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无岸+番外——东恍

作者:东恍  录入:01-07

厅外走廊中有一个人默默地站着。细看去那正是狐王素玄!谁也没注意到他,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厅中热闹的人群,而后淡淡地笑了。待到玄修拜完了堂,他才缓缓地往后崖走去。

往日冷静自持的清池从未醉过酒,可今晚却被灌下了不少。玄修艰难地将他拖进了房中,扶着清池走到床边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被清池一个转身压在了身下。清池迷迷糊糊地摸着玄修的脸,突然落下一滴泪来。

“清池……”玄修推了推他,换来清池更紧的拥抱,玄修只好伸手搂紧了清池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吻了吻安抚着他。清池依旧抱着玄修不撒手,另一只手却胡乱地摸着玄修的脸和身子,而后又自言自语地低声说话。玄修支棱着耳朵去听,半晌才听清他嘴里嘟囔着的话。

“你别走,我知道等我一睁开眼睛你就又不见了。”清池紧紧地闭着自己的眼睛,用手摸了摸玄修的眼睛,“是我不好,应该早点记起你、去找你,是我不对,小修——”

玄修闻言心中也是酸涩难当,他将温热的嘴唇贴在了清池的眼睑之上,嘴唇开阖,轻轻碰触着清池的眼睑,玄修低声哄到,“我在这里,清池,我在这里,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清池摇了摇头,看样子是不会睁开眼睛了。玄修无奈地笑了,“睁眼!”

清池鼓足了巨大的勇气缓缓睁开了眼睛,紧了紧抱着玄修的手,半晌绽开一个笑来,“真的还在!”

玄修将头埋进了清池的肩窝处,亲昵地蹭了蹭,“以后会一直在的!你再也不会记不得我,因为我会让你一直在我身边,哪里也去不了。”

清池的醉意像是一下子消退了一般,他将手掌贴在玄修的后脑勺上轻轻抚了抚,郑重其事地承诺着说道:“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玄修摇了摇头,伸手紧紧揽住了清池的腰,“没有对不起,都过去了。清池,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小修。”清池凑上去吻住了玄修……

“等等!清池,你和我成亲了,那你就不许再和那位姑娘成亲了,听到了没有?!”玄修扭过身拒绝了清池正要解开自己衣襟的手。

“没有谁,谁都没有!只有你,小修,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清池带着笑意的气息喷在了玄修的耳畔,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从此后,便琴瑟和鸣,白头偕老吧。

番外1

陡峭的悬崖上立着二人,寒风簌簌而过。若不是那位稍矮一些的男子身上鲜血淋漓,旁人倒要以为这二位是在欣赏这难得的冬日日落了。

“我再问一次,你跟不跟我回去?!”那穿着月白长衫的男子名唤温庭,是这流坡山上的神医。而那稍矮一些的男子,恰是金狐一族那消失了百年的狐王素玄大人!一百年前,素玄为了救幼弟玄修来到流坡山寻药,这一待便是百年。

素玄看着脚下万丈悬崖,嗤嗤笑了,眼里尽是绝望与痴狂,“回去?我回去你便会相信我了吗?我回去你便会舍了他吗?”

温庭迟疑了。素玄却大声笑了,他仰头看着笑,笑得自在,笑得猖狂,与他平日里的文雅模样截然不同。明明是笑着的,可却莫名让人觉得他痛苦不堪,“你看,你让我回去,却连丢弃一具尸体的代价都不愿意付出!我跟你回去?呵,回去继续做你求而不得的代替吗?温庭,你……”

温庭脸色深沉,显然是已经不悦了,他看着素玄冷冷问道:“你连一具尸体也容不下,堂堂狐王的气量在哪里?!素玄,闹够了就收手,否则——”

“否则怎么样?你要杀了我?哼,我连一具尸体也容不下?对,我容不下!你留下那具尸体,如今又留下那人的弟弟,你存的什么心思只有你自己知道!”

“素玄,你从前不这样!”温庭敛眉,嗓音低沉,似乎带着万般柔情,细听却又冒着丝丝寒意。

“从前的我,从来不是我!从你要我留下来才肯给我药的那一天起,我便已经不是我了。这一百年来我没有哪一天不是在想着要离开这里!”

温庭的眼光蓦地变冷了,他压住心中怒气问道:“你所言当真!”

素玄却云淡风轻地笑了,他的眼睛被风吹得生疼,他忍住了眼泪,回看着温庭,“自然!在知道你把我当做一具尸体的替身之后你以为我还会想要留下来?温庭,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温庭一顿,心头竟然冒出一股涩意来,他握紧了拳头厉声道:“那你也不该毁了他!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我有的只有他那副留下来的身子,你千不该万不该——”

“我说了不是我做的!你不是神医吗,怎么连自己深爱的人也救不了?”素玄嘲讽地看向他,目光如刀,凌迟着温庭的每一寸肌肤。

“齐兮亲眼看见的,你居然还不承认!”

素玄的眼睛早已被鲜血染红了,那是他自己的血,冰凉的、滑腻的、毫无温度的。“既然你认为是我做的,那便是我做的!如今他弟弟也被你接回来了,那具尸体对你又有什么用呢?毁了他,不是正合你和齐兮意吗?!”

温庭被他的话击得连连后退,他不敢置信地看向素玄,“你承认是你做的了?”

素玄一愣,他苦涩地笑容并未落进温庭的眼中,良久他长舒一口气,才硬着嗓子道:“是,又如何?”

温庭心中矛盾不已,明明是他一步步逼得素玄承认了,可他又不希望素玄承认。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只有素玄进过那间屋子,齐兮又说是他亲眼所见,由不得温庭不相信。“你和我回去,和他道歉,和他弟弟道歉,承担后果!”

素玄冷冷地笑了,他朝着悬崖外看去,这天上地下、四海八荒之内那么多人,可只有身后的这个人让他这么伤心、这么痛苦!素玄咬了咬牙,大声道:“我绝不!”

温庭被怒火烧得连五脏六腑都要裂了,“绝不?你怎么敢不道歉!是你——”

素玄的一滴眼泪蓦地掉落下来,摔在了悬崖底下,踪迹全无。这一刻素玄却终于笑得轻淡,“我说——绝不回去!”

温庭一时未能理解,然而心头的恐慌已经渐渐漫了上来,“你不回去,那你要去哪里?灵翠山——”

素玄未待他说完便移开了目光,从那个他看了一百年却始终觉得看不够,而此刻终于厌倦的脸上移开,“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这里!”素玄的眼睛始终看着脚下的万丈悬崖。

温庭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心中一惊,突然间窒息一般的疼痛袭上心头,痛得他连手都颤抖起来。他颤着声音喝道:“素玄,你跟我回去!”语毕又像是怕惊扰了素玄一般,软着嗓子劝道:“和我回去,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

素玄却摇了摇头,笑着抚上了自己的脸,“就因为这张脸吗?因为这张和齐筠相似的脸所以你才愿意和我从长计议?温庭,你的爱不过是一张脸罢了。”可惜,我到现在才看透……

温庭已经不能顾不得素玄说什么了,他满心希望的都是素玄能够从悬崖边上走回来,走到他可以触碰到的地方。慌乱中他点头,附和着:“从长计议,好不好?”

素玄眼中一片血色,他摇了摇头,嘲笑般地看着温庭,“温庭,你若是真心爱齐筠便好好爱他吧,哪怕他已经是具冰冷的尸体;若是爱上了齐兮,便也好好爱着他吧。我们之间,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不了了,我是真的不奉陪了。”

“不!素玄,你回来,你走回来!你的伤口还在流血!”温庭眼中惊愕与绝望顿起,就算是适才执剑伤了素玄,他也只是想要给素玄一些教训。可现在……

素玄回头冲他微微一笑,像极了第一次登门拜访时的样子。文雅有礼的素玄,站在自己面前弯腰行礼,说道:“在下素玄,敢问仙人大名?”这样微笑着的素玄,却在转眼间一个翻身便坠入了悬崖!温庭几乎支撑不住,反应过来的瞬间他跨步跑向素玄消失的地方,趴在悬崖边上,冷冽的寒风吹来,他睁大了眼睛去追寻……

万丈悬崖却哪里还有素玄的半点影子?!再也没有了……

“素玄——”

回应温庭的,只有烈烈风声。他趴在悬崖边上,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坠下了悬崖,摔得面目全非!温庭头一次觉得心痛得连呼吸也那么费劲!明明说好的,他和素玄各取所需,素玄要得到药,而他只要素玄留在自己身边。事到如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何会这样心痛?

温庭失魂落魄地回了流坡山,进得府中,迎上来的是齐兮。温庭面无表情,连齐兮和他说话也未察觉。

“温大哥,温大哥?”齐兮叫了几声,温庭才回过神来看他。

“温大哥,我大哥他……还是早些入土为安吧。我——”

温庭点了点头,“你是他弟弟,你做主吧。”

齐兮眼中精光一闪,暗暗紧了紧拳头,试探地问道:“素玄大哥呢?虽然他做了对不起大哥的事情,可是我相信他一定是一时冲动,他——”

“他走了,”温庭还未等齐兮说完便应道,他的嗓子已经沙哑不堪,这短短几个字好似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盯着院中那株白梅花,渐渐地红了眼睛,低声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说罢便跨步进了自己的房间,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齐兮敲了敲门,见房中没有动静便识相地离开了。

温庭坐在地上,手上还沾着素玄的鲜血。如果不是素玄毁了齐筠的尸身,自己又怎么会一时气愤出手伤了他;如果不是他反抗,自己又怎么会将他逼至崖边,如果……那么,那么素玄是不是就不会跳下去?!温庭心中空落落的,手上温热的鲜血已经冷下来了,温庭颤抖将那只沾满血的手凑到了自己的鼻尖下,深吸了一口气,血腥味直冲他的鼻腔,呛得他转瞬间便落下泪来。

2

温庭曾经以为,他这一生一世怕是只会爱着齐筠一个人了,那个无忧无虑的齐筠,他宠着、爱着,放在手心里、留在心尖上。可是齐筠却为了救自己二死在了仇家的剑下,那一刻温庭觉得自己也死了。他费尽心机将齐筠的尸首保存了下来,夜夜与他相伴。他以为,这一生便要这样过下去了。

直到,他遇见了素玄。

相似的面孔是素玄最初吸引他的地方,所以他对这个前来求药的青年格外包容。直至深交,他渐渐发现素玄身上与齐筠不一样的地方,他不能否认那些同样吸引了他。他借口灵药不在流坡山留下了素玄,素玄也只以为他是好友心切,与他倾心相交。那一晚和素玄对饮,许是喝多了,许是心中愿望迫切,他对着素玄表明了心迹。素玄哪里遇见过这样的事情,一时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温庭也不催他,仍旧与他交好,几日之后素玄居然欣然接受了他。温庭看着素玄满是温和笑意的脸,一瞬间居然后悔了。可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如此,两个曾经是知心好友的人突然间变成了形影不离的恋人。素玄许是第一次陷入这样的关系中,总是显得生涩得很。温庭高兴之余,些许内疚也漫上心头。

直到那一夜,素玄无意间闯进了那间屋子见到了冰棺中的齐筠。而温庭遍寻他不着,却突然听到从里面传来素玄的声音——他大叫着:“不!不!”温庭冲进去,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的素玄!

温庭伸手想要抱他出来,可是素玄呆呆地坐在那里,说什么也不让他接近,最终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温庭将他从里面抱出来,凝视着他苍白的面孔,心中微疼,却不敢去看静静地躺在那里的齐筠。怀中之人在瑟瑟发抖,温庭忍不住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想,这算不算是背弃了他和齐筠曾经的那段感情?

那段日子里的素玄让温庭束手无策。无论说什么他都不听,无论让他吃什么他都不吃,短短几天,人便已经消瘦得不行。温庭无法,只得将他所求的灵药送到他面前。他看到那一刹那素玄眼中的激动,仿佛一瞬间挣脱了所有的禁锢与牢笼。鬼使神差,他递出去的药就这么缩了回来。顶着素玄不解困惑的目光,温庭迟疑了。

他知道如果素玄拿到了药,那么他就将永远离开流坡山,永远离开自己了。温庭压低了声音,似乎连自己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不耻,他对素玄说:“给你可以,但是你得留下来!药我托人给你送回去,你——不能走!”

素玄的眼睛在那一刻蓦地沉寂了,他抬起头,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笑容来,却笑得那么酸涩、那么无奈,他问:“这算是交换吗?用这颗可以救我弟弟的药,换我在你身边,做一具尸体的替身!”

温庭一瞬间愤怒了,背过身去凉凉说道:“随你怎么想,决定权在你!”

身后嗤嗤笑声响起,良久才传来素玄那依旧温和却已经不再满含深情的声音,他听见素玄说道:“我答应你。”

那一刻温庭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素玄他终于还是留在了自己身边。他强忍着回头的冲动冷冷说道:“既然答应了,那就好好的。别再折腾自己,否则到头来辛苦的还是你自己!”说罢便转身出门,却久久站在门外没有离去。他听见里面传来素玄的轻笑声,那一刻温庭蓦地感受到一种名叫心疼的感觉。他急急走到齐筠身边,坐在那里想了一整夜。天边泛白时,他正欲起身离开,开门却见素玄愣愣地站在那里,好似也站了一整夜。

狼狈的、沉默的素玄,若不是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着抖的话,温庭几乎要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温庭手足无措了……

素玄却一句话也没说,他转身离开,好似完全没有看到温庭,脚步微微踉跄。

从那一天起,素玄便像是变了一个人,前几日让他那么痛苦不堪的事情好似也完全没有发生。他和温庭的关系一下子变回了初识时的样子。他依旧会和温庭争论佛理、谈论禅道,只是他不再为了温庭等候到半夜、不再对温庭绽开温柔的笑容,不再踏入那个禁忌一般存在的屋子。

表面平静的生活缓缓流过,可惜有些伤口虽然被掩在了皮肤之下,天长日久却总会撑开伤痕,到时只会更加鲜血淋漓,痛苦难忍。

素玄和温庭之间的伤口,便是齐筠,以及和齐筠有关的一切。包括齐兮。

素玄第一眼见到那和齐筠相似的眉眼便心中哽塞,他尚不知齐兮是齐筠的弟弟。而温庭显然也被齐兮那与齐筠一般的样貌震惊了,温庭痴痴地看着齐兮,不由自主地走上去,摸了摸齐兮的脸,说道:“齐兮,你都长这么大了。”

齐兮弯起嘴角甜甜地笑了,“温大哥!”一句话便让温庭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从前齐筠也总这样叫他,而齐兮与齐筠几乎长得一模一样!齐兮从温庭怀里探出头,看着素玄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来。

素玄被心中可怕的猜想震得定在了原地,齐兮……齐筠……?齐兮的笑让他周身冰冷,他一愣,手中的字画便随风而去,素玄呆呆地看着被吹走的字画,那上面的,是温庭为他作了一半的画像……

素玄脑中一片空白,直到温庭拉着齐兮走过来,对他说:“素玄,这是齐兮,我……故友的弟弟。”

推书 20234-01-08 :拐个蛇王当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