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倒数——雪季

我找准机会，把他推了下去，冷冷地说了一个字：

“滚。”

他摔在地上，痛得五官都有些扭曲，胳膊上露出我打伤的地方，一块青，一块紫。

我突然有些后悔。

我会不会，也伤害到他了？

他起了身，直直看着我，也许是愤恨，也许是眷恋，也许是伤害。

被解开的上衣，随着胸腔的起伏微微颤动。

他的脸还红着，血液飞快地流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侧过了头，因为他的眼神，让我不敢看。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谁都没有说话。

你骂我啊，你快开口骂我啊。

我真是，贱得可以……

等了许久，他了转身。

不要走……

离开，脚步声清晰，渐行渐远，不再回头。

不再回头……

消毒水的气味，放肆飘扬。

他终于……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然后闭上眼睛，用力地呼吸……

回到家中，已是下午六点。

医生说我没有大碍，只要不劳累过度就行了。

只是，思绪乱成一团。

我身边的人，是不是都是我亲手推开的呢？

我躺到床上，用力地伸了一个懒腰。

手机从指侧滑落，掉到地上，发出啪啦的响声。

我捡起手机，手机却突然响了。

一条短信：“妈，我追你来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发的。

有人会想追自己的妈吗？真是无聊的小朋友。

不过我也不是他妈。

我拿起手机，犹豫着该怎么臭骂他，却一时间找不到词了。

发什么好呢？

想了半天，我决定把我今天遭受的非人待遇倾诉一下。

于是，我回他：“你妈我今天差点被人上了。”

他明显预料不到这件事，回了我一句“什么”。

于是，我很满意地开始控诉李承方的种种罪状，并且把他说成了一个十罪不赦的大坏蛋，骂完之后，还不忘说句真

爽。

当然，最后那句，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随便诬陷别人的感觉真好。

我的乖儿子又好学地提了一个问题：“你还爱他吗？”

小崽同学，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得好，我……还爱他吗？

不想回答……

不敢回答……

不能回答……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啊。

难不成，小崽就是李承方？

不，应该不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要是李承方知道我这么骂他，肯定会给我一拳。

纠结了许久，我还是选择了逃避，把小崽硬生生地骂了回去。

只是，恐怕今晚，又要一夜无眠了。

13.缘

清晨，我顶着两个黑眼卷，早早地起了床。

窗外，阳光明媚。

也许是心情有些压抑，我突然很想出去走走。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已经有点累了。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会和俊宇讲清楚，我会叫住承方。

他们都转身离开了，惟一的答案就是背影。

可我不知道，那背影后潜藏的，是无情，还是伤心。

这个世界是没有如果的，所以，时钟只会勇敢的一往无前，而在这无止境的前进中，我迷失了他的手。

我穿好了衣服，没吃早餐，就走向了街心广场。

路上行人不多，也许是因为我起得太早了吧。

空荡荡的广场，我坐在了石凳上。

我喜欢安静的地方，因为在那里，我可以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我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俊宇，我好想你……”

吸入寒冷的空气可以让人觉得清醒。

我记得，一个月前，我和俊宇还在这里打雪仗。

那片小树林里，发生过很多事，我想，那天在树林里的人，应该是张月吧。

雪化了，一切也都不在了。

我拿出手机，一个个地打着电话。

俊宇，关机。

承方，关机。

张雪，关机。

秦风……通了。

从手机中传来他的声音：“怎么了？”

我语塞，因为我没想过会打通。

我静静听着我自己的呼吸声，然后说：“你可以出来陪陪我吗？”

挂了手机，耳畔传来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

我想，我真是有点寂寞了。

转念间，却又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秦风，寂寞就找他来，有事就躲他躲得远远的。

可是，自己像是不受控制般地思维，运动，不受感情的支配。

没过多久，秦风来了，带着笑容，闪烁在金色的晨光之下。

我没话找话：“找到工作了吗？”

“嗯。”他笑容灿烂地点了点头，“找到了。”

凉风习习，掠过我紧锁的眉头，有些冷，却让我觉得很舒服。

广场上出现了一个卖花人，秦风有意地避开了，因为他对花粉过敏。

然而，卖花的人却向我走了过来，问我：“请问你是苏凡吗？”

我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

他捧了一束玫瑰给我：“有人订了这花，要送给你，请签收吧。”

我收下了花，秦风一直打着喷嚏，示意我快将花收好。

我看了看手中的花，娇艳的红玫瑰，放出醉人的芳香，我数了数，十一朵，花语是：一生一世。

花束中有一张卡片，我拿起来看，上面写着：

“不许你勾引别人，你是我的。”

没有落款。

送错了吗？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我四处张望，却早没了卖花人的身影。

恶作剧吗？还是说，真的有人要送我花。

仔细看了看，发现十一朵玫瑰中有两朵已经枯了。

会是谁送的呢？为什么还要故意加上两朵枯玫瑰呢？

承方？还是俊宇？

不论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回头看看秦风，他已经涕泪交流了。

我看了一眼手上的花，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将它塞进了垃圾筒。

我和秦风一起进了一个寺院。

寺内烧香的气味弥漫，我知道这烧的都是钱。

我只是说我想去个清静的地方，秦风就带我来了这。

人来人往，叽叽喳喳，哪里看的到一点清静的影子。

一个满面笑容的小和尚凑到了我面前，捧着一个盒子，对我说：“施主，捐点钱吧。”

我尴尬地笑了笑，因为我荷包里已经没多少钱了。

秦风倒是挺慷慨的，使劲地把毛主席往那盒子里扔，看得我都心疼。

不过他都那么大方，我总不能一点都不拿吧。

我拿出一张亲切和蔼的毛主席，狠下心扔进了盒子。

看着小和尚心满意足的离开，我只觉得腰疼。

转过身，我看见一个大和尚听着mp3，嘴里哼着恰似你的温柔。

一瞬间，我心里只有掐死你的温柔。

回头看看秦风，他似乎心情大好，面带笑意，我知道他真的是一个傻子，被人骗了还倒替人数钱。

可是，在那一瞬间，在秦风的身后，突然闪过了一个身影。

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我眼花了。

张俊宇？

“我去上厕所。”我找了个借口，冲入人群。

在人群中东张西望，却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

难道，是我看错了？

也是，俊宇怎么可能在这呢？

如果我见到他，我又该说些什么呢？

什么都不想就追了过来，真傻，呵。

烟云飘摇，在庙中聚散，消逝在人群，不着痕迹，却也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转过身，寻找秦风的身影。

被人挤来挤去，连我都不知道我被挤到哪去了。

我突然发现，我有到哪都可以迷路的潜力。

转来转去，我转到了一个人很少的地方。

似乎是后院，环境幽静，冬日的梅花开着，点染着佛地的清静。

然而，一个人的出现，打扰了清幽的气氛。

金发半卷，慵懒地斜搭。

碧眼眯着，眼影柔勾，妖媚得不可方物。

虽然天气冷，依旧穿着最露身材的衣服，从胸到腰，是最完美的线条。

虽然是一样的脸，可是我认得出，她是张月。

她妖惑一笑，散发出一阵与周围不符的气场。

她说：“好久不见了。”

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凉，从背后到骨髓。

我迅速调整了心境，学着她的样子，笑了一下：“好久不见，月儿，你和俊宇过得如何啊。”

不能输，死都不能输……

她愣了愣，挑了挑细长的眉毛，眼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怒气：“呵，你最近过得也不错嘛。”

“多谢关心。”我恨不得现在就有个电话打过来约我，好让我好好气气她。

结果，手机竟然真的响了。

我得意地笑了笑，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竟然是承方。

“那么早打来，有什么事吗？刚才我的手机没电了，我刚才才看到。”

心里有些细微的东西动了动。

我瞟了张月一眼，然后，装腔作势地说道：“你等一下，我马上过去哦，你要乖乖的哦。”

我装成很恩爱的样子，就是不能输了。

承方那边一头雾水，然后，他竟然说：“你……原谅我了吗？”

这个傻瓜，发花痴也不会看情况。

我再瞟了一眼气得发紫的张月，然后用更嗲的声音说：“等一下啦，不要急嘛。”

原谅我吧承方，我也不是自愿的，你千万不要真的以为我对你认真了。

张月明显已经撑不住了，很勉强地挤出一丝笑，然后就找借口走了。

呼，松了一口气。

手机里又传来承方的声音，我才想起这个麻烦还没解决。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奇怪？”

糟了，怎么解释。

“啊，那个……”我支支吾吾的，一时间找不出什么好借口，“那个，好像有点误会。”

“误会？”承方的声音突然变了调，“难道这些话，你是准备说给别人的吗？”

我赶忙要解释，但电话那头传来的已是忙音。

这家伙，吃什么飞醋，看样子他是生气了，但愿他不要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吧。

我给他打了过去，他却直接挂掉了。

他不理我了……

手机好像没电了，打不回去了。

算了，他不理了更好，免得他再对我图谋不轨。

反正，他也和别人做过了，有没有我，都无所谓了……

心里很失落。

我抬头张望，周围依旧寂静。

找路出去吧。

可是，找了许久，依旧找不到秦风。

手机也没电了，没办法打给他。

找来找去，我转到了一个屋子前。

这个屋子不像之前那么拥挤，而是十分清静，见不到人影，古色古香地门槛雕花，透出一股清心寡欲。

我走了进去，里面站着一位老和尚。

老和尚慈眉善目，穿着红色袈裟，手里拿着木制佛珠，浑身上下透出一种德高望众的感觉。

他看着我笑了笑，说：“施主，要不要求一支签？”

我愣了愣，又摇了摇头。

我身上不剩多少钱了。

然而，那老和尚却像看穿一切一样说：“不用钱。”

“不用钱？”我有些疑惑，还是不太敢相信。

“施主既然有缘来此，便是与佛有缘。”他淡然说道，却真像一位世外高人。

我犹豫了一会，最终求了一支签。

下下签。

虽然我不太信这个，但心情还是有些低落。

老和尚拿起了签，依旧笑着说：“上与下，幸与厄，往往都在一念之间。”

我看着他，疑惑不解。

他说：“这签的签文是

千里姻缘一线牵，

相逢何必长相恋。

别君去兮何时还，

情深几载一念间。”

洪亮的声音，在佛堂里回转不息，仿佛已跳脱尘世。

长相恋吗？

我想起了俊宇。

他在哪里呢？

思念涌上心头。

老和尚见我低头不语，继续对我说：“刚才有一位与你年纪相仿的男施主也求到了这签，只是你一来，他就从旁门

逃走了，老衲还记得，那位施主姓张。”

我愣住了。

姓张？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张施还未走远，如果现在追，应该可以追上。”

是……俊宇？

反应过来，我风一般从旁门追了出去。

身后传来那老和尚洪亮的声音：“良缘还是孽缘，都在一念之间啊。”

俊宇，不要走，我有话要和你说！

14.冷漠

我像疯了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俊宇，是你吗？

俊宇，你在哪？

俊宇，等等我！

俊宇，不要离开我……

傻傻的找了又找，直到人群渐渐散去，直到夕阳的光线掠上发丝，我还是没有找到他。

为什么……要躲我？

你就那么不想见我吗？

我一个人坐在了台阶上。

夕阳的光很柔和，渲染了一片惆怅。

人烟散去的寺庙，传出了钟声，洪亮，也异常宁静。

我背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他停在了我的身后。

我回头看了看，是秦风。

他坐在了我旁边，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找了你一天了，你怎么了，看起来怎么不太高兴？”

他的笑容，疲惫却依旧灿烂。

找了我一天，早已疲惫不堪，最后却依旧只顾我的感受，一心想要安慰我。

只是，我不能告诉他，因为我不可能告诉他，我在找俊宇。

所以，我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没事。

他苍白地笑了笑：“走吧。”

我点了点头。

钟声悠远，一片空灵。

究竟，是良缘，还是孽缘……

送我回到家，秦风就识趣地走了。

他似乎已经了解我不需要他的安慰了。

一天没吃饭，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调好闹钟，早早躺上了床。

虽然一整天都很累，可是，我睡不着。

脑子里很乱。

俊宇他在躲我。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连张月也去了庙里。

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算了，他们的事，他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与我无关。

与我无关……

心会痛，心还是会痛的。

我用力闭上了双眼，用力地呼吸，用力地消沉在夜的黑暗当中。

都不知道过了多，我才睡着了。

睡了没多久，就被闹钟吵醒了。

晕晕乎乎起了床，刷牙，洗脸，吃早餐，恢复了正常的作息规律。

什么都没发生过……

期末也快到了，好好学习，考个好点的分数，好好过一个年……

我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我通常都是第一个到班的。

因为不会有人看见我一直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李承方总是第二个来。

昨天在电话里说了那么些话，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今天和他好好解释一下吧。

可是，如果他误会我还对他有意思，似乎也不太好吧。

嗯……他来了，等他坐下，我该和他说些什么呢？

他冷冷地在我旁边坐下，一如从前冷漠。

他没说话，也没看我。

不知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竟主动和他搭起了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