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的大半毛衣都是何姨给织的,祝文君想给何姨钱,何姨不肯收,说店里空闲的时候打两针毛线,顺手打发时间的事儿,给什么钱。
啾啾也知道何姨是在给她织毛衣,眼眸亮闪闪道:“谢谢何姨,何姨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姨姨!”
何姨笑得合不拢嘴,知道祝文君晚上还要去打工,主动道:“店里也没什么事,我一个人应付得过来,文君你带啾啾先回去吧。不过明天有个大单子,有个新店开业,订了六个开业花篮。”
祝文君道:“好,那我明天早点来。”
他带着啾啾和何姨作了别,骑着小电驴去了一家附近的水果店,买了两个新鲜的雪梨,而后回了住处。
雪梨切成适合小朋友的小块,加上冰糖一起上小锅炖煮,祝文君把今天的晚餐也很快做了出来。
啾啾坐在自己的专属餐椅上,抓着勺子满怀期待地等待,冰糖雪梨汤暖暖甜甜,吃得小崽子大眼睛都眯起来。
祝文君问:“好吃吗?”
啾啾含糊不清:“好吃!”
祝文君笑了下,吃了晚饭,也喝了一碗甜甜的冰糖雪梨汤,晚饭结束后,把家里收拾一遍,皂粉泡水,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洗了,刚在阳台上晾好,房门被敲响——是隔壁的张奶奶来了。
到了去上班的点,祝文君这回记得了拿手套出门,十月底的深秋,夜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呼地顺着衣角缝隙往里灌,好在不多时就到了地方,夜航星的暖气足,待一会儿就能缓过来。
祝文君去换了衣服出来,有同事给他热情打招呼:“文君,你看群里的消息没有?这周末有个派对主题!”
“是吗?”
祝文君拿出手机看了看,主管在群里发了通知,这周末的夜航星要搞动物派对主题,员工们自行选择小动物的配饰。
夜航星基本每个月都会搞一次主题活动,祝文君已经习惯了,对着同事笑了笑:“那这个周末会很忙了。”
他去了吧台,今晚搭档的还是寸头同事。
寸头同事兴致勃勃问:“文君,你看了群里那些可以选的动物配饰没?你说我戴个粉红猫耳怎么样?”
“粉红猫耳吗?”
祝文君看了看他的青茬寸头、颈侧的黑色老鹰纹身和肌肉线条饱满夸张的两条手臂。
他想象了一下猛男硬汉同事带上毛茸茸的粉色猫耳的模样,迟疑道:“应该……可以?”
“我也觉得!等下了班我就去预定粉红猫耳,谁也别想和我抢。”寸头同事嘿嘿一笑,摩拳擦掌,“文君,你打算挑什么?等会儿我一起报给领班。”
“我都可以。”祝文君道,“调酒的时候不挡视线就行。”
晚上的夜航星一如既往的热闹,祝文君在调酒之余,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时不时在酒吧里的人群中划过。
商聿只说了让他请一杯鸡尾酒,却没有说什么时候请。
在车上的时候两人加了联系方式,但工作期间不允许玩手机,祝文君的手机锁进了员工储物柜里,现在也问不了。
空闲期间,寸头同事和祝文君搭话:“文君,我们酒吧后巷昨晚有个客人被打了,你知道吗?”
又唏嘘道:“听说手脚都折了。”
祝文君正在擦杯子,闻言皱了眉,手上的动作变慢:“……这么严重吗?”
“是啊,吓人吧?”
寸头同事压低了声音:“我今天来得早,他们聊的时候我听了几句,好像那人专门盯酒吧里的落单女下药,是个惯犯,家里也有点关系,出事了也能摆平。这次不知道得罪了谁,终于摔了跟头,领班都不让私下继续议论,后巷的监控也删了。”
祝文君愣住。
寸头同事本准备继续说话,眼尖地发现领班往这边过来了,立刻闭了嘴,拿布开始擦吧台。
领班到了吧台前,让祝文君给二楼包厢的客人调两杯龙舌兰日出,又道:“对了文君,我帮你问了老板,老板说他也没有商先生的联系方式。”
祝文君怔了下,想起自己为了退还那十万的小费,曾经托领班帮忙问老板商先生的联系方式。
不过现在他已经有了商聿的联系方式,还被当面盯着打下了【埃德森】的备注,也就不在意了。
他不信商聿的理由,但小费既然退不回去,用在啾啾身上也一样。
祝文君道:“好的,没事,谢谢珊珊姐。”
寸头同事凑过来:“珊珊姐,那商先生什么人啊,出手这么大方?”
领班道:“不清楚,我只认识昨晚那个和商先生谈事的老板——来头大着呢,经常上财经新闻的那种,都对着商先生毕恭毕敬的。不过夜航星不是商K,就一个纯娱乐场所,这些大老板来我们这儿谈事还挺少见的,所以老板紧着机会赶过来,想认识认识。”
寸头同事忍不住感慨:“老板家里不是搞国际贸易,和好多国家都有合作的吗?这来头都拿不到商先生的联系方式,商先生到底什么人啊?”
闲聊之间,祝文君调好了两杯橙红渐变的鸡尾酒,将托盘轻轻推过去:“珊珊姐,两杯龙舌兰日出好了。”
正好另一边有客人来下单,寸头同事过去接待,领班却没立刻端酒走人:“文君,我给你说个事。”
祝文君问:“怎么了?”
领班道:“昨天的时候,你不是说有个客人手脚不干净?那个客人被我叫人赶出去了,快凌晨又带着几个人回来,守在后巷那儿。保安在监控里看着了,给我说了这事,我估计是那个客人是想等着你下班,给你个教训。”
祝文君微微愕然,张了唇。
“我给主管报告这事,那时候主管跟着老板一起送商先生下楼呢,商先生也知道了。”
领班目露凝重:“后面发生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祝文君点头:“听说了。”
“这种大人物平时不会管这种小打小闹。但昨晚商先生专门问了你的编号打赏了十万块钱,又让保镖帮你解决麻烦,听说现在那人在局子里都没被保出来。照我在酒吧工作十几年的经验……”
领班的语气严肃:“商先生指不定是对你有那方面的意思。”
那方面的意思?
哪方面?
话说得隐晦,祝文君神色茫然,没反应过来。
领班又继续劝:“你还是别想着还那笔小费了,这和自动送上门有什么区别?不如装聋作哑,当什么都不知道,要是下次还来找你,你就能躲就躲,这种大人物都是心血来潮,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转移目标了。”
祝文君终于明白领班误会了什么。
他不好解释啾啾和商聿的关系,自己只是连带着被顺手帮一把的位置,商聿对他绝无那方面的意思,但也知道领班的劝诫是出于好意,点头应下:“我知道了,谢谢珊珊姐。”
领班放了心:“知道就好。”
又笑着调侃:“你可是我们夜航星的门面招牌,千万不能被拐跑了啊。”
穿着黑白制服、频频有客人偷偷打量的祝文君认认真真地回应:“不会的。”
直到酒吧打烊,也没见到商聿的身影。
半夜两点左右,祝文君回了住处,照例去房间看了眼啾啾——大概因为天气冷了,啾啾睡觉终于老实了,没再踢被子,被泰迪熊和兔子玩偶包围着,安然酣睡,小飞机玩具摆在了床头。
祝文君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洗漱睡觉,没睡几个小时就被闹钟给吵醒了。
他按了闹铃坐起身,才想起已经和幼儿园说了退学的事,近段时间都不用让啾啾早起上学了。
祝文君被吵醒了也睡不着,索性起来了,蒸了虾仁蛋羹、南瓜馒头和玉米块,再敲门叫啾啾洗漱吃饭。
只要没有青菜,啾啾吃什么都香,两只手捧着玉米块,一边啃,一边往盘子里掉玉米粒,脸蛋颊一鼓一鼓的。
祝文君的眼眸轻弯,漾开笑意,拿手机给啾啾拍了张照片。
若是往常,他会把照片按时间归类进啾啾专属的年龄相册,但今天心神一动,鬼使神差的,点开了备注【埃德森】的聊天框。
【我母亲的主治医师也说过,大惊大喜可能会带来反效果的刺激,循序渐进先给一些照片,分享一些啾啾的事情,再带啾啾去见她会更合适……】
商聿的话仿佛回响在耳边。
祝文君犹豫了下,将啾啾的照片发了过去,又加了句话:【啾啾吃饭的时候像个仓鼠宝宝。】
他正准备放下手机,对面却恰好跳出商聿的回复。
商聿:【我正在苦恼于挑选什么礼物,用于下次见面的时候增加好印象。】
商聿:【仓鼠宝宝会喜欢宝石项链吗?】
祝文君的唇角微翘,低头打字。
【仓鼠宝宝收到宝石项链,只会藏进床底下的宝盒里。】
【但如果收到一袋奶酪棒,会愿意坐下来和你一起聊天分享。】
商聿:【谢谢,我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吃过饭,祝文君带啾啾去了禾禾花店。
开业花篮的造型要华丽好看,六个大花篮耗费的材料也多,今早上新进了几大箱的鲜花,在门口堆了起来。
祝文君分花醒花,和何姨忙了一整个上午,连喘口气的空闲时间也没有。
好在昨天线上预定的学习机今天上午也到了——因着商聿不肯收回那笔小费,祝文君便抛弃原本性价比最高的选择,买了性能最好的那一款,设置成小班频道,让啾啾自己玩。
忙完一通后,终于得了空,何姨的腰病复发,实在撑不住,回了家休息,留祝文君和啾啾下午看店。
祝文君坐在吊篮摇椅上。
空气里浮动着轻盈的花香,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斜洒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啾啾乱点进了英语启蒙频道,跟着桌上学习机的AI语音咿咿呀呀地念读。
祝文君的眼皮越来越沉,白玉似的面容轻轻靠在了吊篮边,被挤出了一点点脸颊肉。
而后抵抗不住愈发沉重的睡意,慢慢闭了眼,睡了过去。
旁边的玻璃瓶插着一大捧纯白的香水百合,花瓣似丝绸,幽然掩映着他沉静安谧的睡颜。
祝文君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他回到了小时候,母亲和姐姐都还在他的身边,言笑晏晏,落在他头上的手掌带着温暖的温度。
【文君……】
【慢一些、慢一些长大吧。】
祝文君茫茫然地睁眼醒来,目之所及是花店里的景象,缓慢地想起母亲和姐姐早就已经离开。
他微微一动,发现自己的身上搭了一条薄薄的小绒毯,耳边迟缓地出现两个人对话的声线。
一个活泼得像叽喳麻雀,一个轻缓低沉似优雅大提琴。
祝文君愣了下,怔然循声望去。
窗边的木桌前坐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中间的学习机显示着蔬菜的英文单词卡片。
啾啾念了几遍,还是歪几太布,商聿坐在旁侧,耐心地纠正着她的读音。
祝文君出声:“……埃德森?”
啾啾秒回头:“爹地,你醒啦!”
她跳下椅子,抱着个东西屁颠屁颠跑过来,眼巴巴问:“商叔叔给我带了奶酪棒,爹地,我可以吃吗?”
祝文君这才注意到啾啾怀里的是一袋奶酪棒。
还是艾莎公主联名款。
对于啾啾来说,简直是抵抗力为零的绝杀。
祝文君笑了下:“可以。”
啾啾欢呼一声,把包装袋递给祝文君,祝文君打开外包装,让啾啾自己选图案。
啾啾开开心心拿了三根奶酪棒,慷慨地挨个分发:“爹地一个,商叔叔一个,最后这个艾莎公主是啾啾的!”
祝文君揉了揉啾啾的脑袋,让她先自己玩,而后和商聿走出了店外。
秋日下午的阳光带着松软的暖意,两人站在店门口不远处,并肩说话。
祝文君一边吃奶酪棒,一边转头看商聿:“你什么时候来的?”
商聿望着手上的奶酪棒,和包装上憨傻大笑的雪宝对视着,足足思考了两秒,才动手拆开。
他一边拆,一边礼貌道:“半个小时前,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陪着啾啾玩了会儿。”
又郑重地补道:“你的奶酪棒策略很管用,谢谢。”
商聿的手掌宽而大,骨节线条带着男性特有的粗砺硬直,此刻拿着小小的奶酪棒,有几分奇异的笨拙滑稽感。
祝文君看着这一幕,眼眸弯成了月牙:“啾啾喜欢有人陪着她玩,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他关心问:“对了,你昨天回去探望你的母亲,她还好吗?”
商聿点了头:“我和她聊了一会儿啾啾,她的精神状态好很多,每周可以探视一次,主治医生建议我下次可以带一些照片过去。”
祝文君道:“家里有啾啾从出生到现在的照片,我订成了相册,下次可以带给你。”
叮铃风铃响。
是啾啾从店里跑了出来,祝文君和商聿默契地停止了对话。
“爹地!”啾啾冲过来抱住祝文君的腿,又举起一根奶酪棒,眼巴巴地问,“我可以再吃一根奶酪棒吗?”
祝文君俯了身,拿手指点点啾啾的额头:“我们说好了的,一天只能吃一根奶酪棒。”
啾啾试图卖萌撒娇:“真的不可以吗?”
祝文君道:“谁是世界上最乖的宝宝?”
啾啾昂起脑袋:“是啾啾!”
祝文君的眸光清润含笑,摸了摸啾啾的脑袋:“是啾啾。”
啾啾忍痛道:“好叭,啾啾把奶酪棒放回去,明天再吃。”
她又咚咚咚跑回去,消失在花店门口。
商聿转过头来,注视着祝文君,声音忽然放低:“其实,我和伊戈尔并不是同一个母亲。”
祝文君愣了愣。
商聿道:“我的亲生母亲在我出生不久后去世了,我对她并没有什么印象,两年后,我的父亲另娶了一位华裔妻子,也就是我现在的母亲。”
“母亲对我很好,视如己出,但是伊戈尔才是她和父亲真正的孩子,所以伊戈尔离开以后,她一直难以走出来。”
他垂下眼帘,神色微微落寞:“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像啾啾一样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不是就不会多想,不会因为被拒绝而质疑自己收到的爱,更不会……发现自己收到的爱是有差异的。”
祝文君的心尖一软:“埃德森。”
商聿问:“文君,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吗?”
“不会。”祝文君毫不犹豫道,“我答应过姐姐,啾啾就是我唯一的孩子。”
商聿深深地凝望着他:“我把伊戈尔当亲弟弟看待,我也愿意把啾啾当作我唯一的孩子。也许……我们可以成为家人。”
这个词叫祝文君生出恍惚。
自从姐姐离开后,啾啾就成了他唯一的家人、生活的重心和支柱,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另一个人闯进这个范围。
他的思绪一时有些混乱复杂:“我……”
面前的商聿仿佛也看出来了,轻声道:“我知道这个提议有些莽撞,只是希望当我靠近的时候,不要拒绝我,好吗?”
他的神色太过认真,蓝灰色的眼瞳剔透似宝石,闪动着诚恳的光芒,叫祝文君实在难以拒绝。
祝文君迟疑着,慢慢地点了下头:“……好。”
商聿笑了起来,向前一步,伸出了双臂,克制地抱了一下祝文君,薄唇贴近他的耳边,声线轻而缓。
“——谢谢。”
第11章 派对
宽阔的肩膀裹挟着冷杉的凛冽气味压来,带来极强的领域侵占感,祝文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面前的商聿就已往后一步退开,站回礼貌的社交距离。
是个绅士的、没有多余肢体接触的礼节性拥抱。
要不是手臂上还残存着被男人圈抱拥揽的触碰感,祝文君几乎要怀疑刚才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商聿叹息道:“虽然很想留下,但可惜我还有一个例会要处理,只能下次再见了。”
祝文君愣愣的:“啊……好,下次见。”
眼熟的黑色车辆停在了路边。
商聿正准备离开,祝文君忽然想起了什么,喊了声埃德森,等他看向自己,问:“你今晚有空来夜航星吗?”
商聿迟疑道:“今晚有事,怎么了?”
“好吧。”祝文君的语气带着遗憾,“酒吧今晚有动物主题派对,还挺热闹的,本来想邀请你来玩。”
他答应了商聿请他一杯酒,正好可以兑现承诺,不然会反反复复惦记着这件事。
商聿的语气微顿:“动物主题派对?”
祝文君以为商聿不知道这是什么,好心解释:“今晚的夜航星要求了动物元素的dress code,豹纹外套、青蛙服,什么都可以,只要和动物有关,店里也会给客人提供租用的道具,比如兔子耳朵、狐狸面具。”
商聿敏锐问:“你也会装扮吗?”
祝文君点头:“会的,所有的职工都会装扮,用店里提供的道具。”
又安慰他:“没关系,夜航星经常搞活动,下次来玩也是一样的。”
“我知道了。”
商聿无比郑重道:“我今晚会来的。”
祝文君愣了下。
咦,刚不是还说晚上有事的吗?
送别商聿后,祝文君回了花店,戴上咖啡色的围裙,给一些鲜花深水桶清洗换水,加了营养剂,再贴上日期标签。
因着碰了大量的冷水,十只玉白的手指浸透了冰块似的寒意,骨节泛着艳丽的红。
啾啾过来摸了摸祝文君的手,又把自己的小毯子抱过去,道:“爹地,捂手手。”
店里敞着风,今早上出门的时候,祝文君让啾啾把自己的小毯子带上了,嘱咐她冷了就披上,没想到都用在了自己身上。
祝文君温声道:“谢谢啾啾。”
他坐在椅子上,拿软乎乎的小绒毯裹着双手,等待回温,啾啾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紧紧贴着他,一脸担心。
祝文君低头问:“啾啾喜欢商叔叔吗?”
啾啾道:“喜欢呀。喜欢啾啾的,啾啾也喜欢。”
小朋友的社交规则很简单——谁喜欢她、对她好,她就喜欢谁。
啾啾对善意尤为敏感,要是察觉到对方不喜欢小孩,会变得安安静静的。
祝文君的眸光变得温柔,轻声道:“爹地知道了。”
快到附近工作党下班的时间点,禾禾花店门口摆上了九块九的促销每日花束。
加上今天有啾啾跑来跑去地宣传,萌得路人走不动道,那些小花束飞速地卖完了。
祝文君发消息给何姨,征得同意后,锁了花店门,带啾啾回家。
因为何姨不在,他今天离店的时间比往常晚,回到家也来不及做什么晚饭,从冰箱里拿出冰冻的饺子,蒸上了锅。
是他自己揉面擀皮、调馅儿包的饺子,啾啾不喜欢吃青菜和胡萝卜,但这两样切得碎碎的,和玉米粒、鲜肉馅包在一起做成薄皮饺子,只用加一点点盐调味,啾啾就能吃得很香。
啾啾坐在餐椅上,拿辅助筷努力地和盘子里滑来滑去的大饺子做斗争,祝文君匆匆吃完,去给张奶奶开了门,回头对啾啾道:“啾啾,爹地去工作了。”
又对张奶奶道:“张奶奶,今天也麻烦您了。”
“哎呀,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么久了还这么客气。”张奶奶关心道,“这外面可冷,文君你记得穿厚点再出去。”
啾啾捉着筷子,嘴里包着半只饺子嚼嚼嚼:“唔唔(爹地)唔唔(拜拜)!”
祝文君笑了笑,从玄关的衣架拿了外套,又围上一条米白围巾:“我走了。”
夜色深寒,冷意顺着衣服缝隙往里钻,夜航星却是另一个极端,燥热的暖气开得足足的。
祝文君从后门进来没走几步,手心就被热出了汗,将围巾摘了拿在手上,往换衣间的方向走。
路上碰到其他同事,有戴狗狗耳朵,有戴豹纹丝巾的,有肩膀上搭着一只趴趴熊猫的。
其中一个兔男郎侍应生得意地给祝文君展示了自己的圆球尾巴:“可爱吧?今天给我打赏的客人都变多了,打赏一次可以捏一下尾巴。文君你要捏吗?对你免费不收钱哦!”
祝文君的耳朵都红了,礼貌道:“谢谢,不用了。”
领班过来了,催促:“文君,你怎么才到?饰品盒放换衣室了,赶紧去挑。”
祝文君应了声,略微加快步伐,进了换衣室。
装饰品的藤编盒就放在换衣室的桌子上,像猫猫狗狗兔兔这种可爱饰品都已经被挑得七七八八,只余一些蜜蜂玩偶发箍、老虎耳朵这种不怎么受欢迎的。
祝文君正准备随便拿一个,换了班准备回去的红毛同事正好进门,看到他在,眼睛一亮:“文君你来了?我和陈哥帮你抢了一套好看的!你等着啊,我锁我柜子里了。”
陈哥是寸头同事的名字。
祝文君微微讶异,但也知道两人是好意:“谢谢。”
红毛同事一边晃着自己的狐狸尾巴,一边转密码盘打开自己的储物柜,碎碎念:“今天酒吧从下午开始就可多人了,前面忙疯了,打赏的客人也多,要不是我晚上有必修课,逃不了,都想今晚再兼职个服务员……”
咔的一声,门锁弹响,柜门打开。
“当当当!——”
红毛同事侧过身,哗地伸手,将储物柜里面的样子展示给祝文君看,兴奋:“怎么样?是不是特适合你!”
祝文君第一眼看到的是带金色铃铛的项圈,视线缓慢落在柜子里的其它饰品上。
他的神色逐渐变得呆滞:“……啊?”
二十分钟后,领班急冲冲过来,在走廊上逮着个侍应生问:“文君出来没有?吧台那儿有好几个客人都在等他呢!”
侍应生道:“刚看到他去换衣服了,应该快出来了吧?”
说话之间,却又听到一阵细碎轻微的铃响,轻灵得像风,清脆又悦耳。
领班转头看去,就见着走廊拐角处走出一个身影。
——正是两人刚才讨论的主角。
祝文君没发现他们,低着头,纤细的手指不怎么适应地调整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慢慢走过来,神色间带着点苦恼。
还是那套制服,白衬衫、黑马甲、同色系的西裤,和其他人别无二致的衣服,到了他的身上却像是量身定制的款式,衬得腰线又窄又薄,那双腿更是笔直修长,堪称赏心悦目。
此刻柔软的发间冒出两只树枝似的鹿角,玉白的面容下,纤长的颈项禁锢着皮质项圈,铜金的小铃叮铃叮铃,一晃一晃的,勾得人心尖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祝文君抬了眼,看到领班,赶紧喊了声珊珊姐。
前面客人多,需要处理的事情也多,领班本来压着火气,被祝文君这么一喊,什么火气也没了,笑着道:“吧台那边客人都在等你呢,快去吧。”
祝文君也知道自己耽搁了些时间,窘迫地应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