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世不攻(出书版)BY 玿药

作者:  录入:08-20

殷盛思忖良久,找不出破绽,便点了头。

南宫乐一笑,拿出早已写好的详尽计划书,将各种细节对这根古代木头做了解释。

殷盛越听越是心惊,之前南宫乐粗略地说时他还不觉得如何,一见到详细计划,才发觉此计的细致深远,当下便拍板执行。

拳头大就是方便,军队出马,宣布以工代赈的基本事项,难民就都老老实实地照做了,有力气的年轻男子干最苦最累的力气活,老人、女子们负责烧饭送水等轻松的后勤工作,小孩子则分散到山里捡柴火。殷盛监督工程,南宫乐则出面联系各家富户。

佟家商队在商人、富户之中极有名气,十几年前以恐怖的速度壮大发展,从未做过一桩赔本买卖,哪怕有人故意破坏,也会被反击得体无完肤。现在佟家少主亲自出现,各家自然给足了面子,再一听原来还是赚钱的好事,纷纷拿出钱粮按照南宫乐所说的方式入股,短短几天就聚了大量钱粮,多处工程同时进行,相比之下反而是做工的人手显得不足。

看着热闹又井然有序的工地,看百姓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殷盛也不由得展开微笑。

南宫乐敏锐地捕捉到这抹笑容,立刻翘起嘴角,得意道:「我厉害吧,这么天才的主意都能被我想到!」

殷盛感到好笑,从没见过像他这样会自夸,忍不住想要损上两句,但挖苦的话到了嘴边,瞥见对方亮晶晶的眸子,表情是得意的、骄傲的,像是战胜的小公鸡扬起了下巴,自信的光芒闪亮逼人。

损人的话语吞了回去,殷盛笑了笑,拱手行了一礼,真诚道:「确实天才。殷某代百姓谢谢佟少爷了。」

南宫乐打了个寒颤,被这家伙突如其来的斯文弄得起一身鸡皮疙瘩,搓搓手臂刚要吐槽,但眼珠子一转,坏主意又冒出头,他勾起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嘻嘻笑道:「只有一声谢谢太没诚意了吧!」

「呃?那佟少爷的意思……」

他掏了掏耳朵,道:「别的不说,先把称呼改了。少爷少爷的喊你不累呀?叫我乐乐吧。」

这回殷盛不接话了,乐乐?太亲密了吧。

南宫乐撇嘴道:「仆人才叫我『少爷』呢,别人都叫我乐乐。」

殷盛迟疑,委婉地拒绝道:「不如我叫你佟乐吧……」

他想了想,却坚持说:「就是要叫乐乐!」

殷盛无奈,只能应承;「那我就冒昧叫你乐乐了。」

「嘿,光是改个称呼还不够哦,你要怎么谢我呢?」南宫乐说着,俏皮地眨眨眼,「卖艺还是卖身呢?」

殷盛的脸顿时黑了一半,语塞半晌才问:「卖艺是什么?」

「跳一支脱衣舞给我看喽!」

见男人一张俊脸顿时全黑了,南宫乐开心地哈哈大笑。

「你这家伙……」殷盛叹了一句,摇头苦笑。好在自己知道这少年性情奇特,常有惊人之语,早将仆役、属下摒退,不然这样的话被旁人听到,自己哪还有什么将军的颜面。

看对方笑得如此开心,殷盛心里明白,这家伙就是喜欢捉弄自己。

而这样狡黠的笑容也令他想起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个人,不过一面之缘,却忘不了那在阳光下耀眼的身影,回眸一笑,世界便只剩下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

殷盛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块环佩,这与他如今身分有些不相称的环佩正是那人送的,犹记得那人将环佩甩来时说了「娘子好好收着,等我日后来娶你」——可笑的是,分明自己是男的,对方才是女的。

殷盛笑着摇摇头。当年自己不过才八、九岁,至今连对方的模样都记不得了,这琉璃环佩当初价值连城,如今已满大街都是,上面也没什么特别的标记,怎么也不可能将人找到,现在还留着,也只是做个纪念罢了。

两人又在工地里走了一阵,南宫乐随口问道:「上次回去之后有查一下是谁是背叛者吗?」

殷盛一愣,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说什么?背叛者?」

南宫乐一脸奇怪地看向他,「不会吧,你没有调查一下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皱起眉头。

南宫乐定睛看了他一会儿,一字一字缓缓地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你和属下到大漠中探查会遇到塔木木的袭击?」

殷盛不以为然,「他们本就在沙漠中活动,偶然遇上又有什么奇怪的?」

「很奇怪哦!塔木木他们特意打扮成沙盗的样子,还找上你们就够奇怪了,更何况他们的部落离你们遇袭的地方那么远,这真的只是偶然?」

殷盛静默了一会儿,闷声道:「也许他们是意外得到消息。我的兄弟都是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是过命的交情,他们不会背叛我的。」

南宫乐不屑地撇撇嘴。「那可不一定,忠诚是因为背叛的价码太低……」

「你别老是张口闭口就是利益的!」殷盛微恼地打断南宫乐的话,「我信得过和我出生入死换过命的兄弟!」

「兄弟又如何……」

「你一个商人又懂什么!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只重利吗!」殷盛暴躁地打断南宫乐的话。

南宫乐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轻蔑道:「我怎么就不知道了?并肩作战过又怎么样,换过命流过血又如何,离开了战场那样的特殊环境,有几个人能保持当初的情谊?让一个人背叛的原因未必是钱,也有可能是名声、权力、美色、亲情、爱情。

「我出十万贯让你杀了你的好兄弟,你定是不肯,可我若以你的父母、你的爱人,甚至是你的国君来威胁你,你做是不做?做了就是背叛!你怎么能保证,你的好兄弟都是刀枪不入、毫无弱点的人?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毫无弱点的不叫圣人,叫做死人!」

「你——」

殷盛张嘴想要反驳,却又发现无从反驳,只吐个音就没了下文。

「该死的!」他气恼地将脚下的石块踢飞,扭头走向另一个方向。

南宫乐撇撇嘴,头一甩,便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不悦地回到自己暂住的宅子,生了一会闷气,忽然自嘲一笑,他和古人生什么气!那木头哪里懂得那些弯弯绕绕的事,和对方生气岂不是自讨没趣?

想是这么想,可南宫乐还是不痛快,撇撇嘴,决定以后要变本加厉欺负那个大笨蛋!

哼,小时后长得那么可爱,怎么长大变得这么顽固!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趟,南宫乐叫来心腹,「冬霖,你派人查查,上次背叛殷盛的人是谁,他们上次被我们阻挠之后肯定还会有动作!」

「是!」

第五章

殷盛几乎是在南宫乐转身离去的同时就后悔了。他一时激动,想都没想就将怒火发泄到对方身上,然而冷静下来之后他立刻就明白了。

佟乐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他带着亲信进入大漠乃是秘密行动,就算碰到敌人是偶然,可塔木木却好像事先就有所准备,带人乔装成沙盗袭击他们!

可知道这次行动的人非常少,每一个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如果是这些人背叛了自己……

殷盛握紧拳头,青筋暴起、关节发白。

虽然知道错了,但道歉的话他却说不出口,再见到南宫乐时也都绷着脸,仿佛错的是南宫乐而不是他。

南宫乐也不理他,看到殷盛的黑脸就冷哼着转过头去,丝毫不妥协,但赈灾的事情他也不为难他,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这令殷盛更感愧疚。

冷战的第三天,他们如同往常在城外的难民营中巡视情况,并肩走着,却不像从前那样聊天。

身边是难民们的喧哗声,然而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却没有声音,殷盛有些不习惯,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却见那俊秀的少年望着别处,从容自若,似乎丝毫没有将眼下尴尬的状况放在心上。

殷盛有些受不了,他自嘲地想自己大概是被欺负惯了,几天没被折腾就有些皮痒了,但随即他就告诉自己,他只是有些愧疚而已。

殷盛轻咳一声,僵硬地说:「乐乐,宓宁的情况已经差不多稳定了,我们是不是该去下一个城市了?」

南宫乐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现在想要和我说话了?」

他尴尬不已,硬着头皮讪讪道:「我本来就没有不想和你说话……」

「哼!」南宫乐甩他一个大白眼,不冷不热地说:「你想说话,我还不想理你呢!下一个城市你自己去吧!」

殷盛头皮发麻,虽然很想硬气地说「自己去就自己去」,然而对方在赈灾中的作用有多重要他心知肚明,若是佟乐想和他过不去,光是那些商业上的操作,就够他受的。

殷盛低声道:「乐乐,为了百姓……」

南宫乐嘴一撇,打断他,「老子是鄙薄的商人,心里哪有百姓!」

「乐乐……」

「乐什么。灾年有什么好乐的!」

殷盛没办法了,踌躇半晌,终于决定道歉,支支吾吾地低声道:「乐乐,那天我是……」

话未说完,冬霖已走至南宫乐身后,附耳低语。眼见他专注倾听,殷盛到嘴边的话也说不下去了,竖起耳朵想偷偷听上两句,却发现以自己的功力居然听不清楚。

等冬霖说完,南宫乐沉吟片刻,忽地斜睨殷盛一眼,淡淡道:「我有事先走了。下个城市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殷大将军您放心,小的虽然鄙薄,不过脑袋还是要的,若是不小心耽误了您的计划,让您到皇上面前参一本赈灾不力,小的可受不了。」

殷盛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哑然看着南宫乐施施然走了。

等离开殷盛视线了,南宫乐这才开口问道:「军队动了?」

「是。」冬霖微微颔首,「探子来报,李银手下一个名叫林蓝的人暗中调集了一些人离开杏山城,准备在殷盛前往下一个城市的途中袭击。」

「调集了多少人?」

「三百人。」

他皱眉,沉吟片刻问道:「知道他背叛的原因吗?被迫的还是?」

「原因暂时还没查出来,但并没有发现有人胁迫他的迹象。不过这个林蓝……」

「说。」

「我们调查时发现,这个林蓝和桂广河暗中有来往。」

南宫乐有些吃惊。李银和桂广河都是殷盛的心腹,与他出生入死多年,按说不应该轻易背叛殷盛才对,更何况一次还是两个!

他想了想,低声吩咐了一番。冬霖颔首应喏,随后领命而去。

殷盛要去的下一个城市叫安和,是宓宁附近的一个大城市,同样也聚集了大量灾民,但随着宓宁这边赈灾顺利的消息传开来,密州各地的灾民情绪也慢慢安定下来后,安和那边的情况虽仍不乐观,却稳定了许多。

行进的路上,他听南宫乐的属下回报相关情况,得知几天前,就在他们发生矛盾的那天,南宫乐已经派人先行前往安和进行赈灾准备,殷盛到达安和之后只要负责指挥和监督就可以了。工作相当轻松,也让他占去了所有看得到的功劳。

殷盛听了,心中歉意不由得更深,而且习惯了对方在一旁聒噪,突然少了这个人,心里就像缺了点什么,空荡荡地十分难受。

「殷将军,前方是万山岭,此处多匪盗,因为今年灾害太严重,很多灾民都被迫落草为寇。」冬渝如此说明着,他是南宫乐派来协助殷盛的人,充当向导。

殷盛看了看自己队伍的情况,前后不过百来人,其中八、九十个是自己带来的士兵,剩下的都是佟家的仆人,队伍十分松散,或许因为不是去打仗,军士们甚至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闲聊。

此番前往安和,为了减轻粮草的负担,殷盛只带了不到百名军士同行,剩下的人则分批前往其他城市稳定局势。他的目光在整支队伍上扫了扫,不由得暗自摇头,莫说自己带来的军士,这些来自佟家的杂役,看他们散漫谈笑的样子便知道不能当成战力,以这样的情况,若是遇上山贼……

正在烦恼,他却又听冬渝笑着说:「不过少爷事前探查过,这里的山贼都是些乌合之众,没什么能耐,那些迫于生计落草为寇的灾民更是不值一提……」

话音尚未结束,前方探路的人便疾驰而来,神色紧张地说:「禀告将军,前方有巨木拦路!」

几人皆是一怔,冬渝更是追问:「人为砍倒的?」

探路者答道:「是!足足有四五根之多,若是要搬开,只怕要花上一、两个时辰!」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冬渝,仿佛是在问——你不是说都是些乌合之众吗?

冬渝面露尴尬,征求他的意见,「殷将军,您看我们是否绕道?」

殷盛沉吟不语。

冬渝分析道:「虽然可能是山贼设下的陷阱,但是清理道路的话太浪费时间了,而且山贼也不一定是针对我们,他们看到我们人多,又没有什么值钱的货物,大概也就不打劫了。」

殷盛想了想,点头同意让队伍绕道。

比起原路,现在走的这条山道狭小得多。殷盛左右看看,又将路障之事想了想,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而且眼下这条山道未免也太安静了,肯定是山林间有人埋伏,飞禽走兽才没靠近,虽说埋伏的可能是那些设下路障企图打劫路人的山贼,山贼他倒是不害怕,但……

不对!殷盛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了!山贼也有山贼的规矩,他们若将大路堵住了,大商队的马车过不去,即便给了钱也做不了买卖,久而久之就不愿走这条路了,这山上的山贼都要饿死,这就坏了规矩!再说,普通山贼怎么可能埋伏如此久却仍不行动?

殷盛猛然勒住缰绳,大声道:「停下!都停下!」

队伍慢慢停下脚步,众人皆困惑看向殷盛。

「殷将军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冬渝问道。

「设伏的不是普通山贼!」殷盛急促地说,来不及解释,冲着众人高声喊道:「调头!原路返回,将那些路障搬开,从大路——」

然而不等他的话说完,一支箭矢已破空而来,殷盛仓卒间拔剑格挡,铿的一声,箭矢撞在剑刃上,落在地面。

殷盛高喊道:「有埋伏!准备战斗!」

军士们瞬间收起了笑容,但就在他们拔出兵器的同时,山林中忽地闪出密密麻麻的身影,足足有两、三百人!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杀!」,山贼立刻冲下了山,与殷盛等人混战起来。

殷盛跳下马匹,举剑迎了上去,同时对着冬渝叫道:「冬渝,让你们商队的人都站到后面去!兄弟们,保护商队的人!」

殷盛如此指挥,是因为在他看来那些杂役自然是没有战斗力的,而他手下的士兵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自觉地挡在了最前面。

冬渝似是有些仓皇地往后退,高声道:「谢谢将军!」

殷盛没空理他,与一名冲到他面前的山贼交上了手。然而甫一交手他便感到不对劲——这山贼的力量太大了!

他出手存了试探之心,因此只用上五成力气,没想到刀剑相交之下,自己竟然被逼退了半步!

殷盛一怔,那蒙面山贼已经挺身上前,长刀劈下,毫不留情。

他要杀他!

殷盛脑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下意识地举剑格挡,这次他也用上了全力——

「去!」殷盛大喝一声,将山贼的长刀顶开,紧接着追上前连挥数剑。

但这山贼也不是省油的灯,刀光剑影之中仓卒地退了几步,避开了殷盛的进攻,甚至还反手一刀将他逼退。

得了喘息的机会,殷盛更是疑窦丛生,这山贼功夫出乎意料的高也就算了,可一上来就杀人,丝毫不提钱财——这不是山贼,而是杀手!如此一想再看对方一眼,殷盛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些设伏的「山贼」皆着黑色劲装,普通山贼怎么可能有如此整整齐齐的装束?

殷盛追上前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袭击我们?」

黑衣人并不说话,目光一凝,又挥刀急攻。两人实力在伯仲之间,缠斗在一起,连续过了几招,殷盛心中,忽然萌生一股荒谬的熟悉感,眼前这人似乎与他交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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