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番外——晓十一

作者:晓十一  录入:02-14

浦春麟以为自己这是胃疼,吃过晚饭就好了,可等到吃饭时,腹部却还是不舒服,连带浦春麟晚饭也没吃几口就匆匆放下碗筷,跑回宿舍休息去了。

这一疼,又是足足疼到晚自习第二节课下课,情况还是没有一点好转。

浦春麟没法子,只得打电话给爸爸,第三节晚自习下课,浦春麟爸爸和任祺爸爸匆匆赶到学校,浦春麟已经趴在桌子上起不来了。

第十一章

浦春麟在医院睡得半梦半醒,听见家里人跟医生说话的声音,他慢悠悠掀开眼皮,入眼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白,妈妈俯下身看他,表情很紧张,尽管浦春麟刚才经历的只是场小小的阑尾手术。

04年割阑尾,医院都还走传统手术的路子,开刀过程尚不算煎熬,浦春麟只记得打麻药时的剧烈酸痛。他抬起没扎针的右臂抹了抹眼睛,跟妈妈要水喝。

妈妈看起来憔悴得很,眼睛周围乌溜溜的一圈,床边的医生低头对浦春麟说:“要排气后才能喝水进食。”

浦春麟不理解“排气”的意思,那个板着脸的医生冷冰冰地解释道:“就是放屁。”

接下来几个小时,浦春麟的梦全部都围绕在“排气”上面,开刀的部位有些疼,整晚都没睡踏实,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喝了水,征询过医生的意见,妈妈给浦春麟喂了些稀饭,边喂边跟浦春麟唠叨,说他怎么那么不小心,也不早些打电话回家,再晚一些时间阑尾就穿孔了。

浦春麟不晓得这事算大算小,他只觉得自己上了一中后就遭受各种人生伤害,生理上的和精神上的,而且花样不断翻新没个重样,大概一中与他八字不合,没折腾出大毛病倒算浦春麟自己的造化了。

吃了东西休息一会,无所事事,没几分钟浦春麟就昏头昏脑地睡过去。

医院独特的药品气味像拉开一张大网,把人裹得不知身在何方。傍晚,浦春麟又在别人说话的声音里转醒,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到任祺的声音——

任祺来了!浦春麟心里一跳,赶紧张开眼睛来,任祺果然站在床边,跟浦春麟妈妈说话。

浦春麟知道任祺应该会来,但他不知道任祺会来得这么早,毕竟任祺还在生气。高兴之余浦春麟无暇顾及其他,撑着手臂就要坐起,任祺倾身扶住他,浦春麟想问任祺是不是不生气了,可是嘴巴张了半天只结结巴巴地咕哝出一句:“你,你来啦……”

任祺笑笑不说话,妈妈说:“任祺都来好一会了。”一句话就把浦春麟激动得脸通红,像喝醉了酒的中年人,抬着右手抓住任祺的胳膊,任祺让他抓着,依然是笑。

妈妈张罗出浦春麟的晚饭,是一碗清清爽爽的炖蛋,还有稀饭,浦春麟脸红扑扑地问任祺吃过没,任祺说吃过了。

病房里三张床,浦春麟睡靠近门的那张,有个老爷子睡靠近窗户的那张,中间的空床一时半会没病人入住,昨晚浦春麟妈妈就睡在这张空床上。病房里凳子少,浦春麟妈妈喊任祺在空床上坐一会,她搬过唯一一张凳子放到浦春麟床边,任祺挡住她:“阿姨,我来帮浦春麟吃饭,你歇一歇。”

任浦两家交往非常亲密,浦春麟妈妈把任祺当半个儿子,也不跟他多客气,把炖蛋碗交到任祺手里,就匆匆回家拿换洗衣服。

浦春麟瞪着眼睛看任祺——他先把碗放回床头柜,不急不缓地在凳子上坐了,拂一下裤腿,拿毛巾抹了抹手,才重新端起碗,勺子轻轻撇过光滑水嫩的炖蛋,刮起一小块,送到浦春麟嘴边。

“放了有一会了,应该不会烫。”任祺说。

浦春麟抬起右手,想接过勺子自己吃,任祺的手往后一缩:“你别动。”

浦春麟只得乖乖接受任祺的“服侍”,这感觉真是奇特,低眉顺眼的任祺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不久前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冷战一下子变得无法进行回忆和表述。

¬¬¬¬¬吃了整碗炖蛋,浦春麟脑子里绷紧的弦慢悠悠松落,任祺问他还要不要吃些稀饭,浦春麟摇摇头。任祺站起身收拾了空碗,拧紧装着稀饭的保温壶盖子,又给浦春麟倒了杯热水。

做完这些,任祺就说要走,浦春麟急了,怎么任祺这么快就走了,他还没跟任祺好好说话。一急,浦春麟脱口而出:“任祺!”

任祺“恩”了一声,看向浦春麟,看起来极有耐心,浦春麟充满希冀地望着他,简直像在看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问道:“你……不生气了……?”

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在,加上自己没底气,浦春麟那话问得气若游丝飘飘荡荡,可是任祺还是听见了。

他矮下身,轻轻地说道:“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账。”

浦春麟立刻泄了气。

学校还没放假,浦春麟估计任祺是请了假过来的,一中要请假很难,任祺有这份心就够让浦春麟高兴一阵子。

任祺说要“秋后算账”,浦春麟也没当一回事,任祺能来看他,过后再“算账”又能算出几笔呢。

人要是没东西“压”着,骨头就容易轻,浦春麟挥别阴暗的过去,不带走一片云彩。心情好起来,话也变多,百无聊赖之下,发了条短信给闷在家里准备考试的侯健,让他快快减肥,不要出国丢祖国人民的脸,把胖子气得吱哩哇啦乱叫。

又过一天,任祺打电话跟浦春麟说他期中考的成绩,这是全班最后一次统一公布总分排名,浦春麟考了十四名,要进强化班问题不大。

浦春麟挺高兴,刚挂了任祺的电话,班主任的电话又打过来,也是跟他说成绩的事,顺便确认下他的分班志愿,文理分班志愿这种事在一中就是走走形式罢了,浦春麟不用说,当然是理科班。

妈妈在医院里陪了浦春麟两天,第三天换爸爸来陪,下午浦春麟把分班考的成绩跟爸爸说了,爸爸挺欣慰,说儿子虽不像任祺能考第一名,每次都略有进步也不错。

傍晚,同病房的老爷爷家来了许多客人,病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浦春麟爸爸出门置备晚饭,爸爸前脚刚走,病房里就探头探脑走进两个意外的客人。

浦春麟大叫一声,哈哈大笑,赵晓雨!居然是赵晓雨!

赵晓雨被浦春麟的叫声吓得一跳,找到浦春麟,冲上来就往他脑门弹了两记狠的,季淳青从后面走过来拉赵晓雨:“没轻没重,人病着。”

“就是,我病着!”浦春麟笑道,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忽然充盈起来,好像吃了仙丹似的,他自己撑着床坐起来。

季淳青跟浦春麟也是老同学,但两人从没在一个班过,只是通过赵晓雨认识,交情倒算不错,季淳青话不多,但是很老实,没有赵晓雨那些闹腾的烂脾气,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

好久不见,季淳青出落得“亭亭玉立”,他走过来把带过来的水果放好。赵晓雨已经一屁股坐上浦春麟床边的凳子,毫不客气地拿过一个香蕉剥了,先给季淳青吃一口,才自己一口一口地吃。

“操。”浦春麟笑着骂了句脏话:“我刚开了刀,你好意思吃我的水果。”

赵晓雨扔了香蕉皮:“就吃你的祭品,怎么着吧。”

季淳青笑得不行,浦春麟气得抬手就想打赵晓雨:“去你的祭品。”

赵晓雨大笑着躲开浦春麟的拳头,季淳青抿起嘴坐到那张空床上,他像棵植物,乖巧又独立,和他处,就算不说话也不会不自在。

浦春麟和季淳青本来就没熟到一个份上,索性专门对付赵晓雨,赵晓雨张牙舞爪地说些不着调的琐事,比如他们学校马上要分班,他又跟一个女孩子吹了,还有他两都喜欢的篮球明星现在在哪个球队等等。

两人聊到兴起处,浦春麟手机响了,他接过来,是任祺。

电话里任祺说他本来今天也准备过来看浦春麟的,可是学校有些事,就耽搁了。

浦春麟当然不会介意,快乐的事连续消化完就会空虚,他也不希望任祺请那么多假。

电话挂了,赵晓雨眼睛快斜出眼眶外:“姓任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季淳青对赵晓雨道:“别这样说人家,还是任祺跟我们说浦春麟开刀住院的呢。”

“任祺说的?”浦春麟奇怪道。

“恩。”季淳青点点头,“你们学校进度比我们快,我问任祺要你们学校的笔记,他就跟我说了你住院的事。”

“他不说我也能知道。”赵晓雨不冷不热地说,又亡羊补牢地补了一句:“算了,今天这样的好日子,我们不提扫兴的事。”

赵晓雨对任祺表达不满,浦春麟听了就不会觉得那么生气,赵晓雨没个正经,讨厌别人都讨厌得丢三落四,浦春麟只觉得赵晓雨这样说任祺很好笑,道:“呸!我开刀算什么好日子,呸!”

赵晓雨拉了浦春麟的手腕看,看得“啧啧”有声,“瞧这细的,跟杨白劳似的。”

浦春麟又想笑,赵晓雨说的都是什么屁话,忽然赵晓雨脸色一正,说道:“老浦啊,你不会事事都听姓任的吧?”

浦春麟愣了愣,赵晓雨就着他的手背屈指弹了下狠的:“没出息!”

浦春麟痛得缩回手,赵晓雨尤在恨铁不成钢地叹息:“没出息啊没出息!”

这话浦春麟就不乐意听了,这怎么能叫没出息呢,他反驳道:“我也没有都听任祺的啊,我有原则的。”

赵晓雨笑得促狭无比:“你的原则埋在地底吧。”

三个人又聊了会天——主要是赵晓雨单方面发表了些对“浦春麟老听任祺的话”的不看好——临走,赵晓雨让浦春麟“有情况打电话”,浦春麟笑着赶苍蝇:“滚吧滚吧。”

那两人总共就呆了二十几分钟,还赶着回去上晚自习呢,看来读什么学校都不容易。

爸爸买回晚饭来,看到地上的果篮:“有人来了?”

“恩,赵晓雨和季淳青来的。”浦春麟答道。

“哦,晓雨……那小子……”爸爸笑了,打开饭盒,一勺一勺地喂浦春麟吃。

浦春麟今天精神挺好,见了老友,跟任祺打了两个电话,所有的事情都是好事情,所有的好事都让他心情大好,于是一口气吃了一大壶稀饭。

晚上浦春麟的梦充盈着非常实在的饱足感,幸福得像踩在云端上。

分班结果出来后的假期正好是浦春麟出院的日子,任祺分在一班,浦春麟分在二班。

浦春麟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打瞌睡时,刚放学的任祺拎着一个大口袋过来了,浦春麟兴致勃勃地接过口袋一看,大惊失色。

里面尽是一些“野书”,有些是浦春麟自己买的,有些是侯健的“遗物”。

他的课本是任祺和钟一山帮忙搬到新教室的,课本堆里藏了什么“违禁物品”任祺当然搜得清清楚楚。

只见任祺意味深长地眯起眼:“原来你上课都在忙这些事……”

浦春麟露出不能更谄媚的笑:“要不是你找出来,我都不记得我有这些。”

任祺笑了笑,浦春麟的伤口还没拆线,不敢使力,只能先把那口袋往茶几边拨了拨,任祺软绵绵地靠上沙发扶手,撑起脸看浦春麟。

他做这个动作看起来软趴趴的像没骨头,要命的是还不难看,只是懒洋洋的,有点像什么动物。

浦春麟冲他傻笑,脑子里闪过住院时任祺对他说的“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账”这句话,要说出院前他对这句话还很不以为然的话,现在就是在意得不行——任祺不会真的跟他“算账”吧?

任祺说有些渴,浦春麟想去拿桌上的温水,任祺坐起来:“你别动。”

浦春麟豪气地拍了拍胸脯:“我又不是瓷娃娃。”

任祺喝了口水,嗤笑地看着浦春麟:“你别在我眼前倒下就行。”

浦春麟还想抬杠,任祺缓缓放下杯子,忽然说:“郑帆有没有去医院看过你?”

任祺居然主动提郑帆,真是西边出太阳,浦春麟试图斟酌一下词句,立刻被任祺看穿动机:“怎么?这还要想?”

这句话一出,浦春麟简直大气也不敢出,立刻轻言慢语地答道:“没……没来……她这个月请太多假……老师不给批了……”

任祺站起来,弯腰凑近浦春麟的脸:“国际班的假难请,还是我们班的假难请?”

浦春麟缩进沙发里:“我们班……”

任祺就着那姿势,继续说:“那我去医院看你几次?”

浦春麟大气也不敢喘地答:“三、三次……”

任祺又凑近了一些:“那你为她跟我吵架?”

地理学习材料里说,气压高低问题是相对而言的,其中气压最低的地方,叫作“低气压中心”。四周压力较高地方的空气都会流到中心来,这就像四周高山上的水都汇集到盆地中心去一样。

在任祺的低气压下,浦春麟眼泪都快冒出来了:“我没……”

任祺直起腰来,看浦春麟像只鹌鹑似的战战兢兢,心里叹息一声,真是作孽。

他也想算了,可是一想起那天浦春麟跟他顶嘴,还是为了郑帆,他就觉得冒火,当然他知道浦春麟基本事事顺着他,那次顶嘴并不算过分,可是,是为了郑帆。

冷战这种事,两边都不会好受,只是任祺属于主动施以冷暴力的那方,加上一点猫捉老鼠的趣味,他就忽略了自己心里同样压抑的一团乱。

任祺坐回沙发,客厅里忽然安静了,只有电视屏幕上的一些对话声。

任祺忽然问道:“你喜欢郑帆吗?”

这个问题丢得挺平和,是最普通的朋友之间都会问的问题,浦春麟一下子放松警惕,答道:“要说喜欢,其实就跟喜欢小颜一样。”

任祺点了点头,抬手扶住额头,浦春麟好奇地看他,不知道任祺在打什么主意,应该不是坏主意,他周身都是淡淡的,也许只是在发呆。

任祺收起锋芒的时候,浦春麟就开始活络的时候,他笑着凑过去:“那你有多喜欢小颜啊?”

任祺露出那种略带讽刺的笑:“你指望我说跟喜欢你一样?”

浦春麟一脸痴呆似的笑:“诶呀,我知道肯定不一样。”

任祺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修长的十指盖住自己半张脸,忽然抓过浦春麟的脖子,在他嘴唇边轻轻一咬:“是啊,是不一样啊。”

这动作着实过头了点,浦春麟没试过与任祺这样亲密,脸一下子就蒸红了,往后缩了缩,任祺居然一路跟过来,单手撑着沙发,极接近地问:“你要不要知道是哪里不一样?”

浦春麟把头猛摇一气,任祺直起身子,好笑地看着他,半天后下了结论:“照你这样,要交女朋友还得再等五年吧。”

第十二章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浦春麟觉得这话最近在自己身上是应验了。任祺说他们高一的一班和二班是整个学校最好的班级,因为离食堂最近,不管上课下课都能直接深入据点,浦春麟想想每天中午派个人打头阵,在食堂里应外合,再也不用为占不到位子而苦恼,就觉得无比愉悦,身上骨头一轻再轻。

除了这天大的好事,急速推进的暑假也到了,暑假开始一个礼拜后,浦春麟的成绩单寄到家里,他考得算不错,因着分班后老师再也没公布过总分排名,浦春麟只能自己估计,成绩单上打印的分数稳扎稳打,任祺看过他的成绩单,又说,“开学分班应该可以留在强化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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