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出征
夏子常有些无语的看着王立浚的大包小包,问:“最多只有四天,你要不要这么夸张?”
如果不是已经到了汉城的机场,他真的有欲望扭头就走,装着不认识眼前这个丢脸的家伙。
“常哥,实力之外男人什么最重要?”王立浚一脸的不以为然:“当然是脸啊啊啊啊啊!”
对着完全看不见的夕阳,热血视觉系少年振臂高呼。
……
……
……
“分明是自己完全自费,我为什么一定要和这个猥琐人搭同一架班机?”夏子常无力的抱怨,他头疼的厉害。
“当然是因为,一周只有这一班可以打六折。”他的身边,罗卿郁推了推出国前姚景程给他买好的墨镜。
“那为什么你也在这里?!!!”你不是一样被取消了资格你来凑什么热闹啊啊啊啊啊!夏子常郁闷到想暴走。
“那是因为四张票一起可以打四折。”罗卿郁面无表情,给出了姚景程给他的理由。
回想那一日,饭桌上,夏子常战战兢兢的咽口水,头都不敢抬:“衡姐,呃,我想,嗯,去韩国看快棋赛。”
楚衡瞅着他笑了笑:“好呀!待会儿我回去帮你准备衣服。”
顺利的让人简直不敢相信,他刚刚提出了一个劳民伤财而毫无道理的要求。楚衡居然完全没有反对。一肚子的理由完全没有用上,夏子
常坐在那里目瞪口呆。
姚景程坐在那里微微的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想来,估计就是在打这个猥琐主意。
“话说,你家李秀哉九段怎么没来接你?”小猪嚼着口香糖,百无聊赖排着队。
“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奇怪……”夏子常正一本正经的教训师弟,突然一转头,冲着出口处的某人猛烈挥手:“秀哉!这里这里”
一边的小猪,默默扶了扶被碰歪的墨镜,朝天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是师兄喔!记着看好小王,别让他再发疯哦!”
101次不厌其烦的叮嘱之后,罗卿郁终于忍无可忍的起脚,一脚把夏子常踢到了正在等待李秀哉面前:“李秀哉九段,我们家老妈子托
管几天,棋赛之前不要让他出现在我面前,谢谢了!”
怅然的看着小猪揪着王立浚头也不回的和中国代表团走远,夏子常颇为失落的叹气:“老啦,年轻人都开始嫌弃啦……”
旁边的李秀哉面皮抽了抽,干脆装没听见。脑子秀逗了才陪这bc演这出日薄西山。
好在夏子常也只是要抒发一下自己的感慨而已,根本不需要谁的应和。他感慨完了五分钟之后,就把伤春悲秋的情绪丢到了一边去,高
高兴兴的和李秀哉打招呼:
“哈,秀哉,又要住在你家啦!打扰打扰!”
李秀哉领着他慢慢走向地铁口,没有回答。
夏子常却一下子警惕起来:“喂,怎么又是地铁?”
李秀哉瞄了他一眼:“最近出租车司机罢工中。”
“那你自己开车来呀!”
……
……
……
夏子常突然明白了!
他得意洋洋的掏出了钱包,拿出一张卡片来回晃着炫耀:“哇哈哈,24岁了还没有驾照的人,真是耻辱啊!”
李秀哉停住,转头,面无表情的回答:“不见得比23岁了还没有冠军的人更来得耻辱……”
=皿=
真是一个讨厌的家伙——by内心愤恨的夏子常。
李秀哉的家,和上次来好像没什么改变。
只是,从那以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和夏子常并肩站在大门外,李秀哉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过去和现实。夏子常也没有催他。一时间,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的站在大门前,
谁也没有动。
大门“支呀”一声打开了。
推门而出的李奶奶,看着在自己家门口发傻的两个大小伙子吓了一跳。仔细辨认了下,才笑了开来:“秀哉,在自己家门口发什么傻呢
?还不快领着子常进来!”
夏子常笑着叫:“李奶奶好!”跑过去搀着老奶奶的左手,慢慢扶着他往屋子里走,再回头催了一下仍在发呆的李秀哉。
老奶奶笑得眯了眼睛:“子常,你这孩子还是这么懂事啊!”
夏子常有些不好意思,呵呵的笑:“奶奶看起来,比上次更年轻了呢!”
一边的李秀哉冷嗤一声,翻着白眼看着天空。
夏子常装没听见,继续用乱七八糟的韩语和老奶奶唠嗑。
午后的阳光照在了院落里,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四年前,什么都没改变……
打完电话给旅馆里的小猪,确定一切正常后,夏子常走进了餐厅。
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在等着他来好开饭。
他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一边道歉,一边坐到李秀哉身边去。
李奶奶一笑:“子常,不用这么多礼啊!来到这里,就好像到了自己家一样哦!”
夏子常红着脸答应。
李家爸爸感叹:“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啊!英哉住校了,秀哉也搬出去了!”
“诶?秀哉不在家里住啦?”夏子常有着小小的惊异,看着身边的人。
李秀哉慢慢夹菜:“喔,买了一栋公寓,离棋院近些。”
“真了不起……”夏子常的羡慕真心实意,看在李秀哉眼里却有点刺眼。
“这么说来,子常不是结婚了吗?难道没有买房子吗?”李妈妈突然想起来。
“啊,那个,”夏子常有点不好意思:“嗯,买不起那!现在还住的是棋院分的宿舍……”
“我记得,亚军的奖金也不少的啊!子常哥哥……”英哉很好奇。
“虽然不少,嗯,但是棋院要抽70%啊!所以算下来也就不算多了。”
李秀哉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问:“你们围棋棋院,还是在你们自己支撑?”
夏子常洒然一笑:“是啊!国家棋院把我们踢出来啦!不过,最近好像又有点想要合并的意思。”他挠头:“上边的人,真是搞不懂他
们在想什么呀!”
一时间,席间的气氛有些沉重。
良久,还是李奶奶笑着问:“既然来了,怎么不顺便把太太也顺便带来给奶奶的瞧瞧呢?上次结婚的时候,也是急匆匆的,秀哉都吓了
一跳呢!”
夏子常脸一下子红了:“呃,衡姐,我太太,在国内的比赛脱不开身。结婚的话,是很突然,可是衡姐人很好,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很
帮我……”
李奶奶很羡慕的看着夏子常:“真好,过几年就可以当爸爸了吧?我们家秀哉,连女朋友都还没有那!子常,你们关系好,记得帮奶奶
催催他哦!”
“奶奶!”李秀哉红着脸抗议,窘迫到不行。
满桌子的人都看着他笑。
李爷爷也开口:“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夏子常把脸偷偷转过去笑,然后一本正经的转过脸准备发表些类似言论,却突然觉得脚上一痛,几乎大叫起来。
低头,果然。
面无表情的李秀哉同学正在恶狠狠的蹂躏他的脚。夏子常几乎能看见那面瘫表情下的咬牙切齿。
恶势力打压下,他只好眼泪汪汪的开口:“奶奶,爷爷,阿姨,叔叔,这种事情,不能着急啦!缘分到了,很快的……”
李奶奶叹息一声:“整天下棋下棋的,哪里有时间去结缘啊?”
她摇摇头,不再说下去。
于是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第九章 快棋
亚洲杯原本就是小规模的比赛。
只要连胜三盘,就可以成为冠军。在棋界被戏称为直升机。
在夏子常他们抵达后的第四天,决胜局开始了。
进入决赛的两人,李秀哉vs王立浚。
王立浚,六段,十六岁,刚刚从四川棋院上调到中国棋院。初次参加国际大赛。
李秀哉淡淡的看着入口处贴着的选手介绍,眼神很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同一时刻,站在酒店门口,正对着玻璃门仔细打理头发的王立浚突然打了个寒颤。
回头,他看见一个面无表情的李秀哉,莫名的,让他感觉到异常惊悚。
九点半,开赛。
行礼,猜先。
王立浚没有猜中,于是李秀哉执黑开局。
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是,序盘一上来,李秀哉就下得异常强硬。这是几年来少见的,李秀哉式的挑衅式开局。
日后的王立浚,作为中国第一人,一直是以气势凌厉而名扬棋坛。然而此时的他,却几乎立刻被对方的气势压制住了。
李秀哉几乎是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蛮不讲理的方式狂捞实地,这让王立浚的行棋相当之不舒服——他最讨厌这种类型的棋手。
气合数个回合后,王立浚已经发现。再这样平凡的下,他占不到任何便宜。
于是,毫不犹豫的,热血少年开始开始用强,白40不断而虎,序盘就造出一个大劫!
在隔壁观战的小猪笑了一下,而夏子常则皱了皱眉头:过于急躁了吧?
然而急躁的不止是王立浚一个人,李秀哉居然毫不退缩地开劫了,针锋相对,以牙还牙!
惊掉了隔壁一堆观战人的下巴。
事已至此,王立浚无论如何,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至黑75,李秀哉在上边围绕劫争展开的作战中占尽上风,对白棋来说,完全是无可奈何的进行。
上方的劫争最终出现了转换的结果,白棋吃掉黑左边,黑棋吃掉白上边。
旋即战火延伸到了右边。
在这个地方,李秀哉似乎想走回自己过去的老路子,下得有些过于安全。王立浚没有放过这一瞬间的机会,他撑起了左边模样,白棋继
续着抵抗。
只是,依旧很苦。
随后,两人在下方又开始争夺大劫,这个劫似乎白棋劫材不利,但王立浚死不放手,断然开劫!
小猪拍手笑,好气魄!
也许是为这气魄所惑,当李秀哉借劫争动手吃右边白棋时,黑145虎有点问题,给白棋留下了活棋的味道。
形势,于是又混沌起来。
但下方的劫,最终还是成了王立浚的致命伤。
李秀哉利用这个劫,从左下角开始突入白中央。
黑方,进可打穿白棋腹空,退可撑住劫争在下边获利,棋局至此,白棋已经危在旦夕。
然而,王立浚不肯放弃,他开始满盘搅局,异常的暴虐!
可是,李秀哉却好像开始累了。
他根本不理王立浚的手段,开始有节制的退让。
夏子常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小猪托着腮笑:“第一次能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别太贪心啊,常哥。”
在这两个人的眼里,这场对局已经结束了。
李秀哉的退让,不过是形式判断后的适可而止罢了。
最终,及时收兵的李秀哉,保住了盘面10目的优势,最后虽稍有退让,但1目半左右的差距已经不可改变。
王立浚,投子认负。
此时,是上午十一点。
晚七点,依旧半死不活的王立浚被小猪拖去了酒吧。
酒店的酒吧,在这时,还颇为安静。
两个人坐在相对隐蔽的一个半封闭的角落里,叫了点碳酸饮料慢慢喝着。
“行啦!才输一次就这幅死样子,以后怎么办呢?”小猪慢吞吞的喝着,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垂头丧气的少年。
王立浚有点沮丧:“没想到李秀哉九段,他这么强……”
“哼,第一人啊,你以为那是白叫的么……”
“可是,看他的谱,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啊?没有什么厉害的妙手之类的……”
小猪笑到呛着,他放下杯子,摇摇头:“你小子,真不知道你怎么升上的七段!说到底,妙手之类的东西,有什么用呢?赢不了棋的神
之一手,你不觉得讽刺吗?”
“可是……”王立浚有些不服气。
小猪做了个手势制止了他的争辩:“好看的棋,往往不如平实的棋有内容。这,就是职业和业余之间的门槛。你觉得李秀哉的谱不够好
,那绝对不是是他的棋力不够,只能是你的棋力不够!”
王立浚歪着头慢慢的想着,好像有些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
最终,他还是一脸困惑的问小猪:“可是,今天,他下得一点也不平实啊!”
小猪托腮,坏笑起来:“所以说你是找死,欺负人之前连人家的背后的人都没搞清楚……”
“诶?”
“哼!你难道不知道,常哥,那就是李秀哉九段的……”
说到这里,他故意卖了个官子,停了下来,慢悠悠的去喝手中的饮料。
王立浚果然开始抓耳挠腮:“是什么是什么?”
欣赏够了师弟上窜下跳的姿态,不良的师兄这才慢悠悠却斩钉截铁的开口:“侧室!常哥,他就是李秀哉九段的侧室啊~~~”
“请问,什么叫侧室?”
“所谓侧室呢,就是……”罗卿郁正兴致勃勃的准备开口解释,突然觉得不对,紧接着是耳朵上一阵刺痛。
“罗卿郁,王立浚,你们两个皮痒了是吧?!”
一脸铁青的夏子常拖着满脸兴趣盎然的李秀哉从他们背后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王立浚干笑,罗卿郁唉唉的求饶。
看着李秀哉一脸好奇的还要继续追问所谓“侧室”问题,夏子常只好窘着一张脸拖着他赶紧离开这两个小混蛋。
剩下的两个小混蛋丝毫没有悔改之意,王立浚兴致勃勃的开问:“那么,常哥如果是侧室的话,李秀哉九段的正室,是谁呢?”
小猪揉着发红的耳朵,笑得不怀好意:“你以为能是谁呢?自然只有——围棋啊啊啊!”
胡说八道里,快棋赛的赛事告一段落了。
新人王立浚因为在这项赛事里的出色表现,被赐予外号“大力水手”。来源,自然是因为他那令人印象深刻的中盘厮杀能力。
因为没有得到冠军,所以,他只是升了一段,回复到七段。
“所以,你知道常哥对你好了吧?”
晚餐餐桌上,罗卿郁捧着茶,笑得意义深刻:“王八段,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头衔啊~~”
王立浚“切”了一声,满脸不屑的回答:“那怕什么,上面还有老王八段撑着呢!”
棋院的副院长,此次的领队王衡八段,此时正一脸便秘相的坐在这两人附近吃饭。= =|||||||
第十章 生日
下了一夜的雨,早晨的空气有些湿漉漉的。
夏子常站在一棵木槿树下,等着李秀哉下楼。两个人要一起去朴立恒老师的道场去。
在那里,李秀哉的棋迷们为他筹备了一个生日会。
夏子常抬头看着那满树的白花,微微的笑着。
托昨晚大雨的福,一树白木槿开得格外精神。层层叠叠的花瓣上缀满了晶莹的水滴,晨光里,看来漂亮极了。
夏子常笑了一下,伸手去摸摸离自己最近的一朵,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折下来。
“喜欢的话,就摘下来好了,奶奶不会怪你的。”李秀哉在背后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