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奏迟 下——阿落

作者:阿落  录入:04-06

我走在没过脚踝的雪中,紧了紧脖子上的披风。当风雪灌满我整个披风之时,看见那条我沿途走来的小溪尽头。那里一个青衣的

瘦弱男子。

我躲到不远的树后。看着他吃力地从河上搬起一块薄冰,双手冻得发紫。脸色也苍白。

恨不得冲出去接过他的手,却从另一边赶来一个人。“叫你等我,你又一个人来,冻坏了怎么办?”

白衣胜雪,却能清晰看见黑发中的银丝。

仅仅二十年,已经斑白了的长发跃入我的眼帘,让我的心没来由地抽紧。

斐似雪没有说话,他把冰捧在手中。也没有递给陈又然。陈又然叹了口气,从身上解下披风,给他披上,似乎每个动作都是疼惜

至极。但斐似雪依然是从前淡淡的表情,他的脸没有太过苍老,头发也还是乌黑。

他们渐行渐远。很快变成了点。天地间只余我的呼吸声。

后来我便一直去了。在暗处看着他们,知道了很多我曾不知道的事情。

他们一直在离我们并不远的山脚生活。开了一处小医馆,过着似乎同我们一样平淡的生活。那处梅花横斜的地方,有山有水。还

有我和刹璎的墓碑。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两座石碑,陈又然定期来清理一番。我不知道他这样做了二十年。他杂着白发的头发在我的眼前晃动着,把

那些枯败的草都除去。然后放上新鲜的水果。

“何卿,我和想你。”他说,“不知道你是否已经转世,在何处过着怎样的生活。”他用手指摩挲着石碑,“武当前日又唤我回

去做掌门,我又拒绝了。我只想用后半生照顾着阿雪,阿雪这些日子似乎对我好了一些。不过他一直在研究新的药材也没太多的

功夫理我……他似乎到现在依然认为,他是个你我之间多余的人。而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折磨着自己。”

他顿了顿:“他为什么不懂呢?还是,我从前真的很过分?……”

清理完毕,他抖抖衣服上的杂草,又微微笑了起来:“不过,有些事情,也并不是说忘就忘的,我们也是有缘无分吧……罢了罢

了,我要回去看看那只狐狸了。这个天,如果他穿着那么少到处晃悠,生病了又要烦上很多天……”

他又看着墓碑,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大雪在我眼前压满枝头,朵朵梅花从中露出点点猩红。仿佛身上的血都冻结,我才有了离开的意思。

回到住处,刹璎准备了热饭。他看着我淡淡一笑,叫我坐下。我在温暖的屋子中脱了衣服,我们像平时一样吃着饭。

那些在我心中横冲直撞的感情,连米都难以下咽起来。

忽然,一只手抚上我的脸。纤长冰冷的的手指,混合着一些味道,轻轻摩挲着脸庞。我转眼看他,觉得他在眼前已经变得模糊。

筷子在桌子上“啪”了一下,我靠到他的胸膛之上。他伸手环住我。

没有比这再温暖的了。

寒冬之中,暖意的是怀抱,是吻。他垂下头来,轻轻吻住我,眼泪从眼角流下来的时候,他就用手擦掉,或者直接吻掉。

我贴着他的嘴,他说:“不要再去了。”

他不常用命令的语气对我说话,这次却忽然这样。他的手抱着我,带着强势的意味。

那么久的时间里,他已经完全了解了我,难过的表情,悲伤的表情,开心的表情。一点点的掩饰也是徒劳,全然暴露在他的眼前

的一个赤裸裸的我。

他没有问我原因,只是用温暖的身体抱我。做得猛烈,地动山摇的,比任何时候都要热情,我被深深顶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要

死在床上很多天。那些本来都是关于情欲的东西,今晚似乎更加逼出了体内残存的兽性,眼前绽放大片的彼岸花,融化成一条长

河。

只是想温暖彼此而已,从前就是。

我觉得我可以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这个男人,前世,今生,来世。永生永世。

待到春日之时,一日我外出归来。看见刹璎蹲在地上弄着什么东西。

“做什么呢?”我垫垫手上的菜,“进来帮忙。”

“很快就好。”他的额上已经有一层薄汗,伸手擦了一下,我好奇,蹲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已经拍平了最后一块土,起来对

我一笑,“行了。”

“等到夏末秋初,这里一定会很美。”

我忽然有些明白,转眼看他,“你种了彼岸花在这里?”

他点了点头。

我低下眼去看那些尚且还平坦光秃的土地,忽然想起,若是那时,这里就会像火照之路一样,布满红色的花。那些人们口中开在

去往来生路上的死亡之花,却于我是最大的安慰,最温暖的存在。因为它开在我最爱的人的眼中,被它注视之时,就能有我最赤

裸的感情。

浮生于世,仿佛成为心灵所有的归宿在那条通往来生的路,那些迎接着的彼岸花。

从那头有人唱歌,很久以前的声音。

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永不想见。

你知道,我总是觉得我们在一次次错过,但是若是之后的日子里有你,如何也不算迟。

永远都不迟。

正文完

推书 20234-04-06 :契约(魔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