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受 上————投木桃的芝芝

作者:投木桃的芝芝  录入:10-21

文案

是前世的孽还是今生的债?

一次无心的错失,连羽的世界便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失声的他表达不出自己的意愿,甚至在爱欲温柔中迷失了心的方向。

你争我夺间,他分不清楚自己是他们手中的宝,

还是秦缚、绝琰以及兄长连御三个强势的男人判论胜负的棋子……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连羽,秦缚,绝琰,连御 ┃ 配角:非天,琉夜

(序章:白首成约,百年如期将至)

01-渡魂人

寂静的午夜,半山的别墅中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要过来,不要!啊——”

男子抱头窝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窗外的光线透进来,地板上映出一道被拉得长长的影子,披头散发面目狰狞。旁边的床上,男子的妻儿早已被吓得昏死过去。幢幢的鬼影越来越近,肌肤上已经感受到那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男子惊恐到心神俱裂的地步。

“你一旦杀了他,将永坠地狱底层不得翻生。”

清冷的声音传来,身陷极度恐慌中的男子突然像是被注进一丝清明,他抬头看去,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纤长的人影,浅色的风衣,微微垂下的发,因为背对着光线,看不清楚脸容,但从声音体态可以判断出是个年纪很轻的少年。

“渡魂人?”能够感受到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气息,女鬼眼中掠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又被恨意所替代,“他另结新欢,害我丧命,我要他用血来偿还!”

嘶哑的声音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刮过一样刺耳难听,男子抬起头,狰狞的面容扭曲成一团,在眼前不断放大,他吓得双腿发软,热热的液体流泻胯
下,竟然是失禁了。

“等他死后,孽镜台前,自会有幽冥帝君惩戒。”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一连串凄厉的叫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铺天盖地的恨意,“不杀他,即使是喝了忘魂汤,跳下转生崖,我依然不甘心——”

他们原本是自由相恋的一对,但眼前这个男子为了平步青云,不但变心把她抛弃,为防新欢知道她的存在,还不惜把她赶上绝路。她失掉工作,遭亲友误解,最后被他派来的人伦奸至死。她化身孤凄亡魂,而他在温柔乡中做着高官富贵梦,这样的结局,要她如何甘心?

窗台上的少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积恨是厉魂灵力的来源,女鬼全身上下被惨绿的青寒之气笼罩,从充盈房间的阴森寒意可以判断,她的恨有多深。

“他负心无德,被打到魂飞魄散的却是你,值得吗?”

“魂飞魄散,也要这个男人垫底!”

一连串惨厉的笑声响起,早已经瘫软在地上的男子双目呆滞,看着女鬼的尖爪向着他伸来……

“天为日,地为月,日月有灵,听我降谕,解除封印。”

少年双手划出符印,随着一声呼叱,白光亮起,身上的封印顿时解除。他眼中的灵光暴涨,眉心血色的印记射出炙目的红光,亚麻色的长发在强大的灵力催动下无风自飘。

“啊——”红光所到之处,披头散发的女鬼像是被利刃刺伤,她以手遮住双目,失声惊叫道:“渡魂人不会有这样的灵力,你是谁?”

“收!”少年迎风一扬,手中的收魂袋像是天罗地网一样撒开,厉魂被那股强大的吸力牵引,不由自主地被吸附过去。待房间中的青寒之气完全吸尽,收魂袋越缩越小,恢复成原来手掌般的大小,少年把绳索结好重新系在了腰间。

墙角畏缩着目睹这一幕的男子惊呼一声,神经绷到极限,终于昏死了过去。

高高扬起手掌,五指如莲花盛放,少年催动清心符咒,从他掌心中发出的白光像是潮水一样在房间内漫过。完成之后,他眉眼淡漠地跨出窗台,沾染着夜色离去。

有关的记忆已被清除,明日一觉醒来,房间里的人只会记得似是而非的一场噩梦。

窗纱随风飘荡,半空中两个男子的身形渐渐呈现。

眉眼恭谨的下属陆沉问:“帝君,还不打算把少主迎回去吗?”

“他要走,又有谁能拦得住他?”

秦缚的身上透出清冷的气息,黑袍黑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漆黑狭长的双目透出威慑的眸光,幽深似午夜的镜湖水。他扫视了一眼室内,淡漠地说:“走吧。”

高大挺拔的身躯隐进了夜色之中。

陆沉蹙起眉心。以秦缚的灵力,若有心要拦,又怎会拦不住?连羽一走,不但带走了幽冥宫中的生气,也带走了他眉眼间的欢愉。这个原本就冷硬如风的男人,百年来沉寂得像是忘川岸上的石头。

帝君对连羽的宠溺简直到了无所不依的地步,连羽天性纯良从不恃宠生骄,在幽冥宫中极有人缘。当帝君还是毗沙国国王的时候,他就追随在他身边,但是连他这样近身的人也不明白,鹣鲽情深的一对最后怎会闹得分离?连羽负气跳下转生崖托世为人,留在幽冥宫中的帝君百年来没有露出过一丝笑容。

连羽转世为人,眼瞳发色都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但解除封印之后,样貌就会恢复得跟原来一模一样。帝君悬在空中看着他,炙热的眼神像是把周围的空气都烧着了,他对他的心意,从来没有丝毫的改变。

百年之期将近,希望连羽自愿返回幽冥界,否则帝君的性情越来越难以捉摸,大家小心翼翼地过日子,这种苦难不知何日才是尽头。

“怎么还不走?”

低沉的嗓音远远传来,陆沉苦笑了一下,施展移动术追了上去。

连羽躺上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怎么不盖被子?”

在意识最后失去之前,有苍老的女声在他耳边说话,柔软舒适的被子覆在身上,暖意一下子笼罩着全身。他含含糊糊地说:“谢谢婆婆。”

“每次都累成这样,真是让人心痛。”

连羽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秦缚在他身上下了封印,他自己最多可以解开六七重灵力,第八重以后就无能为力了。他收掉厉魂,又施展了移动术,灵力枯竭,这具凡人的躯体已经感到筋疲力尽。

他入睡的这个地方是灵媒洛婆婆的家,这里有股说不出来让他安心的力量,当他疲累不堪的时候,就会一头栽进来。他不愿意回自己的家,那里只是一个入睡的地方,被寒枕冷没有一丝温暖。

洛婆婆替连羽盖好被子,走出房间,发现客厅里已经多了一个黑袍黑发的男人,背负着双手站在窗前,高大挺拔的身躯,威严冷漠中透出疏远的清冷气息。

“帝君。”洛婆婆垂下眉眼,态度恭谨。

“他怎样了?”低沉的嗓音,像是午夜的潮水一样在厅中漫开。

“只是累坏了。”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如果有收魂令,不要再让他去。”

“属下明白。”

看到秦缚转过脸去,看着窗外迷离的夜色不再言语,洛婆婆知趣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独剩下他一人,秦缚轻轻地推开房门。

床上的连羽还在熟睡中。薄被覆盖下露出的是被重新封印回去的容貌,柔软垂下的黑发,秀气舒展的眉毛,合上的眼瞳也是黑色的。虽然转世为人,但他的干净纯美一如往昔。

秦缚脑海里浮现出适才他解开封印之后的样子,亚麻色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眸。——不管他是在处理公务,还是静坐运功,连羽总会带着清澈爽朗的笑容,突然在他身边冒出来。

“你什么时候才肯回到我的身边?”

秦缚的大手缓缓地抚上了那张熟睡中漂亮至极的脸孔,凛厉的目光变得柔和,刚峻的脸上落满了像冰雪一样化不掉的寂寞。

一百年对于幽冥界来说,只是一段很短的时间,但是没有连羽的这一百年,他却觉得比过去的千年都要漫长。没有了那干净,释然而美好的笑容,幽冥宫成为地狱真正的一部分,冰清鬼冷。

他常常在处理着公务的时候抬起头,目光越过几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不自觉地去搜寻连羽的身影。他会不会突然之间从飘飞的帐幔之后露出脸?或者蹑手蹑脚从屏风之后走出来?他越来越多的陷进沉思中,脑海里一幕幕浮现的都是与连羽有关的记忆。

落水之畔,清浅的风在树顶之上回旋,有着亚麻色长发的少年躺睡在一暖阳光之下,绯紫色的槿花落满他素色的衣袍。当他睁开眼,清澈如明镜的眼眸仿佛是星辰化作,不能言语,却已经诉说出人世间最动人的情
欲。

“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秦缚喃喃地,似是自言自语,也似是对熟睡中的连羽讲述。

每隔五百年,他的灵力就会出现一段时间的失控,像是野马一样在体内冲撞。最早的时候他遭灵力反噬,几乎走火入魔,是连羽用身体帮他驱除魔障,此后一直陪伴他渡过每一个坎关。如今又到了紧要的关头,但是连羽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他不会再拿连羽作驱除魔障的工具,那种苦他只要一个人去承受。但是他渴望拥抱他,他已经整整一百年没有抱过,这具让他失控迷乱的身体。那份躁动深植骨髓,强烈得让他全身都轻微地发颤。

“连羽,回来吧,回到我的身边,不要再让我一个人孤单下去。”

不同于他清冷的肤质,连羽白皙柔滑的肌肤温润如暖玉,秦缚把他的手贴到了脸上。

那么长久的等待,因为他抱着连羽最终有一天会回头的信念。但是,若有一天这个信念破灭,他将如何再面对永生不死的寂寞流年?他主宰着整个幽冥界,却主宰不了一颗发誓要离开的心。忘川之畔簌簌地开遍白色的彼岸花,但是那些开到幽冥界尽头的花朵,能不能指引连羽一路归去的脚步?

秦缚扬起脸,缓缓地合上漆黑狭长的双目,把所有的思念都锁紧在两潭幽深的湖水中……

02-长生天

连羽是被洛婆婆叫醒的。

“连羽,该起床了——”

他卷着被子,缩啊缩,结果还是被洛婆婆从被子里挖了出来。他霍地从床上坐起来,气恼地说:“婆婆,你总是不让我睡好觉!”

洛婆婆拧着他的耳朵说:“你看看是什么时候了?从昨晚半夜睡到现在,还没有睡够?”

连羽一边穿衣下床一边絮叨说:“我刚认识你那阵,圆圆润润长得多可爱啊,现在有皱纹了,全是因为睡得少的缘故!”

洛婆婆松开手,站在一旁看着他,“那时候我才四五岁,现在五十多了,有皱纹很平常,哪能像你样子几十年不变?”

“若不是秦缚的封印,我宁可和你一起变老。”

秦缚既霸道又让人讨厌,在他身上下了一堆的封印,当中岁月也被封印起来。自十八岁之后,他的容貌就没有改变过,害得他隔几年便要搬一次家,免得周围的人看着奇怪。五十年前初见洛婆婆的时候,她还是小女童,现在垂垂老去,终有一天她会寿终正寝到幽冥宫找秦缚报到,到了那一天,他在世上就更孤单了。

秦缚给了他一百年的时间,但他说过不找到哥哥连御的转世不会回去。只是茫茫人海,要找一个没有任何记认的人,谈何容易?秦缚封存了他从前的记忆,无论如何都不肯给他解开。如果不是陆沉无意中说漏了嘴,他还不知道自己原来曾经有过非常疼爱他的哥哥,他并不是从石头里崩出来的孤单一个。

一百年弹指即逝,还要跟他继续闹别扭下去吗?他生平最恨人家骗他,而秦缚竟然骗了他那么久,他没有办法轻易原谅他。

“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江山易改,本性难易,连羽就算是头发胡子都花白了,骨子里的顽劣还是不会改。洛婆婆把他推向浴室,“给我洗脸刷牙去。”

“我中午要吃蛋炒饭。”

“自己回家做去。”

“……我宁可不吃。”

连羽钉在原地不动,洛婆婆推不动他,光火地说:“你再闹腾,是不是要我烧符咒把帝君请来?”

她一扬衣袖,指尖间多了一张黄色的符咒,她把符纸扬得哗啦作响,一脸威胁地瞪着连羽。连羽赶紧窜进浴室,伸出头来冲她吐了吐舌头说:“你越老越凶,一点都不可爱。”

洛婆婆作势要烧符,连羽啪一声把浴室的门合上,里面传出了洗漱的声音。

不过是张空白的符纸,便把他吓成那样。洛婆婆笑眯眯地把符纸放下,能收服这个比鬼还精灵的连羽,就只有秦缚了。

连羽回到家中,刚打开门,一道影子就飞扑过来,攀住他的双肩几乎把他扑翻,滚烫的舌头在他脸上肆虐,蹭了他一脸口水。

他一掌劈了过去,“陈卓扬,你给我滚开!”

身上的那道影子被扫开,摇着尾巴在客厅里可怜兮兮地转圈。“主人好凶,主人一点都不想念我的法式热吻?”

“主人?”连羽哼哼道:“你记得自己是狗就好,若敢再蹭我一下,小心我拿剃刀刮光你身上的狗毛!”

陈卓扬生前是快餐店的送餐员,三年前在一次送餐途中出车祸身故,被秦缚派来陪伴他。有人陪伴总比寂寞的一个人好,但他就是讨厌秦缚什么都替他自作主张,于是报复地把陈卓扬的精魂附引在宠物犬的体内。

为此,陈卓扬抗议了许久。

“我不要变狗狗!”

“你不肯做狗?要不要我立即用收魂袋收了你,交给幽冥使者带走,然后过孽镜台,喝忘魂汤,跳转生崖?”

因为有念念不忘的人,他的精魂才会死而不化,求得秦缚让他留在人世。一旦喝下忘魂汤,就会彻底忘记生前的一切,陈卓扬摇着狗头,眼中泛着水气窝在墙角。

连羽伸手去抚摸它的皮毛,目光有些走神。昨日之去不可留,清风吹散了落水之畔的水莲花的幽香,大梦浮生,在他指尖间流走的已经是千年的岁月。与秦缚的百年之期到头,他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了就永远都找不回哥哥连御的影子。

“卓扬,有些人有些事我们追不回来,忘了吧。”

“但是我放不下他,除了我,还有谁去关心他?还有谁记挂得他?”

他萦萦念念的,不过是个落魄的表演艺人。他每日提着送外卖的篮子经过,然后和孟烨一起坐在游乐场外的长凳上说话,一人一筷分食一份盒饭。孟烨很多时候要穿上小丑服派发气球给入场的孩子,满天的夕阳,映出他涂满油彩,不再年轻却添上了温和平静的脸。

他们在楼厦高耸的城市中一无所有,但他们相互温暖,他们有着简单的快乐。他已经死了三年,孟烨还什么都不知道。连羽带他去游乐场附近散步的时候,会看到坐在长凳上孤单的身影,他一直都在等他回去。

每次看完孟烨回来,陈卓扬都会闷声不哼地窝在墙角发呆。连羽多少有些明白秦缚为何在千万的幽魂中选中陈卓扬来陪伴他,这个死的时候才十九岁的大男孩,有着与他相近的性情,所以他最后留下了他。

像以往一样把过份热情的陈卓扬赶开,连羽衣服也不脱就往床上倒去,他还没有睡够就被洛婆婆揪了起来,别说眼前就是柔软舒适的床,随便给个什么地方他都能合上眼睡着。

陈卓扬饿得两眼冒青光在连羽的身边蹭来蹭去,连羽的体质异于常人,可以接连几日不吃不喝,但他的肉身还是需要吃喝拉撒的狗狗啊,他连吠几声来提醒连羽这个被忽略的事实。

“汪,汪,汪——”

“别闹,”连羽懊恼地挥手,“等我睡醒了带你去游乐场散步。”

宠物犬终于安静了下来,靠到了他的身边。连羽伸手搭住它的身体,柔软的皮毛手感很舒服。宁静的午后,窗纱舞动,他的唇边漾起一丝笑意,沉沉地进入了睡梦中。

黄昏的霞光中,孟烨专享的长凳上坐了一个陌生的男子,陈卓扬冲过去对着他狂吠抗议。

“你的狗似乎对我不太友善。”

对方抬起了头看着连羽,俊朗的五官,透出成熟优雅。这时候孟烨正扶着游乐场的围栏一路走来,陈卓扬掉头奔走,连羽只好也跟了过去。

孟烨的脸色很差,他一直有严重的贫血,身体摇摇晃晃好像随时会晕倒。

“孟烨,你那里不舒服?”

陈卓扬咬住他的衣袖,一连声的追问。可惜除了连羽,他的吠声落在谁的耳里都是“汪,汪,汪”。孟烨伸出手去抚摸它身上的皮毛,虚弱地说:“别叫了,我今天生病没给你带喜欢吃的香肠。”

推书 20234-10-19 :焰之狐 下(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