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之泳——斑鸠サハラ

当车站就在眼前的时候，一至紧张得连呼吸都要停止了，心脏因为过度奔跑而狂跳不已。虽然无法确定摩医治还在不在，但是一至还是决定先买了月台票进去再说。他沿着楼梯冲下去，在快要接近月台的两三阶之前突然像冻结似地站在原地。

他看到摩攻了。

他那高挑而优美的身型即使从远处看也绝不会认错。然而……

“……为什么……”

摩莉的旁边站着皆川。

摩莉低下头在皆川耳边不知道说些什么，而皆川则回报他一个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容。

然后摩莉搂住了皆川的肩膀，皆川也自然地依偎在摩莉身上。

“……唔……”一至好不容易才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为什么皆川会在这里？

这个理由让一至恐惧得不敢想下去。

或许只是刚好在月台碰到吧……不过他们的态度未免太亲密了。

说不定摩莉说的有事就是和皆川一起到哪里去……

一至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可能，然而就是无法再向前踏出一步。

结果在进退两难的情况下，一至只能呆站在原地目送两人坐上了电车……

回到宿舍的一至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在车站目睹的摩莉和皆川在一起的情景不为在他脑中重演。

前几天从皆川口中听到他说曾跟摩莉发生关系时，一至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动摇。如果摩莉真的和皆川有关系，而他们现在继续维持着这种关系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是……

为什么只是在月台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模样，自己的心不会痛得这么厉害呢？

控制不了的泪水潸潸滑落，一至躲在棉被里压低声音哭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听到敲门的声音一至才清醒过来，自己好象哭着睡着了。

“……一至，你回来了吗？”

是板垣。

“等一下，我来开门。”

他慢吞吞地起身，看看窗外的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

“你在睡觉吗？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看着一至呆滞的神情，板垣过意不去地说。看来他是把一至哭肿的眼当作刚睡醒的样子吧？

“一至啊……不好意思……”

板垣似乎相当难以启齿。

本来说好要陪一至留在宿舍里过春假的板垣，刚才接到了优司打开的电话，他的父母要招待板垣去住几天。

原因是优司的父母要出远门，不放心独子一个人在家，所以如果能请板垣为作陪的话就比较安心。而听到可以跟优司独处，板垣自然不愿放弃难得的机会。

明天他就要坐第一班电车出发了。

“如果川久保在就好了，我很不放心留下你一个人。”

知道一至无法回家的状况，板垣也觉得左右为难。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且，偶尔一个人过也挺悠闲的嘛。”

“是吗？那明天我就不叫你了。一个礼拜后再见罗。”

“好啊，帮我向优司问好。”

一至给了板垣一个微笑。其实他本来有点失望的，但是看到板垣因为可以跟恋人相会而雀跃不已的模样，也就不忍心泼他冷水。

早知道这样就不要打电话说不回去了，如今后悔也没有用。

一至觉得全身乏力，他再度钻进棉被里立刻就进入了梦乡。

等一觉醒来时夜已深沉。

因为是在天还亮着的时候睡着的，所以醒来的时候室外已陷入黑暗，从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将室内渲染成一片朦胧。

一至走到门口轻轻打开门。

熄灯时间早已过了，走廊上也是一处漆黑。

低头一看，门把上吊着一个塑胶袋。

一至不解地把它拿进屋里，放在书桌上点亮了灯打开来看。

里面是一张便条纸和便当。

--本想和你一起作晚饭，不过你好象在睡觉，所以我一个人到外面吃了，顺便帮你带个便当回来。醒了后就吃吧。

看着板垣的留言，一股友情的温暖让一至的眼眶发热。

一对心想为了这种事哭泣实在太丢脸了，于是默默地把已经冷掉的饭往嘴边送。

吃完便当后又睡着的一至，等隔天醒来之后，板垣已经离开宿舍了。

想起昨天没有去看信箱的一至，前往信箱的途中在楼梯转角处刚好遇到舍监老师。

“你该不会现在才起床吧？”

才二十出头的年轻老师看着一至惺忪的睡眼发笑。

“不过整个宿舍只剩我和你而已，真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

“嘎……？只剩我们？”

一至看看架设在率关前写有住校生名字的牌子。牌子有两种不同的颜色，留在宿舍的人是白色那面在前，而外出者则要把青色那面翻过来摆在正面。

架上的牌子全是青色，只有一至的是白色。

“……不会吧。”

难怪这么安静。

“只有一个学生留在宿舍的春假也算难得，你一定很寂寞吧？”

“……还好……”

早知道这样无论如何也要把板垣留住才对。

瞬间，一至心想干脆自己也回家去算了。不过他再想想待在宿舍里不用担心关灯和锁门的问题，比在家里轻松多了。

“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吧。”

“是的。”

“如果你寂寞得睡不着的话可以到老师的怀里来。”

“不用了。”

只不过是个玩笑，却让一至的嘴角有点抽搐。

“是吗？太可惜了，老师随时都欢迎象野村这么可爱的学生啊。”

“哈……哈哈……哈……”

一至明明知道老师只是想让气氛变得活泼一点而已，却只能报以苦笑。

“我记得你在一年级投票时的名次还挺高的。“

“也没有很高啊，我听板垣说好象勉强挤进前二十名而已。“

即使进了前几名也没什么好高兴的，一至到现在还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上榜。

“老师也投了你一票呢。“

“……啊？”

“你知不知道你的排名其实是很高的？”

“咦？”

“啊……你果然不知道。不过，这件事几乎是没有人知道的最高机密。”

只不过是人气投票而已用得着这么神秘吗？

“反正已经过了时效了我就告诉你吧。排名越高的学生越受人瞩目，也越容易被人当作‘那种对象’来看待。“

“呃……“

哪一种对象就不必问了。

“当时的学生会长也同时身兼青岚的舍长……”

他是指那时候的三年级，也就是须永的前任舍长。

“他是你的拥护者，为了不让你遭受异样的眼光，所以偷偷在选票上作了手脚。后来才知道的我也吃了一惊呢。”

“哦……”

一至不知道自己究意应该感到高兴还是悲哀。

不过托了那位学长福，除了须永和摩莉以外没有男人对一至有意思，实在是应该感谢他的。

但为什么是自己呢？

一至再怎么想也理不出个头绪来。自己既不像摩莉那么俊美，又没有皆川的可爱长相，就算是搞笑也缺乏可表演的才艺……

“那一年的榜首是川久保，去年则是皆川，老师也觉得很骄傲。要是今年的第一名也能出现在青岚就好了。”

“……是。”

一至虽然知道藤乃宫三个宿舍会以拥有可爱学生作为竞争的项目，但没想到连舍监老师都参了一脚。看来这所以升学率闻名的藤乃宫实在是无聊得可以。

一至随便应付一下就赶紧逃开了。

结果，一至这一天足不出户，什么事都没做，也没有食欲。在毫无人迹的宿舍闲逛总不是办法，只好乖乖待在房间里。

万一在这一个人也没有的宿舍晨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不是太恐怖了吗？

所以在房间里无事可做的一至除了睡觉之外就只能睡觉，不过睡眠时间也变得短而浅。

阴暗的房间里笼罩着觉得沉重的静谧，一至可以清楚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越来越觉得呼吸困难，一至干脆走下床把窗户打开。

流泄进来的光束把室外内映照出几分柔和。

抬头一望，天上高挂着一轮青冷的明月。

一至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带有湿气的空气涨满胸口。

眼下是一月夜樱。

……樱

……樱

樱的花瓣在月光的洗礼之下浮现出靛青的光彩。

“……摩莉……”

他不想去想摩莉的事，但脑子里出现的全是摩莉和皆川的影子。

“……摩莉……”

昨天才和摩莉分开，今天就好象好久没见到他的感觉一样。

“……我想见你。”

把思念付诸语言后才发现感觉竟是那么强烈。

好想见他、好想见他……一至再也无法忍受一个人独处。

为什么自己会变得这么喜欢摩莉呢？

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摩莉呢？

只要想到摩莉现在可能是跟皆川在一起，一至的心就因嫉妒而痛楚不堪。而想到摩莉或许正抱着皆川，一至甚至浮现起一丝恨意。

虽然明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这么想，但是仍无法控制自己如浪潮起伏的心。

只有待在他身边是不行的。

中是接吻是不够的。

他想要的是……更确定而灼热的感情……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自己不曾发现呢？

“……他明明说喜欢我的……”

为什么又放我一个人在这里？

“你不是说过喜欢我的吗！”

为什么让我独自在这里饱受相思之苦？

“……可恶。”

一至看不到摩莉的心急得哭了出来。

第七章

……连一至都觉得自己太大胆了。

坐上电车已经两个小时了。走在高级住宅区的街道中，一至回想着去年暑假到摩莉家来玩时的道路，向前走去。

他想见摩莉，然后跟他确定一件事。

他曾经说过喜欢自己的那句话是不是真的。

不过在这之前，他要先向摩莉表白自己有多喜欢他。

一至昨夜才发现自己竟然连这恋爱的第一步都没有做到。

他无法否认对摩莉所抱持的不是爱的感觉。但是如果这是恋爱的话，那如今在自己胸口翻腾不已的感觉又该如何解释呢？

如此的激烈、如此的痛苦、如此的酸楚，这样的感觉……

现在的他只想见摩莉一面。想见他、想见他、想见得无法控制自己……

站在这栋洒脱的西洋建筑物之前，一至犹豫着要不要按下镶在门柱里的对讲机按钮。

没有事先联络就贸然跑来会不会太唐突了？而且摩莉也不一定在家……早知道就先打个电话来问问看了。后悔的一至仰头看向摩莉房间的方向。

去年暑假自己在这个地方住了好几天。中午游泳、打网球，晚上在摩莉的寝室聊到几乎天明……

令人怀念的回忆不断地重现脑海。

（算了，既然都已经来了！）

一至下了决心按下对讲机的按钮。

“请问是哪一位？”

机器里传来熟悉的佣人声音。

“呃……我……”

还来不及报上名字，里面的玄关门已经打开了。

看到从里面出来的人物，一至的心猛跳了一下。

“……摩……莉……”

“请问您是哪一位？”

对讲机里的声音又高了一个音阶。

“啊，我是和川久保同住一个宿舍的……”

话到这里就断了。因为一至看到皆川跟着摩莉的身后出来。

两人身上穿着运动服手上拿着球拍，一看就知道是要去打网球。一至看着这样的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果然”和“为什么”的想法在一至脑海里交错，他觉得力量正从自己体内一点一点的消失。

等他发现的时候，眼泪已经一滴滴的滑落在脸上了。

“对不起，您可不可以再说清楚一点？”

对讲机里的声音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一至紧咬住嘴唇，向来时的道路狂奔而去。

因为从摩莉家出来的时候跑得太快，一至还没跑到车站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急促的呼吸虽然越来越不顺畅，但是现在的一至只想早点远离这个地方。所以他毫不迟疑地向前直走。

“--一至。”

似曾相识的声音让一至停住了脚步，不过他立刻确定那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摩莉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因为他现在应该正跟皆川愉快地打着网球才对。

“一至！”

声音又传来了。

“一至等等我！”

声音越来越急促，一至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到摩莉正向自己跑来。

“--！”

下个瞬间，一至已经背对着摩莉再度向前狂奔。

“一至！”

虽然听到摩莉在背后呼喊，但是一至告诉自己不能停下来。要是现在和摩莉相见只会让自己觉得更加悲惨而已，而且不知道到时候自己会做出什么无法控制的事。

……然而。

一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颤抖得几乎站不住，即使心情再怎么焦急，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突然双膝一软，一至跪倒在马路中间。

摩莉趁这个机会一口气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你没事吧，一至？”

摩莉的手握住了一至的肩。

“我听佣人说有青岚宿舍的朋友来找我，所以赶快追了出来。你怎么不进来就跑了呢？”

“这还要我说吗！”一至不禁怒火中烧。

“你突然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在这里不好说话，你先到我家来好了。”

感到摩莉的手要扶起自己，一至慌张地把他的手甩掉。

“你不要管我！”

“……一至？”

看到摩莉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一至忍不住心中的愤概。

他根本不喜欢自己。

他明明选择了皆川，为什么又不放过我？

“你可以不用管我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不是突然！一开始就错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在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一开始就不应该有那种感情！

啪的一声。从脸颊上传来的痛感让一至知道自己被摩莉打了。

看着面无表情俯视着自己的摩莉，一至感到自己心里的那道堤防在瞬间整个崩溃了。

“凭什么……你凭什么打我？”

“因为你说你讨厌我。”

脸上虽然面无表情，但是一至感觉得出来摩莉非常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