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蒲团》完结[古代小说] —— 作者:李渔

作者:李渔  录入:07-28

天际真人来受房术能使微阳变成巨物这四句是前面的大字,后面还有一行细字。是偶经此地,暂寓某寺某房,愿受者速来赐顾,迟则不及见矣。未央生看了不觉大喜道,有这么样的奇事,我的阳物渺小,正没摆布,怎么就有如此的异人到这边来卖术,岂非天意?遂如飞赶进庙去,封了一封贽见礼,放在拜匣中,教家童捧了,自己寻到寓处去。
只见那为术士相貌奇伟,是个童颜鹤发的老人。见他走到,拱一拱手,就问道:“尊兄要传房术么?”未央生道:“然也。”术士道:“尊兄所问还是为人之学还是为己之学?”未央生道:“请问老先生,为人怎么样,为己怎么样?”术士道:“若单要奉承妇人,使她快活,自己不图欢乐,这样的房术最容易传。不过吃些塞精之药,使肾水来的迟缓;再用春方搽在上面,把阳物弄麻木了,就如顽铁一般,一毫痛痒不知。这就是为人之学。若还要自家的身子与妇人一齐快活,阴物阳物皆知痛痒--抽一下,两边都要活;抵一下,两边都要死。这才叫做交相取乐,只是快活之极,妇人惟恐丢得迟,男子惟恐丢得早。要使男子越快活而越不丢;妇人越丢而越快活,这种房术最难,必须有修养的工夫到,再以药力助之,方才有这种乐处。尊兄要传,跟在下云游几年,慢慢参悟出来,方有实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得去的。”
未央生道:“这等,学生不能待,还是为人之学罢了。方才见尊禀上有‘能使微阳变成巨物’这八个字,所以特来请教。不知是怎样方法才能改变?”术士道:“做法不同,大抵要因才而施。第一,要看他本来的尺寸生得何如;第二,要于本来尺寸要扩充多少;第三,要问他熬得熬不得,拼得拼不得。定了规矩,方好下手。”
未央生道:“这三件是怎么样,都求老先生明白指教,好得学生择事而行。”术士道:“若是本来的尺寸不短小,又于本来尺寸之外扩充不多,这种做法甚容易,连那拼得拼不得、熬得熬不得的话都不必问,只消用些药敷在上面,使它不辨寒热不知痛痒,然后把药替它薰洗,每薰一次洗一次,就要搓一次扯一次。薰之欲其长,洗之欲其大;搓之使其大,扯之使其长。如此三日三夜,就可比原来尺寸之外长大三分之一。这种做法是人所乐从的。若还本来的尺寸短少,又要于本来尺寸之外扩充得多,这种做法就要伤筋动骨了。所以要问他熬得熬不得,拼得拼不得。他若是个胆小的人,不肯做利害之事也就罢了,若还是爱风流不顾性命的,就放胆替他改造。改造之法,先用一只雄狗、一只雌狗关在空房里,它们自然交媾起来。等它们交媾不曾完事之时,就把两狗分开。那狗肾是极热之物,一入阴中长大几倍,就是精泄后还有半日扯不出来,何况不曾完事?而这时节先用快刀割断,然后割开雌狗之阴,取雌狗之肾,切为四条。连忙把本人的阳物用麻药麻了,使它不知疼痛,然后将上下两旁割开四条深缝,每一条缝内塞入带热狗肾一条,外面把收口灵丹即时敷上。只怕不善用刀,割伤肾管,将来就有不举之病,若肾管不伤,再不妨事养到一月之後,里面就像水乳交融,不复有人阳狗肾之别。再养几时,与妇人干事那种热性,就与狗肾一般。在外面看来,已比未做的时节长大几倍;收入阴中,又比在外的时节长大几倍。只当把一根阳物变做几十根了,你道那阴物里面快活不快活?”
未央生听到此处,竟像已死之人要重新转活来一般,不觉双膝跪下道:“若得如此,恩同再造。”术士连忙扶起道:“尊兄要仿学生服事就是了,为何行此大礼?”未央生道:“学生赋性好淫,以女色为命。无奈如先天所限,使我胸中的志愿再不能酬。如今得见异人,怎敢不行北面之礼,就好造次奉求。”说完就唤家童取礼过来,自己亲手递过去道:“些须不腆,暂为拜见之仪。待改正之後,再当奉献。”术士道:“这桩事说便是这等说,十有九分还是做不成的。这个盛仪不敢轻领。”未央生道:“没有甚么做不成。学生贱性是极爱风流,不顾性命的。若还改造的好,能使微阳便成巨物,将来感恩不浅。就或者用刀差错,有伤性命,也是数该
如此,学生亦不敢怨。老先生不必多疑。”
术士道:“这法度在下做得惯拿得稳,用刀自无差错。只是改造之後有三件不便处,所以不敢轻易任事。须要逐件说过,若还情愿如此,才敢领命。倘三件之中有一件不情愿,就不敢相强。”未央生道:“是哪三件不便处?”术士道:“第一件不便,做过之後有三个月不可行房。一行了房,里面就要伤损,使人阳、狗肾两下分开,不但假的生不牢,连自己真的也要烂。我起先说熬得熬不得的话,就是为此。第二件不便,做过之後,除非二三十岁的妇人方能承受,未满二十者就是已经破瓜、大而生育的,初干之时也要受许多磨难。若未曾出嫁的处女干一个死一个,决无幸全之理。要做这事,除非戒了不娶头婚,不御少妇,方才使得。不然岂但本人的阴德难全,连代做之人罪过也不小也。第三件不便,做过之後,後天的人力虽然有余,那先天的原气割的时节未免泄漏了些,定然不足生男育女。即使生男育女,生出来也都是夭亡者多,长命者少。我起先所说拼得拼不得的话就是为此。我看尊兄是个青年有志的人,一来欲心太燥,熬不得三月不行房;二来色心太贪,保不得将来不幸处女;三来年事甚轻,恐怕令郎还不曾有,就有也不多。我想这三件事皆有碍于尊兄,料尊兄未必件件情愿而敢于轻试也。”
未央生道:“这三件事皆碍学生不着。老先生放心,只管替我改造就是。”术士道:“怎见得碍不着?”未央生道:“我如今在客边比在家里不同,就是不做此事尚且连夜孤眠,难道做了此事反有甚么走动不成?那第一件事是与我无碍的了。有甚么做不得?”至于结发妻子不可娶头婚,其余婢妾都可以不论。学生的荆妻已经娶过,可以不消虑得。况且女色之中极不受用的是处女,一毫人事不知,一些风情不谙,有甚么乐处?要干实事,必待二十以外、三十以内的妇人,才晓得些起承转合。与做文字的一般,一段有一段的做法,一般有一般的对法,岂是开笔的蒙童做得来?那第二件事不但于我无碍,又且与我相投了。有甚么做不得?若子息一事别人看得极重,学生看得极轻。天下的子嗣肖者少,不肖者多;孝顺者少,忤逆者多。若侥幸生个好的出来这不消论,若生个不肖不孝的出来,把家业废去,又把父亲气死,要此子何用?况且天下的人十个之中,定有一两个无子,这都是他命该绝嗣,难道也是因改造阳物,泄了原气所以绝嗣不成?我今天起了这个念头,就是个无子之兆了,又自己情愿无子,一定要割。万一命中有子,到那临割的时节原气不十分漏泄,依旧会生育男女,生出来的男女或不到夭亡也未可知。这总是意外的事,我不想,只打点做个无子的人就是了。老先生所说之事,学生熬也熬得,拼也拼得,有甚么不便?如今不消疑我,竟替学生改造就是了。”
术士道:“既然尊意甚坚,一定要做,在下不好作难。须要选个日子,或约在尊馆,或屈到小寓,必须做得隐静,不可使一人知道。若有人知道走来窃看,就不便行事了。”未央生道:“敝寓往来人杂,难行此事。不如还到尊寓来罢。”两个相约定了,术士才把贽仪收下,取出一本通书,选了日子,是个火日,阳物属火,取火旺则盛的意思。 改造日子定了,未央生千欢万喜,分别而去。他生平造孽之根皆始于此,可见天下学房术是学不得的,学了房术就要坏了心术,从未有学房术单为奉承妻子,而不淫人妻子者也。
评曰:
他人执笔定于未央生知道阳物短小,急急寻人改正。改正之後好叙淫欲之事,使看书之人精神踊跃,无枝多干少之嫌。岂肯插入不看妇人一段,使风流才子忽变为道学先生以冷观者之目?作者独于此处着意,殆有深意存焉。使未央生果于此时改弦易辙,则后来名利无伤,无妻妾偿淫之事矣。可见极恶之人,一念回头即是彼岸,不可于回头之後再转一念耳。读此书者当在此处着眼,则于枣肉之中嚼出橄榄之味,作者深心不待终篇而始见也。

第八回 三月苦藏修良朋刮目 一番乔卖弄美妇倾心
未央生别了术士,回到寓中,独自一个睡了。就把改造阳物以後与妇人干事的光景预先揣摩起来,不觉淫兴大发,一时难禁。只得叫随身一个家童上床去睡,把他权当了妇人,恣其淫乐。
他有两个家童,一个叫做书笥,一个叫做剑鞘。书笥年十六岁,因他识几个字,未央生把一厅书籍都交给他掌管,就像个藏书的箧子一般,所以取名叫做书笥。剑鞘年十八岁,未央生有一口古剑交付他收藏,就像个护剑的套子一般,所以取名叫做剑鞘。两个人物都一样妖姣,姿色都与标致妇人一般。剑鞘不会作骄态,未央生虽不时弄他还不觉十分得意。书笥性极狡猾,与未央生行乐之时态耸驾后庭如妇人一般迎合,口里也会做些浪声,未央生最钟爱他。所以这一晚不用剑鞘,单叫他上床好发泄狂兴。
书笥等他完事之後就问道:“相公这一向单爱妇人,厌弃男子,把我们抛撇久了。为何今夜高兴,温起旧账来?”未央生道:“我今晚不是同你干事,是与你作别。”书笥道:“这么说,莫非要卖我么?”未央生道:“我怎舍得卖你,这‘作别’二字不是我同你作别,是我的阳物与你的后庭作别。”就把要改造阳物的缘故细细说了一遍。书笥道:“这等,你改造之後一根阳物有几十根大的,好去偷妇人,量我后庭想是不能承受了。”未央生道:“是。”书笥道:“你若去偷妇人,少不得要一个使唤的随身护驾。就把我带在身边,若有多余的妇人你睡不了的,赏我一个,等我尝尝女色的滋味,也不枉跟个风月主人一场。”未央生道:“这个容易。‘饱将手下无饿兵’,正经的同我睡了,那手下的丫鬟任凭你睡。莫说一个,就要几十个也有。”书笥听了欢喜道:“你的阳物既与我的后庭作别,我如今也要与你作别了。”就倒爬上身去,浇了一回本色蜡烛,方才下来。
未央生睡到第二日,就买了一只极健的雄狗,又买一只雌的相配,分作两处养在寓中。等到约定日期,叫书笥牵了,自己一同过去,又令剑鞘备一桌酒席,随后送来。那术士的寓处是个极秘密的所在,没有闲杂人往来,极好做事。当日见未央生走到,就叫他取出阳物,预先上了麻药,好待临期用刀。那麻药初搽上去就像冷水激了一下,一激之後竟像没了此物一般。掐也不知疼,搔也不觉痒。未央生放下了心,知道割的时节没有苦吃的了。
不多时,酒已送到,与术士一边吃酒,一边等雄狗与雌狗干事。那两个畜生牵到僻静处来,放在一处,它们只道是主人盛意,肯行方便,就联络起来。那里晓得是主人要借它本钱?!那两狗牵来的时节颈项里各系一条索子,未肯解去。术士见它们干到兴高之时,就令两个家童把两根牵索用力扯开。雄狗舍不得开交,口里乱吠,两只后腿紧紧夹住阴物,惟恐它开去;雌狗也舍不得开交,口里乱吠,两只后腿紧紧夹住阳物,惟恐它出去。术士手持快刀,把狗肾割断。随割开雌狗之阴,取出雄狗之肾,切分四条。就连忙把未央生阳物割开四条缝,每一条缝内托一条狗肾,带热塞进去。四条塞完,外面敷上灵丹,用汗巾包扎好了,两个依旧饮酒。
未央生这一晚就在术士寓中借宿,夜间抵足之时,又传授了许多战法。到第二日才回去将养。这三个月之中也亏他把持得定,不但不想欲事,连新改的阳物眼也不去看一看。直等过了三个月方才解去汗巾,把它刮洗出来。仔细一看,不觉大喜道:“魁梧奇伟,果然改观,有此异物,可以横行天下矣。”
又过了数日,忽见赛昆仑走来问道:“贤弟一向不出门,在寓中静坐,想举业的功夫必然长进了。”未央生道:“举业的功夫不过如此,倒是房术的功夫有长进了。”赛昆仑笑道:“资质不高,长进也有限。”未央生道:“长兄差了,士三日不见便当刮目相待,何况小弟别了三月?难道就没进益么?何不思三尺之童后来变成大汉,脱兔之师起先有若处女?只有死人的阳物只会消不会长,哪有活人的东西是人所能料定的?”赛昆仑道:“这话我不信,十三四岁的孩子那鸡巴不曾出汁就会一日大似一日,岂有二十以外之人阳物还会发作么?就发也发不多,不过论丝论毫,决无论分论寸之理。”未央生道:“莫说论丝论毫,论分论寸也不足形其所发之长大。”赛昆仑道:“岂有此理。世上只有暴发的财主,不曾见有暴发的阳物。既然如此求取出来与愚兄看一看。”未央生道:“前次取出来受兄许多怠慢,如今怎敢再献出?”赛昆仑道:“贤弟不要取笑,快取出来。若果然长进,待我奉承几句请罪就是了。”未央生道:“口中奉承也没干,除非寻件实事与它做做,一来试验它,二来鼓舞它,才见长兄作养人材的盛意。”赛昆仑道:“若真是长进了我就把前日说的事作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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