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聿点头:“是,啾啾想玩就玩。”
别墅里暖气充足,连地砖都烧得热乎乎的,是赤脚踩在上面也会觉得温暖的程度。
祝文君感到了热意,脱下了外套,目光扫过客厅,忽然感觉到隐隐的熟悉感,脸上流露一些错愕:“这里……怎么和家里那么像?”
超大尺寸的电视悬空嵌壁,左右是装满书籍的胡桃木立柜,家具的布局和家里的客厅近乎一致。
祝文君甚至眼尖地发现左侧的书柜最底下一格,也放着一个可拖拉的滚轮玩具箱,里面装满了各色玩具。
就连沙发的颜色、样式和朝向,茶几上盖着的小碎花布,都和家里相差无几,只有尺寸和材质上的区别。
商聿只微微笑着:“我带你和啾啾去二楼看看房间。”
在原本的家中,祝文君和啾啾的房间是相临的,啾啾的房间门上垂着晶莹剔透的蝴蝶珠帘,祝文君的房间门上贴着一个倒着的福字。
从电梯里出来,啾啾就看见了熟悉的蝴蝶珠帘,呼呼:“啾啾的房间!”
又注意到正对着的另一个房间,门上贴着一个福字,雀跃道:“那里是爹地的房间!”
商聿夸:“对,啾啾好聪明。”
啾啾满心好奇,抱着玩偶咚咚咚跑过去。
祝文君转头看向商聿,商聿和他并肩前行,笑着解释:“这个房子本就是给你和啾啾准备住的地方,这儿距离幼儿园更近,接送也更方便。你担心啾啾因为秩序敏感期会适应不了新环境,我就想着,如果布置成相似的格局,兴许啾啾就不会排斥,生活用的物品,还有一些衣服,都已经准备好了,我最近这段时间也住在这边,不过住的是三楼。”
跑进自己房间里的啾啾又咚咚咚跑出来,兴奋得有些不知所措:“柜子里有好多漂亮的小裙子!”
“那些小裙子都是啾啾的。”商聿道,“啾啾想参观自己的练舞室吗?”
啾啾的眼睛亮起来:“练舞室!”
啾啾的房间和原本家里的房间布置相似,只是面积翻了数倍,还扩展了书房、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的区域。
从挂满小裙子、芭蕾舞服的衣帽间穿过去,就到了铺着实木地板,四面八方都是镜子的练舞室,灯光明亮如昼。
啾啾开开心心在里面蹦跶,两只小手举过头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扭来扭去。
两个大人站在门口,商聿偏头对祝文君道:“这个房间改成练舞室还是小了点,不过现在也够用,可以等啾啾长大了,再把整层地下室改给她。”
祝文君轻轻咳嗽两声,提醒:“你刚开始给啾啾说的是,来这边住一段时间。”
“我刚开始是这样说的吗?”
商聿的薄唇掀起弧度:“也许住上一段时间,啾啾就愿意一直住在这儿也说不定。”
祝文君的眼眸微弯,嘴上却道:“啾啾愿意了,我还没答应。”
“既然这样……”
商聿的手指轻轻勾着祝文君的手,像一种示弱的姿态。
他低声地请求:“宝宝,答应我吧,住在这里,陪着我、陪着啾啾。”
祝文君胸口里的心脏鼓跳得厉害,脸上在隐隐升温发烫,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病中反复发烧,还是因为面前商聿语气温柔的话语。
他只知道,他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祝文君藏在柔软黑发间的耳根慢慢攀上一抹绯红,很轻地应:“……我答应。”
第30章 变化
房子里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带过来的个人行李整理放下后,这里仿佛变成了他们居住了很久的模样。
祝文君依旧有些低烧,简单收拾完行李,头晕没什么力气,半靠半躺在床上休息,时不时就有小崽子咚咚咚跑进来,拿小手摸摸祝文君的额头,看他退烧没有。
“啾啾,今天幼儿园的作业写完了吗?”
祝文君第三次被啾啾摸脸以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没有。”啾啾扭扭捏捏,“啾啾有一道题不会写。”
祝文君偏头咳嗽两声,坐起来,笑着道:“我看看。”
商聿端着餐盘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祝文君微微偏头,给啾啾讲作业的场景。
青年的面容如玉,脸颊透着薄红,几缕发丝垂落,睡衣领口露出一截颈侧,玉白纤细,似弯折的羸弱花枝。
那双漂亮的眉眼柔和似水,说话之间,声音轻轻慢慢。
啾啾扒在床边,睁着大眼睛,聚精会神看搁在祝文君手上的试题本,时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哦声。
试题本上是一道移动两根火柴的趣味题,不算难,但需要变换一些思维才能解决。
祝文君拿着铅笔,在试题旁边给演示了一遍,问:“啾啾看懂了吗?”
啾啾嗯嗯点头:“看懂啦!”
“好。”祝文君用橡皮把自己写上去的演示擦掉,语气耐心,“啾啾自己试着再做一次哦。”
“好!”
啾啾拿过试题本,抓着铅笔学着描了一遍,兴奋地举起来给祝文君看:“爹地你看,啾啾做出来啦!”
祝文君夸:“对的,啾啾好厉害,爹地教一遍就学会了。”
啾啾被夸得嘿嘿傻笑,祝文君的视线一抬,注意到端着餐盘站在门口的商聿,眸底浮起清浅笑意,喊了声:“埃德森。”
商聿笑了笑,进了房间,将托盘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感觉好些了吗?”
托盘上面有撒着葱花的鱼片粥、水杯,和装着药片的小碟。
祝文君道:“好多了,但还是有点头晕。”
“慢慢来,先吃饭。”
商聿递了粥碗给祝文君,祝文君伸手接过碗,说了声谢谢。
啾啾扒着床边,小大人似的认真嘱咐:“爹地,要多多吃饭,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药,才能快快好起来哦。”
祝文君弯了眼眸,好脾气地应:“好,爹地记住了。”
这些话都是啾啾住院的时候祝文君说给她的,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变成了啾啾反过来嘱咐他。
祝文君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尽力喝了小半碗,又在一大一小的陪伴监督下把药片给吃了。
商聿收了碗,让祝文君好好休息,带啾啾下楼吃饭。
祝文君接到了何姨打来的电话,关心他的身体怎么样。
“还有一些低烧,医生说还需要休息几天。”
祝文君为着自己近段时间经常请假不由有几分赧然:“何姨抱歉,我又给您添麻烦了,花店今天忙吗?”
“最近没什么节日,店里闲着呢。”
何姨乐呵呵道:“不过啊,我儿子知道我打算闭店了,今天特地来了趟,让我提前把店铺转卖的广告挂出去,说这一般转店都要转好几个月呢,我就想着还是得先给你说一声。”
祝文君愣了瞬,理解何姨的做法,咳嗽两声,道:“那我帮您做一个店铺转让的广告单,到时候贴在门上。”
何姨道:“不着急不着急,文君你安心养病,不差这几天。”
祝文君和何姨又闲聊了几句,挂断电话,一时怔愣,倏忽抬起视线,看向房间里熟悉又陌生的的一切。
这间卧室的格局、装饰甚至家具颜色,都和他以前居住的房间一模一样。
铺着整洁床单的床面居中,床头左边一排立式推拉衣柜,右边并着宽大的胡桃木色书桌,窗边静静垂落着薄荷绿的布帘,对着的墙面是一排的书架。
但却又处处不同。
房间面积扩充数倍,宽敞又明亮,家具全新,没有使用留下的破损或是划痕,墙壁雪白光洁,没有裂缝鼓包的痕迹,居于顶端的中央空调吹着暖乎乎的热风,有轻微的嗡嗡运作声传来。
就连身下的柔软床垫,盖着的真丝薄被,无一不透露着昂贵的金钱气息,无一不提醒着他这里和以前房间的区别。
“文君。”
咚咚敲门声响起。
商聿站在门口:“我让阿姨带啾啾去洗澡了,文君你……”
似是注意到了什么,他的语气倏忽一顿,眉宇蹙了起来,道:“怎么了,你看起来的状态不太好。”
祝文君回了神,下意识地掩饰:“没有啊。”
“是吗?”
商聿不置可否,只走近了床边坐下,放轻了声音:“文君,我忽然想起来忘了问你——你一直在意啾啾搬到新环境会不会害怕,那你呢,会对这些变化感到不适应吗?”
祝文君藏在被子里的手指悄悄蜷缩,目光也闪烁起来,抿了唇,没有回答。
商聿伸手揉了揉祝文君的头发,叹息似的喊:“宝宝。”
这两个字在男人的唇舌间低低吐出,语气仿若含着无限的怜惜,任谁也听得出其里的珍重意味。
祝文君的耳尖又有些发烫,差一点就要应下。
“如果你感觉不适应,那是正常的。”
商聿恳切注视着他,开口:“但文君,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看到你躺在地上,对我没有任何回应的场景。就算你不适应,我也不会放你走,再把你放回到以前那样的环境里。”
祝文君神情怔怔,艰涩开口:“我……”
商聿的手掌下落,抚在他的脸侧,又倾身靠近,哄着道:“安心住在这里,不要多想,不要再让我担心,好吗?”
他的手掌宽大,粗砺的手指轻轻摩挲划过祝文君的脸,仿若掀起阵阵颤栗的电流,似柔情的安慰,又似传递着某种隐蔽的掌控意味。
两人的鼻尖近乎相抵,彼此的呼吸也纠缠在一起,祝文君清晰地看见了商聿蓝灰色眼瞳中倒映着的自己。
“我、我没打算走。”
两人的距离太近,超过了祝文君能够接受的范围。
他如梦初醒,有些慌张地往后退,解释:“我分得清谁对我好,也知道留在这里,对我和啾啾更好。”
商聿的声线轻缓,带着引诱的意味:“那为什么我刚进来的时候,你看起来那么害怕?宝宝,告诉我,你刚在害怕什么。”
“是……”
祝文君犹豫了瞬,垂下眼睫,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何姨给我打了电话,和我商量了闭店的事。过去的几年里,我和啾啾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何姨的花店,我也很喜欢那里,想到以后都不能去了,有些……不习惯。”
啾啾换了新的幼儿园,邻居张奶奶的离开,居住环境的变化,禾禾花店就要关闭转让……
一个又一个改变接踵而来,没有半分可喘气的机会,只有接受这一个选项。
祝文君第一次发现,原来害怕改变的、不够勇敢的是自己。
“那就把何姨的花店盘下来怎么样?”
祝文君一怔,看向面前的商聿。
商聿道:“既然喜欢,那就把花店留下来,另外再请人看店。你和啾啾想去的时候就去,不想去的时候,托人经营打理。”
祝文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动:“可以吗?”
商聿却道:“为什么不可以?宝宝,就算每个月十万块钱的零花钱不够,你也可以向我预支更多。”
祝文君猛地清醒了瞬,背后沁出冷汗。
他这是在做什么?
每个月从埃德森这里收下所谓的“薪酬”已经够出格了,他怎么可以得寸进尺索要更多?
“禾禾花店变成你的店铺,所得到的盈利也将变成你能够自己管理、自由支配的收入。”
商聿道:“对文君来说,大概会比从我这里获取零花钱更安心吧?”
祝文君的情绪平稳了些,不得不点头承认:“是。”
备注无偿赠予、不劳而获的转账,远没有通过管理而赚取的钱财让人感到安心——哪怕本钱不是他自己的。
“那就放手去做吧。”
商聿慢慢笑起来,那双蓝灰色眼瞳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凝视着他,语气温柔:“乖宝宝,就像这样,从我这里拿到金钱、拿到资源,组建你自己的事业——这本就是你该做的。”
祝文君的脑袋晕晕的,低声喃喃着:“我不懂,埃德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但埃德森对着他,仿佛只有付出没有索求。
祝文君怎么也想不明白。
“因为我有病,病得很严重,宝宝,我告诉过你的。”
商聿只微微笑着,声音轻缓,注视着祝文君的眼瞳闪动着迷恋的色彩:“你是我病症治愈的唯一锚点,就像是渴望看一株小树长大,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想要看管你、照顾你、塑造你,看着你在我的引导下,学会并应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完成自己的学业,拥有自己独立的事业。”
祝文君茫茫然地望着他。
商聿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祝文君的脸侧,指尖的力度透着缱绻。
面前的青年终于住进了他打造的房子里,身上穿的是他挑选的睡衣,就连盖着的这床真丝薄被,也由他亲手抚过、选择的材质和颜色。
就像是他窥视许久的迷途小鹿,终于卸下防备,乖顺地跟着他,一步步被带回了他精心准备的温暖巢穴。
他将交付自己的所有,只为喂养满足他的小鹿,将小鹿的皮毛养出最娇贵、最华丽的光泽。
光是想一想这样的场景,商聿就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神经都在颤栗痉挛,胸口间膨胀着名为满足的愉悦情绪。
商聿微微倾身,亲了亲祝文君的额心,柔声地道:“在这过程中,我有时候会控制不了对你的一些看管、一些干涉,宝宝,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祝文君和房间里出现的小熊监控摄像头面面相觑。
棕色的小熊脑袋造型很可爱,但也掩盖不了这是一个摄像头的事实。
在啾啾满三岁前,祝文君也买过宝宝专用的摄像头放在客厅和卧室,他一个人在厨房做饭时,也能查看啾啾在房间里或者客厅里玩耍爬行的情形。
但那都是因为啾啾年纪小,不能完全离开人,避免他一个不注意,啾啾把玩具或者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嘴里塞。
此时此刻,祝文君终于隐隐约约抓住了一点商聿说自己有病,病得很严重指的是什么。
仿佛是偏执病态的,把他当做没有自我照顾能力的宝宝一样严密看管。
祝文君只觉羞耻尴尬,脸红耳热地想拒绝,但商聿给出的理由堪称无懈可击。
“摄像头带有监控体温的功能,如果你半夜再次发烧,我这边会自动收到提醒。除非收到监控App的警报提醒,我不会主动打开察看。等你的病好了,我会把这个摄像头撤走。”
商聿对着他,言辞恳切地请求:“宝宝,不要让我和啾啾担心。”
祝文君被落在额心的吻弄得心神不宁,望着那双剔透的蓝灰色眼睛说不出半个不字,仿佛受了塞壬引诱的迷途旅人,晕晕乎乎地点头答应。
房间只余他一个人,祝文君坐在床前翻书,一边后悔怎么就答应了,一边忍不住频频向柜子上的小熊监控望去,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埃德森,真的不会主动打开这个摄像头吗?
犹疑之间,洗完澡的啾啾迈着小短腿跑来找他了,开开心心地带来识图认字的新绘本,大呼小叫:“爹地!看啾啾的新绘本呀!——”
小朋友的快乐总是简单而直接的,祝文君被啾啾的情绪感染,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不安的心绪不知不觉地消散,陪着啾啾认了会儿字。
啾啾新得了一堆玩具,拉着祝文君一起玩,玩累了,往床边一倒,一秒呼呼睡着了。
祝文君哭笑不得,把啾啾抱回了她的房间,掖好被角,让小熊玩偶和兔兔玩偶一左一右陪着她,悄悄离开。
这么来回折腾,不由又出了一身热汗,下午才换过的真丝睡衣湿黏在肌肤上,带来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祝文君打开衣柜,里面是整整齐齐洗熨过的衣物,底下的抽屉是叠成小方块的棉质内裤。
每一样的尺寸都是恰到好处的合身。
是谁的安排不作他想,祝文君不知道商聿是怎么得知自己的尺寸,耳根隐隐发烫,拿了新睡衣和一条新内裤。
他看了眼卧室里的小熊摄像头,虽然知道商聿不会主动看监控,但还是选择去浴室。
浴室宽敞明亮,一整面的镜作为墙,倒映出整个浴室的景象,大理石洗漱台悬空,下方放着几个用以装脏衣服的编织筐。
祝文君匆匆换了衣服,羊脂玉似的盈润肌肤泛着一层水光,却不敢去洗澡,只将浸透热汗的真丝睡衣连同贴身的布料放进了脏衣篓里。
他给商聿发信息:【埃德森,我想把今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可以告诉我洗衣机的位置吗?】
祝文君看啾啾房间的时候注意过,浴室连接的阳台放了儿童洗衣机和小型的烘干机,贴心地给啾啾单独使用,和以前的家里一样。
但他这边的房间没有阳台,更没有洗衣机的配置。
埃德森:【脏衣篓放在房间门口就好,我们的衣服每天有阿姨收走送去洗衣房。】
祝文君:【好。】
又补道:【只有我们几个的衣服的话,我来收拾就好,不用麻烦阿姨的。】
里面有贴身衣物,祝文君实在不好意思借外人之手。
埃德森:【你生病了,我来收拾吧,以后就让阿姨专门负责啾啾的衣服。】
祝文君不由心生感激之情:【好,麻烦你了。】
祝文君将脏衣篓放在了门口,因为药效的缘故,早早困倦,也上了床。
半睡半醒之间,隐约听到门口有一点动静,猜着大概是商聿将脏衣服收走。
大概因为换了新环境,睡得并不怎么安稳,到了早上,祝文君仍旧有些低烧,只能拜托商聿帮忙送啾啾去幼儿园,勉强吃了点东西,又躺下休息,昏昏睡去。
睡到一半,却被再度升高的体温热醒,连喉咙仿佛都在被火焰灼烧。
祝文君迷迷糊糊间,能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抱坐在怀中。
他慢慢睁开眼,迟缓地认出人:“……埃德森?”
“你转为高烧,监控发送了警报,我看了监控,你上次吃药在早上。”
商聿从后圈着他,胸膛宽阔,一只手臂半揽半抱,支撑着祝文君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递来药片,喂在祝文君的唇边,哄着道:“宝宝张嘴,吃药。”
祝文君烧得厉害,不怎么清醒,下意识听话执行,低了头,殷红柔软的唇轻轻贴上商聿的掌心,湿润的小舌卷走两颗药片。
商聿将水杯喂在祝文君的唇边。
祝文君将药片咽下,慢慢喝了小半杯水,终于醒过来了些,意识到两人太过亲密的姿势,不由生出几分赧然:“……我、我自己坐。”
“好。”
商聿退开距离,将两个柔软的枕头垫在祝文君的身后,祝文君的身体依旧软绵绵的,但还是勉强支住了。
祝文君注意到商聿西装革履,斜纹领带上别着银色的领带夹,像是在工作之间匆促赶回来的,迟疑问:“埃德森,你是不是有工作要忙?”
商聿坐在床边,宽大的手掌从祝文君的脑袋慢慢抚至颈后,低声道:“没有任何工作比陪伴你、照顾你更重要。”
又问:“已经下午了,你中午没吃饭,一直在睡,现在想吃点东西吗?”
祝文君这才发现时间已接近下午四点,着急道:“啾啾……”
“我知道。”商聿的声线带着安抚,“我等会儿就去接她放学。”
又有些无奈:“宝宝,在考虑啾啾的时候,你能不能也多考虑自己?”
祝文君早就习惯吧啾啾放在第一位,怔了怔,终于迟缓地感觉到了来自胃里的饥饿感,点头:“饿了。”
商聿嗯了声,打了电话,通知楼下的阿姨送吃的上来。
房门很快被敲响,商聿去开了门,接过托盘,端到床头柜上。
有粥、有补汤,也有时蔬云吞汤面。
祝文君将热乎乎的云吞面吃完,出了一身淋漓的热汗,额角、鼻尖都沁着湿润的水意,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般。
商聿用纸巾给他的脸上擦汗,嘱咐:“我去接啾啾放学,你好好休息。我知道宝宝现在很难受,但洗澡容易着凉,先忍耐一下。”
祝文君点头:“好。”
商聿亲亲他的额角,低声夸:“乖宝宝。”
祝文君终于忍不住开口:“埃德森,在我们国家,就算是家人之间,也很少用亲额头的方式表达感情。”
商聿认真请教:“那你们一般用什么方式表达感情?”
这个问题把祝文君问住了,他呆呆地回答:“……拥抱?”
“原来是这样。”
商聿轻轻笑起来,伸出修长的手臂,力度克制地抱了下祝文君。
又偏过脸,淡红的薄唇再一次贴了贴他的额角,声线低沉宠溺:“抱歉,这是我的疏忽,我以后会补上拥抱的。”
祝文君愣了好几秒,整个人羞耻得快要冒烟:“不、不是……”
——他是想委婉地拒绝埃德森的额头吻,不是想在额头吻之外再索要一个拥抱。
但商聿已经拉开距离,站起了身,礼貌地告别,打算前去接啾啾放学。
祝文君只好把所有的话都咽下。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热闹动作,商聿接了啾啾到家,出现在房间门口。
商聿一只手拿小书包,一只手牵着啾啾,一松手,啾啾脚步咚咚咚的,雀跃冲过来:“爹地!我回来啦!”
祝文君笑起来。
小崽子爬上床边,想往祝文君的怀里钻,祝文君身上汗津津的,怕过了病气给啾啾,赶紧制止啾啾拱过来的脑袋,把小崽子按下去:“爹地没有洗澡,身上臭臭,不能抱抱。”
啾啾茫然两秒,大方伸出短手:“啾啾是香香的,可以抱抱!”
祝文君的眼眸弯成月牙,摸了摸啾啾的脑袋:“等爹地病好了,再来抱啾啾。啾啾今天在幼儿园玩了什么?”
“今天老师教了我们学小动物叫!”
啾啾摇头晃脑,念念有词:“小猫怎么叫,喵喵喵!小狗什么叫,汪汪汪!小鸡怎么叫,叽叽叽!——”
小崽子一边学,一边又往床上爬,往祝文君的怀里挤挤挤。
祝文君一个没留神,就被啾啾撞进了怀里,被小崽子的手臂紧紧缠抱住。
啾啾在幼儿园里疯玩一天,小小的身体暖烘烘的,冒着热腾腾的汗气。
祝文君忍不住道:“啾啾,你比爹地还臭臭。”
“怎么会呢!”啾啾急了,转头问商聿,“商叔叔,啾啾比爹地还臭臭吗?”
商聿原本靠在床边,闻言走近几步,俯了身,连同啾啾和祝文君一起抱进了手臂间。
啾啾像只小鸡崽,被挤在两个大人之间,咯咯咯地笑。
商聿低下头,闻了闻啾啾毛绒绒的脑袋顶,又用挺直的鼻尖蹭了蹭祝文君的湿润鬓角,最后抬起脸,作出判定:“不臭,都是香香的。”
啾啾兴高采烈地欢呼宣布:“啾啾和爹地都是香香的!”
祝文君的浓密睫羽颤了颤,对上商聿含着笑意的蓝灰色眼眸,耳根缓慢地染上一抹窘迫的热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