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倒数——雪季

05.医院里的恋人

尖锐的痛觉，像要撕碎灵魂，让我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昏昏沉沉，失去了身体的支配权，在看不见光的黑色空间沉沦，沉沦……

直到，我隐约感觉到，有光照了进来。

我很用力地睁开了眼，发现，我躺在床上，医院的床上。

高悬的日光灯刺眼的闪着，不放过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窗外，夜正浓。

我转过头发现，我的左手，被人抓着，紧紧地，有些霸道的强硬，一丝挣脱的余地也没有。

温度，从手心一丝一丝传来。

那个人坐在床边，趴着，却紧握着我的手，呼吸平缓，身体缓缓起伏。

那张熟悉却又憔悴的脸，张俊宇。

还是那么帅气，连鬓角的发丝，都在微动着。

心中好像有东西，开始荡漾，不停荡漾……

如果可以永远，那该有多好。

忽然间，他睁开了眼睛，迷蒙地望着我。

下一秒，开始闪出光彩。

“你醒了。”

“嗯。”我点了点头。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他俯下身子，抱住了躺在床上的我。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我没事。”

他直起了身子，嗔怪地看着我，说：“你搞什么鬼，我还没允许你死呢，你要是敢出事，追到阴间也要把你追回来

。”

我扑哧一声笑了，才发现我打着石膏的小腿。

“不准笑，我可是认真的。”他表情严肃地说，虽然他严肃的样子更可爱。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追我到阴间，你是打算殉情喽。”

他一下子涨红了脸，说：“我可不是那意思。”

我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把捏住我的脸，说：“你敢耍我。”

我收住了笑，直直地看着他。

他松开了手，也直直地望着我。

“我不准你出事。”

“嗯。”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又握住了我的手，紧紧地，暖暖的。

那双眼睛，清澈，坚毅，闪着光，霸道的命令，温柔得让我没有反抗余地，一点也不像是在骗我。

我没有理由疑惑。

突然间，他微微皱起了眉，说：“你最近怎么了？好像有点奇怪。”

我微微低下了头，说：“哦，是吗。”

气氛僵止，我和他，谁都没有再说什么。

可能，彼此心中都存着疑惑吧。

于是，我慢慢开口，望着他的眼睛，说：“你还记得那三个愿望吗？”

他点了点头。

我继续说：“我现在许第一个愿望，等你以后结婚了，请我去参加婚礼，或者，至少通知我一声。”

他沉默了。

连我也不知道，在说这段话时，我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可能，就是没有心情吧。

然后，突然间，他开口说：“如果我不结婚呢？”

“不要骗我。”我直直地回。

他又沉默了。

也许，这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吧。

其实，我也没有必要，在这里为难他。

就算他回答了，又能怎么样呢。

最后，我还是又开口道：“算了，当我没说。”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我。

而我，避开了他的眼神。

我没有看他的勇气，更没有勇气听到他的回答。

“我爱你，你相信吗？”他突然说。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莫名的感觉压上心头，一点一点地蔓延开。

杂揉着迷茫，质问，还有……坚毅。

最后，我说：“我相信。”

他慢慢咧开了笑，像撕裂的朝阳一般的笑容，照亮了整个冬天。

只要他爱我，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只要相信，就可以了。

我相信，真的相信。

“只要你相信，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微笑着，这么说着。

“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微笑，点头，微笑，点头……

摸了摸我的头，他忽然说：“你知道撞你的人是谁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一脸严肃地说：“就是上次绑架你的人。”

那个人天真的笑脸恍然间又浮现在我面前。

是为了报复我的背叛吗？可是这样，好不容易被放出来，就又要被抓起来了。

他看着我一脸的茫然，柔和地笑了笑，说：“好像他是喝醉了酒骑车，才撞到了你，事后也是他送你到医院的，不

过他现在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被带走了？”我愕然。

“嗯，对，临走时他还说，等你醒了一定要通知他，要不然他会过意不去。”他两手一摊，说。

“嗯……那就，通知他好了。”我说。

他却是一脸不甘：“有必要吗？”

“当然有了，他不是嘱咐了吗？他被抓去也挺可怜的。”

他有点不情愿地看着我，然后，缓缓拿出手机，打通了电话，三言两语之后，挂了。

“好了。”

我点了点头，然后说：“如果我们不追究，他会不会有事呢？”

“为什么不追究？医药费可不是小数目。”他几乎是要叫了出来。

我有点惊讶，他什么时候变小气了：“你家不是钱很多吗？”

他咬着牙，有点生气地说：“可是……有钱也不能乱花啊。”

我微微一笑，说：“这句话，不是我经常用来教导你的吗？而且你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怎么现在又节俭起来了吗？

”

“可是……”

“可是什么？”我追问道。

“可是那家伙看你的眼神，也太亲近了吧。”最后，他终于憋不住了。

我开心地笑了：“你吃醋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投过来像要吃了我的眼神，瞪了一会儿，他说：“你们到底有什么关系啊，不是才见过一面吗

？”

“嗯，这个，事情有些复杂，以后再和你解释吧，不过你一定要相信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然后说：“我相信你，可是，我也不许你变心。”

那种神情，和我刚才一样。

我笑了笑，然后说：“那你该告诉我，如果我们不追究，他会不会有事吧。”

“他酒后驾摩托车，还把你撞成这样，怎么着也得拘留几天吧。”他很解气地说。

看着他吃醋的样子，心中却倍感安全。

“那就……拘个几天好了。”我哄了哄他。

然后，我们俩个一同笑出了声。

就这样，慢慢聊到了天微亮……

医生说我的伤，要养上一个月。

于是，他就每天来看我，照顾我。

有时我会想，等我大了，等我老了，等他不在我身边了，这份回忆，也可以伴我走过一生了。

天空，只要拥抱过一次，就足够了，那怕，时钟还在倒数着，我仅十个多月的幸福。

当雪花在窗外再次纷扬，时光也从指缝中悄悄流走。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时钟咔咔倒数着新年的两分钟。

等零点过了，他会给我什么惊喜呢？

时钟，咔……咔……咔……咔……

秒针转上了零。

病房的门，哗的一声，突然被打开了。

进来的人，捧着一大束鲜花，喊了一声“新年快乐！”

可是，不是张俊宇。

而是那个，被我骗了，然后又把我撞伤的那个人。

“你……已经放出来了吗？”想了许久，我才说出这一句话，却不经意间带上了失落。

“对啊，很吃惊吧。”他还是一脸笑容，像以前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然后，他放好了花，坐到了床边，看着我说：“你怎么样了？”

“快好了。”

“那就好，对不起，把你撞成这样。”

“你也被关了这么久，算扯平了吧。”我回应着，虽然我对他的热情，还不太习惯。

“对了，认识你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是秦风，你呢？”他突然问我。

“苏凡。”

“嗯，苏凡，我记住了，那，我该叫你凡，还是小凡凡呢？”

我一时间惊得哑口无言，好不容易，憋出一句：“都不要。”

结果他又臭不要脸地来了一句：“那就叫苏苏吧，苏～苏～”

无语到泪奔……

到现在为止，我才意识到，他的脸皮已经厚到什么厚度了。

如果孟姜女在世，也哭不倒这座长城。

他看着我无语，爽朗地笑了，然后说：“怎么样，是不是已经被感动得说不出话，准备以身相许了呢？”

第八窍都冒烟了……

我觉得我应该让他再被多关一会儿。

他又呵呵地笑了，突然间，抓住我的手，说：“可能现在你还接受不了我，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

。”说完，还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的妈呀……

俊宇，快来救救我……

这人莫非就是已经绝种的花痴自恋小白攻！

阿弥陀佛，人要是到了这种程度就真的没救了。

还是赶紧准备身后事吧。

见我没有反映，他用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见我还是愣着，就在我耳边轻声说：“你要再不动，今晚我就和你睡了。

”

我赶紧用被子护住身子，大喝：“你敢！”

他像被吓到，马上变成了一付乖小孩的样子，说：“当然不敢了，人家今天没有带套。”

无耻……

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形容他了。

结结巴巴吐出一句：“你这个坏人。”

“坏人？”

结果，他邪恶地扬了扬眉毛，似笑非笑地说：“你说对了，我就是个～坏～人～”

他的回应一下子让我有些愣。

突然发现，他挑眉毛坏坏的样子，竟然还有点帅。

心底不可思议地萌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马上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因为，他说：“所以就算没带套，用嘴也可以，谁让我是坏人呢。”

我一定是疯了，居然会觉得他帅。

我抱起枕头，打向了那个家伙。

结果，他仗着力气大，抓住了我的手臂，一下子把我压到了床上。

他的身体，紧紧压着我。

突然间，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脸，几乎就要靠了上来，微热的鼻息在我的脸上若隐若现。

我想反抗，但体型的差异让我无力动弹，更何况我还有伤。

“你……想干嘛？”我只能用话语反抗。

仿佛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分，他起身松开了手，然后又关切地问：“没伤到你吧。”

惊魂未定的我看见他这一付没干坏事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你要吓死我啊！”

“哦。”他晃了晃脑袋，“那下次我先通知你好了，也好让你有心理准备。”说完，他又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不淡不粗的眉毛，还是一挑一挑的，透出一阵无法抗拒的帅气。

这个时候了，我为什么还要注意他的眉毛？不可理喻。

心里却还是拿他和张俊宇比较了一下。

还是俊宇更帅一点。

见我没有回答，他拍了拍我的头，说：“好了，不你开玩笑了，时间也这么晚了，我走了，你早点睡吧。”

“嗯，拜拜。”

随着他关门的响声，大大的房间一下子变得空荡起来。

明亮，却又空寂，好像还可以望见晃动的人影。

孤独，有时候来得特别快。

我突然想起了俊宇，他在干什么呢？

本来还以为今天晚上他会来呢。

伸了个懒腰，我拿出手机看了看，一条新年祝福的短信也没有。

漫无目的地翻看起他以前的短信，不想睡，但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窗外的夜色，无穷无尽。

最后，我放下了手机，关上灯，盖好了被了，努力睡觉。

突然，手机响了。

像找到一线希望，我抓起手机，打开一看，是短信：“新年快乐，不用回了，早点睡 秦风。”

有点失望。

张俊宇还是没有联系我。

算了，他明天就会来了吧。

最后，我还是慢慢陷入了梦乡。

可能是有些疲倦，我睡得很沉。

直到脚步声伴着阳光，闯进了空荡的病房，我才缓缓睁开眼睛。

我看见的，却是秦风。

“吵到你了吗？对不起啊。”他缓缓走来，在床边坐了下来。

“没关系。”我轻声说，眼睛，却并没有看向秦风。

通常，俊宇都会在这个时候来的。

难道，因为秦风的介入，他已经放手了吗？

不会的，他那么霸道，只要他还爱我，他绝对不会把我拱手让给别人的。

绝对，不会的……

突然有些心慌，他和那个女生在树林里幽会的场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不由自主地往坏处想。

我突然想回去看看……

秦风看我不说话，问：“怎么了？不舒服吗，月经来了？”

虽然知道他在逗我笑，可我还是没能笑得出来。

他的脸色霎时变得有点难看，说：“你笑一笑啊，你别吓我。”

“我没事，就是心情有点不好。”我把自己从重重猜忌中拖出来，回了他一句。

“心情不好？为什么？”他依旧穷追不舍地问着，只是，我不能告诉他。

只怕到时候也会伤了他的心。

于是，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他也放弃了追问，落寞地移开了视线。

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

真的……好想他……

就算我面前，是另一个爱我的人，可我还是……好想他。

沉默了一会儿，我最终开了口，说：“我想出院。”

秦风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什么？”

最终，我还是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和他一起。

因为我家离医院比较近，所以俊宇最近都住我家。

如果我现在回去，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也许，现在在我家的并不只是一个人吧。

虽然我相信他，可是，我控制不了我的担心。

车窗像一面镜子，映出我的面容，还有秦风，他一直看着我。

我转过头，看向了他，那一刻，他竟然还有些不知所措。

极不自然地转过头后，他又把视线转回了我身上。

“你是想回去找那个人吗？”他问我。

连他也看出来了吗？

“嗯。”我点了点头，再没有勇气看向他受伤的眼睛。

没多久，车就到了我家，他扶着我上了楼，等到把我送到门前，他退了一步，说：“我走了，有事找我。”

直到秦风在我的视线中渐行渐远，我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伴随着“吱呀”的声响，我幽幽地走了进去。

屋里，只有一个人，愣住的张俊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