌落在萧容脸上。应思杰正想冲上去,却见萧容抬眸直视萧父,不急不缓地吐出三个字:“你打吧。” 那情绪平淡得就好像在说“我们去吃饭吧”。 萧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萧容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父亲复杂的情绪,转身就要往宿舍楼里走,萧父回过神来,一把拉住萧容,“你对我这是什么态度?” 应思杰暗叫不好。萧容的性子太烈,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是一颗不屈服的心,再这么下去恐怕今天得弄得人仰马翻。此时正是下午6点多,大部分课下课的时候,宿舍楼前已有不少来来往往的人。就算萧容不顾及他自己的面子,应思杰也觉得心痛。 某个在一旁瞎担心的人这时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扳开萧父拉着萧容的手,笑嘻嘻地说:“对不起了伯父,萧容和我马上要去参加一个活动,快来不及了,就不陪您说话了。” 萧容转头诧异地看向应思杰,感觉到自己被抓住的手紧了紧,他没再辩解,淡淡地“嗯”了一声。萧父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正想着要不要给这个没礼貌的小子一个教训,却见自家儿子被那小子拉上了不远处停着的奥迪Q7,在看到车牌号的那一刹那,他立刻就变了脸,转身上了自己开过来的车绝尘而去。 应思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驶远的汽车,眯着眼记住了车牌号。 “嘿,团长大人去参加什么活动好呢?”他转头朝萧容笑笑,顺手打开了车里的暖气,“呼,好冷好冷。”本来11月的北京就已将近入冬,再加上旁边的自动冷藏柜……哎。 萧容眼神空灵地看向窗外,毫无感情地说:“随便。” 应思杰也不恼,踩下油门往北开去。萧容看着窗外慢慢后移的红砖小楼,灿黄银杏,恍惚间仿佛看到无数个秋末冬初的日暮时分,笑靥如花的女人站在落满扇子叶的人行道上,张开双臂抱住扑上去的小男孩,银铃般的嗓音温温和和,“今天回家的路上想学什么歌?” “想喝热咖啡么?”一片温热突然贴上左边脸颊,萧容拿过被挨到脸上的一罐热咖啡,有些窘迫地说了声“谢谢”。 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应思杰拉开车门,呼啦啦的冷风立刻灌入,“多好的景致,不下车看看么?” 时值秋末,A大著名的北湖虽未冰封,却也是寒气逼人。湖边的垂柳露出光秃秃的身子,更有甚者被砍掉了枝叶,只留下一截树干。萧瑟的寒风中,湖心岛上长青的树木便显得格外难得,他们高傲地舒展绿叶,在碧波荡漾中独树一帜。 萧容双手捧着热咖啡,随意找了一处凸起的石头在湖边坐下。从后面看过去,只觉得在一顷湖水中,他的身影显得十分渺茫。应思杰倚着一截枯木,默默地陪萧容看着水中波纹。蓦地脸上一凉,他抬头往天空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下雪了,今年的雪来得可早。” 广袤灰暗的天空中,柳絮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寂静飘落,萧容的思绪也跟着飘远,他忘了身处何处,突然就轻轻地唱起歌来: Edelweiss,edelweiss, Everymorningyougreetme. ∫Mallandwhite, Youlookhappytomeetme. Blossomofsnowmayyoubloomandgrow, Bloomandgrowforever. Edelweiss,edelweiss, Bles∫Myhomelandforever. 应思杰还从未正儿八经地听萧容唱过歌。因为已经做到了合唱团团长的缘故,萧容大多数时候都是负责作曲、指挥。据说若是新闻学院、艺术学院之外的院请他去辅导大合唱,都是以500元/时计费的,要听他亮一嗓子更是难上加难。今日一闻,应思杰总算明白为什么萧容不轻易唱歌了,这一唱还不得唱倒一片的人! 这首《雪绒花》是奥斯卡电影《音乐之声》里的名曲,由男低音唱是娓娓道来,低沉而深情。萧容的声音其实比较偏亮,但他似乎对这首歌有很强的感情,甚至在歌声中融入了淡淡的悲伤,因此别有一番风韵。 应思杰听得激动,忍不住啪啪啪地鼓起掌来,倒是把沉浸在自己感情中的萧容给唤回了现实。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呢绒大衣,将咖啡一饮而尽,说:“走吧。”应思杰看萧容没有上车的意思,索性把车停到湖边的体育馆旁边,跟在萧容旁边慢慢往宿舍走回去。雪落在两人的肩头、发顶,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让应思杰有些矫情地想,这情景岂不是像人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过没等应思杰矫情多久,一回到宿舍,萧容就干脆利落地把门一关,进屋休息去了。应思杰站在门口愣了一晌,恶意地揣测萧容是不是要睡觉了,这孩子睡觉的时候总是警惕地不准他进屋,多半是以为他还不知道他睡觉时爱抱玩偶的习惯呢。 应思杰也没进自己屋,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通了曾经熟悉的号码。 “哎,徐叔叔,是我……哪儿能啊!”应思杰苦不堪言地和徐丰云磨叽了半天,在一顿保证发誓会去探望这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叔叔之后,终于拐到了正题上:“徐叔叔,有个事儿得请你帮个忙。” “我就知道,你小子,平时都不知野到哪里去了,一有事儿就知道找你徐叔叔了吧?说吧,什么事。” “想让您帮我查个车牌号,应该是你们司令部下属的,空A……”应思杰报完车牌号,再一次保证自己不干坏事之后,终于得以挂掉电话。他长吁了一口气,不无自恋地想,有时候太可爱了还真不行,叔叔们一个二个都喜欢,全喊着去家里玩。 不过徐叔叔家里那个女儿,叫什么来着…… 应思杰抓耳挠腮地想着,正好撞上出门接热水的周涵。周涵看应思杰一边傻笑一边抓脑袋,奇怪地瞪了他一眼,“喂,你没事站窗口傻笑干撒子?” 听着这一口川普,应思杰还没侧头就知道是周涵,可一侧头他又不确定了,“哇靠,你接个热水穿这么帅干啥?” “嘿嘿,帅吧。见女朋友能不穿帅点?”周涵穿出了他最引以为豪的一件风衣,可以完美地掩盖他的小短腿。应思杰倒是知道周涵新交了个大一的女朋友,感叹果然小师妹容易上师兄的当。 “约会去?” “不是不是,我家小染他们新闻社好像出了什么事,我得载她去学院开会。” 一想到新闻社,应思杰的脑中就立马浮上何晓的面容。他抓住周涵,敏锐地问:“什么事?” 周涵被他一吓,仔细一想就明白了,“你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好像是何晓那边有啥事,如果你觉得萧容……”周涵话音未落,就听得“砰”地一声,隔壁宿舍门被大力拉开,萧容一改往日淡定作风,风风火火地就冲出去了。 应思杰面色一沉,放开了周涵的手。 “我跟你一起去。” 10.告白 周涵不知道自己是触了什么霉头,竟然碰上了应思杰这么个难伺候的主。本来嘛,他和女朋友正处于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时候,结果应思杰非要去学院凑热闹。天生善良的他只好把自己的自行车借给应思杰,然后再借了王元的自行车去载女朋友,这一来二去,去到学院的时候还害得他亲爱的小染迟到了,真可谓是为朋友两肋插刀啊! 本以为这个会开不到多久的周涵等在门外面,却听得偌大的会议室里,争吵声越来越激烈。他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正好看见坐在门边一排旁听座位上的应思杰眉头紧皱。 周涵轻轻进门,在应思杰旁边坐下,在看清会议室里的形势后大吃一惊。这算是什么阵仗?新闻社从前老一辈的管理层几乎都到场了,那些大三大四早已退社的人竟比大一的新社员、大二的现管理层都还要多! 何晓站在长桌尽头的最中央,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一个曾任过部长的大三老社员正站在长桌左侧,痛斥何晓最近的作为:“为了区区几千块的赞助,你就让所有的社员去挨个宿舍硬发杂志,还要求让宿舍里领杂志的人都签名,你让社员们怎么做?这是骚扰你知道么!再说了,那算什么杂志?全是广告!” 大三师姐伶牙俐齿,可何晓却迎上她的目光,从容地道:“这只是起步。我们院的新闻社为何以前在学校没有一点知名度,被校报抢走了所有的受众?归根结底是没有财力。既然学院不支持,我们就要自己拉赞助,在没有影响力的情况下我们暂时只能争取到这样的赞助,但我相信只要坚持下去,一切都会好的。” 周涵听完何晓的话,不禁小声感叹道:“他们说得没错,何晓果然是个极有新闻理想的人。咱院以前的新闻社还不就那样,可自从何晓上位之后,改版、宣传,影响力还是增强不少的。” 应思杰一边把周涵的话听在耳里,一边死死地盯着萧容。 萧容双手十指交叉叠放于下颌,坐在会议桌末尾的角落里,一言不发。他的视线一直放在何晓身上,眼神里有应思杰从未见过的光亮。 那个大三的女生被何晓驳得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正头脑风暴之际,突听得旁边一声冷笑,“虽说是这样,可你也不该对新人们这样苛刻。别人不满意你的政策不想去干那些事,你就不讲情理地随便开除人家,有什么道理?”说这话的人是彭松柏,应思杰倒还不知道他竟然是新闻社上两届的社长,而且在对待新闻的时候一改往日冷静作风,说话冷嘲热讽。 何晓脸色一白,显然他也觉得这件事做得有些不厚道。新生们大多玩性大,又都有自己的一套看法,发杂志的新政策下达之后,有很多反对之声。所以他干脆杀鸡儆猴开除了几个,没想到现在的孩子一个两个都很烈性,主动请辞的不少,导致新人大量流失,的确给期刊运行造成不小困难。彭松柏不愧是前前社长,一眼就看出了学院新生对新闻社的重要性。 “这的确是我考虑不周,太过武断。给新闻社造成的损失,我一定会尽力补偿。”何晓低头,诚恳地鞠了一躬。 彭松柏还想说什么,却听得会议室里突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既然已经道了歉,那就算了吧。何晓当社长以来的贡献大家也有目共睹,为了一时的错误卸掉他的职位显然是不明智的。” 所有的目光刹那间聚集在萧容身上,他却泰然自若,彷如说了这句话之后一切都不成问题。萧容在整个学院的影响力是应思杰没有预料到的。每一届的大合唱都是他带上来的,而大合唱是每个新生班级增强凝聚力的最好方式,也是大学期间最长期的一次集体活动。在两个多月的排练中,萧容通常会建立起一种偶像般的权威,让所有新生折服。更何况,萧容可说是整个新闻学院最拿得出手的人物,挑剔的A大人并不会太注意这个小院,提到新闻学院,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萧容——他带领A大的合唱团拿到了以前从未拿过的不少国际奖项。 最先松口的是那个大三的女生,要知道萧容对女生的杀伤力是最大的,“既然萧容这么说了,那就……” 旁边的附和之声渐起—— “嘛,也不是什么大事。” “好吧,何晓你要记得反省。” “既然说清楚了,大家就散……” “萧容。”彭松柏严肃地看着萧容,一字一句地说:“一个新人要建立权威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也是这么过来的。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你和阿馨一力支持,我们未必会选择他。这是最后一次,看在你的面子上。” 萧容轻轻地点了点头,不慌不忙,何晓却面色发白。彭松柏的话无疑是直接打他的脸,说他能够当上社长完全是靠萧容和前社长阿馨师姐的帮忙。阿馨师姐倒是真的欣赏他的才干,至于萧容…… 萧容起身,当先走出了会议室,余下的人也陆陆续续离去。何晓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突然发狂似的跑了出去,应思则阴沉着脸走在后面。周涵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氛,赶紧带着女朋友跑路了。 应思杰骑着周涵的自行车跟在何晓后面,何晓一骑当先,完全没意识到应思杰的存在。他远远看见萧容正在青年体育场旁边的小道上漫步,把自行车一撂就追了上去。 “萧师兄!” 萧容身体一僵,停下了脚步。这是何晓的声音,似乎从这学期刚开始时,他就开始称呼自己为“萧师兄”了。 “什么事?”萧容转过身,发现自己将将站在了路灯下,稍微有些刺眼的灯光让他看不清何晓跑过来时的表情,可何晓的下一句话无疑让他如坠冰窖—— “我希望你以后别再这样帮我了,会成为我的负担。”何晓像是知道萧容不喜欢说话,接着便解释道:“我并不是不领你的情,但就算我再有理想,只要你一直出现在我身边,我所有的努力都会被减半,你明白么?” 萧容还是不说话,灯光下的脸阴晴不定。从以前开始何晓就看不懂萧容的感情,现在也一样。他来到新闻学院是怀揣着最诚挚的梦想,所以很不能理解那些只是把A大当成跳板的人。但萧容不一样,他好像很能理解自己的梦想,而且总是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曾经何晓也对萧容产生过不一样的感情,可他毕竟在过去的20年都是个直男,在知道萧容是个gay之后更加不想再继续那种暧昧不清的关系。而且久而久之,大家的目光仿佛都聚集在萧容身上,忽视他所有的努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萧师兄,今天谢谢你了。但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再见。”何晓头也不回地找自己的车去了,萧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转身想走,却看见应思杰倚在体育场边的铁丝网上,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印象中,萧容好像还没见过应思杰这么阴沉的样子。那个人总是勾起一丝懒洋洋的笑容,用无赖的话语和动作不断挑战下限。可萧容现在没兴趣去探究应思杰为什么这么反常,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宿舍楼拐去。 “你等等。”应思杰看着萧容的背影,越发觉得火大了。他为什么可以对何晓的事情这么上心,却承受那样伤人的话语呢? “你有什么事么?”就像第一天见面那样,萧容对应思杰的态度从没有变过。 “你喜欢何晓。”一个奇怪的肯定句。应思杰慢慢走到萧容刚才站过的路灯下,仿佛要用目光将对方黏住。 “是,但那跟你没关系。”萧容撂下这句话就继续往前走,应思杰大跨步上前拦在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 “有,因为我喜欢你。” 萧容脸色发青,也不知是被冻着了还是吓着了,总之他现在看向应思杰的目光里透着点诡异。一般人会在人声鼎沸的体育场旁边对一个同性表白么?在萧容的行为准则里,应思杰似乎永远都超出一般范围。 于是表面上看上去坚强勇敢,其实从来没有正面处理过这种事的萧容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就一脸淡定地绕过应思杰,步履稳健地继续回宿舍了。 这样的反应和应思杰的任何一种预料都不相同,所以向来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应大少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良久,他苦笑一声,看着自己的手,呢喃道:“这算什么……” 许上和觉得自家舍友今晚好像有哪里奇怪。先是回到宿舍之后翻翻找找,把所有跟何晓有关的东西都找出来观摩了一遍,然后又默默地放回抽屉里。接着他坐到桌前拿起最近在谱的一首曲子,半天没有下笔。 在萧容站起身来开始弹吉他的时候,许上和终于忍不住了,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指着萧容怒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多久没碰过吉他的人了,竟然突然想起来要玩深情!” 吉他的确是萧容高中时候玩的乐器,现在他在研究小提琴。但要抒发乱糟糟的心情的话,果然还是吉他比较合适。不过他不准备告诉许上和刚才发生的事,被一个男人间接彻底抛弃然后再被另一个男人告白,说什么都太…… “阿容,你不要又不说话啊……”许上和欲哭无泪,“我只是想表达一下对朋友的关心嘛,你能不能不要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啊?” 萧容知道再这么下去,许上和又要发挥他经典的碎碎念功力了,于是他干脆利落地放下吉他,躺到床上抱起土方十四郎,镇定地道:“我要睡觉了。” 许上和的一番话都憋在胸口里无处抒发。他郁结地一捶床杆,和脸朝外的土方十四郎大眼瞪小眼,最终拜倒在凶恶的眼神之下。 算了……不和幼稚的人一般计较。 11.偷吻 周四晚上男生合唱排练,应思杰将目光牢牢定格在萧容身上,就像想在他身上戳个洞出来似的。一旁跟着唱歌、顺便随时准备提供后勤服务的大二班长陈放瞧着不对,拉过应思杰到一边去说话。他本就是个老实人,再加上应思杰在每个星期的合唱中都很配合他的工作,帮忙发牛奶、帮女生们买糖葫芦什么的,因此陈放准备友情提醒应思杰两句。 “我说师兄,你没事儿盯着萧师兄看啥呢?他不喜欢别人一直盯着他看的。” 应思杰一听乐了,忙问:“你说他平时不喜欢被别人盯着看?那一般被盯着看了之后他的反应咋样?” 陈放皱眉想了会儿,突然恍然大悟地指着自己的眉头说:“看到没,就像这样,眉头皱得老高!” “嘿谢了,你真是个好人。”成功从萧容的邻居师弟处得到消息,应思杰满足地回去继续盯着萧容看。 萧容面不改色,处之泰然,像是那灼热的目光不是投向他一样。尽管如此,应思杰却越看越开心。萧容没有皱眉,这说明什么?他在故意掩饰!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自信心爆发的应大少在排练结束后哼着小曲,自然而然地跟在萧容身后准备回宿舍。萧容察觉到了跟在身后一两步的人,故意停下脚步立在树下。应思杰愣了一下,跟着停了步。 萧容转身,目不斜视地往回走过应思杰,走回学院门前打开了一辆北京现代的车门。应思杰这才想起来萧容是有车的,而且还是自己赚钱买的。于是不折不挠的他快步上前挡住了快要关上的车门,对萧容说:“载我一程呗!” 萧容无语。他平时在学校里几乎不开车,因为得到车辆通行证是动用了他父亲的势力,而他讨厌为了特权被印上萧和儿子的烙印。如果不是因为要接送合唱团外出演出的孩子,他是不会把车开进学校的。刚才为了躲避应思杰而绕回来开车,谁承想那人竟这么厚脸皮…… 萧容不想被应思杰看出自己的在意和心烦意乱,只点了下头便示意他上车。应思杰坐上副驾驶座,满意地看着萧容慢慢往前开,一边别有用心地问:“萧容,你知道闷骚是什么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萧容直接截住了应思杰的话头。 “哦……”应思杰长长地答了一声。他看了眼前面的路,在发现车道宽阔了无行人之后,猛地扳过萧容的脖子,快速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 萧容大力踩下刹车,睁大了眼呆在驾驶座上,耳朵慢慢被鲜红所染。恼羞成怒的他直接倾身拉开车门,一脚把应思杰踹了下去,“下车!” 车门关上的刹那,应思杰直视萧容睁大的黑瞳,扬起嘴角笑道:“不错,就是你现在这样。” 萧容踩下油门,狠狠地抹了把嘴唇,又低声骂了句“混蛋”,开着车绝尘而去。 黑夜中,应思杰慵懒地抓了抓头发,拍拍屁股站起身来,心情颇佳地吹了声口哨,“嘛,我只是忍不住了……” 连着好几天,许上和都发现应思杰和萧容之间有点猫腻。比如每次自己开门让应思杰进来的时候,萧容都会一反常态地瞪自己几眼;再比如萧容每次写谱或看书的时候,应思杰都会笑得十分银荡地凝视着他。再三肯定之后,许上和终于忍不住了,把应思杰拉到公共厕所里,低声问:“你是不是和阿容有什么?” “咦,连你都看出来啦?”应思杰傻笑了两声。 许上和扶额。这种事多相处几次就看出来完了好不好?自己又不敢问阿容,只能挑应思杰这种说什么话都没关系的“软柿子”捏了。 “我跟你讲,阿容的性格很复杂。我一看就知道,他看上去虽然不讨厌你,但也没有接受你,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尤其是……”许上和咬了咬牙,接着说:“尤其是你要知道,他从初中开始就是一个人生活的。” 这话语中隐含的深意不言而喻。萧容早就从徐丰云那里了解到了萧容的父亲萧和的情况,自然也知道萧容的家世。 “我明白,我通过一些渠道知道了他的家世。” 许上和长吁一口气,抖了抖双手,“那我就放心了。既然你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就该明白他的性格很怪异,你得做好长期奋战的准备。而且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如果你……你像何晓那家伙一样,到时候别怪我不把你当朋友。” 应思杰大力地捶了下许上和的脑袋,大笑道:“那当然,你以为我应思杰是什么人?” 和许上和分开之后,应思杰回到自己的宿舍,开始完整地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一切。萧容之所以会变得像现在这样生人勿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母亲在他11岁的时候跳楼身亡,而他的父亲在那之后没多久就另结新欢。萧容本就是个倔强的人,似乎和他的父亲之间有什么累积的矛盾,一旦爆发出来之后,他便不愿和他父亲住在一起,硬是单独住进母亲生前留下的房子里,自己读完了初中和高中。 哎,这样的性格真是让人……又爱又痛啊。孤独是一样很可怕的东西,应思杰虽然没有萧容那样痛苦的经历,但他身处在没有人理解的大院里,同样觉得孤独。所以,他绝不会让彼此再孤独了。 离大合唱的比赛日期越来越近,排练加到了隔日一次,住在北京的学生也都没什么时间回家了。尽管大家怨声四起,可一看到萧容那果决认真的样子,所有的怨气都被吞回了肚子里。他们是苦是累,可人家萧师兄放弃了在外面日进斗金的机会,专心辅导他们唱歌,谁更吃亏再清楚不过了。应思杰可没想这么多,能每天看到萧容他就再开心不过了。 好不容易碰到比赛前的一个周六可以休息,大多北京学生都迫不及待地回家了。对于萧容来说,回不回家都没什么所谓,反正家里没有等着的人。不过这次他得回家去拿以前高中谱的一些旧谱子,看看有没有合唱团下个月演出能用的。 母亲留下来的旧房子在朝阳区一栋公寓的最顶层,30层高的大楼,透过卧室里的落地窗可以看见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致、日坛公园的葱郁林木和满目璀璨的霓虹彩灯。萧容最讨厌这样的风景,所以他的房间里总是拉着厚厚的深棕色曳地窗帘,一丝阳光都透不进去。 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萧容打开门时发现防盗门外延伸出来的地毯仿佛有被什么碾压的痕迹。他警惕地打开门,发现迎接自己的仍是一片灰暗,便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的错觉,关门进屋。 这套房是纵深式的设计,萧容的卧室在最尽头。他把钥匙扔在门廊鞋柜上,直接进了卧室。他本来是没准备待多久的,可在找床底下箱子里的谱子时,头一挨到床就忍不住想睡觉。 于是萧容索性躺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只看见放在床头柜的闹钟亮起表示整点,拿起来一看,已是半夜三点了。本想今晚就赶回去的,看来是不可能了,晚上都没有吃什么东西……萧容摸了摸肚子,烦躁地抓抓头发,跑到厨房里打开冰箱,毫无意外的空无一物。想起公寓楼下有一家seveneleven,萧容打开门廊的灯,一边开防盗门一边去抓鞋柜上的钥匙。可门刚一被打开,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就向后倒在了萧容的腿上。 “噢!”一声痛呼,应思杰摸着被磕到地上的头,龇牙咧嘴地直起身来,将将对上萧容墨黑的眼眸。 “嗨~” 这种轻松至极的打招呼模式是怎么回事?萧容无语地一把将应思杰从地上拉起来,指了指他脸上的一点秽迹,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应思杰侧头对着门边的镜子擦去脸上的污点,笑嘻嘻地说:“来找你玩!” 考虑到应思杰的身份,知道自己住在哪里并不算难事……“那这个时间又是怎么回事?” 被问及这一点,应思杰立刻就叽里呱啦地说开了:“说多了都是泪啊!我还以为你没回来呢!我今天下午三点上完课就过来了,一直没见你回来……” 应思杰那两眼泪汪汪的卖萌行为让萧容警觉地退后了一步,“可我是六点多的时候回来的,没见你在。” 应思杰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哦……我那个时候应该是去买东西吃了。你先让我进去吧?” 这家伙真是得寸进尺。萧容侧身让应思杰进门,自己则趿了双凉拖鞋走出门外。应思杰急忙跟上去,门在后面应声而关。 “喂喂萧容,你去干嘛?” “我去便利店买东西吃……你就这样出来了?”萧容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应思杰,后者觉得背后一阵凉意窜上,咂咂嘴问:“怎么了?” 萧容的脸可谓一瞬间冰冻三尺,他恨恨地看着应思杰,一字一句地说:“我没带钥匙。” “哈?” 12.早餐 萧容捧着一碗速食便当,坐在冰凉的地面上一言不发地吃着。应思杰可怜兮兮地蹲在离萧容一米远的地方,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饭。 陪萧容把便当买回来的时候,应思杰本想说天儿这么冷,咱就凑合一下,靠近取下暖呗!可话还没说出口,萧容就已经冷冰冰地斥退道:“保持离我一米远的距离!” 一米就一米……纯正理科男出身的应思杰仔仔细细地用脚丈量了一米的距离,和萧容“遥相对望”。萧容的肚子也确实很饿了,他没有理会应思杰炙热的眼神,快速解决掉了便当,然后扔掉饭盒,把身上的外套脱下反盖在身上,闭上眼准备继续睡觉。这副淡定的神态让应思杰慌了,“萧容,你不会跟我说你今晚就睡这儿了吧?” 萧容仍旧闭着眼,“是的,我想你也可以回家了。” 应思杰的确是开车来的没错,但……“都已经入冬了,你睡这儿多冷啊!要不回学校吧?” 萧容半睁开眼,“现在回去把宿舍的人吵醒么?反正还有两三个小时就天亮了,我无所谓。” 应思杰转了转眼珠。虽说没有达到理想中的进卧室调戏状态,但现在这种情况和共处一室也没什么差别。能看见萧容的睡颜,还是算赚了啊!于是应思杰睡意全无,笑眯眯地从上到下打量萧容,还好萧容困意涌上,紧紧抱着盖在身上的外套,很快就睡了过去。 楼道内刮过一阵阵的穿堂风,应思杰扯了扯身上的风衣,突然听见萧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有些任性地拽紧外套,身体蜷缩成一团。仔细看看,其实萧容身上穿的衣服挺单薄,衬衫配夹克,加一条单薄的长裤,居然还穿的凉拖鞋!外套本来就短,就算萧容已经尽力地缩成一团,但一米八的身长要全部裹在外套里还是有些勉强,于是那露在外面的脚趾就被冻得红通通的。 应思杰咽了口口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食指戳了一下对方的大脚趾。萧容闷声“嗯”了一下,眉头蹙起,又把脚往里缩了缩。应思杰盯着那仍旧暴露在冷风中的十根脚趾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节操算什么!让它被狗狗吃光光吧! 一米阳光透过楼道尽头的纱窗洒在薄薄的衣料上,萧容抬起手微遮住眼帘,然后在微光中慢慢睁开了眼。首先进入萧容视线的是位于斜下方的一颗脑袋,在发顶上还冒着两根由于乱蹭而出现的呆毛,随着缓慢的气流微微摇动。应思杰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匍匐在他的腿上,头恰好在膝盖以上的位置,双手则紧紧箍住他的小腿。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散落在一边的两只凉拖鞋,萧容只得承认应思杰的确是不顾形象地把自己的一双脚拖到怀里暖着了,怪不得迷迷糊糊睡着睡着就觉得脚上暖和了不少…… 看着应思杰那弯成弓的姿态,萧容突然觉得心里一直抵触着他的那根弦松了一松。他拍了拍应思杰的背,恰好看到对方那因为前弓而露出来的一截腰部,意外健康的小麦色,而且还没有赘肉,一点都不符合他那纨绔子弟的身份。 呃,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被萧容叫醒之后,应思杰摸着腰运动了几下,打了个哈欠问道:“怎么办?你有在谁那里放过备用钥匙么?” 萧容眼神一暗,摇了摇头。应思杰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报上地址之后就干脆利落地挂掉了,“好了,我叫了开锁的人来,我们在这儿等等吧。” 一般人会把开锁的电话号码存在自己手机里么?萧容默默地在心里吐槽了一番,却仍是不说话地把头偏向一边,静静看着窗外。 没过多久,开锁的人过来解决了问题。应思杰扳了扳被撬得有些变形的锁,对萧容嘱咐道:“还是去换把锁吧,然后多配点钥匙,你一个人住也挺不方便的。”说完,他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抬脚就往电梯间走去。 “等等。”身体先于大脑行动,萧容收回了伸出的手,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进来吃个早饭再走吧。” “好啊!”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应思杰立刻跳到了门口,眼巴巴地等着萧容下一步的指示。 萧容扶额,谁来告诉他刚才那个精明干练指挥开锁工的人是谁?肯定不是这个二货吧! 冰箱里虽然存货极少,但门上的格子上还是放着几个鸡蛋,萧容将就这些材料煎了两个鸡蛋,又蒸了个芙蓉蛋,端到饭厅里的长桌上,“好了,你自己选吧。” 应思杰瞪大了眼,看着那蒸孔细小均匀的芙蓉蛋和黄白分明的煎蛋,不禁感叹:“你的烹饪技术还不错啊!平时也是自己做饭?” “嗯。”萧容夹起煎蛋咬了一口,不带什么情绪地说:“因为从11岁开始就一个人住了。” 应思杰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然后岔开话题,“话说……你家的音响很不错嘛,对你的创作也应该很有利吧。” 萧容家的立式音箱除了在电视机旁各有一个之外,在客厅的两侧也各放了一个,而且似乎整个家里都装有专用扩音器,这样在放音乐的时候会有很好的立体环绕效果。应思杰说的本来是到别人家里常用的夸奖话,但萧容听在耳里却是面色一变。他低下头,说:“不是我用的,这是我母亲在世的时候选购的一套音响。” “对不起!”应思杰觉得今天自己脑袋一定是被驴踢过了,否则怎么说哪儿哪儿不对?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萧容的表情,下巴几乎搁在了桌子上。 于是萧容稍微一抬眸,就看见应思杰那双亮晶晶的眼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自己。这么一对视,萧容才发现原来应思杰也是长得很好看的,皮肤不同于自己的苍白,一看就是在阳光下晒过的健康色,眼底清澄,透出自己从未见过的光彩。会露出这种眼神的人一看就是对生活充满希望的人,而且自信、果决。不知为何,萧容突然有些羡慕应思杰了,至少他自己是绝不会拥有那种眼神的。 应思杰见萧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顿时老毛病又犯了,立刻把刚才的尴尬抛到脑后,笑嘻嘻地问萧容:“怎么样?我很好看吧?” “不,我是在想……吃完你就可以走了。”萧容继续低头吃他的那份煎蛋,再也没有理会应思杰的埋怨和抗议。 即便那日应思杰的到来给萧容带来了不少麻烦,可他还是听从对方的建议,去换了把锁并配了把备用钥匙,但这钥匙要交给谁成为了萧容这几天来最大的苦恼。自己的父亲绝对不在考虑范围之内,有那么一瞬间萧容的脑海里甚至闪过了应思杰的脸,但他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并且也很快否决了何晓(尽管他曾经到过自己的家里好几次)。结果最终,这个重任落在了陈放的身上。他家就住在公寓隔壁的小区里,要是出个什么事也比较好照应一点。 萧容的想法很合理,合理到应思杰早有预测,所以他以“师兄有些小忙希望你帮一下”为理由,跟陈放约好了请他去吃小西门外的火锅。但就在这一天之前,张玥突然找了过来。 张玥提着一小箱美国红提站在男生宿舍楼下等应思杰,引来了来来往往不少人的打量。一是因为在应思杰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方面上,张玥其实是个长得相当漂亮的妹子;二是因为她一身的衣服和肩上的提包都价格不菲,综合起来就是少有的极品白富美。 正在众人暗自猜测到底是哪个汉子勾搭到了这么一个妹子时,应思杰穿着一套极风骚的Burberry白色长款风衣加修身牛仔裤出现在众人面前,且迷茫地环视了四周发出意味不明目光的人。对于美女,应思杰总是有些迟钝的。四周的人或恍然大悟或羡慕嫉妒恨——敢情这两人都是身份特殊的人,怪不得凑一堆了。还有人心里特别想不通,难道这种人连基因都要好一点? “今天怎么想起过来了?”应思杰接过张玥手上的箱子,对她笑笑。 张玥在四周灼热的视线中脸红着低下头,小声说:“这是妈让我带给你尝尝的,说是这个牌子的好吃。而且……而且我想说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出去聚聚……” 如果这个时候还听不出话中意思的话,应思杰就是傻瓜了。他立刻在脑中拟出了一个方案,然后打着哈哈说:“之前确实是哥疏忽了,一直没想到要请你吃饭。明天吧,明天,时间地点我短信告诉你!” 张玥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她抬头朝应思杰笑着说了声好,意外地发现一道冰冷的目光掠过,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能看见一个修长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关起的楼门内。 13.捅破 自从被爆出和萧容是邻居之后,陈放的麻烦事就多了不少。递情书帮告白之类的事自不必说,甚至还有女孩跟着他回家以打探萧容住所的。他就奇怪了,萧容是个gay的事明明就已经广为流传了,这些女孩竟然还不死心,该说是勇气可嘉呢还是……相比之下,那个最近跟他套近乎的海归师兄还比较靠谱点,因为他至少弄清楚了人家的性向啊!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又是怎么一回事?“大二第一好男人”陈放本着亲切友好的精神看着坐在对面的漂亮师妹,在大为疑惑的情况下仍旧保持着女士优先的原则,对被应思杰称作“张玥”的女孩微笑道:“师妹,你和应师兄一起去舀芝麻酱吧,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张玥的脸色从进门起开始就很难看,她不是笨蛋,自然知道应思杰为什么还要叫上另外的男生。虽然他表面看上去仍旧对自己亲热,刚才还表示知道自己的口味要去帮忙放调料,但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看得出,他实际上是在给她和面前这个男生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不喜欢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张玥抓住手上的提包,包里硬硬的化妆盒硌疼了她的手,却也显得更为讽刺。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那么她呢? 应思杰把调料端到桌子上,发现在座的两人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相谈甚欢,感到很是无奈。他本以为像陈放这种对女孩子很温柔的男人应该是很受欢迎的,不明白为何张玥一颗心都吊在了自己身上。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漫不经心的男人么?或者像萧容那种冰山型的? 陈放也是欲哭无泪,为了缓解气氛,他只好主动问应思杰:“师兄,你找我来不是想让我帮你忙吗?” 应思杰看看张玥,心想不如趁此机会让她怀疑自己的性向,总好让她三思而行。至于爸妈那边会不会闻风,那就以后再说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你的,你手上有萧容家里的钥匙是吧?” 应思杰话一出口,陈放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最近应师兄总是跟和萧容玩得好的人套近乎,不分年级和院系,于是在萧容的朋友圈子里,应思杰的司马昭之心也就逐渐显露出来。陈放算是稍微知道一点萧容家里情况的,所以在提供帮助之前,他先要确认应思杰的心意。那么……就要对不起眼前这个妹子了…… “应师兄,你喜欢萧师兄是吧。”陈放平淡地说出了这句不符合他一贯温和风格的话。 应思杰一怔,显然是没想到陈放会这么直接地点出这个问题。看他还在随手烫火锅的样子,像是随口一说,和面前瞠目结舌的张玥形成了鲜明对比。呵,真没看出来这个温和的小师弟还会耍这些心眼。 “对啊,原来你们都知道了啊!”应思杰笑着拍了拍陈放的背,一脸无赖地伸手道:“所以,钥匙就借我用用呗。” 陈放默默地看了应思杰一眼,把钥匙放到了他的手上。张玥猛地站起身来,抓紧提包的手上指骨突出,她抿了抿嘴唇说:“我……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好,不送。”应思杰的唇边仍旧带着那丝慵懒的笑容,正像张玥无数次看到的那样,可那抹平日里吸引着她的笑此刻却变得这样讽刺。 应思杰并没有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实在是低估了陈放的决断力。但事已至此,他反而有点期待事情的后续发展了,他知道张玥一定会告诉张辉的。而此刻,那个把天窗捅破的人却还在津津有味地吃着火锅。 应思杰使劲拍了两下陈放,感叹道:“你小子行啊!随随便便就这么大胆地试探我,我倒是很好奇,萧容是怎么让你和上和都这么替他着想的?” “师兄,这是人格魅力。”陈放对应思杰报以愉快的笑容,反问他:“你不也是被他的人格魅力所吸引么?” “少扯淡,我是一见钟情。” “不管是不是一见钟情吧……”陈放有些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牛肉,“他身上有种吸引人的气质。先声明,我喜欢的是女人。他是那种表面上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在意且相当冷漠的人,但一旦他认可的人有什么事,他总是第一个赶到的。” 陈放想起自己年迈的奶奶高血压发作且独自一人待在家里的时候,首先拨通的竟然是萧容的电话,而萧容竟然也非常及时地赶到,并且开车送奶奶去医院抢救。后来他们一家人才知道,萧容通过平时的观察,很清楚他们家里常常是奶奶一个人在家,所以时不时会抽空去陪奶奶说说话,而奶奶也很喜欢这个懂事的小伙子。这些都是萧容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也是陈放经过长年的相处才能够了解到的。会这么在意老人的心情,想来萧容本身应该也是一个很缺爱的人吧。 应思杰则是想到那天何晓被众前辈围攻的时候,萧容风风火火赶过去的情景。于是某人的心又跟被万蚁咬过似的难受,一顿火锅吃下来更是心下燥热。回到宿舍之后,应思杰没皮没脸地跑到隔壁宿舍去,准备要点清凉喉片来吃,因为许上和他们屋子里总是备有很多喉糖的。这一目的性极强的举动遭到了萧容眼刀的抵制,他直接扔了句“没有”,便眼看着许上和满头大汗地翻箱倒柜,找来找去找不到。 要知道宿舍里的东西都是萧容在收拾,许上和要找什么也都是问萧容,这会儿他努力不成,便只好和应思杰一起弱弱地请求萧容赏赐一下清凉喉片。不给应思杰面子,萧容也得给许上和面子,又或者是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干脆把喉糖扔给许上和,然后披上一件黑色羊绒外套就准备出门。 “咦,他干什么去?”知道萧容多半不会理自己,应思杰好奇地对许上和发问。 “哦,我们院要拍毕业宣传片,请他演主角,今天好像有拍摄吧。” 新闻学院的特色就是没事喜欢拍拍短片、微电影啥的,因为走广播电视方向的学生们都有这方面的专业技术。萧容虽说学的是新闻,而且保研保的是艺术学院,但因着那张脸和诸般乐器都会的优势,被拉着去做了毕业宣传片的主角。宣传片的故事很狗血,大体讲的是一对男女互相暗恋三年却谁都没有说破的故事,到了毕业的时候男主角要离开了,在空落落的园子里追忆着风化的往事,遇到一些人之后终于下定决心要表白。女主角是一个师妹演的,难得的是这个师妹是萧容在合唱团带的一个小孩,所以他磨不过团员的请求,答应了出演。 短片拍摄现场吸引了不少打酱油的人,应思杰也是其中之一。某个镜头里他被拉去做群众演员,站在北湖边打水漂。萧容被喊到不远处和师妹对戏,那呆滞僵硬的表情被导演评为“正好符合角色设定”。这个角色的确很适合萧容,因为那喜欢却不表白的师兄是闷骚中的战斗机,对着自己喜欢的女生都能面无表情冷冷冰冰,但有一幕戏萧容却始终拍不好,即师兄在追忆和师妹的过去时需要露出的“一脸忧郁”的表情。 合唱团的小师妹给萧容做了很久的心理指导,他却始终一脸淡定,不知文艺的“忧郁”为何物。小师妹急中生智,要求道:“团长,要不然你唱一首忧郁的歌,找一下感觉吧!” 其时拍摄场地人数众多,听见小师妹的话,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准备听萧容亮一嗓子。萧容无奈,虽说很久没有作为演唱者当众演出过,但当年的收放自如还是在的,所以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唱,却突然被一股大力拉到一边。 应思杰朝众人嘿嘿笑了两声,拖着萧容往湖边林荫小道上走。萧容讶异之下竟忘记了挣脱,任由应思杰将自己拉到一颗垂柳下,正正经经地扳着自己的肩膀说道:“你以后少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歌。” 这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是怎么回事?萧容不耐地挣开应思杰,双手插进外套兜里,冷冷地道:“你就是想说这个?” 应思杰却一点都不显尴尬,反而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是啊,你想啊,你唱歌时候的声音这么诱人,别人听到了还不得饿虎扑羊。” 这话的槽点太多,萧容一时不知道该吐那个。是该说唱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得有人饿虎扑羊,还是该说自己根本就不是羊?不不,最关键的是,根本没有人像应思杰那样整天虎视眈眈吧! 只见应思杰瞄了一下周围,再大声地咳嗽了几声,最后终于满意地得出了结论,“嗯,这个位置不错。经过我的测试,从这个距离发声那边应该是听不到的,所以你就在这里唱吧!” 萧容看着应思杰笑得人畜无害、眉眼俱弯的样子,深刻地觉得……他现在已经开始忧郁了。 14.关注 萧容果然在没有唱歌的情况下就成功地忧郁了。倒不是因为应思杰的影响,而是他逼迫自己想起了一些久远的往事。应思杰看着萧容低落的表情,脑子转得飞快,开始琢磨怎么才能让他开心一点。他看得出萧容这种忧郁感并非一时半会儿装出来的,而是一种长久的烙印,根植在他的记忆里。 因此在拍完片后,某人难得地没有去烦着萧容,而是自顾自地往宿舍区踱去。也是在这条路上,应思杰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前些日子见过一面的杨鹏齐先是和他套了套近乎,然后言归正传,问他对温泉有没有兴趣。 “鹏齐哥,我倒是没想到你的生意都发展到娱乐业去了,你之前不是一直在餐饮业发展么?” “生意嘛,总是越做越大的。”杨鹏齐随口回答了一句,然后把话题绕上了正规,“如何?哥给你和小辉、小玥他们都准备了VIP卡,改天你去小辉那儿拿一下,抽个时间过来玩玩儿。” 应思杰皱了皱眉,声音里却还是充满笑意,“那我就先谢谢鹏齐哥了,咱们改日再聚。” 挂掉电话,应思杰心下烦闷,转身拐进了羊场小路。这是从湖边通到宿舍区的捷径,因为树木草叶众多,平日里少有人至。应思杰抽出一根烟,用ZIPPO打火机点燃之后,狠狠地吸了一口。其实他很少抽烟且没有烟瘾,只有在极为烦躁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纾缓一下心情。杨家和张家向来走得很近,张辉和杨鹏齐又志趣相投,两人从小到大就在不少地方一起玩乐过。相比之下,自己就显得比较孤僻了,自上了初中开始就喜欢一个人窝在卧室里敲键盘,出去运动也都是独来独往,虽然跟那两人的关系都还算得上和气,却未曾深交。 呵,如果不是因为张玥那个傻孩子从小就喜欢自己,恐怕他和同龄的这几个人到现在还只是点头之交而已。杨鹏齐今天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张玥还没有告诉他们那件事? 橙红色的火星在林木掩映中明明灭灭,应思杰抖了抖烟灰,刚想找个地方把烟头扔掉,就感受到一阵寒芒般的视线。 “在树林里抽烟,你还真是纨绔得很啊。”萧容那向来冰冷平淡的语调里多出了些许讽刺。 应思杰勾起嘴角笑了笑,方才的烦闷一扫而空。他甩开手作势要将烟头扔到地上,果不其然见到了萧容一瞬间愠怒的表情,以及他突然抓过来的手。 “喂你!” 仗着早有预谋,应思杰自然而然地反手拽过萧容,满意地感受到他猝不及防之下撞上来的身体。萧容闷哼一声,又惊又怒地想要退后,却被应思杰早就搭上后背的另一只手给箍住。掌间羊绒的柔软质感让后者忍不住细细摩挲,眼底里的笑意也渐渐蔓延开来,“你在观察我,所以跟过来了,不是么?” 唇齿间呼出的热气萦绕在萧容的耳畔,这个时候他的第一想法竟然是:该死!一不小心就被夺走了主动权! 萧容对于自己的性向明白得并不早,也就是在上了大学遇见何晓之后,他才逐渐搞清自己的性取向。不过在他的定位里,自己一直都是top的……不不,现在根本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好像……搞错了重点! 在面上仍旧冷得掉渣的情况下,萧容已经完成了内心的吐槽和反吐槽,也许应思杰说得多,闷骚就是自己这个样子? 于是依旧完美地保持着自己属性的萧容,用自己没有被抓住的那只手狠狠扳开应思杰的手,一字一句地吐出了四个字:“自作多情。” 应思杰也不恼,轻笑一声道:“啊,再多看看就知道是不是了。” 再也无人问津的烟头悄然落地,而它的原主人正静静地倚在毛白杨的树干上,远望某人的背影在略显不正常的速度下越来越远。现在看来,他似乎是喜欢上了一个可爱得不得了的人呢。 预料中的滔天怒火并没有席卷而至,在应思杰下一次回到家里的时候,迎接他的仍旧是母亲林静温和的笑颜和父亲应超苦口婆心的劝说。后者的言论早在高中的时候就被他完全无视,但除了絮絮叨叨之外,爸妈都没有对他的性向发表见解,很显然是还不知道这件事。他该说张玥还真是沉得住气么? 夜晚的时候,天空中开始飘下片片雪花,应思杰靠在院里的那棵歪脖子树下,抬头数着天上的星星。北京的夜空时常给人灰暗一片的错觉,可若是盯着苍穹看上许久,就会发现一颗、两颗、三颗星星接连出现,最后呈现在眼中的会是一片闪亮的星空。越晚越是如此,当所有的商业中心熄掉霓虹探照灯之后,夜空变得澄净一片,星星也就越发耀眼。 在麻省理工读书的时候,应思杰就喜欢躺在计算机中心大楼下,馨香的向日葵花田里,对着繁星满天的夜空臆想。那栋充满后现代艺术风格的建筑外观,由奇形怪状的几何图形拼接而成,躺在花田里往上看,弯弯曲曲的弧线勾勒出半片夜空,就像糊涂的魔法师放了张破旧的深蓝缀星的毯子在上面,令人觉得趣味横生。工程与计算机科学学院的人多半性格诡异,不是极度明骚就是极度不解风情。所以在MIT,应思杰长期处于边缘化状态,朋友不缺,但真要能陪着一起看星星说话的人却没有。或许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孤僻的人,在这样的状况下竟然还能淡定地待下去,而且生活得很惬意。 异国的回忆被一声亲热的叫喊打破,张辉拍了下应思杰的肩,笑着说:“在这儿沉思啥呢?扮忧郁少年?” 应思杰朝他回以一笑,更加确定张玥没有将那天的事告诉任何人。张辉从小就性格火爆,直来直去,对他那个唯一的妹妹更是宠爱得不得了,如果被他给知道了这件事,那么今天等待自己的可能直接就是一拳头了。 “只是晚上没事出来站站罢了,偶尔畅想一下人生不也挺好的么。” 张辉凝视了应思杰几秒,然后跟应思杰提到了杨鹏齐新开的温泉会馆。杨鹏齐把VIP卡放在他这儿的原因,张辉自然也是心知肚明,还不是怕眼前这个飘忽不定的小子又借口推脱。虽说他们几个从小就厮混在一起,可应思杰基本不参与集体娱乐活动,他表面上看上去和谁都要好,事实上却是个孤僻的人。这么多年了,张辉还从未见过应思杰有哪个特别交心的朋友。 应思杰接过黑色烫金的VIP卡,遵循学计算机科学的人常有的严谨习惯,先看了看背后的使用说明。不看还好,这一看,他顿时觉得这张卡别有用处。他把卡装进兜里,选择了避重就轻的方式,平淡地说:“那我就先谢过了,代我跟鹏齐哥问好。” 张辉早料到应思杰不会主动提起一起去泡温泉的事,不过他也无所谓,反正为了自家妹妹他早就不要脸皮了,“那我们找个时间去享受享受?” 应思杰有些为难地托着下巴,“最近大合唱的决赛要到了,恐怕我都没有什么时间。” “这样啊……嘛,那我会再和你联系的。”张辉拍了下应思杰的肩,“要是你小子敢爽约的话,就请你到我们学校旁边的驻军地来玩!”他说着还象征性地挥了挥拳头,弄得应思杰好生无语。 张辉和他同龄,目前就读于政法大学,昌平区装甲师的驻地旁边。说来也巧,那个师正好是张辉父亲张抗美的一个学生带的部队,所以张辉平日里总在学校和部队驻地间来回穿梭,他的同学们对这个权贵般的存在都是羡慕之极。虽说张辉只是随便一提,应思杰却想到了有点阴谋论的方向。张辉的父亲是他们这个院子里最能玩弄下笔杆子的,因此被国防大学聘为了客座教授,还教出来了好些个实打实的学生,所以在部队里的影响力也比自己的父亲要大。如果后来不幸和张家交恶,凭自家父亲的实力倒是应该无可撼动,但偏偏萧容的父亲也是部队里的人…… 应思杰觉得有点头疼。虽然他现在还没和萧容在一起,但一向自信心爆表的应大少觉得这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很多事情都要考虑到。大院里是非多,如果可以的话,真是宁愿生在一个平凡普通的家庭啊…… 应思杰看着张辉走向家门口的背影,略有些沉重地叹了口气。 排练了两个月的大合唱将近尾声,这几个星期所有的合唱人员都每天八点半聚集在学院,要练到将近十二点才回宿舍,可以说大家对合唱的结果都抱有极大的期望,萧容承受的压力也很大。合唱的主打曲目是由他亲自作曲,向全院征集歌词的,因为凝聚了对新闻精神和新闻人责任的理解,唱得那些才接触新闻业的新生们热血沸腾,在歌声的号召下甚至激动得落泪。周涵跟应思杰开玩笑说,被萧容带两个月的合唱,骨子里的愤青情结都会燃烧起来。 “嗯?所以说萧容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你也这么觉得?”应思杰颇有遇到知音的感觉。这天是合唱比赛的前一天,所有人前往大礼堂熟悉场地,他和周涵正并肩而行。 周涵虽说是个标准的DOTA宅,可大概正因为喜静而更关注人的内心世界,平时对人的观察也更为细致。所以虽说他和萧容不熟,但四年的同学下来也把他的属性摸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听应思杰这么说,他立刻表示肯定,并且提醒道:“他这人一看就心里有事,在内外都筑起了厚壁,可通常来说这种人的心灵也更为柔软,一旦被感动了……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啊。”周涵拍了拍应思杰的肩,正色道:“所以说,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应思杰不愁反喜,“噢噢,这么说你也觉得我很有希望了?” “……”周涵对应思杰出众的理解能力表示无奈。 不过……应思杰抬头去望走在前方的纤细人影,手扶下巴,眉头拧在了一起。周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见何晓走在最前方,和萧容之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因为何晓出色的演讲才能,他被选中吟诵歌曲间奏中间的朗诵词,据说,这首歌是上学期创作的,那个时候何晓和萧容的关系还相当好,歌词的大部分都是何晓写的。 两人共同创作的歌曲么?还真是让人不爽啊……原本还觉得这首歌相当不错的应思杰,这会儿已经开始鸡蛋里挑骨头,和周涵说出了作词上的种种瑕疵,韵脚啦、对称啦、抑扬啦…… 周涵能怎么办?还不是只有边点头边听着,反正只要抓住应思杰话里的主旨——萧容的曲是很不错的,但何晓的词都是错——就行了。 “而且那家伙,好像对必须要跟萧容一起走在前面感到很困扰啊!哼,以为谁愿意跟他走在一起么。”醋意大生的应大少接下来就开始埋怨安排出场次序的人,“谁说指挥者非要跟朗诵者一起出场的?” 周涵唯有扶额,抬眼的瞬间,他看见萧容平静无波的眼眸往这边看了一眼—— 咦咦,这还真不是没希望嘛! 15.弟弟 比赛前的现场排练机会只有一次,所以大家甚至把集体租来的民国学生装都换上了,这也是A大大合唱的表演特色。身为指挥的萧容是整个合唱队灵魂般的存在,新生们在合唱上本来就是半吊子,假若不是他在场指挥,高中低声部就完全不知道要怎么配合。 可就是在这个紧张的当口,竟然有一个身着保安服的学校保卫人员进入大礼堂的后台,火急火燎地要找萧容。这个保安应思杰还认得,就是他第一天进门的时候拦着他的那个小林。看见萧容在保安小林一句话之后大变的脸色,炫酷机智的应大少灵光一闪,走上前去亲热地攀上小林的肩,说:“哟,什么风把你吹来啦?莫不是来找我请吃饭的?” 小林定睛看了几秒才认出应思杰,他本来就对这个纨绔子弟不感冒,这会儿事态紧急,更是不想搭理他,于是小林直接转头对萧容说:“萧同学,我看我们还是快过去吧。” 萧容点了下头,跟身边的陈放叮嘱了两句,转身就往出口处走。此时的后台乱成一团,除了新闻学院外还有不少院在准备,应思杰觉得反正少了他对合唱也没什么坏处(说不定大家还会唱得更好),便悄悄跟在萧容和小林身后,走出了礼堂。 走在前面的两人显然发现了他并未太过掩饰的跟踪,可他们神态焦急,完全没时间理会应思杰。他们去往的方向是学校的东侧门,也就是保安小林站岗的位置,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应思杰满腹疑团,快步跟上。萧容斜瞥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继续赶路。还好礼堂和东侧门的距离本来就不太远,用竞走的速度六七分钟就已赶到。推开传达室的大门,保安王叔正弯腰对着沙发上的一个男生说着什么,双手无措地打着手势。应思杰在萧容后脚进门,正想探头看是什么情况,却听萧容一句“请让一下”,将王叔挤到一边,冷声对着沙发上的男生道:“你怎么来了?” 应思杰终于得以在萧容身后探出头去,只见一个脸颊红肿,眼圈青紫的男生依靠在沙发上,眼里带着浓厚的委屈意味,“哥,你已经三个月没来看过我了。” 哥哥哥……哥!!应思杰看看萧容,再看看满身伤痕的男生,惊讶地发现他俩的眉眼还真有三四分相似之处。萧容是英俊中透着点森然,沙发上的少年则显得更为阴柔一些。 王叔见少年的哥哥来了,松了口气的同时抱怨道:“萧同学,这位从隔壁学校来的同学从刚才开始就吵着要见你,我们劝他先去校医院治一下伤,他却死活不动,你劝劝他吧。”说完他看向应思杰,在对他依稀有印象的情况下极有眼力见儿地拉起保安小林,关上传达室的门退了出去。 “我和我弟弟说事,你也要围观么?”看着事情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萧容果断先把矛头对准了应思杰。 “我……”应思杰正要答话,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却先抢过了话头,“哥,你终于承认我是你弟弟了?” 少年那半边高高肿起的脸配上欣喜若狂的表情有种杯具的喜感,应思杰看着都觉得于心不忍了,萧容却好似没有被打动,反而冷冷地说:“萧让,如果让爸知道你和别人在外面打架,不管他怎么宠你都会狠狠教训你一顿的。” 萧让一笑,定定地看着萧容说:“但哥你是不会告诉爸的对么?” “我只是不想管你的事。” 这两兄弟这会儿是完全把应思杰晾一边了,而他也乐得看这出自己不得不了解的家庭剧,就在他以为两人还会扯一会儿的时候,萧让突然苦着脸撩起衣袖,亮出身上的青紫,对萧容撒娇似的说:“哥,疼……” 说这话的时候,萧让的眼神明显往应思杰那边漂移了一下,让后者心里警铃大作。那啥,连这个小屁孩都看出自己对萧容图谋不轨了么?不不,重点是这家伙看上去有很严重的恋兄情结啊! “痛就去医院。”萧容低头看了下表,有些担心那边的排练。虽然他已经告诉陈放让他先代为指挥了,可那帮小孩的水平他清楚,没有自己在的话多半会是一片惨烈,到时候在众负责人那里,他可不好交代。那些人全都是指导过他音乐的老师,看见他带出连合音都合不好的队伍,还不得…… “可我没有你们学校的医疗卡。”萧让的心里已经竖起了胜利的红旗,自家哥哥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虽然两人从小没有住在一起,但就读于同一所中学,从前每个星期都还会在家里见上一面,萧让早就知道萧容是个外冷内热的人,绝不会放下看上去那么可怜兮兮的自己不管。 果然,萧容扫了一眼萧让脸上身上的伤势,再看看他打架打得破了洞的衣服,旋即转身。萧让高兴地从沙发上一蹦而起,几步上前走到萧容身边去嘻嘻地笑,出门前还不忘示威般地瞥了应思杰一眼。 深刻觉得自己被小瞧了的应大少“啊哟”一声,不由分说地跨到萧让前面去,拽着他往身上拖,“这位弟弟啊,你看你伤得一瘸一拐的,要走到校医院怕是有点困难,不如让我这个闲人背你一程?” “喂你!”萧让没想到这人脸皮如此之厚,双手想要挣开他。 萧容随着应思杰的话低头,注意到萧让膝盖的牛仔裤破洞上才止住血的一条长伤口,又想起应思杰之前的种种作为,淡淡地说了句:“让他背你。”看看这个锦衣玉食的城墙脸是如何流汗劳动的,不也挺好的么? 亲爱的哥哥一发话,萧让只得让步,因为尽管萧容会心软,但面对太多的撒娇却也是会烦的。作为一个真?汉子,他整天为了让哥哥多看自己一眼而学习如何卖萌,容易么他? 出了东侧门,一行三人以怪异的阵型往校医院走去,萧让低头在应思杰耳边恶狠狠地威胁说不准动他的哥哥,应思杰只得苦笑,“你以为你哥哥那么好动的?” 萧让轻哼一声,“你别看他看上去难以接近,其实是个不会防备别人的傻子,如果不是有我在……哼哼,他早就被骗了不知多少次了!” “咦?”应思杰忍不住提高声音疑惑地反问,引起了早就因他俩嘀嘀咕咕而不满的萧容的注意。 “你们俩在说什么?”萧容一下就猜到这两人定是在议论自己,不过以他闷骚的性格,是不会直接问出来的。于是萧容只好祭出自己最有杀伤力的一招——威胁靠眼神。 “没什么!”一模一样的讪笑,挨在一起的绒脑袋……萧容终于明白为何他觉得有点应付不了应思杰了,这个人分明和他那粘人的弟弟有得一拼! 在走到校医院再到看病的过程中,萧让一直在卖萌大业中不懈奋斗着,他本来就长得偏阴柔,配合着红肿的脸颊和青眼圈,倒还真有几分惹人恻隐的感觉。可萧容看上去好像全然不吃这一套,在医生那儿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之后就把萧让扔下赶回大礼堂,倒是应思杰留下来和萧让多聊了几句,对于萧容的性格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我和哥哥是同父异母,所以他其实从小就不想看见我……”坐在候诊室里,萧让似是低声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他迎上应思杰困惑的眼神,手一挥,“反正你不懂我对我哥的感情,但我第一眼看你就知道你对我哥图谋不轨。所以……留下电话吧!” 萧让掏出手机,不容分说地对应思杰扔了个眼刀,其段数让后者看出这孩子果然和萧容流着一样的血。想着留着萧容弟弟的电话也不是什么坏事,应思杰便欣然地和萧让交换了电话。 回到大礼堂的时候,排练已经宣告结束,而萧容正沉着张脸对新生们发火。果然,没有他指挥,这些人就像丢了魂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接,什么时候该抑,速成法还是有各种各样的缺陷,哎。 萧容看着蹑手蹑脚回到队伍中的应思杰,眉尖蹙起。说来说去,还不都是那两个令人头疼的家伙的惹的祸! 16.高调 被批评了一顿的新生在第二天的大合唱决赛中表现得异常神勇,加之原创歌曲动人心弦,又有伴舞和精彩的朗诵,新闻学院毋庸置疑地夺得了第一。院领导一开心,大手一挥就订了校外最大的一家通宵营业的火锅城,任新生们尽情狂欢。 比赛一结束,新生们就立刻狂放起来,以往不敢直视的萧容如今在他们眼中成了第一挑战人物。反正今后也不会那么经常见到师兄了,此时不趁机黑一把更待何时? 于是在挨着十几桌的流水席中间,一圈一圈的啤酒阵围绕着萧容摆开,所有的新生都誓要亲手把这个平日里难以亲近的师兄灌醉。萧容大概也知道自己酒品不好,而且他最近嗓子有点发炎,这时候喝酒损害太大了。所以虽然他也很高兴能拿第一,却不能接受这么“盛大”的庆功。 “请大家原谅,我的嗓子现在正在发炎,不宜喝酒。”仍旧是清清冷冷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新生们虽然觉得万分遗憾,却也明白萧容有自己的坚持,更何况嗓子对于他来说至关重要。一时间,围绕在萧容身边的人纷纷散去,大家开始寻找新的目标。 应思杰赶紧乐呵地补上空位,搬了根临时板凳到萧容那边全是院内合唱团成员的桌旁坐下,自来熟地开始搭讪。萧容不想理他,自顾自地烫火锅吃。当全桌人都被应思杰讲得绘声绘色的美国见闻给逗乐的时候,旁边隔着一桌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这是班级聚会中常出现的起哄声,只要是平时稍有点暧昧的男女,在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时候就会被拿出来群黑。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何晓和姚凝霜被围在一起,两人各自面红耳赤地拿着一杯酒。 对于姚凝霜,应思杰并不太了解,只知道她在学院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过言,貌似在新生中是学术帝一样的存在。看现在这个情况,姚凝霜应该是新闻社的新社员,和何晓之间似乎有暧昧不清的关系。和萧容一桌的人多半都和他交好,看见这种情况都不免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那边仍旧喧闹着,有人大声喊着“交杯酒”,推推搡搡中何晓和姚凝霜越挨越近,眼看就要喝成交杯酒,却突然听见人群中有人冷哼一声,声音中透着浓浓的不屑。众人往声音发出之地望过去的时候,更为惊讶了。发出这个声音的不是别人,正是和姚凝霜一样以“学术帝”在院内闻名的彭松柏。 他也是临时被叫来给合唱凑人数的,这会儿正坐在萧容和何晓所在的两桌中间靠窗位置,随意地喝酒。新生们跟这位传说中绩点绝高的师兄并不太熟,而应思杰在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之后倒是对他稍有了解。彭松柏,典型的隐形愤青型学生,以天下为己任,看不惯任何有悖人性常理的事。这倒不是说他不能接受同性恋,事实上,他在这方面的观念与时俱进,也因此十分痛恨某些人的行为…… 沸腾的空气逐渐降下了温,彭松柏微笑着给自己倒了杯酒,说:“有的人似乎忘记了去年这个时候在这里发生了些什么,做人不要太高调。” 何晓脸色一变,生硬地将酒杯哐当放在桌上,然后坐下再也不支声。姚凝霜见状,对着本级的同学们做了个散开的手势,跟着坐了下来。应思杰被彭松柏的话挠得心痒痒,很想知道去年这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涎皮赖脸地往彭松柏身边一坐,正色道:“是不是哥们儿?” 彭松柏看了看他,无声地笑了,“你当真以为你和周涵私下里嘀嘀咕咕的事我不知道?我可不是王元那种整天只顾着找师弟的家伙。” 可你是整天只顾着当学霸的家伙……应思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拱拳对彭松柏笑嘻嘻地说:“彭大学术帝英明,我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你?” 彭松柏将眼神移向萧容,喃喃道:“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他,别人都已经在这种地方硬生生做打他脸的事了,他为什么还是可以一脸云淡风轻?” 原来,去年也是大合唱决赛结束之后,现大二原大一的整个年级都来到这个火锅城狂欢。当时的萧容和作为新生班长的何晓关系匪浅,几乎每日排练完毕之后,何晓都是坐萧容的车回宿舍的。庆功宴上,某些具有特殊爱好的女生玩疯了,非要给他俩灌酒。起先萧容倒是冷着脸不从,但何晓作为新生中的一员,不好意思拂同学们的意,一瓶接一瓶地灌酒。到最后喝到快吐的时候,他不管不顾地拉着萧容帮自己喝酒,萧容二话不说先吹掉一瓶,然后森然地扫了所有人一眼,拦腰抱起何晓就走,直接去了订好的KTV包厢。据说当新生们随后赶到的时候,萧容正好声好气地给何晓喂醒酒汤,一袭华美的燕尾服上全是他吐出的秽物。 “拦?腰?抱?起!”应思杰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从唇间迸出四个字,眼神里燃起了不符合他平日气质的火光。 “喂!”彭松柏皱眉戳了下应思杰,没承想后者竟猛地站起,几步跨回萧容旁边,砰地坐下,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饶是萧容身经百战,被这么瞪着也觉心下跟生了虱子似的瘆的慌,他放下竹筷,抬首问应思杰:“干什么?” 应思杰不说话,抬手倒了满满两杯酒,把其中一杯推给萧容,挑眉道:“是男人就跟我喝几杯!” “无聊。”萧容岂是会被这点激将法给激到的人,他把应思杰的企图往坏处想,得出了不太好的结论,当下更是不想理那魂淡。 应思杰长长地“哦”了一声,有意无意地瞥了眼何晓。萧容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只见何晓似乎忘却了方才的不愉快,正和姚凝霜有说有笑地吃着火锅,两人还不时为对方烫菜。 更加无聊……难道应思杰以为自己是会为这种事伤心痛苦的人?萧容心里颇为不屑地冷哼一声,心下浅浅地划过一点失望的情绪,原来就连这个看上去不太一样的人也如此揣度自己。虽然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但其实萧容是觉得应思杰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他莫名感觉他看他的眼神里有和过去的人截然不同的理解——不是那种看可怜虫的同情,而是明亮清澈的……看同类的眼神。但看他对何晓的事如此执着,甚至以为自己会在一段感情中无法抽身…… “嘿嘿。”应思杰突然发出的笑声中充满了阴险,“如果你不喝的话我就打电话给萧让,跟他说你哥被人欺负了,赶紧过来帮忙找场子!” 萧容脸色一僵。所以自己刚刚完全是想多了吧!某人完全就是仗着有点威胁性的资源就开始利用现场情况了!萧让,他如果听到这种话是绝对冷静不下来的……不得不说应思杰的确说出了让他最头痛的存在,而在场的很多人甚至连他有个弟弟都不知道。 萧容一边拿起面前的酒往嘴里送,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一定要用哥哥的权威嘱咐萧让,千万别跟这个不要脸的魂淡再来往。可很快,他的意识就开始模糊起来,一是他的酒量实在是不咋地,二是在他深思熟虑要如何让萧让远离应思杰的时候,后者已经一杯接一杯地倒满了酒,而且掏出了手机,大有萧容不喝他就要马上拨号的架势。 酒过三巡,萧容建立在众新生面前的光辉形象又破灭了。只见这位向来在他们心里冷面冷心的师兄脸颊微红,无力地倒在桌子上,半闭的眼睛湿漉漉的,生理性的泪水盈满眼眶。女生们大呼“好萌”,不少人还掏出手机准备咔擦,这时应大少终于达到目的,挥开围过来的众人,捏了捏拳头似是要打架。 就在大家都在惊讶之下后退一步的时候,他突然一手扶住萧容的背,一手搁在他的腰上,手上发力,上演了一出如何完美拦腰抱起的表演课! “天哪!” 没有什么能阻挡女生们咔擦的内心渴望了,她们全都斗志蓬发,狼血沸腾,一时间闪光灯四起,搞得跟新闻发布会似的。那些见识过去年“拦腰抱起门”事件的师兄师姐们此刻更是张大了嘴,嘴里莫说是鸡蛋,就是塞个鸵鸟蛋都成! 应思杰得意洋洋地扬起一抹微笑,完全无视了旁边几桌脸色发白的何晓,朝不远处的陈放递了个眼神,缓缓道:“你们萧师兄喝醉了,我送他回家,大家继续high啊!” “噢噢!”八卦之魂爆发的女生们发出惊天统一的声音,而事件的主角萧容却好似浑然不觉。闪光灯将他的视网膜刺激得有些太过了,他把脸往应思杰胸口一移,双手自然而然地抱上了对方的脖子,在找到“抱枕”之后满足地睡了过去。 “啊!”只听一声破音的尖叫,一个浸银某小说网多年的女生砰地倒在地上——晕过去了。 17.幻梦 在火锅城众店员惊诧的目光中,应思杰抱着萧容走到店门口停着的心爱座驾前,直接打开驾驶座的门,侧身坐了进去。萧容好歹也是一米八的身高,挂在他身上多少还是要妨碍他开车的。所以应思杰使力扳着萧容的手,企图把自己的脖子从禁锢中解脱。可萧容似乎以为他抱着的是自己失踪已久的皮卡丘,硬是死死箍住应思杰的脖子不松手,而且有越被扳越使劲用指掐的势头。考虑到自己的人身安全,应思杰最后放弃了把萧容从身上扳下来的想法,勉强将他的长腿搁在副驾驶座上,又伸手把他的脑袋牢牢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终于保证了视野清晰。 奥迪Q7驶离灯火通明的美食街,飞驰的街道两旁,霓虹灯光影明灭,打在萧容红润的脸上。应思杰努力不低头去看,又伸手把萧容的脸朝自己的怀里掖了掖,但这样的动作却令对方觉得呼吸不畅,不自觉地挪动起身体来。那不安分的大腿上下蹭着他的两腿之间,应思杰手一抖,差点没直接撂掉方向盘。 “萧容……”压抑的声音里透出深邃的欲望,应思杰的手死死扣住方向盘,内心斗争激烈。他倒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只是他对萧容的感情并非一时兴起,现在就生米煮成熟饭的话,依萧容的性格绝对会起反效果。只是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挑战人类极限了。 应思杰猛踩油门,奥迪Q7在一众汽车的叫骂声中穿插着绝尘而去。 从陈放那儿得到的钥匙所出的COPY件此刻很好地派上了用场,因为看上去萧容并不喜欢把家里的钥匙带在身上,而且最近他也没有回去的打算。他的房子显然鲜少有人光顾,所有的家具都采用最简洁的布置,桌子上只摆着一个遥控器,面上有一层浅浅的灰尘。把萧容拖到最里面的卧室里之前,应思杰瞅了瞅走廊两头的客房,发现全都没有铺被褥。这家伙……这么甘于一个人寂寞的生活么。 萧容的房间里阴沉一片,厚重的深棕色窗帘将窗外的高射灯光都屏蔽殆尽,让应思杰感到稍微有点透不过气来。他抱着萧容艰难地用指尖拉开窗帘,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个房间的一面竟然都是连片的落地玻璃窗,窗外面则是长长的欧式阳台。深棕色窗帘和落地窗之间还有一层薄薄的纱帐,那东西显然还要更适合用来隔着观赏这一览无余的都市景色些。公寓顶层的风本来就大,把窗户打开一个缝透透气之后,应思杰觉得身上的酒气都要消散些了。 应思杰脱掉鞋和萧容一起躺在床上,有点脱线地想:不知道明天萧容起床看见这种场面会不会一脚把自己踢下床,然后恼羞成怒地换掉被单和枕套? “嘿嘿……” 猥琐的笑声惊动了熟睡的萧容,他将手往下挪了挪,成功箍住了更加结实的身躯,头也埋得更深了些。应思杰猜测也许是自己的身体没有柔软的触感,所以萧容即便在睡梦中也不安地蹭了蹭他的胸膛,轻轻“唔”了声。 应思杰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双手拥住他的背脊,两个人紧拥在一起陷入了软绵绵的大床中。这样的场面突然让应思杰觉得有点温馨,躁动不安的身体也平静了些。他勾起唇角笑笑,轻声在萧容耳边说道:“晚安。” 萧容这一晚上睡得很不踏实,不知道是不是酒精摄入太多,在脑中产生了虚无流离的幻影。他一遍遍看到身穿红色丝裙的女人打开落地窗,脚步轻灵地走到阳台上,手中的酒杯里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他伸出手想触摸她单薄的背影,可无论如何都够不着。 “妈妈?”他看见小小的自己坐在大床上揉了揉眼睛,迷茫地看着阳台上的女人,声音清脆动听,“外面不冷么?” 你在干什么萧容?为什么你什么都没能看出来呢?无法触及那个身影渺茫的女人,他上前想要摇醒小时候的自己,却怎样都动弹不得。 黑色长发拂过她清秀的面颊,他看见她朝自己浅浅淡淡地微笑一瞬,突然就翻过了阳台,身体如羽毛般坠落…… “妈妈!” 应思杰感到背上传来刺骨的痛感,猛地张开眼,他对上萧容有些茫然的眼神。对方在五秒之后反应过来,触电似的放开他,从床上弹开。 “你怎么在这里?!” 面前那个用惊讶中带点恶狠狠的语气说话的人是应思杰从未见过的萧容,此刻他就像一只被侵犯了私人领域的狮子,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应思杰正想解释,却见萧容的眼眸慢慢抬起,最后落到了打开的落地窗上。夜风将素白的纱帐吹得妖娆飘拂,穿堂的凉意空洞洞地侵入,而萧容也在这凉意中如坠冰窖,甚至轻轻地颤抖起来。 注意到萧容那突然变得胆怯而惊惧的眼神,应思杰起身用单手覆住萧容的双眼,另一只手拉起了萧容的双手放到自己腰上,在他质问的话出口之前轻声说道:“抓住我,我现在就去把窗户关掉。” 眼前的世界归于黑暗,尽管这让他被浓重的不安全感包围,萧容却无法再去看那洞开的落地窗一眼。于是他只得点点头,在应思杰的带领下走向床边。只听一阵金属划过的声音,然后是布料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萧容感受到了风声的停止。 应思杰移开覆在萧容眼前的手,再双手交握将对方的手裹在自己手中,朝试探着睁开眼的萧容露出过盛的笑意,“好了,你现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我喝醉了?”阴暗的室内,萧容用力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眼,似乎想看到他心底里去。 “不然呢?否则我就不会被你当成皮卡丘死死地抱住了。”应思杰耸了耸肩。 萧容露出刹那间窘迫的表情,随即又跟想起什么似的深深拧起了眉头,“我记得我出去吃饭的时候身上没有带家里的钥匙……” “哦那个啊!”应思杰一脸【不好意思我现在才想起来要告诉你】的表情,相当无所谓地答道:“那是因为我弄到了你家钥匙的COPY版呐。” 这种理直气壮的语气一时令萧容无语凝噎,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当下最该做的事。他将手从一片温暖中抽出,平摊到应思杰面前,淡淡地说:“拿来。” “你说钥匙?”应思杰掏出兜里的钥匙在萧容眼前一晃,然后飞快地攒在手里,涎着脸将眼角扬起,相当愉悦地吐出两个字:“——不给。” “你!”萧容深刻地觉得自己今天已经被应思杰整够了,他死死抓住应思杰的手臂,准备采用强硬的方法夺取钥匙。在他使力的时候应思杰却不想挣扎,顺力往后一倒,本想来个计划好的“被扑倒”局面,却未曾想到挡在身后的是他刚刚才关好的落地窗! 面对窗户的萧容自然对面前的障碍一览无遗,看到应思杰傻乎乎地朝后倒下去,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扣住对方的腰身,在应思杰的头落入深棕色窗帘的那刻硬生生把他捞了起来。后拉所带来的巨大惯性让应思杰呈大字状朝萧容扑了过去,后者在伸手的那一刻就料想到了这种结局,干脆认命地闭上了眼,任那足以压痛胸口的重量重重地倒在自己的身体上。 知道应思杰一旦占了便宜就不会放过机会,萧容在倒下的同时就已经说出了毫不留情的两个字:“起来。” 预料中的一蹦而起或者趁机揩油都没有出现,温热的手掌再次覆在了双眸前。 “你等等啊,我回头看看窗帘有没有被我刚才的铁头功撩开……” 萧容有点想笑,但那习惯性的面瘫模式却只是让他的嘴角极为微小地扯动了一下。那个家伙的脑回路就从来没有正常过,这个时候关心的事情也如此不着边际。 在确认了窗帘的安全之后,应思杰把萧容从地上拉起来,双手环胸,一脸大义凛然、威武不屈的表情,“先说好,我可是不会把钥匙还给你的!” “哦。”萧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坐到床上拎起一个枕头朝应思杰劈头扔了过去,“去客房里睡,那边房间的柜子里有备用的被褥。我要洗澡了。” 应思杰在原地呆立几秒,然后抱紧手里的枕头边蹂躏边猥琐地笑道:“洗澡……可不可以一……喂喂!” 被一爪子挥出门外的应思杰抱着枕头呆立在紧紧关上的门前,半晌之后低下头无声地笑了。也许萧让说得对,假如没有个把关的人在,说不定这家伙是个意外容易被骗的人。  18.论坛 应思杰大大低估了腐女这个群体在校园中的影响力。那晚在火锅城发生的场面在经过五彩缤纷的加工之后在学校广为传播,BBS成为了发表看法的主战场。本来不怎么喜欢逛BBS的应思杰在被周涵再三撺掇之后终于忍不住跑去看帖了: [男孩子版]——《赤果果的现场版基情,久未吃荤的筒子们快进来!》 0L: 先说,LZ只是昨天偶然在小西门外面的火锅城吃饭,结果看到了闪瞎眼的一幕啊啊!!神马都不说了,先上图![1.jpg][2.jpg]距离不是很近拍得不太清楚,脸上P了马赛克,大家将就看吧。 1L: 火钳刘明! 2L: LZ你P的一手好图,完全暴露了啊!这是人都看得出吧! 3L: 目测萧X和应XX无疑……【顶锅盖走 …… 22L: 泥、泥萌说的是萧容?窝看过他的音乐会,超赞! 23L: LS的别歪楼,我说,那个神马应XX应该是权贵吧?听说前三年都在美国留学然后今年回来了什么的……确定不是花花公子骗冷面小受的戏码? 24L: 你们不觉得画面中的萧容和他本人气质反差太大么,什么情况? 25L: 23楼的别阴谋论啊,应思杰在美国留学的时候风评很好的好伐?一个女朋友或者男朋友都没交过! 26L: 昨天是他们院大合唱夺冠出去庆祝,萧大团长貌似喝醉了的样子【偷笑】。 …… 51L: 支持萧容和应大少在一起,他早就该得到幸福了!!你们没看过他拉大提琴的时候那悲伤逆流成河的眼神吧?他就需要应大少这种主动型的银去拯救啊啊!! 52L: 楼上的什么意思?【他早就该得到幸福了】是说萧容有不为人知的情伤?求扒! 53L: 强势插入! 54L: 咳咳,我是51L的,萧容的情史我也不是太清楚,听他们院的人扒过,好像是之前和一个更受的小受暧昧不清,为他做了很多事,然后最后被抛弃神马的……据说那个小受后来和一个学霸在一起了? 55L: 求人肉负心小受! 56L: ……这样人肉人家真的没问题么……【我只是路过 57L: 爱不爱是人小受的自由吧……我比较关心的是,萧容是受么啊啊啊!!他在我心目中一直是冰山攻啊啊啊!! 58L: 前辈们说得果然没错,混男孩子版的全都是腐女。 59L: LS别乱CP!!萧容一看就是受好伐?应思杰是顶着张人畜无害脸的腹黑攻才对吧! 60L: 擦,被插楼了! …… 106L: 我只想说一句,这楼什么时候变成争CP的战场了? 107L: 不管了!我今天要去给应思杰送花,向他表示领走萧容这个蓝颜祸害的感激之情,我意银他的CP很久了! 108L: LS你好像搞错了?应该是送萧大团长花吧,菊花神马的!【仰天长笑】 …… 应思杰默默关掉被歪到光年之外的帖子,再次感叹腐女力量的强大。也许在其他地方这种话题的讨论还会受到谴责,但据说A大是gay最多的高校,妹子们的意银战斗力也强到匪夷所思,看这楼的走向,大家好像都很激动的样子…… “说起来,那天你送萧容回家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啊?”周涵一脸猥琐笑地靠近。 应思杰立刻义正言辞地回答:“当然没有,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么?” “嗯!”周涵重重地点头。 “没救了……”应思杰正低头扶额,却听得门口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开门一看,同楼层一个并不太熟的同学激动地指着楼下,喊道:“应思杰,宿舍楼下有个女生抱着花说要找你!” 应思杰扯了扯嘴角。不是吧,真有那么猛来送花的妹子?等他走到楼下的时候,送花妹子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她十分豪放地远远挥手,引来无数围观。只见她的臂弯中躺着两束新鲜的菊花,满脸雀跃的神情。这种无私支持自己的妹子还是应该予以鼓励的,应思杰边走近边对她微微笑着。 “那个……”应思杰还没来得及问话,妹子就激动地把两束花一把塞进他的怀里,强硬地宣告道:“应师兄,祝你攻德无量,萧师兄万寿无疆!帮我把这束花带给萧师兄!” 还未等应思杰反应过来,妹子就哈哈笑着跑远了,只剩下风化的应思杰站在原地,尔康手僵直地圈着两束菊花。带着常人无法承受的复杂心情,应思杰觉得这个妹子勇气满满的行为不能被白费。他缓步上楼敲响了萧容寝室的门,在许上和“嘿嘿嘿嘿”的讪笑中将菊花摆在萧容桌上,然后毫不意外地收到了无数把眼刀。 砰! 应思杰满意地站在门外想要回去,却突然跟想起了什么似的跑回门口,对着里面大喊了一声:“嘿萧容,下次别那么快从床上弹起来,小心撞到头!”然后他听到了许上和憋到快岔气的笑声。打开自己宿舍的门时,应思杰撞上了正抹泪想要奔出的王元。他一把扶起王元,有点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对方见他这个样子,更加气极地跺了下脚,哼了一声之后呜咽着说:“我、我没想到你真的和萧容在一起了,太让人伤心了!” 应思杰哭笑不得,只得侧开身子让王元飙着宽面条泪奔到走廊上。周涵站在宿舍中间抱手奸笑,“恭喜恭喜,现在你和萧容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看来你很快就可以抱得美男归了。” 应思杰摆摆手,单手扶住下颔跟周涵分析道:“不……且不说萧容会不会被这种舆论影响,我更担心的是另一个人会不会跑来跟我闹。” “谁?” 独属于三星手机的空灵电话铃声响起,应思杰看了眼来电显示,朝周涵晃了晃屏幕,“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将电话放到耳边,懒懒地应道:喂……校门口?” 应思杰苦笑着点点头,“好好,小少爷,我现在就过来,你别急啊!”他还真没想到萧让的消息这么快,不过以他对自家老哥的关注,在A大有眼线也是很正常的事。萧容的名气大,这件事如今闹得人尽皆知,应思杰早就做好了面对所有阻碍的准备,萧让只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 <<< …… 270L: 我刚才去送完菊花了哈哈!应思杰果然有攻的气质,那微笑,啧啧,腹黑无疑! 271L: LS威武!我刚才听住在那边寝区的同学说了,原来是真的啊!那你有没有看见萧大大,他们有木有一起接受菊花花的滋润HOHO~~ 272L: 你萌都弱爆了!昨天都那样了你萌说萧大团长还有力气出来接客么?真是太不体贴了! 273L: 咳咳,上面的都低调点,小心被斑竹删帖。 274L: 呜呜~~~~(>_<)~~~~我暗恋应思杰好久了好不好,他的身材好nice的,八块腹肌而且超级匀称!! 275L: 斑竹早就打了鸡血还过来回了好几个贴了,LS的你没发现? 276L: 被插楼了不过……274你男的女的?腹肌怎么看到的? 277L: 目测274应思杰室友,不然怎么看到的?估计被伤到了吧,顺毛。 278L: 排277。像我们这种颜控,一旦遇到像应思杰X萧容那种级别的就不会再支持其他CP了,274你节哀[蜡烛]。 279L: 等等,你们难道没发现重点是应思杰的身材啊身材!!刚刚说应思杰受萧容攻的现在没话说了吧? 280L: 喂喂,你怎么知道萧容不具备攻的身材?你看过? 281L: LS镇静,虽然没看过,不过光是看平时穿着衣服的样子就够明显了OTZ …… 325L: 你们别闹了!刚刚我在东门看见应思杰了,他正在接一个颜也超赞的男生进校门,两个人还拉拉扯扯的,上图![JPG.1][JPG.2][JPG.3]我冒着被那个男生盯死的风险多角度拍摄的啊!我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来打我了,先撤,手机发图好不方便嘤嘤。 326L: 神转折!果然火钳刘明是正确的。 327L: 嗷嗷嗷,应大少你肿么能这样!!才把我们团长弄得下不了床就另结新欢,早知道偶们昨天就拦着你了! 328L: 那个,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人跟萧容有点像? 329L: LS的你暴露身份了……不怕你们团长找你拼命? 330L: LS好眼光!你这么一说我真觉得有点像! 331L: 那个人我见过,你们不说我倒忘了,有次我去校医院看病的时候,看见应思杰背着那个人,旁边还有萧容,三个好基友一起陪着去看病什么的…… 332L: 擦,又被插楼了!不过莫非那个人和萧容是兄弟关系?看样子的话应该是弟弟? 333L: 331L求爆图! 334L: 咳咳,我是刚才火眼金睛的328L,刚才去找隔壁学校的同学问了一下,那个人真的是萧容的弟弟,叫萧让,是隔壁大一的。【请叫我真相帝】 335L: 不好意思当时根本没意识到这两个人的基情,没拍照>.< 336L: 请容我邪恶一下,这该不是兄弟禁断外加虐恋情深的三角恋吧? 337L: 排336。 338L: 排。 339L: 我想问一下334L,你怎么就知道萧让是隔壁学校的?刚才发图的325L没这么说吧? 340L: 诶你们没看出来?325L用的是斑竹的小马甲啊,我知道斑竹的电话所以联系了一下她,她说看到应思杰接萧让的时候,萧让过来的方向疑似隔壁学校…… 341L: 斑竹V587。 342L: +10086。 343L: 捂脸,这个版是怎么了…… 344L: +身份证号。 …… 三小时后——[男孩子版]——《那个基情贴怎么被删了啊啊啊!!斑竹求说法!!》 0L: 什么都不说了,大家也已经发现了吧,我刚才刷着刷着帖子就黑了,跟着我的电脑也黑了,再打开的时候神马都木有了啊!我还没保存基情照呢嘤嘤~~ 1L: 这位菇凉,我是刚才被你们黑了许久的斑竹,我举双手双脚保证我绝对没有删帖。基情照我留了,要的留邮箱。 2L: 这个很好猜吧。你们难道忘了应大少在MIT是学工程与计算机科学的?据我推测,应该是他和萧让的拉扯照被团长大人发现了,他被罚跪搓衣板然后委屈之下黑了咱所有正在看帖的人的电脑……【再次,请叫我真相帝】 3L: 邮箱XXXXXXX。 4L: 真相帝V5!肯定是这样无误啦,不过跪搓衣板怎么够?肯定是一个星期睡书房吧哈哈! 5L: 窝窝窝,我的电脑打不开了……基情照应该也没戏了嘤嘤。应大少看到的话求放过!我保证不再外泄基情照!你肯定没有吧没有吧?我发你一份咱商量一下别再杯具我的小笔电了成么?【这里是忐忑不安悲痛欲绝的斑竹】 6L: 斑竹你肿么能这样!!威武不屈呢?福利呢? 7L: 斑竹我恨你…… …… 45L: 哈哈,我的小笔电重新焕发生机啦,用电脑刷论坛的感觉就是好!咦这么快就刷了这么多仇恨贴了[大哭]。 46L: 斑竹大坏银! 47L: 啊啊斑竹你回来了!基情照呢基情照? 48L: 咳咳,基情照的事我已经和应大少达成一致了,大家就别再肖想了。透露一下,拿到基情照的应大少应该很开心哦~~只要大家不再扯兄弟禁断神马的,应萧CP随便黑啦啦啦~~~ 48L: 怎么这样呜呜~~~ 49L: 要怨就怨让应大少睡书房的团长吧各位…… 50L: 团长我恨你…… 51L: +1 …… 101L: +身份证号。 19.效应 成功拿到被腐女们怨念许久的基情照,应思杰满意地停下了捣鼓校园网的手。刚才管理校园网的技术小哥义正言辞地打电话提醒他,再乱整就封他网口了,虽然应思杰并不在乎校园有线网会不会被封(要知道他是自带上网卡的),但既然达到了目的,再让那些可爱的妹子们多意银一下自己和萧容也是无伤大雅的。 他之所以有心情去捣鼓校内BBS,完全是因为和萧让的谈判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理想结果。萧让进A大校门之后什么都没干,气势汹汹地拉着应思杰让他解释清楚。应思杰把自己勇送萧容回家的事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表示喝醉酒的萧容非常、非常之麻烦,自己简直就是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啊! 从未见识过自家大哥醉态的萧让将信将疑,拖着应思杰要去找萧容对峙。 “我觉得你现在还是不要去比较好,他……” “什么?!”萧让抢过话头,黑瞳阴沉地盯着应思杰,“该不是你真对我哥做了什么吧?他下不了床了?” “呃……”萧让那丰富的想象力让应思杰不知道该说他是天真无邪的好,还是意银能力太强大的好,“你想多了,我什么都没干。他大概是被说得羞愤难当了,现在还窝在宿舍里面。我猜他肯定不想见我们俩。” 萧让好像有点生气,但他垂首单手覆住脸的样子更多地显得懊恼,“啊对,这种时候哥哥怎么会有心情理我这种外人呢……” 这是什么?中二少年变身苦情弟弟的戏码么?应思杰抬起手僵硬地拍了两下萧让的背,扯着嘴角道:“别沮丧啊,你不是也说过吗?你哥哥就是个表面看上去强硬的家伙,其实内心柔软得不得了,你再接再厉,别给他找那么多麻烦,他自然就会把你当成可爱的弟弟来疼爱了嘛。” 萧让摇摇头,摸了一把东门旁花坛的瓷砖,示意应思杰坐下。此等安静淡定的反应让应思杰受宠若惊,感叹自己何德何能让中二少年愿意好好谈一谈了。 “你信不信我曾经很乖过?”萧让双手交叠撑在张开的两腿中间,仰头望着天空,目光悠远彷如一个追逐风筝的孩子。这句话让应思杰颇有吐槽的欲望,但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所以他只是点了下头,随口问了句“然后呢”。 “然后他一眼都没看过我啊。”萧让的头发留得稍微有点长,柔顺地贴在颈部,随着他仰头的弧线轻轻滑落,显出他比萧容更加阴柔的一面来。 “我记得我第一次进萧家的时候,妈妈跟我说一定要做一个好弟弟。那个时候我很听话很听话,因为谁都不想再回去当一个私生子啊。然后我看见了哥哥,那天他坐在庭院里的白色三角钢琴前面弹《天空之城》,灰蓝色格子衬衫配小西装,表情坚硬刚强得不像一个11岁的小孩子。那正是葡萄成熟的时候,青色的一串一串垂下来,他随手摘了一串递给我,说‘送给你’……” “咦,你们第一次见面很不错啊?”不错得他都有点嫉妒了……应思杰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萧让摇摇头,“那之后我很久都没见过他,因为他不跟我们一起住。在哥哥的生命中根本就没有我这么一个弟弟存在,那天他只是像对待任何一个还看得顺眼的陌生人那样跟我说了一句话而已。不过他笑了,虽然很浅。” “所以你就跟个死小孩似的,没事就惹一堆麻烦让你哥去操心你?”应思杰忍不住把内心想法脱口而出,果不其然对上了萧让阴沉看过来的双眸。他是真的在狂躁着,而且被某种不明的情绪驱使,眼底好像蕴藏着风暴。应思杰单手扳住萧让的肩膀,沉静地看着他说:“你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要不我们下次再谈?” 萧让猛地从自我情绪中惊醒过来,挑了挑眉反对道:“不行,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你对我哥到底是怎么个想法?我看得出我哥对你不是没意思,可你确定你们俩能对抗所有、一往无前?” 所以说不论怎么看,萧让都只是个有兄控情节的中二病少年啊……应思杰对他笑笑,举拳放到胸口,正色道:“我保证绝不会让你哥孤独了。” 孤独这个字深深戳中了萧让的心口。他意外从应思杰这里找到了一个最适合萧容的词,想来自己之所以会从一开始的好奇关注到现在的重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目睹了萧容的孤独。进入萧家之前,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够孤独了,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而在贵族学校里没少被嘲讽,和妈妈两个人靠那个人给的钱过活,桀骜不驯得一塌糊涂。后来像是天降好运一般得以正式进入萧家,在爸爸面前一直扮演着乖孩子的形象。后来渐渐大了,他知道所谓的好运只是建立在对萧容来说家破人亡的基础上,他的好运就是萧容的噩梦啊。 可不管他是好弟弟也好,令人操心的调皮弟弟也罢,萧容的态度始终是不咸不淡。如果不是还有那层血缘关系在,他应该根本不会管那些破事吧。 “我说,你要是没能做到你今天说的话……”萧让抬眸死死地盯着应思杰,猝不及防地一拳挥到他脸颊旁,堪堪在差一点碰到的时候停住,“就等着接受惩罚吧。” “好好,二少爷!”应思杰一指点开萧让的拳头,觉得说出这种台词的中二少年也还挺萌的,便好心好意地搭上他的肩,挤挤眼说:“你就不想缓和一下你和你哥奇怪的关系?” 果然不愧是兄弟,萧让先是和萧容如出一辙地挥开应思杰的咸猪手,然后狐疑地眯起眼,“你有办法?” <<< 自从萧容醉酒基情照事件曝光之后,他的生活遭受到了十分不人道的侵扰。倒不是说有极端反同性恋的人来烦他什么的,而是那些个爱好奇怪的团员们一致的猥琐反应。 平时他指挥合唱时那些个小孩笑得没那么荡漾吧?为什么现在一个两个看他的神情都欣慰得好像要嫁女儿? 星期二是萧容音乐日程排得最满的时候,不但要管理合唱团的日常排练,还要兼顾学校退休老教授合唱团的排练,晚一些还会去外面教四五岁的小孩唱歌。外人皆以为他把自己搞得那么忙,还在外面带班,都是因为每个小时可以收取高额的培训费,但就萧容个人来说,他只是单纯喜欢教小孩子唱歌罢了。要说赚钱的话,带那种高二冲刺大学艺考的学生更有钱途,可那种功利性太强的音乐是他所不喜的。 因为即使他本人,都完全不是靠艺术加分进校的。不过,眼前这些孩子虽然有不少是以歌唱特长考进校的,在融入这个团体之后却也都是真心热爱音乐的。想到这里,萧容的心里不由自主地愉快起来…… “团长加油哦!据说一旦bottom了之后想要top是非常困难的,不过我相信你!”一个头发染成金黄的洋气大一妹子朝萧容挥了挥手之后,高兴地离开排练室。 萧容一脸沉静。 “咦团长你怎么还不走?噢噢,是应思杰还没来接你?哎呀真是的,不要那么黏糊嘛,偶尔也要让人家休息一下,哈哈!”一个同级的法院女生拍了拍萧容的肩膀,踩着高跟鞋绝尘而去。 萧容维持着波澜不惊的表情。 “团长你还好吧……”这次来的是个眉头皱得很紧的妹子,她平时很内向,排练的时候也从不多说话,此刻上来搭话倒是让萧容暗暗吃了一惊。他正想回答自己一切都好,却见妹子羞涩地递过一个不锈钢饭盒,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我向妈妈学的药膳,说是对补那方面很好的,团、团长请不要客气!”妹子闭着眼喊完最后一句话,把饭盒往萧容怀里一塞,快跑着离开了。 萧容抿着唇准备不露出一点震惊的表情……哦不等等,刚才是谁在内心觉得孩子们都好可爱,在这个团队很愉快的来着?萧容默默把饭盒塞进包里,终于体会到网络上流行的那个“摔”是个什么感觉了。他只好安慰自己,在等会儿老教授合唱团的排练时间里,那些慈祥和蔼的老爷爷老奶奶们应该还是相当正常的。 退休的老教授们有很多闲暇时间,通常都会提早一两个小时到排练室练歌或者拉下二胡之类,所以一般在还未进入排练室之前,萧容就会听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但今天似乎有点奇怪,从走廊一路过去,远远地他只听见阵阵愉悦的笑声。 “你这话说的,我去麻省参加学术会议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这么干?” “哎,你那都是哪个年代的事了,人家小应可是刚回来,能比吗?” “你们别打岔,听小应继续说!” 不好的预感势不可挡地袭来,萧容硬着头皮推开排练室虚掩着的木门,意料之中地看见了应思杰笑得阳光灿烂的脸。 20.想开 “你怎么在这儿?”萧容话一出口便是语气不善,开玩笑,因为这个人而被探照灯对准了这么多天,饶是他脾气再好也要忍不住炸毛的。 “糟了糟了,团长大人来了。”应思杰吐吐舌头,从老爷爷和老奶奶们的包围圈中突出来,走到黑色三角钢琴前,手覆上了琴盖,“萧大团长好,我是老教授合唱团新来的伴奏,应思杰。” 看着那露出了一口白牙的笑脸,萧容觉得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哽在胸口,随即转头问老教授们,“换伴奏了?是教授们对张宁有什么不满么?” 教授们对萧容的面瘫作风早已习惯,这两年相处下来倒也觉得他是个热爱音乐、认真努力的好孩子。现在听萧容说话的语气,倒像是对这个新来的小应有点敌意。这些六七十岁的老人们对这两个孩子都很有好感,纷纷表示他们绝对不是因为对张宁不满才要求换伴奏的,纯属是考虑到张宁正要准备柯蒂斯音乐学院的钢琴专业考试,所以才劝他专心去做。而应思杰这孩子他们都很喜欢,不但提前来帮他们灌好了热水瓶,还讲了好些趣事把大家都逗乐了。言下之意就是,应思杰是个好孩子,团长不能刁难他。 对于萧容来说,为何应思杰能游刃有余地征服大部分人是他心中永远的谜团。这个人好像根本不知道脸皮为何物,明明自己一看就是从小好吃好穿长大的,却好似对低头去配合别人完全无心理障碍。 因为不懂,所以萧容只是点了点头,不准备再和他纠缠些什么。大概是由于心情好,今天应思杰弹奏的乐曲里欢乐气息浓厚,连带着教授们唱歌时也格外激昂。还好今天练习的本来就是非洲欢快民歌,否则萧容都想一掌拍飞应思杰,自己上手了。 两个小时的排练下来,已经到了黄昏薄暮时,老教授们纷纷收拾东西回家吃饭,萧容想起包里还有一个据说很补的饭盒,便干脆不去食堂了。当他掏出饭盒放在桌上安静地拿起筷子准备吃饭时,阴魂不散的应思杰大大咧咧地坐到他对面,望着饭盒里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海参、乌贼鱼、枸杞…… “哇萧容,你最近需要补那个?” 萧容抬头默默地看了应思杰一眼,后者从那眼神中看到了无声的控诉。应思杰挠挠脑袋,指了指和在饭里的红色颗粒,试探着问道:“我记得你不喜欢吃枸杞的吧?” 事实上,萧容正准备把饭里的枸杞一颗颗挑出来,听到应思杰这么说,他不免心下惊讶。他和应思杰一起出去吃饭也就只有川菜馆那一次,以及在家里吃的两次早饭……这中间,压根儿就没有枸杞这东西的乱入。 “你怎么知道的?”虽然隐隐觉得有可能是许上和告诉应思杰的,萧容还是以防万一问了出来,免得应思杰有什么其他的情报来源。 坐在面前的人心虚地嘿嘿两声,舔了舔舌尖说:“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萧容一挑眉,应思杰立刻乖乖举手投降,“好好,我知道了……事实上,我浏览了你在社交网络上的所有记录,还趁你用校园网的时候入侵过你的电脑。顺、顺便根据你社交网络上常交流的熟人的IP,入侵了一下他们的电脑。” 萧容当即想斥责他说你这是犯罪,可想了想,又觉得此等程度的“犯罪”对于应思杰来说是可以完全无视的。面对一个无孔不入的人,言语上的斥责显然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了,他得—— “你在干嘛?”萧容动了动手指,皱眉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将自己手上筷子拿过去的应思杰。 “帮你把枸杞挑出来啊,你看,你手都在发抖了,刚才一直抬着指挥了两个小时,神仙也得累了吧。”应思杰张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不管是说话还是大笑都那么理直气壮,好像帮萧容挑枸杞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一样。 萧容也不知道此刻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虽然猜到应思杰这么做是在刻意讨自己欢喜,可看见他低着头认真动筷的样子,还是略微失神。就在萧容觉得心里某个柔软的东西被触动之时,应思杰突然抬头勾起唇角朝他笑笑,把筷子塞回到他手里之后说:“好了,全都给你挑出来了。慢慢吃,我不急,就在这里等你一起去给孩子们上课。” 萧容一用力,差点没掰断手里的筷子。那种理所当然的“我就该和你一起去给孩子们上课”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居然会产生刚才那一丁点的感动,自己果断是脑袋被门夹过了吧!面对着那样灿烂的笑脸,萧容实在是说不出类似“你给我走开”这样的话,一是因为应思杰到目前为止做的事的确让萧容对他有些好感,二是因为萧容平时拒人千里之外都是靠眼神的,如果眼神和气势没用的话…… 这么一想,萧容未免感觉有点挫败,默默吃着饭也不说话。应思杰也一直保持同一姿势笑眯眯地看萧容吃饭,那眼神跟看什么国宝级名画似的。萧容吃完饭落筷的那一瞬间,应思杰马上跟保卫什么似的抢过饭盒抱在怀里,在萧容挑眉之前抢先回答道:“我帮你洗,明天给你!” “你会洗碗?”萧容脸上流露出来的是赤果果的怀疑。 “萧大团长,我好歹也在国外自己生活了三年啊。”应思杰扶额,快速把饭盒塞到自己包里面,催促着萧容:“快走吧,你不是7点半的时候开始上课吗?” 已经无力吐槽应思杰对自己的事情为何这么清楚,萧容认命地走到楼下,在打开北京现代驾驶座车门的一刹那,被随后跟来的应思杰给阻挡了,“我来开车,你今天一天都是从早忙到晚吧?趁这个时候在车上休息一下。” 萧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11岁到现在,他已经学会了一个人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外面人的进不来,他也出不去。可应思杰的突然闯入让他觉得生活瞬间有了另一个人的参与,就好像……你终于不是孤孤单单地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闭眼倚在副驾驶座上,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分外宁静的感觉。 有人说,青春和爱情,会产生很多故事,而这故事的命运,决定在当事人的手中,而由于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差异,造成的不确定性,时而让人幸福在云端,时而让人痛苦在深渊,这便是这个年华。对于萧容来说,痛苦在深渊的日子已经够长久了,如果跨出一步,是不是会有更多的可能性? 应思杰不知道萧容心里百转千回的念头,高兴地哼着歌,开车往音乐培训中心开过去。萧容经常出没的这些地点他早就提前勘察过,一路过去是驾轻就熟,看着身旁萧容闭目休憩的样子,他的心里也跟被糖果装满一样满足。自己一开始喜欢这个人更多地是种惊艳和探求欲,再后来则看到了他对音乐的热爱,他的世界,他的孤独。那种独特的气质,像宇宙相对的恒星一样吸引着自己。 音乐培训中心的小孩们基本都在10岁以下,一见到萧容进门就一股脑地围上去,负责照顾孩子们的劳工都见怪不怪。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直接抱住萧容的长腿,糯糯的声音听得人心都融化了,“容哥哥,这个哥哥是谁呀?” 萧容回头看正被一群萝莉妹子包围着拉扯的应思杰,只见他蹲在地上一只眼睁一只眼闭,被一群小孩一会儿拉头发一会儿扯衣服的,但听着那萌萌的“哥哥”“哥哥”的叫声,显然是不好发作。此情景很好地愉悦了萧容,他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脸上显出一丝笑意,“那是我的朋友,休息的时候会负责陪大家玩。” 应思杰从包围圈中抬起头来,听闻萧容的话先是惊喜地“啊”了一声,然后就被瞬间扑上来的几个小朋友按倒在地—— “哥哥哥哥,陪我们玩吧!” 不得不说,虽然小朋友们都很可爱,但要闹腾起来了还真不是一般的令人烦躁。在萧容对某个小孩进行单独指导的时候,排在后面的孩子就百无聊赖地吵着要应思杰陪着玩。于是应思杰在经过了讲故事、骑马马、捉迷藏、开火车和老鹰捉小鸡等极限考验之后,终于得以泪汪汪地迎接萧容下班。 “小孩子们真是比你还可爱,我全身上下被他们折腾的哟!”应思杰捶捶腰捏捏肩,一阵准备活动之后坐上了萧容的车。 “下来。” “哈?”应思杰完全没有想到萧容会在这个时候赶自己下车,照说以他们两人现在的发展状况,萧容不应该这么绝情的啊。 “不下来也行,坐一边儿去,我来开车。” 应思杰闻言松了口气,自觉地滚到了副驾驶座上,揉揉脖子说:“也好也好,我正好休息一下。去哪儿?回宿舍?” 萧容踩下离合器,单手挂档,目不斜视地回答:“不,去我家。” “哈?”应思杰傻眼了。 21.萧父 应思杰的脑袋已经完全短路了。他是有自信攻略下萧容,可他完全想不到那个闷骚到极点的男人会主动邀请自己进家门。这简直比自家老爹全力支持自己去搞IT事业还要不可思议。 萧容斜瞥了一眼应思杰摩拳擦掌的样子,什么都没说,打开家门自顾自地进到最里边的卧室里锁上门洗澡了。被丢下的应大少在走了十几圈之后终于稍微平静了下心情,把包里的饭盒掏出来,进到厨房里开始洗刷刷。 从侧边蜿蜒至里的厨房正好和萧容房间里的浴室相挨,厨房和浴室里的水声同时哗啦啦地响着,让心怀不轨的某人浮想联翩。 叮叮—— 突兀的铃声响起,应思杰朝浴室喊了几声,却未听见萧容的回答。门口的人按门铃按得急切,应思杰只好跑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这一看可不得了,那个一脸严肃站在门口的人不是萧父又是谁?客厅里的灯被开得亮堂亮堂的,这下可真是装不在都不行了。 应思杰硬着头皮打开防盗门,对萧父笑脸相迎,“伯父好!” 在看到应思杰的那一刹那,萧父的脸色就更加铁青了,他语气不善地问:“萧容呢?” 应思杰摸摸后脑勺,“在里面洗澡。”看见萧父愈发严肃的表情,应思杰心里大声叫苦。这种令人误会的场景跟自己可完全没有关系啊!萧父会这么突然造访萧容的家,很有可能是听到了学校传出的什么风声,现在看到这种惹人怀疑的情况,他肯定更加厌恶自己了。虽说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可如果想要长久地在一起,还是必须得让家人都承认才行。 关于和萧容还没有确认任何关系这件事,应思杰则选择性地忽略了。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卧室的门把手被拧开。萧容穿了件纯黑的棉质T恤,下身随意套了条米色亚麻短裤,正握着白色浴巾擦拭湿漉漉的黑发。他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自己父亲的到来,并且瞬间表情冰凝。 应思杰惊奇于自己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去欣赏萧容那凌乱的刘海搭在白皙额头上的美感,以至于没能反应过来萧父质问萧容的话:“你还真能给我们家丢脸啊!” “不及你。”萧容依旧惜字如金,直直地看向萧父,没有丝毫畏惧。 “你!”萧父的神色复杂难辨,他不时瞥一眼应思杰,觉得这个人一脸茫然的样子真是蠢透了。而被萧父在心里鄙视许久的应思杰终于回神,下意识地就挡在了萧容面前,并摆出了一贯的和气笑脸,“伯父,有话好好说。” 萧父却好似不想和他谈,依旧把矛头对准萧容,“你平时和谁谈恋爱我都不过问,是男是女我也不管,可你知道他是谁?” “我知道。”萧容一脸云淡风轻,而应思杰在脑袋拐过一个弯之后彻底震惊了,萧容刚才好像没有反驳自己和他的关系?!得到此认识的应思杰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雄赳赳气昂昂地直视萧父,“伯父,我想我的身份并不影响我和萧容的关系。” “哼,不影响,你说得倒轻巧。”萧父扯了扯大衣的领子,也不知道是太过气躁还是被屋里的暖气给热着了,他脱下大衣放在门前衣橱上,好整以暇地坐到了沙发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和徐参谋长是什么关系?你可能忘记了,你小时候去参谋部玩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你一面。以你父亲的身份,以徐丰云的身份……你觉得我会不受影响?” 这个人……应思杰感受到身后萧容那变得更加僵硬的身体,将左手伸到后面握住了他的手,“伯父,我就直说了。如果我父母因为这件事追究到您头上来,那么我会完全看萧容的态度。如果萧容认为没有问题,那我也不会去管我父母的意见;如果萧容为了您可以放弃其他……”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全部消失不见,眼神中流露出的是决然和果断,“我会先搞定我父母然后再搞定您。” 萧容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而应思杰则回以更加坚定的紧握。萧父已经被应思杰的话噎得说不出一个字了,因为忌惮应思杰的身份,他本就没有认为能够从他身上下手。只是他没想到,那个表面上看上去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在必要时会像出鞘的利剑一样锋芒毕露。 “萧容,你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我想你该知道同性恋在社会上是如何被歧视的。而且,这种感情没你想得那么美好稳定,等到他变心了……” “我不会。”应思杰干脆利落地截断了萧父的话,“从过去到现在我一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否则我不会违背我父亲的意愿去学计算机,抛下京城里的浮华迷醉。” “爸。”这还是应思杰第一次听到萧容说出这个字,同样惊讶的还有萧父,很显然,他也很久没听见萧容这么叫过他了。 “我从16岁开始就没再花过您的一分钱,从那时候到现在唯一求过您的一件事就是出入学校的机动车通行证,而现在我住的这栋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所以如果我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您是拦不住我的。”萧容有条不紊地说着,同时放开应思杰的手,拿起衣橱上的大衣递给萧父,眸光冰冷,“自从那次以后,您就没来过这里了吧。今天因为这件事让您大驾光临,还真是稀奇。如果您不想再想起什么不好的东西,我劝您还是早些回家吧。” 萧父被气得全身发抖,他猛地扯过萧容手上的大衣,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萧容也好似懒得再看自家父亲一眼,关上门之后就回头往卧室里走。应思杰的内心仍旧被喜悦充盈,他紧跟在萧容身后走进房间,在萧容免费赠送了一个“深井冰”的眼神之后,开口试探地叫道:“萧容?” “嗯?” 他最喜欢他用鼻腔发出的声音,音调婉转透着种低沉的诱惑。 “你刚才说的话……” “你就这么确定我喜欢你,连‘我会先搞定我父母然后再搞定您’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萧容看过去的眼神很认真,这让应思杰也敛起了他惯常的张扬笑容,并且极度严肃地回答道:“第一,我对我自己有自信;第二,你很闷骚,所以没有反驳就是承认了。” 理科生这种直截了当不带拐弯的说法让萧容有点吃不消,他转过头去看着床头,轻轻地说了句:“那我就把你今天说的话都当真了。” “嗷嗷!”应思杰突然发出一声怪叫,下一秒就直接扑了上去,将将把萧容按在了床上,两人的距离马上就从一米开外变成了密切相贴。 萧容的脸马上黑了下来,他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应思杰无耻的程度是远超想象的,“你干什么?” 应思杰贴近萧容的耳朵,阴笑了两声之后说:“放心,我又不是要吃掉你,只是你刚才别扭的样子实在是太可口了,所以我忍不住……”他说着在萧容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带给了后者一阵战栗。萧容勉强将双手放入两人紧贴的身体间,恼怒地撑着应思杰的胸膛说:“起来!” 应思杰不情不愿地从萧容身上爬起来,在可口的食物快要爆发之前快速冲进浴室,“我去洗澡!”顺便去平息一下欲望…… 等到应思杰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萧容已经躺在了床上,手上抱着另外一个枕头。应思杰缩上床,躺在萧容对面,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睡颜看。于是萧容一睁开眼就看见了一双晶亮的眸子,和预想中的意图不轨不同,那是完全欣赏的清澈眼神。 此刻萧容正处在将眠未眠的状态,手上的枕头被抽出的时候还意识不清,直到自己的手被搭在了坚实的臂弯下,他才蓦然反应过来应思杰在干什么。那个男人向他靠了靠,然后用被子把两人包裹起来,额头抵上了他的,“不许抱枕头了,以后有我在的时候,抱我就可以了。” “如果你身上的某个地方没有硬起来,说这话会更有信服力。”萧容的话语依旧冷冰冰的,而且一点都不顾及某人好不容易隐藏起来的需求。在毫不意外地看见应思杰囧掉的脸色之后,萧容正经地接着说:“那我说点东西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好了。” “嗯,说吧说吧。”应思杰的手抚上萧容的脑后,脸上那餍足的表情活像刚吃饱的猫咪。 “你没有问我为什么那么对我爸,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告诉你。”萧容语气沉静,应思杰却意识到这是他愿意敞开心扉的表现,便安慰地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他的掌心。 “我妈妈姓陈,当年曾是个有名的歌唱家。” “陈丽华?”应思杰马上从记忆里搜索出一个熟悉的姓名,他记得自家妈妈在卧室里放了好多陈丽华的歌碟,没事就喜欢拿出来听听。在她们那一代,陈丽华是所有学唱歌的女孩的偶像。想来也是,几年前因为跳楼而殒命的著名歌唱家,无论怎么看都只有陈丽华比较符合条件了。 “嗯,她和我爸一开始的相识是很美好的,无关于领导和戏子的关系,他们只是偶尔在一家餐馆遇到,然后坠入爱河而已。但女人都有老去的时候,而我爸一天一天地见证着母亲的失色,他认为这个女人和他当初爱上的女人已经不一样了。然后自然的,他在外面有了女人,而且还有了萧让。” 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个俗世里常常上演的故事,应思杰还是不禁唏嘘,尤其是在知道了萧让对萧容纠结的情感之后。后面的故事无需再猜,一切都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应思杰用指腹摩挲着萧容的脸颊,轻声道:“嗯,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了。” 萧容却没有理会他,“其实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妈妈要选择那么决绝的方式了结,不过是婚外情而已不是么?在这个时代早已算不上什么新闻了,她完全可以带着我开始新的生活。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到她跳下去……”他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眼神也变得有些飘渺,仿佛近在眼前的不是应思杰,而是被红色丝裙包裹的女人,飘动的白纱中,她像堕落的天使一样坠下…… “萧容。”应思杰紧紧抱住他,心里的某处不断抽痛。萧容说话的语气一直都像他的人一样平平淡淡,好像是在叙述一个无关者的故事,他到底是隐藏了多久的感情才能做到这样? 萧容猛地回过神来,他感受到额前湿漉漉的吻,还有全身被包裹的温暖。 “我在的。” “嗯。”萧容的神情仍旧如应思杰第一次见他那样波澜不惊,但完全放松下来的身体却昭示了他对他态度的变化——他已经把他当成可以依赖的人了。 22.拜访 从混沌中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的光线仍旧黯淡着,直到看见床头上的闹钟,应思杰才明白现在已是早上10点半了。赖床不是他的习惯,可谁让昨天有个萧容躺在他怀里呢?他可是花了好久才摒除杂念睡着的。 身旁的床垫上还残留着几分热度,看样子萧容也才起来不久。应思杰洗漱过后轻手轻脚地往客厅走去,隐约听见油沫噼啪作响的声音,闻到了煎鸡蛋香喷喷的味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看见萧容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时,应思杰的脑中蹦出了“人妻”这个词汇。在自我脑补下快要喷血的某人瞬间扑了上去,把萧容抱了个满怀。 萧容手里的锅铲一抖,眼皮也突突直跳。他忍住想要把锅铲拍到身后人脑袋上的冲动,板着脸说:“放开。” “我发现你每天对我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了。”应思杰颇为委屈地顽抗了一句,并没打算放开到手的瘦肉。 “如果你再不放开,我敢保证你今天的早饭是糊成团的煎蛋。”萧容说着颇具威胁性地用锅铲戳了戳已经开始冒烟的煎蛋。 应思杰只好举起双手,一脸苦逼相地问:“什么时候好呀?” “马上。”萧容把煎蛋捞出来装盘,指挥应思杰:“去把那边的豆浆机关掉,然后倒两杯豆浆出来。” “YesSir!”应思杰干这些事也是相当麻利的,毕竟他在国外生活了好几年,还是和别人一起合租的房子,如果连这些都不会怕是会被饿死了。偏生合租的同学都是学计算机的,一个两个比他还要宅,所以公寓里的吃食倒有大部分是应思杰捣鼓的,虽然味道都只是能够下咽罢了。 两人相对坐在餐桌前享用简单的早餐,在此过程中应思杰始终保持甜蜜的笑脸,仿佛他吃的不是煎鸡蛋而是满汉全席。萧容敢保证,应思杰吃饭中80%的目光是放在坐在对面的自己身上的,剩余的20%用来保证他进食的时候煎蛋不会掉落在地上。尽管被这样高度关注让萧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但当他被热切的眼神注视着的时候,更多感觉到的是内心的充盈。 “今天的行程是什么?待会儿去学校?”大四基本没什么课,应思杰之所以会整日待在学校也只不过是想见到萧容而已,而萧大团长整日为了合唱团的众小孩们奔波劳累,不得不放弃大四的美好时光,每天指挥排练。作为现?真?男友,应思杰觉得自己有义务鞍前马后跟着萧大团长跑。至于自己的生活?他在美国自己生活了三年了,早就对自由没啥追求了!何况,现在不是还心下惴惴么,得赶快巩固一下感情才行。 萧容摇了摇头,“今天合唱团放假一天。家里也好久没清扫过了,干脆今天好好整理一下好了。” 应思杰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撩起袖子笑着说:“好啊好啊,这个我擅长!包在我身上!” 萧容抬眸,定定地看着他,缓缓道:“你不用这样的。人若不能包容理解,不能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只是要求对方达到自己的要求,如果不是深沉的爱,对方很难忍受这样的一种近乎折磨的压抑。我不需要你单方面地为我付出多少,否则这段感情必然不能长久。” “萧容,你知道么?你很好。在感情达到醇厚的时候,付出并不是一种负担,反而是发泄情感的方式,如果我爱你却不能为你做什么,我觉得我整个人都会疯狂的。”应思杰的表情很认真,他看出来萧容是真真正正地在为他们两人的长远思考,所以自己也必须得让他放心才行。只是萧容为什么会觉得要求对方达到自己的要求,对对方来说是种近乎折磨的压抑呢? 想起萧母和萧父的故事,应思杰突然领悟到了什么。萧母选择那么烈性的方式来终结这段感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对萧父的一种报复,她的爱一定是深沉而压抑的,但萧父却无法以同样深沉的爱来回应她,所以两个人之间的缝隙才会裂为沟壑,最后到达永远无法填平的地步。 应思杰不自觉地握住萧容的手,晶润的黑眸里仿佛含着要将他融化的柔情。萧容一怔,随即反过手来回握住应思杰,两人默默对望良久,直到萧容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们才猛地同时缩回手。 萧容两秒之内恢复淡定神色接起了电话,“喂,您好。” 应思杰憋住气偷笑,因为萧容虽然表面上淡定,耳朵却早已红了起来,而且他在接电话前连来电显示都忘了看。不过很快应思杰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听见萧容的声线明显变得不耐烦起来,最后竟然还直接挂掉了电话! “萧让?”那孩子的嗓门可不是一般的大,在电话那头的吼声连应思杰都隐隐听得到,好像是说要立刻到这边来。萧容点点头,应思杰不由得感叹:“果然是兄控,这么快就追杀过来了。” “应该是昨晚我爸回去抱怨过了吧。听萧让的语气,似乎和我爸争执过了。”萧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应思杰试探着问:“其实萧让这孩子对你还是蛮不错的……” “嗯,我知道。”萧容站起身来收拾盘子,垂眸看着光亮的榆木桌面,喃喃道:“但我无法说服自己去喜欢他。” 屋内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次的气氛却多了些沉重。萧容的心结是显而易见的,萧让是好弟弟也罢,坏孩子也罢,这和萧容看不看得惯他没有必然的联系,真正决定性的因素在于死去的陈丽华。萧让本身没有任何错,但他的存在确确实实让萧容感到膈应了。 应思杰拿过萧容手上的盘子,咧开嘴笑着说:“我去洗碗,分工明确。” 不管什么时候,应思杰好像都能笑得没心没肺,这点萧容真是自愧弗如。不过看着他一脸阳光灿烂的样子,似乎也就生不起气来了。应思杰洗碗的时候,萧容发现自己没什么事好做,要做大扫除的话家里的清洁用具也还不够,看来得一会儿出去买,所以他索性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所以当萧让捶门而入,目睹自家哥哥悠闲地留给自己一个背影,然后回到沙发上看音乐会直播时,他觉得深深地幻灭了。那个在厨房里欢快哼歌洗碗的货是谁?绝壁不是在A大BBS上被称为高端大气MIT精英的男人吧? “哥你真是TJ得一手好妻……”本来准备过来亲自督促一下应思杰做好本职工作的萧让,这下觉得自己真心是多虑了。 谁知耳朵尖的应思杰直接拿着沾满泡沫的盘子从厨房里奔了出来,严正声明说:“我才是top!” 萧容斜睨了他一眼,冷冷地说:“这么久了,洗两个盘子还没洗完?” 应思杰挠挠脑袋,“噢,我看见你碗柜里的碗盘都落灰了,所以想说干脆全部洗一遍……” 萧容点了点头,于是应思杰屁颠屁颠地继续跑回去洗碗了。萧让看得瞠目结舌,坐到沙发上凑近萧容,“哥你行啊,如果我不知道昨天的情况,肯定以为你们是地下恋情多年终于公开了呢,这么和谐!”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萧容别开脸去,不习惯萧让如此的靠近。今天的萧让实在是太正常了,要知道平时他总是想方设法地要做点出乎意料的事,只为引起萧容的注意力。今天他说要过来,萧容还头疼地以为又要处理什么麻烦了,没想到看萧让的样子,完全只是普通的拜访? 萧让现今说话的这种熟络语气让萧容想要赶人都觉得有点伤人,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萧让的态度变化,应思杰就已经完全像个主人一样端出了一盘水果,“我发现冰箱里就只有苹果和橘子了,将就着吃吧。” “谢啦!”萧让毫不客气地直接用手拿起开吃。 看着萧让和应思杰相视而笑的样子,萧容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什么。想也是,凭萧让冲动的性格和令人怀疑的情商,能够在短时间内领悟出“死皮赖脸”的最高诀窍是不可能的,倒是有应思杰这个现成的取得成功的师父摆在这里,萧让肯定是不讨教白不讨教了。然后萧容又猛地反应过来一件事——难不成……他自己还就真吃“死皮赖脸到自然”那套不成? 撇开一旁正为自己的审美默哀的萧容,应思杰和萧让开始兴致冲冲地讨论起今天的采购用品。萧让指出,自家哥哥的家里实在是太冷清了,没什么有人味儿的东西,如果能买点有生气的挂饰就好了。应思杰则认为,按照萧容喜好,用软软的动漫娃娃抱枕来充斥沙发、大床和地毯是最好的选择。 “你刚刚说……我哥他最喜欢皮卡丘?”萧让一脸不相信的神情。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的应思杰咳嗽两声,支支吾吾地说:“其实、大概、maybe……也不是吧。” 萧让松了口气,“哦,我就说嘛。如果哥喜欢皮卡丘的话,我床上那只同学送的等身皮卡丘娃娃就有去处了。” 萧容突然从直播音乐会上移开目光,幽幽地问:“等身的?有一米八么?” 萧让张大了嘴,满脸全世界幻灭的蛋疼表情。 23.打架 在萧让为自家哥哥喜欢皮卡丘这个事实感到难以置信时,应思杰已经开始为他做心理建设,“呐,你看,其实你可以不把这理解为你哥的光辉形象破灭,直接把它看做反差萌怎么样?” 萧让那和萧容有三四分相似的脸上露出了纠结难当的神色,这在萧容本人脸上是绝难以看到的,所以应思杰很是好奇地观察萧让的表情。只见他咽了口口水,然后抬眸真诚地看向萧容,用动情的声音说:“哥,你放心,我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不爱你的,你在我心目中的光辉形象是无法动摇的!” 被深情赞颂了的萧容觉得浑身从上到下开始起鸡皮疙瘩,看来这个弟弟是该教育了,“萧让,有的东西是千万学不得的,比如你面前这个人身上的某些特质。”萧容说着挑眉看了眼应思杰,后者居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嘻嘻笑着。 萧让没有答话,心里却不以为然地反驳:可你不就吃那套么! 水果吃完之后,应思杰和萧容就收拾收拾买东西去了。萧让自告奋勇要帮忙提东西,虽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应思杰还是很大度地允许放行了。毕竟人家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真要搞好关系你也不能拦着人家不是?至于BBS上讨论的什么兄弟禁断,应思杰表示这事儿不能乱讲,何况萧让对萧容的感情很明显不是爱情,大概是小孩子对兄爱的渴望? 这三人走在路上回头率颇高,直到进入沃尔玛都有人窃窃私语在后。应思杰和萧让在此时的反应如出一辙,两人同时挂上了警惕的神情,一会儿看看身边走过的美女,一会儿瞄瞄萧容。最后萧容实在是忍不住了,抬起两只手一边一下,狠拍了萧让和应思杰的后脑勺,“你们俩能给我消停点儿么?” “嗷嗷,炸毛的样子好可爱!”应思杰双眼冒光,活生生跟一匹狼似的。萧容脑海里突然冒出七匹狼的广告,觉得这牌子不找应思杰去打广告真是可惜了。不不,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虽然眼前萧容扶额的样子看上去很无奈,萧让却智慧地把它归结为幸福的烦恼。他偷偷注视过太久,大多时候看到的都是萧容波澜不惊的脸,虽然那样的老哥很有范,但就像雕塑一样,雕塑固然是绝美的却永远不可能拥有生气。 应思杰和萧容还真把萧让当免费劳动力使了,还是身强力壮的那种。可怜他一个走阴柔风的美少年,居然沦落到左边三大包、右边三大包的可怜境地。不过令萧让感到满意的是,应思杰没比他差了多少,虽说那货完全是自愿的,老哥抢他手上的东西都抢不过来—— “拿来!”萧容一根手指挑起塑料袋的带子,横眉冷对应思杰。 应思杰双手两边各提了两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各类干货和洗涤用品,他好似闲庭信步般和萧容并肩而行,让人怀疑这货是不是故意显示力气的。但淡定如萧容,也觉得手上一个袋子不提站在两人中间太尴尬了,无奈去帮萧让提袋子的话会造成可怕的后果,他也就只有威胁一下应思杰了。 “你今天中午还想吃饭么?” 尽管这话说得冷声冷气,应思杰的心中却只有一个黑体二号加粗大字——萌!他把袋子集中到一只手上,凑近萧容,说:“你会不给我饭吃嘛?很显然不可能啊!” “你倒是有自信。”此刻萧容身上散发出的冷气会让人误以为他和应思杰有什么死仇,如果不是应思杰还嬉皮笑脸着,看形势不对的超市工作人员就得上来拉开两人了。 应思杰舔舔嘴唇,开解道:“你得这样想,等到以后你因为某种特殊原因早上起不来的时候,那也得我帮你做事呀对吧?”这话里的猥琐意味不言而喻,而且还直接表明了上下地位,这再一次让萧容严肃地考虑起了这个问题。 直到回到家里,他都一言不发地思考,连带着塑料袋也没跟应思杰抢了。 “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跟我哥说那些干嘛。看,遭报应了吧。”萧让对应思杰刚才说的话嗤之以鼻,觉得像他这种人品大爆发得到老哥青睐的人就应该被打击一下。应思杰正和萧让一起把东西归类到储藏室里,他偷看了一眼在厨房里忙活的萧容,小声说:“你不是宣称比我更了解你哥么?我看他没生气,他哪是那么容易动怒的人?而且依我看,他是那种一旦认定了就会全心全意对你好的人。” 这种自信的态度果然噎人,就连比萧容吊儿郎当得多的萧让也觉得胸中有一口闷气无处释放,于是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萧让本性暴露了。他直接给了应思杰一个挑衅的眼神,接着拐出储藏室走到萧容面前,瞬间转换为小鹿般可怜兮兮的眼神,“哥,你媳妇欺负我!”说罢他侧眼在萧容看不到的地方朝应思杰一笑。小样,老虎不发威你还当我是病猫了!在攻守地位上他是绝对得支持老哥的! 萧容把正炖着汤的灶台调成小火,擦了擦手之后走出厨房。对于萧让的撒娇策略,他早已学会淡然处之,只是刚才他提到的那个问题…… “应思杰。” “咦?”萧容还是第一次这么正经地喊他的名字,应思杰受宠若惊之余,放下自己手上的活儿快步迎了上去。 “什么事?” “关于谁在上面的问题,我们得好好解决一下。”萧容的表情很严肃,可就是因为这份严肃,让萧让很想笑。 知道自家爱人不同于常人的思维和性格,应思杰咳嗽两声,勉强回答道:“这个要怎么解决?其实我觉得这个到时候解决就……” “不,这种事还是现在决定了的好。”萧容直接打断应思杰的话,言辞之间表现得异常坚定。言罢他直接拉过应思杰,在萧让的惊恐注目下走进储藏室,还咔哒锁上了门。 储藏室内传来噼噼啪啪、轰隆轰隆的怪异声音,萧让越听越觉得不对,担心不过之下使劲拍门,“哥?应思杰?快开门!” 门内似乎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萧让几乎能想象到刚才被放置好的东西是如何惨烈跌下并粉身碎骨的,他一边肉疼一边担心老哥的安危,他老哥这么瘦弱,要打架的话还不得被应思杰那真汉子PIA飞!萧让越想越觉得不对,这个时候他叛逆时期所学的技能就发挥了充分作用。他奔进阳台找到一根铁丝,直接插进储藏室的锁孔,开启开锁绝技。 咔擦—— 虽说上大学之后已很久没用,但萧让还是宝刀未老,和狐朋狗友们练出来的技术帮助他成功打开门。储藏室因为无窗而光线黯淡,萧让眯着眼,好不容易才看清了纠缠在地上的两人。这哪里是在打架啊喂!完全分不清手是谁的脚是谁的啊!完全无视他,还在滚来滚去是怎么回事啊喂! 萧让瞬间变身咆哮脸,觉得刚才还在为老哥担心的自己真他妈的蠢透了! “你们慢整……”他扶额转身准备扣门,却突然听得一阵虚弱的叫声:“阿、阿让……” 武侠小说里说的打通任督二脉是什么感觉?就是萧让现在这种感觉!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自家哥哥这么叫自己啊! 他快步冲上前,死命拉开应思杰,然后悲痛万分地抱起了衣衫不整的萧容,“哥,你……”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台词,萧容就已经挣脱他站起来,紧了紧歪在衬衣上的斜纹领带,冷冷地说:“刚才谢谢了,不过别用你中二的习惯来思考这个问题。” 应思杰在一旁喘了几口大气,一手搭上萧让的肩,说:“我、我一会儿跟你解释。” 见萧容脸色不好,萧让明智地没有问最后到底谁上谁下的问题。好不容易等到萧容整装完毕继续做饭去了,他逮着机会反手押过应思杰到阳台上,恶狠狠地逼问:“说!怎么回事!” 应思杰举手投降,无奈至极,“我怎么能料到你哥会想到打架这种不靠谱的办法?” 萧让在心里默默戳应思杰的小人,谁说打架这个方法逊的?自己刚才想的也是那个方法……果然是兄弟连心? “结果呢?” “你觉得呢?”应思杰极度不屑地瞥了萧让一眼,“你觉得就你哥那个小身板还打得过我?不过他好像还真学过点跆拳道,拳脚还利索,但遇到我肯定不行了,哈哈!” 萧让思索一瞬,接着说:“那最后怎么会变成那样?” 应思杰心虚地嘿嘿一笑,“我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所以就干脆……” “哼,果然我的担心还是有道理的,你这种如狼似虎的人!”萧让心里颇为得意,虽说从前他的开锁绝技都用来帮狐朋狗友们开女生们的鞋柜了,但到了这个时候还是顶管用的! 24.互动 隔天的时候,应思杰是坐在萧容的车上回学校的,门口的保安小林感到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F5了。他记得上次见到这两人的时候,他们还左看左不对、右看右不对的呢,怎么今天就跟相处多年的老朋友似的?果然子弟们的趣味是自己这种小弱不能理解的! 萧容向来比较低调,所以他一把车开进校门,就立刻把应思杰赶下车,然后自己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把车停好,决定步行回宿舍。走在一旁的应思杰不停夸张地侧过脸偷笑,就差没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了。 “干什么?” “我是觉得你刚才会说出‘低调点’这个词,完全是没有理解到你的处境。”应思杰对上萧容疑惑的眼神,振振有词地分析:“我猜你肯定没有发现,你本身的存在就绝对称不上低调。诶诶,别瞪我,先想想你平时在学校里走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回头的人、探寻的视线和满脸羞红的学妹?” 萧容沉默了。 应思杰满意地继续说:“那你仔细想一想也应该知道,如果我们俩这么并肩着慢悠悠地走在校园里,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萧容把目光移向正拼命偷瞄这边的一群女生。 “Bingo!就是这种效果!”应思杰打了个响指,朝好奇心爆棚的女生们竖了个大拇指。萧容低头,快速拐进旁边的一条小道里,以极快的步速丢下应思杰远去。应思杰也不恼,站在原地耸了耸肩,似乎是在告诉围观群众他家媳妇就是这么脸皮薄。然后他来不及去看女生们倒抽一口气的神情,小跑着追了过去。 事实证明,太过嚣张自大没有危机感是要不得的,应思杰想当然地站在萧容宿舍门前咚咚咚一阵之后,开门的许上和遗憾地告诉他:“萧容让我转告你,虽然你们俩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发展,但你进这门的权限和从前是一样的。所以恭喜,然后节哀顺变。” 应思杰转了转眼珠,随后微笑着从兜里抽出一张票递给许上和,“那你帮我告诉他,周末记得去这个温泉会馆。”说完他扭头就走,果不其然听见萧容屋内爆发出了许上和的惊叹:“阿容你还说没什么!看看,人家送的这是啥?你真是太不够兄弟了,都发展成这样了还藏着掖着!” 某人心底狂笑:小样,谁让你把哥拒之门外的?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准确来说,目前萧容和应思杰的真实情况是外界传闻亲密度大于真实亲密度。大众的好奇之心总有一个限度,当两人出双入对成习惯之后,大家自然也就淡定了。应思杰本就不想避嫌,而且只要他不故意去揶揄萧容,后者对于外界的眼光还是很习淡定的。这就导致了二人一同吃饭、一同工作、一同去图书馆自习的情况。 图书馆是A大的名建筑,不仅占地广阔,还囊括了中文和外语的各大数据库,尤其适合应思杰这样需要浏览外文资料的技术控。因此,虽然大四已没修什么课,没什么论文好写,他仍旧花大把的时间泡在图书馆里,研究国外大学最新的计算机技术。萧容虽然从来没说过什么,可每次吃完饭应思杰说要去图书馆的时候,他都默默地跟着一同去,然后自己去艺术图书阅览室借几本书,坐到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应思杰旁边翻阅。 应思杰看萧容无聊,笑着把手放进他的包里。萧容转头恼怒地瞪了应思杰一眼,却又碍于图书馆的安静氛围不好大声斥责,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然后掏出根不知是哪个牌子的数据线,将其连在了电脑上。自诩“低调”的萧容懒得和应思杰争,继续翻着自己的《佛教美学鉴赏》。 应思杰在屏幕上敲出一系列符号,翻好几页的过程流畅无比,然后他满意地将程序导入萧容的手机,拔下数据线之后递给他,并凑近他耳边轻轻说:“打通关了有惊喜哦。” 萧容点开手机主屏上那个小黄鸡图标,一个粗糙的没有任何图片提示的黑屏背景游戏弹了出来。白线勾勒出了层层叠叠的迷宫,小黄鸡孤独无助地站在迷宫入口,小肥身体一跳一跳的。萧容索性放下手里的书,专心拿着手机开始通关。 应思杰看了眼萧容专注的侧脸,满足之下专专心心地联系生意去了。先前在MIT时关注过的一个项目现在要开始启动了,为了多赚点钱养家,他再懒也得上心了。那个项目是美国一个著名游戏公司启动的,目的是为了扩大中国这边的市场,和中国某公司合作开发一款中国古代加西方中世纪背景的游戏,当时在准备期就招揽了很多有意于这方面的中国留学生。应思杰随便留了个联系方式,附了份简历和个人作品,没想到最近gmail上收到了项目启动的消息,并让他直接去分公司面谈。 某人虽然懒属性严重,最近由于出柜也不得不考虑一下生存问题。目前自家爸妈还没有表现出知道此事的样子,但张玥肯定是悉知无疑了。也不知道她出于什么考虑没有捅破这层纸,但准备还是不可不做的。应思杰突然有点后悔当初在美国的时候非要自己承担一切费用,害得外快都被用去当生活费了,存款也没多少,在帝都这儿买房肯定是不行的……不不,他是绝对不会甘心去住萧容的房子的。可以预见,等到爸妈都闹起来的时候,自己肯定别想从他们那儿得到一分钱。虽说现在的他和萧容都完全有能力养活自己,但他想要给萧容的是一个完整的未来,经济方面是绝对不容有闪失的。 正当应思杰盘算未来,甚至已经开始扳手指的时候,萧容打通了迷宫。走到终点的小黄鸡无限放大,精神抖擞地抖了抖身上的赘肉,黄毛飞舞。屏幕慢慢被小黄鸡的身体和飘舞的鸡毛占据,到最后只看见满片黄的屏幕上出现了三个宝箱,“点一点”三个字在最上方风骚地抖动着。萧容随意点了中间的一个宝箱,锁咔哒打开,里面蹿出一个三头身的人,看穿着和发型跟应思杰的习惯一模一样,Q版娃娃满脸潮红地献上一个飞吻,然后跑去打开了左边的箱子。紧跟着有一个Q版应思杰出现,手跟橡胶一样无限伸长,那逼真的效果就像是要搂住萧容的脖子一样。最后被打开的箱子里先是撒出来一把草,接着蹿出第三个小人。三个小人整齐划一地穿上草裙,毫无节操地跳起了草裙舞,期间各种媚眼献吻不断,果然是将应思杰的脸皮厚度发挥到了极致。 于是当应思杰侧头去看萧容的时候,便意外地发现了他唇边浅浅淡淡的笑容。除了醉酒之后的傻笑外,应思杰基本没怎么看过萧容笑,就算有也只是礼节性的漫不经心。和醉酒时的诱人不同,他那种明显发自内心的愉快笑容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不一样了。就像是淡雅的清酒,平日里喝总是那种令人心静的味道,但酒面上飘上几朵落樱之后就会令人更添几分遐思。头脑发热的应思杰不知不觉抬起手,伸出食指对准萧容的脸,戳……了一下。 嗯,触感相当不错啊。 某人以一种堪比研究学术问题的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迎上萧容略带寒意的目光。应思杰缩回指头,心虚地擦了擦自己的脸,眼神和思绪依旧在萧容白皙的脸上游离。之前都没有认真仔细地研究过,萧容的皮肤真的还蛮细的,跟他一比,自己简直就是糙汉子啊…… “今晚吃什么?”萧容并不准备和他计较,甩出那种眼神也不过是习惯成自然而已。 “你……” 走神的某人终于将团长大人彻底惹怒了。 25.温泉 萧容虽然还不能适应应思杰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却也知道感情是需要联络的,所以他才会没事陪着应思杰去图书馆,甚至于周末的时候任对方开着车带自己到温泉会馆去。从这个角度来看,萧容对应思杰予以的信任还是相当大的。 这可乐坏了应思杰。原本他接受杨鹏齐这张VIP卡的原因就是上面有一项会员可以定期领券的优惠业务,这样的话只要把券塞给萧容,并关照会馆前台注意着他有没有去,就能准确地在那个雾气缭绕的地方逮到他。如此煞费苦心且无耻的计策在还未实行前就宣告取消了,原因当然是萧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和应思杰一起去温泉会馆。这倒省了萧大团长刷新心中应思杰无耻度的力气。 温泉会馆在帝都五环开外的地方,相对来说比较静谧,而且靠山靠水。想也知道,这种地皮杨鹏齐肯定是动用了关系才拿到的。照理说,应思杰不该带萧容来这种和大院人有牵扯的地方,如果捅出什么篓子保不齐就gameover了。可对于应思杰来说,阻碍从来都不是问题,相反,阻碍迟迟不来倒让他心里有点打鼓了。 这个温泉会馆的装修很有点日式风格,桑拿室里不仅有地台和矮桌,还有温婉的女人不断为客人们添水。浴池五花八门,并且全部用竹篾隔开,池底凹凸的岩石和池边茂密的草木都令人有一种身在山中之感。而在这里出入的无疑也都是些有些背景的人,这让萧容感觉有点不喜。 他并非没有和那种人接触过,不过那都是十一岁以前的事。十一岁以后的萧容完全离开了上流世界,好在他本就没有特别交心的朋友,说断就断了。后来遇上应思杰,在这方面也并没有特别膈应的感觉,大概是因为某人本身就有点……流氓气息。 如今在这浴池中看见搂着美女笑得开怀的一干人等,萧容自是感到很不习惯,因此虽然他明明就已站在池边,却还迈不下去步。应思杰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上下扫视萧容的身材,虽然同床共枕的时候摸也摸过了,但真正看着还是觉得很是养眼。在听到一阵放浪的笑声之后,他才猛地回神,注意到了萧容不怎么自在的表情。 对萧容的性格多有研究的他自然秒懂了对方的心理,不动声色地把萧容拉出了这个浴池,转而去向另一个人迹寥寥的地方。拉开标着红字的白色帘布,萧容惊讶地发现这个黑黢黢的浴池里竟然只有两三个人。门口的木牌清楚地标明了这里是“火山泥浴池”,来者需要全身浸泡在黑泥里,也难怪那些公子哥不喜欢了。不过萧容倒是知道火山泥里含有极丰富的化学成分和微生物,能够起到健身防病的功效,据说还能够治疗关节炎。 把萧容带到这地方来,应思杰也是迫不得已,其实他最理想的泡温泉地点是方才清可见底的芍药汤,那样才有看头。不过萧容性喜静,让他去那种莺歌燕语充盈的地方,他的脸不黑得比这泥巴还恐怖才怪。在应思杰惋惜的过程中,萧容已经很淡定地窝到火山泥中,自发地把泥盖到自己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应思杰居高临下地俯身看着萧容面瘫着脸躺在泥巴里的样子,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不得不说,只露出一个头的萧容实在是太可爱了! 正在他笑得得意忘形之时,脚踝却不知突然被什么给抓住,一个打滑就地摔了个狗啃泥,而且还是真真切切地吃到了泥。萧容缩回埋在泥土下的手,还未重新把手浸深,就被应思杰欺上身来,鼻尖对鼻尖不超过1厘米的距离。 “你暗算我?”应思杰脸上尚且敷着泥,眯眼盯着萧容的样子看上去特别猥琐。 “你先笑我。”萧容说这话的语气很正经,就像是五六岁的小孩子打完架了之后和父母说理似的。应思杰闻言不禁失笑。在黑不溜秋的泥土衬托下,萧容的脸越发显得光洁干净,淡色的嘴唇如他平日的习惯抿成了一条线,让某人生出了想要撬开的欲望。 应思杰确实也这么做了。他垂首吻住萧容,舌尖灵巧地撬开他因惊讶而微张的唇,长驱直入挑逗他口腔里的每一寸领土。这种火热的感觉并不坏,但萧容犹自清醒,知道这里是公共场所,而且并非空无一人。所以他抬手想要推开应思杰,却在下一秒被对方用左边的牙齿咬住下唇,“你现在挣扎……动静会更大哦……” 破碎的语句从应思杰半闭的嘴唇中说出,让萧容恼怒之余却也不好再动。早在打架之时他就领教过应思杰的力气,如今更是不好轻举妄动。说起打架一事,萧容后来多次想起都觉得自己实在是一时冲动而且太有自信。明明当初自己参加跆拳道比赛还在北京赛区拿了奖,怎么遇着应思杰就跟猫抓耗子似的只有躲的份?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以某人的力气和奸诈程度,想要反攻看来是白日做梦了。 萧容一边气恼地想着,一边狠狠瞪着应思杰的头顶。这个人好像吃定了他不会反抗,干脆离开了他的嘴唇,一直往脖颈处吻去,细密湿润的触感在敏感的项间游离,令萧容浸在火山泥中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升上一股战栗感。突然感觉到对方的手往下方摸索而去,萧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顾不得其他,一巴掌拍上他的脑袋。应思杰把头埋在萧容项间,低低地闷声笑了一下,然后将双手伸到上方紧紧地插进泥土里,克服巨大的阻力紧紧拥住了萧容。 他听见他在耳边轻轻地说:“以后每天都要这么跟我撒娇才行。” 撒娇你妹啊!纵是涵养优良如萧容也想忍不住想对应思杰爆粗口了,他哪只眼睛看见自己在撒娇了?!应思杰的脑回路就跟那家伙最喜欢的集成电路一样令人难以理解,黑的能被他理解成白的,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么爆棚的自信心。 应思杰翻身在萧容身旁躺下,满足地看着天空。就算是一向和那些人不怎么合拍的他也不得不承认,杨鹏齐这温泉会馆办得着实好,每个浴池都是露天的,温泉内部也尽量避免雕琢痕迹,充分还原原始特色。只是这遇着点下雨下雪什么的,要清理还是挺费神的一件事儿。 心理素质向来超乎常人的应思杰直接忽略了池子里其他客人的存在,甜滋滋地把手伸到泥下握住了萧容的手,并且在良好气氛的驱使下一改往日作风,正经地问:“如果我爸妈或者其他什么人让你离开我,你会么?” 萧容斜睨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回答:“你最近是转性了么,看了点言情剧?” 萧大团长噎人的功力果真不一般,应思杰一口气生生哽在喉咙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是说真的。我爸妈迟早都会知道这件事,你父亲和军方没有牵扯还好,偏生他又在徐叔叔的管辖范围内,我怕……” 萧容紧紧回握住应思杰的手,“我不确定会不会对我爸心软,但我只想对你说一句话:你怎样待我,我就怎样待你。这点是不会变的。” “有这句话就够了。”应思杰不再多说什么,其实他的心里早知道答案,但真正听本人说出来还是令他心中一颤。 应思杰的想法说出来甚至算得上是幼稚,他觉得对自己来说,只要站在相信爱情这四个字的中央,只要相爱,就没有必须分离的命运。也许这世上有千万对因为世事而被迫分离的情侣,但那绝不代表着自己和萧容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对,他也绝不会容许。 内心的坚定使应思杰的心越发柔软,他侧头看着静静望着天空的萧容,一口咬住了他的耳垂。感受到身旁人明显发出的颤抖,应思杰心情甚好地说了句:“唔,敏感点。Goodjob。”为实战积累经验,萧大团长你就受累吧。 不远处的角落里,始终将全身埋在泥巴下,并将脸上也敷满黑泥的人慢慢坐了起来,拿起放在身旁岩壁上的微型摄像机,悄悄离开了浴池。 26.父母 应思杰“期待已久”的障碍终于来了,他接到了自家老爹的电话,而对方只说了句“你赶快给我滚回来”就啪地挂断了。应思杰庆幸还好这电话打来的时候萧容不在,他可不想被那个闷骚的人担心。 于是应思杰驱车一个人赶回家里,刚一进门就被劈头盖脸地怒吼:“你看看你这干的是什么事?!”应超指着亮光的笔记本屏幕,而旁边坐的正是抹着眼泪的林静。一看到脆弱的母亲,应思杰就心软了,父亲的心那是在部队里练出来了的,发火归发火,他的身体可还好得很。但母亲本来就敏感,而且极为担心自己,看来自己是个同性恋的事把她吓得不轻。 应思杰冷静地绕到母亲身后去看电脑屏幕上的东西,刚一看到那个画面,身体就僵硬了。那分明是前几日在温泉会馆的时候,自己和萧容面对面亲热的画面!而且看距离,拍摄人绝对就在浴池里。 “这个视频是怎么来的?” “你还有脸问!”应超被气得手都开始颤抖,双目怒睁,“这东西是张家那两个小孩传给我的,如果不是被他们偶然发现了,恐怕你还准备带着一个男人去街上给我丢脸是不是?” 应思杰在心里冷笑一声。偶然?恐怕没这么简单吧。虽然他早料到杨鹏齐和张家两兄妹可能会弄出点什么事,却没想到他们会如此露骨地直接拿给自己父母看。看来张玥对他是连仅存的那点好感都没有了。不不,她向来是个表面上看起来温顺,内心却无比心高气傲的女人,那天在陈放面前那样打她的脸,恐怕她早就恨上自己这个同性恋了。这次总算是撕破了脸,倒还省心了。 “思杰。”林静抬起头,泪痕遍布的脸上透出隐隐的决心,“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男孩子?” “静儿,你说这个干什么,他——”应超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家妻子,却被她的下一句话打断:“是不是?” 应思杰定定地看着母亲,脸上的一切表情都敛去了,“是的,妈妈,他是我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你跟妈妈过来一下。”林静站起身来,扣上笔记本电脑,回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应超向来很爱自己的妻子,虽然对她的做法不甚理解,却也停止了想要把应思杰暴打一顿的计划。 应思杰进门的时候,林静正翻着一本相册,旁边的床上还摆着一大叠。她招呼应思杰坐到自己旁边,指着正在翻看的一张照片说:“你看,这是你三岁的时候,妈妈说带你去游乐园,结果你走到半路就跑到一家惠普专卖店去,死死拽着人家工作人员的腿,怎么拽你都不行。最后还是妈妈坐在那儿陪你听了一下午的电脑知识普及。” “妈……” “还有这个。你七岁的时候,把家里才买的台式电脑全部拆了重新组装。当时妈妈还以为家里要出什么天才儿童了,结果呢,那台电脑永远都没再亮过。” “妈,我……” “你十六岁的时候,记得吧?去参加世界青少年计算机大赛,拿回来一个金奖,还非拉着爸妈去美国苹果总部门口照相。” “您听我说。”应思杰总算是把一句话说完,然后稍微侧身坐着,直视林静。 林静关上相册,伸手抚上应思杰的脸,慢慢说:“我先前还以为你的生命中就只有计算机,好似对任何人都看不上眼。现在你突然告诉我要和一个男人一辈子在一起,我说不震惊肯定是假的。” 应思杰握住林静的手,“我知道的。其实很早以前我就知道自己不喜欢女人,但我怕您吓到,而且我猜您和爸都会说我是一时兴起。对不起,妈妈,我没能自己告诉你这件事。” 林静摇摇头,“在你回来之前,妈妈想了很久。从上大学开始,你就已经长大了。你要去麻省读书,谁也拦不住你,你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也够独立。可那并不代表我们失去了关心你的权利,你要记得,我和你爸都是爱你的,我们不止能给你钱、权。你爸他现在想不通,但我相信他总有一天能想通。只要你过得好,对方是男是女都没有关系,不过我得看看那个人,对方的人品可是必须要保证的。” 应思杰感激地笑了笑,情不自禁地用双臂圈住林静,开玩笑道:“妈,我没想到你的思想这么与时俱进!” 林静嗔怨地拍了一下他的背,“这哪里是与时俱进,妈妈这是相信你的判断。” 应思杰的心里感慨万千。他本以为家里的这一关是最难过的,没想到母亲这么容易就点头了,而父亲在母亲的影响下点头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不管怎么看,林静都和那个时代的普通妇女无异,除了唱歌跳舞比较出色,嫁了个好人家之外,在爱好和日常生活方面都很平常,对同性恋的理解应该仅限于道听途说。她能够这么开明,不得不说完全是母爱的力量。 这样看来,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张家那边了。杨鹏齐和自己并没有利益冲突,他会帮张家兄妹的忙估计也是看在小时候关系好。相比之下,张玥和自己为难的程度就取决于她的恨意了。 “什么时候让妈去见见你媳妇?”林静笑着说。 应思杰彻底惊讶了,自家母亲接受同性恋也就算了,怎么连上下位置都搞清楚了?林静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脸微微一红,说:“其实那个视频我看了几遍,后来又上网查了一下……” 千万不要轻视父母的接受能力和探索水平,这是应思杰得到的血淋淋的真理! 和林静说完知心话出来,应超还是没给他好脸色看。应思杰也不期待顽固的老爸能一下子想通,但有了母亲的支持,他的心态是平和多了,在饭桌上还能和应超没皮没脸地瞎笑,应超一时也拿他没办法。吃过饭之后,林静就强硬地把应超拉近屋子里,留应思杰一人在外面百无聊赖地看电视。 整个劝服过程意外安静,看来老爸在老妈的温柔攻势下还是服服帖帖的。等到应超和林静推门而出时,虽说前者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比之先前一直怒瞪应思杰的情况还是有了很大改观。应超挥手把应思杰叫到一边,脸色复杂地说:“你爸我老了,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不懂计算机,也不懂当代恋爱。但有一点你要明白,不论做什么都别让你妈担心,保护好自己,其他的我管不了,也没那个精力再管了。” 应超话说到这份上,也就是放手了。应思杰头一次觉得老爸这么明事理,激动得跳起来抱住了他。应超第一时间想到刚才看的那个视频,身体一僵,但对儿子的爱还是超过了对同性恋的不理解,他拍了拍应思杰的背,威胁道:“你小子别得寸进尺,该注意的还是注意着点,别犯这次这种错误。” “爸你放心,这次的事我心里有数。” 林静看上去忧心忡忡,“张玥那孩子打小就喜欢你,这次又偏偏是她先逮到的这件事,不知道她……” “爸,妈,这事儿你们就别操心了。张玥的性格我明白,你们以身份地位去压她也不合适,这是我们之间的矛盾,你们上一代人就没必要扯进来了。” “说得跟我们都过气了似的。”应超哼了一声,拍了下应思杰的头,“有什么事别死撑着,还有,找个时间让我们见见那孩子。” 看自家父母的意见,萧容是非见不可的了。应思杰摸着下巴,考虑着什么时候方便让萧容见一见。萧容本人倒还好说,连应思杰都为他的气质而骄傲,可萧父那边恐怕不太好弄,不知道如果两方父母见面会产生怎样奇怪的化学反应。 这个回家日,应思杰过得总算是有惊无险,回到学校的时候他也心情甚佳,看见萧容宿舍的门竟然开着,蹭地一下就冲了进去。许上和不在,萧容倚在阳台窗边,侧头看向应思杰的眼神有些复杂。 “听周涵说你回家了?” “嗯,怎么了?”萧容的表情让应思杰有不好的预感。 “萧让刚才来过了,他说有人给我爸的邮箱里寄了段视频。”萧容没有说仔细,其实萧让来的时候很紧张,还告诉他可能以后很难见面了。萧父似乎不想再让萧让和萧容有过多接触,认为自己的小儿子很有可能被大儿子给带坏。 “刚才我回家也是和我爸妈谈这件事,你猜他们怎么说?”应思杰说这话时表情淡淡的,让萧容心里一紧。在听周涵说应思杰回家了的时候他就已然开始紧张,虽然知道应思杰不会轻易放弃,但等待的时间总是令人忐忑不安的。 “什么?”萧容稍稍偏头,门外天光将他的黑发笼罩进近乎神圣的光辉里。应思杰一步步地走向他,最后停在离他一小步远的地方,倾身将他抱了个满怀。 “亲爱的,我爸妈说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媳妇了。” 脸颊上的肌肤紧贴,萧容感受到应思杰微微翘起的嘴角,眼瞳慢慢放大。仿佛有光,直直地打在了他的眼前。 27.同居 萧家父子好似陷入了僵持阶段,无论是哪一方都不肯让步。应思杰不知道萧容跟萧父说了些什么,但自从那天以后,他就再没见他接过家里的电话,生活也显得越发简单起来。萧容从前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如今有了应思杰,也不过是两人协调一下,他的世界里除了音乐,就是应思杰了。 应思杰也不似从前那般懒散,渐渐忙碌了起来。时光匆匆流逝,大四临近毕业,他的毕业论文早就在前几个月就被萧容催着完成了。萧容貌似动笔更早,再加上他早就保研艺术学院,相比之下反倒是没应思杰那么忙。应思杰在面试之后合格,加入了游戏的设计团队,一忙起来就没日没夜的。 萧大团长在得知了某人刷夜不要命的行为之后,顶着周涵等人看怪物的眼光,帮应思杰把行李打包收拾完毕,提着拉杆箱,抓着傻笑的某人直接上车绝尘而去。虽说应思杰不想靠萧容吃住,但在事业有成之前享受一下美人在怀的乐趣,也挺好的不是? 事实上,平时周末的时候应思杰也多是到萧容家里去过,林静还埋怨他有了媳妇忘了娘。现在直接被逮到家里去,是要同居的节奏?反正萧容现在已经把合唱团的排练都推给下一届负责人了,嘿嘿嘿嘿…… 虽然在车上意银了一路,不过真到了家里,应思杰马上就把笔记本摆好,重新投入敲键盘的战线中。萧容也没拦他,准备材料弄好晚饭,到点就毫不留情地把应思杰拽过来吃饭。活了二十几年,萧容总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技术宅是种什么样的生物,平时看上去那么二逼的一个人,一坐到电脑面前就变成了或皱眉沉思或凝神编程的奋斗青年,跟他说话得用吼的才能听见。 好在萧容本来就喜欢研究自己的哲学和乐理,在应思杰工作的时候也能陷入自己的世界里一言不发。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秒针一格一格走过的声音。而应思杰今天竟然也没有敲键盘,对着几个打开的文档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时针指向11,萧容从五线谱和音符中脱离出来,抬头看应思杰,发现他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脑看。萧容蹙了蹙眉,走上前去拍了下应思杰的肩,不出意料的没有得到反应。萧容只好叹口气,祭出终极杀招——伸指抬起应思杰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应思杰的眼中先是透着迷茫,待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狼火四溅,“嗷嗷,是到吃肉的时候了么?” “……”难道只有这个才能唤回他的神智么? 萧容无语地任由应思杰直接把自己扑到地上,反正地毯的厚度足以保护自己的身体。当狂风骤雨般的吻袭来之时,他越发疑惑地想:这货的心理到底是如何能转换得这样迅速的? 早在得到应思杰父母的支持之后,两人就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萧容在经过短暂的反抗之后,颇为淡定地接受了自己bottom的地位,只是要求应思杰不能纵欲过度。因此某人虽然欲求不满,却不敢在宿舍这种敏感地带公然动手动脚,唯一的吃肉时间就变成了每周末去萧容家里的时候。现在团长大人主动要求同居了,还不抓紧机会赶紧上? 应思杰轻车熟路地一路摸索而下,在他最喜欢的腰腹线上流连许久,唇舌也不住在萧容的耳廓上打转。待到身下的人终于因为情动而发出一声闷哼之后,他才猛地堵住他的嘴唇,疯狂地掠夺柔软的口腔。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陷入技术宅模式已久的应思杰表示他早就忘记了…… 平日里绝不露出一丝多余表情的萧容在情事时却是异常的敏感,神智也陷入模糊,随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被轻揉、抚弄,他有些不耐地扯着衬衣的扣子,想要解开碍事的束缚。应思杰的唇角勾起愉悦的笑容,他直接一扯衬衣,一排纽扣应声而落。 “你……” “我赔给你。”应思杰似是叹息般地说了句,一手扳过萧容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上去,另一只手抚上了他下身早就硬起来的物事。 谁要你赔……萧容在迷蒙中仍想反驳应思杰,却被唇齿间火热的触感和渐渐攀升的快感弄得意识不清,逸出口中的也是支离破碎的呻吟声:“唔……嗯……” 应思杰爱死了从萧容嗓子里发出的暧昧之声,这嗓音不是用来唱歌而是用以房事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如果萧大团长知道他此刻内心的想法,恐怕立时就要翻脸,不过此时的他已整个人被架了起来,任由支撑着自己的人为所欲为。 渐渐地,屋内的气温升高,而应思杰双手抚着萧容的背,不断地冲撞、深入,在逐渐升高的“啊恩”声中,他的喃喃自语低沉深长—— “我的……只有我能……” <<< 每次情事过后,负罪感强烈的某人就会再度化身忠犬,妥妥地处理完一切后续事宜,继而把累坏的人抱上柔软的大床,两眼泪汪汪地抱住对方问:“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深陷席梦思中的萧容懒得回答每次都如出一辙的问题,反问道:“我说没有感觉好一点,下次你是不是会让我在上面?” “不会。”应思杰咧开嘴一笑,死猪不怕开水烫地盯着萧容缱绻无比的脸。 “那你问什么。”萧容动了动身子,换了个舒服点的位置,侧眼看了下床头的闹钟,毫不意外地得到了一个远超12点的时间,“该睡了,明天中午阿姨不是要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么?” 果不其然,应思杰立刻愕然了,“我……我忘了。”这事本来就是萧容主动提起的,通知应思杰的时候他正在思考游戏的传送门问题,随口一答应就把这事置之脑后了。现在想起来,今天不应该太过激烈的…… 萧容拍了拍追悔莫及的某人,闭上眼背过身去准备入眠。岂料应思杰突然使力摇晃了他几下,然后又不忍心地摸了摸刚才被他捏过的地方,搞得萧容顿时没了睡觉的兴致。 “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来个事。”应思杰抬手拢过重新侧过身来的萧容,若有所思地说:“前两天公司晨会之后,老板私底下跟我说想找个对中国古典音乐了解的人来负责游戏音乐,他听说过你,又知道我和你是一个系的,想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意参加这个项目?” 说完之后,他双眼闪闪发光地看向萧容,诚挚的眼神表明了他此刻的心声:“去吧去吧去吧!”萧容的研究领域倒是真的很广,参与这个项目也没什么不可以,但不知为何,现在看到应思杰那张脸,他的心里循环不断闪烁着“无耻小人”“得寸进尺”八个大字。 “公司里,音效组和后台组的工作地点不会很近吧?” 应思杰凝神想了会儿,苦着脸说:“好像隔得最远。” 萧容如释重负,“好,那我去。” 某人觉得自己的自信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他要求安慰,“我这么惹人嫌?” “不知道从前是谁跟我说,我本身的存在就很高调,而你……似乎也不是个低调的人。”萧容说着,手放到唇边打了个呵欠,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水,让应思杰看得又有了兽性大发的欲望。 对视着那双直勾勾不加掩饰的双眼,萧容只说了一句话:“阿姨明天绝对会早到的。” 应思杰默默地扳住萧容的双肩,替他来了个180度转身,然后从背后抱住了他,“我这样抱你,应该也有安全感的吧?”虽然这个对自己来说,仍是一种煎熬…… “嗯。”从背后被抱住的感觉甚至比以往的拥抱还要令人感到安心,因为知道身后总有个人和你一起承担一切。 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不需要独自跋涉,两个人彼此支持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令人欲罢不能。 情由心生,萧容正想说一句他平时几乎说不出口的话,却突然听见背后有细微的鼾声。萧大团长黑线一晌,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这才是生活。 早上萧容掐着时间起来准备水果和甜点,本以为应思杰会一直睡到林静上门,谁知一向睡眠良好的他却在自己起身时随之醒来,看来在他心目中,林静的重要程度还是比周公大多了。倍感欣慰的萧容把尚且迷迷糊糊的应思杰推进浴室里去洗漱,在厨房里拼果盘拼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感到肩上一沉,硬硬的黑发在颈边摩擦,“好困……”应思杰闭着眼睛,双手圈住萧容的腰,赖皮着不肯起来。 萧容恨铁不成钢,权衡之下,对应思杰说:“你昨天对着电脑看了半天,是不是还有什么点没想通?” “哦,对了!”应思杰立刻从萧容肩上弹起来,拍了下脑袋,瞬间精神抖擞,“我想起来了!”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萧容不由得扶额。与其让阿姨看到睡成死猪的他,相比之下,果然是沉迷电脑的样子要来得好多了吧。 28.钟情 林静按响门铃的时间和萧容预想的无甚差别,先前的几次见面已然让他摸清了这位慈爱母亲的性格。若说11点半到,那么多半你还得在脑中自动提前半个小时,否则她定会给你来个措手不及。 在萧容开门的时候,林静就看到了桌子上摆好了的水果和曲奇饼。她摇了摇头,上前抱抱萧容,“真是的,你这孩子,又败给你了。”抱完后她还故意停顿了一瞬,在发现并没有什么制止的声音响起时,疑惑了:“思杰那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居然没有冲出来把你拉开?” 说起来,萧容和林静第一次的见面相当喜感。大抵是女人都喜欢长相俊美、气质优雅的男人,而萧容除了冷冰冰了一点之外,恰好符合这个标准。加之因为要见家长,他的态度便放得柔和多了,整个人一看就是个谦和如水的新世纪好青年。林静没和他说上几句话就握住他的手拍了又拍,开始追忆应思杰的童年——从他生下来开始。 待到林静抹着泪说到应思杰小学二年级第一次在学校和别人打架的事时,应思杰已经忍不住要抓狂了。一边同来见媳妇的应超完全沦为背景,显然他也觉得很不好意思,但苦于无法阻挡妻子涛涛不绝的情感,他只得按住应思杰,保持军人挺拔的坐姿僵在原位。 “你不知道,老师打电话让我去学校领人。我火急火燎地过去,心里想的全部都是思杰有没有受伤。可等我赶到学校,那小子竟然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和打架对象跳格子,嘻嘻哈哈乐得特别开心,脸上青一块肿一块都不管了。我看着又心疼又好笑……”林静说着也是又哭又笑的,应思杰忍不住在旁边插嘴:“妈,你哭得好难看。” “你这孩子,人家萧容都没说……”林静嗔怨地瞪了应思杰一眼,又回头去看萧容,却恰好看到他嘴角一闪而过的笑,那种柔和的意味配上清冷的气质,竟有种说不出的美感。想到这样的人刚才被她抓着说了那么久,林静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阿容,我刚才自顾自地说了这么些话……” “没关系。”萧容抬眸看着林静,笑意直达眼底,“我想多了解一下他的过去,您说。” 在被萧容直视的刹那间,林静忽然明白了为何儿子这么坚定地说要和眼前的人在一起一辈子。她活了这么些年,在文工团摸爬滚打,算是遇见过不少人,在看人方面很有自信。更何况,眼神是不会骗人的。林静的眼眶又红了,这次却是欣慰和感动交加,不知说什么才好。她有些局促而僵硬地拍着萧容的手,不住重复道:“好孩子……好孩子……” 应思杰把母亲的欣慰和父亲柔和的表情尽收眼底,此刻他感到无比骄傲,因为自己选中的人有资本让绝大多数人认同。初次见面的好印象一直持续了下去,林静越来越喜欢往萧容家里跑,而且极力劝说两个人住到她替他们看好的房子里去,也好离家里近点儿。而应思杰每次都直截了当地反对,说要和萧容一起赚钱买房,实在不行这儿摆着这么宽的房子呢,先住着也无妨。 “你呀你呀,都是工作了的人了,能想远点儿么?你看人家萧容这么优秀,气质比你好上不是一点半点,指不定多少人追呢,你不先贡献点儿东西出来,人家得……”林静这段时间想了很多。应思杰之前和她摊牌说他是天生的同性恋,她就在寻思,如果自家儿子和萧容分开再找个,指不定会让自己更操心。萧容这孩子挺好,有车有房有上进心,更重要的是对应思杰真心可鉴。可惜那脑袋转不过弯的儿子愣是不同意,她就和应思杰说起了另外一桩事,今个儿过来也就是说这件事的。可没成想一进门居然没看到儿子冲出来拦人,林静觉得真是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 萧容侧开身子把林静迎进门,她才发现原来自家不成器的儿子是对着电脑屏幕走火入魔了。她二话不说,撩起袖子就冲上去把笔记本电脑一扣,怨气满满地说:“思杰,妈妈来了都不知道挪地儿么?” “(⊙_⊙)?……妈妈!”应思杰呆愣一晌,从椅子上弹起来,转瞬就换上一副笑脸,“妈,您来啦?来来坐。噢噢,您看,萧容都已经给您准备好水果和您最爱吃的曲奇饼了!” 应思杰把林静扶到沙发上坐下,拿起一块巧克力曲奇喂到她嘴边。林静咬了口曲奇饼,伸手接下剩余的部分,对应思杰埋怨道:“你还好意思说,一大早就起来就对着电脑发呆,都不帮阿容弄弄饭收拾收拾屋子!” “我、我这不是正忙着做游戏么?”应思杰委屈地搂上林静的脖子,“妈,我觉得萧容现在才是您亲儿子。” “说什么傻话?现在你们俩可都是我的心肝宝贝。”林静招呼萧容过来坐下,用牙签串了块苹果递给他,接着说:“我这次过来就是要跟思杰说他上次拜托的我的那个事儿。这事儿他爸不好出面,妈妈凭借以前的关系总算是能够帮上忙,我看就丹麦了。那里同性恋婚姻法案通过得最早,法律比较健全,你们俩也都符合年龄……” “阿姨,您是说?”萧容一时震惊,脑袋完全反应不过来。 林静拍了拍他的手,说:“思杰没告诉你吧,这孩子也真是的。你呀,现在还叫阿姨,过不了一年,就得改口咯!” 萧容看向应思杰,正好对上他满载笑意的眼神,内心一时五味陈杂,竟不知要说什么好。他知道同性恋可以去外国注册结婚,却没想到应思杰真有这个意思。以他家的情况来看,要干这种事多少也是要承担一点风险的,虽然现在同性恋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理解,但以应家的地位,说出去还是未免落人口实。应思杰这种行为,无疑是为了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安全感这种东西,早在有你的时候就已经满值了啊。萧容情不自禁地伸臂握住了应思杰的手,后者则回以他坚定的回握。林静坐在中间自觉碍事,好笑地摇了摇头问:“今天中午吃什么?妈去给你们弄。” 萧容缓过神来,耳朵温度升高,放开应思杰的手,不自在地站了起来,“我来就好了。” “怎么?信不过我的手艺?”林静挽起袖子,大有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当然不是。”萧容只得摇头,领着林静进厨房去,想着拗不过长辈,打个下手总是行的。林静走到厨房门口,末了突然记起还有应思杰的存在,忙回头嘱咐道:“你也别坐电脑前了,去帮阿容整理整理房间。” “好好,谨遵母亲大人指令!”应思杰走进书房,边整理乐谱和书籍,边喜滋滋地盘算未来的美好生活。说起来他也真是幸运,一回国就遇到萧容这么个宝,母亲也这么明事理,父亲那个老顽固虽然老说看着两个男人在一起怪不舒服,但也勉强放手了。哈哈,肯定是自己上辈子积了什么德! 厨房内,林静正站在砧板前切菜,手起刀落之间胡萝卜片厚薄均匀。萧容则在一边看着锅里炖的海带排骨汤,表情柔和。 “阿容啊,听说你和你爸爸他们已经很久没来往了。” 萧容的表情立刻变得僵硬起来,他点了下头,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林静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菜刀,说:“我大概知道你妈妈的事,想当年她可是我心目中最闪耀的偶像,后来变成那样,我也是难过了好久。可能是缘分吧,上天让思杰和你在一起,虽说那孩子连让你唱首歌给我听都要纠结半天。”林静一笑,接着正色说:“你爸爸的确有他不对的地方,我看他对你和思杰的态度,也明白他是个顽固的人。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你爸,有什么事你要多担待些,如果有和好的机会,就低一下头吧。” 萧容点头,语气真诚地回答道:“阿姨,我明白的。只是现在他想不通,也还不确定你们家的态度。他的性格就那样,我不能期待更多,这件事须得慢慢来,急不得的。” “我们家的态度你放心,我虽然懂的东西少,对儿子的幸福可是很看重的。让思杰跟你分开?估计他下一秒就要投河了。”林静笑着摇摇头,颇为怀念的说:“他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了解得很。” 萧容也笑了,他的笑容令人格外舒畅,就像是雨后初霁的天空,纯净而耀眼。他显然和林静想到了同一处,想到了某人死皮赖脸的功力和某些时候意外执着的心灵。曾经有人说过,全世界六十亿人中,存在着两万个你可能一见钟情的人,而你很有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一个。萧容不明白应思杰所说的对自己一见钟情的感觉,但他觉得很幸运,能成为那两万人之中的一个。 29.报复 自从萧容和应思杰出柜之后,应家和张家的关系便疏远了些。张玥的本意是想让负她的应思杰尝尝被迫分离的滋味,所以才派人日夜守在温泉会馆,等着那两人上当,谁知道应超和林静竟然承认了他们俩的关系,反倒显得她里外不是人了。 张玥为这事一直憋闷了很久,整天在家郁郁寡欢。一向把妹妹宠上天了的张辉急得不得了,赶紧去找杨鹏齐商量。他从小就喜欢跟着杨鹏齐混,因为自己脑筋不大转得过来,所以总喜欢找这个年长的哥哥出主意。 跟杨鹏齐打完电话之后,张辉打定主意,坐到正生闷气的妹妹旁边,轻言细语地安慰道:“好啦,还在生气,那种人有什么好气的?他这么对你,总会遭到报应的。” “报应?”张玥冷笑一声,“我看他现在的日子过得舒坦得很,林阿姨也常往萧容那儿跑,感情可是好得不得了呢。” “那是应家。可你知道萧容那边……”张辉颇有深意地一笑。 张玥皱眉,“你的意思是……可爸不会帮咱们这个忙的。” “怕什么,你可是他的宝贝女儿,比我这个儿子出色多了。再说了,谁说这件事一定要爸帮忙了?你学法都学到哪里去了?” “你有主意?”张玥看向张辉的眼神里已经充满惊讶了,这个哥哥向来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什么时候会绕这些花花肠子了? “鹏齐哥告诉我的,其实也不需要什么太高深的法律知识,一条就够。”张辉神秘一笑,凑到张玥耳朵里叽叽咕咕地说了一通。张玥听完,觉得这主意虽好,却有哪里不对。这事儿虽然不需要爸爸出面,但也要稍微动用一点特权,张辉来办可以,只是…… 算了。张玥暗暗攒紧了拳头,想到应思杰那慵懒而漫不经心的笑容就觉得心里生恨,她喜欢了他这么多年,难道竟然比不过一个男人? “好,就这么办。哥,那就辛苦你了。” <<< 应思杰最近感到很郁闷。本来嘛,他让萧容来游戏公司参与开发,完全是想和他多点相处的机会,但等到萧容进了公司,他才明白什么叫做人算不如天算。萧容的那副好皮囊和他一进公司就惊才绝艳的音乐才华,让公司上下都对他刮目相看。兼之他气质出众,走在人堆里总是一眼就望得到,所以身边总是莺莺燕燕不断,同性之中想要和他交好的也很多。 反观应思杰,虽然也是英气逼人,但被扔在后台组那堆“猥琐宅男”里就让人敬而远之了。什么鹤立鸡群?那都是假的!人家只会看到你坐在一群带着厚眼镜、或大腹便便或瘦若竹竿的人中间,自然而然地就会觉得你也肯定哪里有问题…… 欲哭无泪之时,极为欣赏应思杰的老板总算干了件好事。出于对萧容通百般乐器才能的充分利用,老板专门为他开辟了一间摆放着钢琴、小提琴、大提琴、吉他等西洋乐器以及二胡、琵琶等各种古典乐器的房间,供他随时创作。这就意味着,应思杰可以时不时地去找萧容独处一下了。 不过发现这个好处的可不止应思杰一个人,所以自然而然地,每次去找萧容的时候,房间里都会多出那么一两个让应思杰恨得牙痒痒的人。这天,应思杰实在是忍不住了,搬了个板凳双手撑在边沿,满脸怨气地盯着某个一直缠着萧容的美籍员工,斯丁格。这家伙明明是后台组的,却死皮赖脸地说什么喜欢中国古典音乐,整天跑到萧容这儿来“求讨教”。尸位素餐都没人管的么?后台组的那个无良MIT师兄,每次都派一大批任务给自己,给了斯丁格到处乱窜的机会,真是太过分了! 萧容对应思杰的眼神早已免疫,而斯丁格看着某人那怨念的神情,被吓得后退一步,问:“应,你有什么事么?” “没!事!”应思杰说得咬牙切齿,看了眼不为所动的萧容,心里被挠得厉害。他蹦起来一把搂过萧容,把他的头按到自己怀里,挑衅地对斯丁格说:“我和萧容是那种关系,你懂了吧!” 斯丁格摆了摆手,用音调奇怪的中文说:“我懂我懂,大家都知道的。我不过是来找萧请教佛教音乐,你别误会。你知道的,自从来到中国之后,我就迷上了这个神秘的宗教,可去了好多名寺,都没发现有对佛教音乐研究得特别透彻的人。我听说萧在学校的时候专攻过一段时间的宗教音乐,这才来请教的。” 在斯丁格解释的当,萧容被闷在应思杰怀里,表情已经从满脸黑线进化到了黑云遍布。应思杰感到一阵凉风嗖嗖地袭来,下意识地望向怀中的人…… “哇!萧容你有没有怎么样?!”应思杰猛摇萧容的肩膀,似乎想帮他顺过气来,却把萧容弄得更加岔气。他推开应思杰,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调整了一下呼吸。再度抬头的时候,只见应思杰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脖子,还咽了口口水。 这货是吸血鬼么……萧容伸手按住应思杰的额头,把他往后面一拍,而后把凳子拉过来,严肃地说:“坐下!” 应思杰揉着额头,左右一望,发现斯丁格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退出了乐器间,而且还把门给带上了。应思杰立马就感动了:敢情这还是个好同志啊!这么有眼力见儿,难得难得。 “你帮我听听这首曲子,适不适合用在西湖新手村。”萧容拿过手旁的吉他,微微低头,眼神专注地拨弄着吉他弦。应思杰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静静凝听起这首有如风动波澜的曲子。他还是懂点音乐的,至今为止也听萧容弹过、唱过不少曲子,有的是随口一作,有的则要耗费许多光阴修修改改,而这一首显然属于后者。 一曲终了,应思杰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其实这曲子你早就构思得差不多了吧,很好。以你的性格,自己觉得不完美的话也不会弹给我听的。” 萧容淡淡一笑,不得不承认应思杰的确说中了他的性格。他本来就比较独,遇到什么问题都喜欢自己解决,实在不行就找自己的导师。如今呈现在应思杰面前的,的确已是他最满意的版本了。 那抹笑容让应思杰内心轰响,双手一动就撑在了对面椅子的边沿,俯身向萧容吻了过去。萧容挣扎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把吉他靠着身后的墙放好。靠背椅随着吻的加深往后靠去,硬生生地抵在了墙上,前面的椅脚也被拖离了地面。 萧容整个人被按在椅子和应思杰身体中间,快要被挤得喘不过气来。他抓住应思杰上身T恤的布料,张开嘴想要呼吸到新鲜空气,这样一来却使得应思杰的舌头更为深入。好在某人很快就良心发现,离开萧容的嘴唇,让他有空间喘气。就在萧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时,应思杰的唇已经不耐烦地向下游弋而去,先是在他的脖子侧面留下粉红的印记,而后又转移到中间,对着突出的喉结细细研磨。萧容一边喘气一边推拒,但摇晃的椅子却使他无法使力。 应思杰这次颇有耐心地边亲吻边用手一颗一颗解着萧容衬衫的扣子,岂料刚解到两颗,近在咫尺的手机铃声便突兀响起。应思杰愣了一晌,遂决定继续往下吻去,很快就舔舐到了胸前嫩红的两点。 “嗯……” 萧容难耐的声音很快被铃声所淹没——“叮铃铃,叮铃铃……” “是我的手机。”萧容的声音有些发腻,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立刻脸色大变。应思杰也察觉到不对,起身让开了位置。 萧容咳了两声,接起电话淡淡地问:“什么事?” 电话里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女声,还伴有哭泣之音。应思杰眼看着萧容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甚至愁眉紧锁,全不似他平时的淡然。随着女人哭泣声的加大,他的脸色也越发变幻莫测。 “好了,我知道了,等我考虑一下再给你回电话。”萧容声音低沉,还未等对面的人回复,便啪地挂掉了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应思杰立刻问道。 萧容紧紧地捏着手里的手机,沉吟半晌,眼中似是酝酿着风暴一般,“这个电话,是我继母打来的。” “怎么会?”应思杰惊诧了。他知道萧容和继母一向是水火不容,已经多年未见。萧容对萧让的态度尚且如此纠结,更何况是那个间接害死他母亲的女人?若不是极紧急的事,那继母是绝不会有心情给萧容打电话的。而且刚才电话里的那哭声,实在是…… “我父亲出事了,是政治问题。”萧容的回答依旧简洁,声音里却是止不住的颤抖。 应思杰俯身轻轻地抱住他,拍了两下他的背,轻声说:“我们先回家,好么?” 萧容缓缓地点点头,眼里露出少见的迷茫。 30.缓和 林静很快接到应思杰的电话赶到了萧容家中,而在来之前她早已听应超说了萧父的事。这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蹊跷,因为让萧父被审查的是七年前的一个事件。那时候萧父正好负责某个战斗机系列的试飞,安排下去的人却因为突发心脏病,机毁人亡。这事当时被判定为完全的意外,谁料前两天这件事突然被翻出来了,那个飞行员的妻子找上门来,说当时试飞之前,自己的丈夫明明就跟萧总指挥说过他最近心脏出了点问题,却还是被叫去试飞了。女人的言辞很肯定,而且她拿出了当时的病历记录以及请假条,笔迹和死去的飞行员的被认定为完全符合。 虽然萧父肯定地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也根本没有被通知过那个飞行员心脏有病,但病例摆在那里,说明至少萧父在派人去试飞之前没有认真确认过对方的身体情况。按照萧父如今的地位,这件事抹过去也不是难事,但这次的匿名举报偏偏受到了上面的重视,再加上那妻子拖着个还不满十岁的儿子,颇为可怜。 萧让的母亲在得知了这件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萧容,因为应家的影响力摆在那里,她就算再拉不下脸,也得承认如果萧父倒了的话她什么都没有,求一求萧容又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她能把萧父拴得死死的,也有几分聪明,隐约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可能本身就和应家有什么关系。她可不管萧容怎么样,家里的顶梁柱是绝对不能倒的。 林静上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抚儿媳妇:“阿容,这事儿你不用操心,阿姨会去查,思杰也可以帮忙。”她没有提到应超,不管怎么说,由他直接出面总是不太好的。如果别人因为这个说闲话,重要的倒不是自己家的名声,照萧容的性格,一定会很愧疚的。 萧容抬头,亮色的黑眸在苍白脸颊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夺目,“妈,没什么可以表达我对您的感激了。” 林静一颤,双手张开拥住了萧容,“好孩子,好孩子,你这声妈真是比什么都强!” 应思杰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点,他揉了揉鼻子,说:“妈都喊了,什么时候能结婚?老妈,您办的事到底靠谱么?” “哎呦,我到底养了个什么样的儿子啊。我算是看明白了,阿容才是我亲儿子。”林静侧过身去,白了应思杰一眼。不等儿子腆着脸凑上来,林静就按了下他的额头,说:“好了好了,事情差不多都已经办好了。说起来,我看你们俩现在出趟国也好,这事儿别搀和。” 应思杰沉吟半晌,点头道:“嗯,也好,不过给我两天时间。” 林静和萧容想他也许是要处理工作上的事,便没什么意见。待林静走了之后,萧容拿起车钥匙,淡淡地对应思杰说:“我要回家一趟。” “我就知道你还是放心不下。”应思杰叹了口气,抢过萧容手上的钥匙,“我陪你去,我来开车。” 萧容没有拒绝。事到如今,如果事情不能摊开来说,对谁都不好。林静固然是担心他们俩,但他也不能不懂事地缩在龟壳里。 萧家现在的气氛正是一片愁云惨雾,萧母坐在沙发上无意识地摆弄着遥控器,一眼都没看进去节目。萧父偏过头看着雪白的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萧让受不了这阴沉的气氛,转头往门口走去。 “你去干什么?”萧父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厉声问道。 “我可不想再呆在这里,我要去找哥。” “这件事别去找你哥。”萧父烦躁地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 萧让嗤地笑了声,“不去找?可有人已经找过了。” 萧父转过目光,狠狠地盯着萧母,“我不是说了别给阿容说这事吗?!” 萧母一下子就咋呼开来了,“不找他你以为他就不知道了?他跟应家儿子在一起,什么会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就只有他能救你?” 这一系列反问句驳得萧父心里像是被五马分尸一样难受,在对萧容的态度上他是很矛盾的。愧疚是从始自终就有的,而应思杰的事又让他的心里浮上了恐慌,生怕发生点什么事。如今真的出现了这样的事,他反倒没那么多顾虑了,昔日对儿子的愧疚占了上风,使他不想让萧容牵扯进这件事里面。 “总之,你以后别在阿容面前说这些,要是让我知道了……哼。”萧父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上位者,那充满威胁的冷笑一亮出来,萧母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萧让耸了耸肩,拉开门,果然看见萧容和应思杰并肩站在门口。刚才他站在门口的时候便听见门外有掏钥匙的声音,故意没有开门,而萧容显然也因为萧父的话愣在了外面。 “父亲。”萧容走进门,沉沉地叫了声。 应思杰跟在他身后,相当自然地反手关上门。他注意到萧父在看见他们的那一刹那神情尴尬,像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一样,不禁暗叹这个父亲的性格也别扭得很。 “阿容,你回来了。”此话一出,萧容的眼神立时黯淡了下去。他有多久没回过这个家了呢?如果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恐怕他还是不愿意回来的吧。 “爸,这件事我帮不了你。我这次过来,只是想来看看你。” 萧母站起来想说话,却被萧父一只手拦住了,“好,看看也好。” 在诡异的气氛中,应思杰和萧容竟然在萧家吃了顿晚饭才离开。两父子并没有什么交流,可比之从前一见面就吵架的情况,可是要好上许多了。这么一看,萧容和萧父今后的关系倒是还有发展空间。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应思杰开车,萧容靠在副座上看着窗外。 “对你爸说不再管那件事,是不想让他觉得对你有所亏欠?” “我只是觉得他总用愧疚的目光看我,很受不了。”萧容侧头,望着应思杰淡淡地笑了,“再说了,管这件事的本来也不是我。你有一双好父母。” “对。不过你有我,扯平了。”应思杰干脆利落地堵话。 萧容失笑,真不知道他这笔账是怎么算的。 出国的时间定得匆忙,两人回到家收拾了行李后已接近十二点,均是洗漱了之后就早早睡下。半夜的时候萧容翻了个身,双眼微睁,躺在身旁的人已经不见。他趿着拖鞋移步到书房门口,果见电脑屏幕微微泛着蓝光,应思杰的十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打。 “还有工作没做完?” 突然的声音把聚精会神的应思杰吓了一跳,他抬头看着脸色不怎么好的萧容,扣上笔记本,上前勾住他的肩,“睡不着?走,我回去陪你。” 萧容摇头,“快些做完快些睡吧,我在旁边等你。” 应思杰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说:“萧容同志,你知不知道你存在于旁边会让我分心,控制不住自己做某些不该做的事……” 明明是纯粹地关心他,最后居然拐到了这个话题上。萧容无语凝噎,扳开某人的咸猪手说:“好了,我并不像以前那么没安全感了,先去睡了,你早点休息。” 应思杰点头,目送萧容进了最里面的卧室。不久之后他们就会成为真正的家人,虽然应思杰认为真正的爱情是不会随着时间转化为亲情的,但在爱人之外加上家人这个称呼,会让人有一种感觉——非但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而且,风雨同舟。萧容家里现在遇上这种事,光凭直觉应思杰就知道有谁动了手脚,至于谁有这个手段、这个势力、这个动机,就不言而喻了。 而他,决不能坐以待毙。某些人好像太过自信了些,也太忽略人性里的某些东西了。应思杰唇角扬起一抹笑,坐回了电脑前。 萧容起床的时候,发现枕边仍旧空无一人,到书房一看,才发现某人趴在书桌上睡死了。他无奈,只得叫醒在早晨时分格外无赖的某人,为了赶上飞机,“忍辱负重”地替扒拉在自己身上的应思杰刷牙洗脸穿衣,最后忍无可忍地把他扔上车。 这时候某无耻的人总算有点反应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说:“车……谁开车回来?” 总算还存留了点智商…… “萧让,他今天会去机场送我们。” 因为突如其来的事件,原本要陪着他俩去丹麦的林静不能去了,萧让本是想跟着凑堆,可这么急连签证都来不及弄,只好送一送了。 应思杰闻言松了口气,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31.终章 从教堂里出来的时候,天空突然飘起了丝丝小雨,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一对新人甜蜜的气氛。国外的气氛开放,他们俩也毫不避讳地牵起手,漫步在细雨纷纷的哥本哈根街道上。 这样的幸福是萧容以前从未想到过的,他从未奢望过自己能够得到专一的爱情,更不用说是同性爱人,而结婚这个问题更是考虑都没考虑过。现在好像一切都那么圆满,除了家里那件令人担心的事情之外…… 萧容突然垂下的眼眸引起了应思杰的注意,后者摸了把前者的头发,问:“在想你爸爸的事?” “没事。”萧容摇头,察觉到应思杰担忧的眼神,他的脸上露出少见的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在想,要不要让你陪我去哥本哈根歌剧院听几场剧。” 应思杰立刻就苦了脸,“如果你不介意我的口水流你满肩的话……” 最终应思杰没有给萧容被口水流满肩的机会,因为就在他听歌剧听到即将陷入睡梦边缘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在如此高雅的气氛里接电话毫无疑问会被萧容狠狠瞪眼,所以应思杰自觉地低身穿过排排座位,走到了演出厅外面去接电话。 等到应思杰回来的时候,萧容明显察觉到他的心情又上升了几个百分点。压住心中的疑惑,在歌剧结束后萧容问他到底有什么事,后者却只是伸出食指抵在唇前,神秘一笑道:“秘密,回去你就知道了。” 萧容也不搭理他,因为他知道如果追问的话这家伙肯定会提出什么令人不能接受的要求。 回到北京的时候,萧让和林静都来接机了。这两个人倒是一见如故,因为萧让在撒娇上比之应思杰有过之无不及,只要他高兴就可以哄得长辈笑逐颜开。令萧容感到颇为诧异的是,萧让竟然不再跟应思杰对着干,两人言谈之间很是亲密,不知应思杰是什么时候收服他的。 憋了一路,回到家的时候萧容终于忍不住说:“你们俩关系倒是好得紧。” “那当然,他帮了家里这么大一个忙,我也不好意思跟他作对了。” 萧容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萧让很快反应过来,问:“你还不知道?” <<< 萧容来到大院的时候,两栋对着的宅子前皆显得有些冷清。张家紧闭着门户,窗帘也拉得死死的,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沉闷气氛。而对面的应家则丝毫未被影响,林静带着应思杰和萧容进了家门,有说有笑。 等到菜都端上桌,林静才肯把事情原委好生和萧容解释一番:“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多亏了思杰。我现在可算是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要选计算机专业了。” 萧容将目光移向应思杰,果不其然看他笑得得意,“那是,如果不是我炫酷机智,怎么能黑到医院的电脑呢?”应思杰也算是另辟蹊径,他动用应家的关系拿到了那个已故飞行员的病历记录和请假条影印件,黑了对应医院的电脑,将七年前的档案调出来,果然发现病历记录有被修改过的痕迹。这条线一直追溯到张辉朋友的一台电脑,事情便不言而喻了。在出发去丹麦的前一天晚上,应思杰便是在忙着将证据汇总,然后将事情交给了林静,以她的人脉,找人帮忙用证据把事情扳过来还是比较容易的。 最后,事情的处理到张辉那个可怜的替罪羊朋友那儿便戛然而止了,虽然并未损害到张家的实际利益,可张父对这件事感到非常震怒。他并不知道一双儿女参与了此事,只是在飞行员遗孀匿名告状的时候推了一把,希望能借这事排除异己,却未曾想反被儿女给利用了,这也让张家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最低点。 “所以说,张辉和张玥还是太嫩了。”应思杰自得地总结了一句。 萧容低着头,半晌没有说一句话,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表达心情。虽然这件事的确是因应思杰和张玥的关系而起,但既然决定好要在一起,就必须要两人共同来承担一切。而那个男人在自己身后把一切都处理好了,并且如此自信……这让萧容觉得自己真的是被打败了,这一辈子大概都要败在这个人手上了。 “爸、妈,我……”他似是想说点什么,却立刻被应超打断了—— “我一直很担心你叫我爸的时候我会不会跳起来打你。”应超用眼神制止了应思杰的控诉,接着说:“但你这么一叫,我突然觉得赚了。思杰这孩子从小就没听过我的话,我看也就你制得住他,而你比他更尊敬我,赚了赚了。罢了,你们都是大人了,就说这事,我就几乎没插手。我老了,剩下的事就留给孩子去烦恼,你们俩慢慢烦去。” 应超说这话时带着笑意,目光中透出独属于父亲的慈爱,隐晦却深刻。萧容站起身来,深深地朝应超和林静鞠了一躬,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到家打开家门的那一刻,萧容发现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他开始真正地把这里当成家,一个能带给他温暖和光明的地方。是时候把窗帘给打开了。 先前回家的时候,萧父曾经跟他说:“再多的抱歉也已经没有意义了,我的良心受了这许多年的煎熬,都是该的,但你不应该再在意下去。我并不是要求你原谅我,只是作为一个父亲,我希望你能阳光一点。而现在,那个男人可以带给你的东西是无比宝贵的,所以做爸爸的就不多说什么了。从过去走出来吧,孩子。” 萧容大步走进最里面的卧室,张开手臂,倏地拉开了厚厚的棕色窗帘。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泻而入,木质地板上纤尘毕现,阴暗多年的卧室终于满室生辉。应思杰慵懒地斜倚在门口,看见爱人挺直的背影,满足不已。 “这才是家。”萧容轻轻说了句。 “不,你以后得住到我买的房子里去。”应思杰斩钉截铁。 萧容停顿一瞬,说:“好。” 不论哪里,有他的地方,就有家。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