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果报(生子)下——静兮妖三

作者:静兮妖三  录入:02-03

第三十九章:陆子疏的未婚妻

原本清净无声的客栈,东方破晓时忽然喧闹起来。

晋息心在房间里打坐调息,念诵了一段经文,忽然听见楼下纷杂争吵,隐约还有女子小小的惊呼,好似啜泣。

微皱了眉,推门出房,一眼望见楼下好几名彪形大汉,正围拢着三个衣着不菲的女子拉拉扯扯。

女子中间有一位年纪尚轻,眉目方长开的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女,被另外两名女子保护在中间,大概是哪府的千金小姐,面容清秀雅致,此刻一脸不安,紧紧躲在同伴身后,惶恐的看着正包围靠近的大汉们。

“你们已经在外边杀了我们侍从,抢了我们所有财物,马车也给你们劫去了,还纠缠上来作甚?”其中一名女子愤然呵斥,将少女牢牢护着,显然也乱了方寸,“我们身上再无多余银两!”

“哥几个不在乎银两,”为首大汉挤眉弄眼,“比起那些不值钱的东西,还是你们背后小姑娘更加有价值,当朝丞相的千金呐~~~~相信丞相大人肯拿成桶金山来交换自己的掌上明珠~~”

他话刚说完,那个他口中所称言府千金的少女就恨恨的脱口:“胡说,我爹亲清正廉明,才没有金山银山拿来换我!你们打错算盘了!”

一阵哄堂大笑,少女单纯直率的表达反而引起贼寇越发兴趣,互相打了个眼色,包围圈越小,眼见一人一手,就要把拦阻在前方的两名女子掀翻到旁边去,直接捉人。

客栈里倒是有许多人围观,只是忌惮那些贼寇手中有兵器,谁也不敢上前相助,店小二和掌柜面无人色的缩在一起。

一道银光闪过,未见清楚如何动作,几名大汉已踉跄后退几步,眼前一花,已多了个银发银袍的年轻和尚。

自楼上翩然而落的晋息心,长身立在三名女子面前,禅杖点地,面色无波无澜。

“哪里来的野和尚?”短暂惊愕过后,没能弄清楚实力差别的大汉们再度恶狼扑上,“别来插手爷的好事!”

周身气流隐隐波动,无需动手,真气已然将大汉们隔绝出三丈开外。在众人惊疑不定,活像白日见鬼一般的视线里晋息心稳稳回身,向三名受惊不小的女子温声道:“我护送你们离开。”

少女首先反应过来,立刻将面前这位从天而降的年轻僧人当成救命稻草,紧张点头,手紧紧攥住晋息心衣袖,亦步亦趋跟着他出了客栈;另两名随从侍女亦拿上包裹,一同出了大门。

四人身形刚步出门口,一直感觉自己给一股莫名压力阻在原地不得动弹的贼寇们,忽然觉得阻力一轻。

当下不死心的想要追过去,谁料脚步方迈出一步,哗啦一声,浑身衣裳四分五裂,作若干碎絮纷纷扬扬飞在客栈桌椅上空,之后更落了一地白花花碎片。

“噗——”不知围观民众谁先嗤笑出声,很快所有人都笑成了一片。几名贼寇赤身裸体,光秃秃的站在众人目光中心,面涨红赤,忙不迭的扔了武器护住自己要害部位。

再抬头去看时,那不知名的僧人已带着言府千金走出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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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至一处茶肆旁边,离镇上那间投宿客栈已有数十里之距,晋息心停了下来。

“言溪谢过圣僧出手相救。”

方才还紧紧攥住他衣袖的少女盈盈一拜,面色终于是恢复了红润,言谈间亦恢复了活力:“若非圣僧搭救,恐怕我和晴姐姐她们都要落到了贼子手里。”

“举手之劳而已,言姑娘的侍从……?”

给叫做晴姐姐的女子抢先答话,未开声已先红了眼圈:“给那些贼子杀光了,我们离京城还有上千公里,若再有流寇可如何是好……我们两个命贱福薄不要紧,可是小姐千金之躯,万万不能给那些粗鄙之人糟践了去……”

另一名女子也跟着泣涕涟涟:“小姐不日就要嫁入八王爷府,我们接到老爷消息后连夜赶路,怎晓得会遇上胆大包天的贼人,竟连丞相府的人都敢打主意……”

“八王爷府?”晋息心脑袋一懵,下意识喃喃问道,“嫁与谁,难道是陆子疏?”

言溪眨巴眨巴眼睛,好奇的反问道:“圣僧认识陆子疏?他是怎样一个人?”

爹亲只在信函中说陆瑱佑陆王爷向他提亲,要她速速返京;关于提亲的对象陆子疏,她只在从前听闻过这位世子仪容华美无双,又素有机智巧慧,是太上皇和现今圣上相当倚重之人,可谓年少得志。但是关于他的喜好、品味、私底下生活,却是蒙了一层云雾,教人看不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对陆子疏谈不上多有好感,但也并不排斥,更多的是好奇。

“他……”晋息心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无法形容那条高傲又热切、冷情又执着的紫龙,他脑海里骤然间掠过的,竟全盘是陆子疏对他说“你若敢将我推给别人,我定然要你好看!”的威胁模样。

那个追在他身后上千年不肯退让、转世亦穷追猛打不肯稍放的陆子疏,在竹林间婉转承欢、低吟轻喘的陆子疏,分别不过一月半,竟是悄无声息准备娶亲了……?

是早有预算下一步要过上正常凡人娶妻生子的日子,所以那日在霖善寺才会如此轻易便放他离去——他是终于对他死了心么……

他理应觉得心头舒缓一口气的,但为何抚摸上心间,只觉得一阵阵失魂落魄,久已平静的心骤然掀起波澜?

“圣僧?”为何出神至一语不发,言溪端详着晋息心,蓦然觉得这个和尚真是生得好看……

晴婢心中想的唯有如何平安护送小姐回府,听闻晋息心与未来姑爷相识,如获至宝,赶忙央求晋息心:“圣僧既然与我家姑爷相熟,俗语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索性与我们同道相伴上京,不仅能与故人会面,这一路上也能得到圣僧照应。”

晋息心回过神,见她神色殷切渴盼,而言溪豆蔻少女,俨然无法自保,确然是行路艰难的情状。自己虽然万分不愿再同陆子疏打照面,但也不好见难不帮,何况眼前这名少女是那人未过门的妻子。

将她平安送至陆子疏身边,大抵这两世磨缠,就能当真落下帷幕了罢。

他微微点了头,忽略心间骤起的狂澜和略苦的情绪,应声道:“好。”

目光不由再飘向一旁正凝视自己的言溪,少女雪肤柔眸,端的是个美人胚子,品性活泼又率直,想来当日陆吟樱所说看中的女子,便是她了罢。

她配陆子疏,倒是不差的,霁月清风一般的两人,红尘男女本就合该如此。

第四十章:误解与真相

有了要护送言溪的任务,霖善寺是去不成了。晋息心无从分辨内心又欣慰、又酸涩的古怪情绪由何而来,他只知自己似是又有了迷障,而开示的办法是速速将人平安送至京城。

他这一世,如此容易便会被陆子疏乱了心神;晋息心扪心自问,是否修为尚未足够,功力虽拿回,但千年静心仍然停留在上一世,他还是太过容易让陆子疏牵动情绪?是断情绝念做得不够彻底,还是今世作为懵懂小儿时,被那个人驯养得太过成功?

他须要继续上一世的佛路,洗尽罪业后仍旧要往原路走下去,因此一应前尘旧愆,该忘的定得遗忘干净。

“啊——”

到底是养在深闺的官宦千金,不惯步行,动身上路不过半日,言溪脚底一软,再也站不稳,轻呼一声身子便歪斜过来。

晋息心将人一把搀住,少女温软身躯就贴覆在他身侧,一阵香风袭面。

僧人考虑着,离京城还有至少十日路程,若是任由她这般靠自己双腿行走下去,只怕不到一日就要累垮掉。再回头看看其他两名女子,同样是不胜辛苦,丞相府内侍想来也不曾吃过多少苦头。

她们身上所有钱财基本都在遇袭时给山贼洗掠去,仅有的几两碎银只够勉强支付购买食物;而晋息心一介出家人,身上仅有的一点财物还是莲华临行前替他张罗,本也捉襟见肘。

微皱了眉,一时有些为难,比起照料弱质女流,他倒更加情愿面对千军万马。

言溪还贴靠在他身上,并非故意想占这个和尚便宜,是真的脚软动弹不能。

“言溪不要紧,稍作休息,便可……”一句话分了几段才说完,气喘不止。

晋息心扶着她在路边一块干净大石上坐下,缓声道:“不急着赶路,你且歇息。”

言溪目光盯视在他扶着自己的手臂上,微微红了脸,小声道:“出家人不近女色,圣僧你……搀扶于我,会不会妨碍到修行?”

晋息心手臂依然稳稳扶着她,神色如常平和:“心不动,尘劫不动。”

言溪点点头,脸容依然烫热,却安静的瞅着他,不再吭声。

约摸三刻歇息过去,正要重新上路,忽听官道上一阵马蹄飞扬声响,踢踏而来。晋息心闻声抬头,看见一驾四骑马车,简朴而干净,显然经过精心拾掇。

马夫勒住缰绳停在他们一行四人面前,恭敬的冲他鞠了个躬:“这位大师,有人雇了小的这驾马车,任凭大师和姑娘差遣。”

凭空忽然冒出来一驾马车送上门,虽是极旱逢甘霖,还是让四人都愣了神。晋息心忽然转了目光,朝身后一片茂密丛林中看去,锐利视线捕捉到林中有身影一闪。

是难得的高手,轻功炉火纯青,也极为擅长隐藏自己的气息。

回忆到在祖西镇投宿时掌柜与店小二的另眼相待,难道说从他下山起,就有人一直跟踪在他身后?

这条大道北通京城,南至通阜商岸,亦是东西往来交汇要道,熙熙攘攘来往人流不断自是正常。晋息心心无挂碍行路,压根不会留意有人刻意蹑足身后。

眼神微凛,看向那装束寻常的马夫:“雇你之人是谁?”

“小的不知雇主名姓,只是一个时辰前有人送了银两上门,叮嘱小的立刻快马加鞭沿官道向此地赶来,按照此画寻到大师。”马夫老实回答他,同时从怀中拿出一幅纸张上好的画卷,迎风展开。日光下晋息心瞧得仔细,那画卷上眉目疏冷之人不正是自己?

一笔一画,含蕴画者心绪,走笔行云间莫不流泻出丝丝勾连不断的情意,但水墨画迹,笔笔透析纸面,又显然能看出描画之人心中隐约恨憎,缠了情的恨意。

晋息心身躯重重一震,他认得出这种描摹方式,认得出这画卷里潜藏着的一言难尽。

马夫收起画卷催促道:“大师,赶路要紧,还有另外三位姑娘,请一并上来吧。”

既然知晓未婚妻遭难,却袖手旁观不派手下现身相救,非要他出手后才姗姗来迟;沿途排设人马,精心部署安排,步步为营——

原本就因知晓陆子疏即将娶亲而堵在心头的一口闷气,越发淤塞难散,晋息心努力平复那些熙攘杂念,想令自己重新恢复平心静气,眼眸里却渐渐泛起不受控制的隐然怒意。

眼底风起云涌,他面色却依然平稳,不欲在不谙世事的言溪面前流露丝毫情绪。转身,声音四平八稳道:“既有人好心,便恭敬不如从命。三位姑娘请落座罢,早一日赶到京城,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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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车简从,星夜兼程,到得京城时间比预料中早了半日余。马车径直驶入了丞相府邸,晋息心在门前便出了马车,向言溪辞行。

“圣僧若无急事,可否在我家盘桓数日,让言溪感谢圣僧相救之情?”少女不顾侍婢劝阻,硬是钻出了马车,一双水眸欲说还休的看着他,极力挽留。

殊不知晋息心这几日昼夜难寐,一再平息心绪却一再告败,睁眼阖眼都是陆子疏胜券在握的噙笑表情,惹动心湖狂卷不断,几近要走火入魔。

他道:“道谢不必了,能够平安抵达便是息心乐见。另有它事,先行一步,言姑娘保重。”

转身大步向陆王府方向行去。

未至陆王府,半途忽然迎面来了一名眼熟妇人,遮遮掩掩行在墙根阴影之下,似乎是不希望被人看见自己脸面。与晋息心错身而过时,妇人手心攥着的一封信函,略沾了细汗,抓住晋息心衣袖便想塞进去。

僧人反应何等迅速,抽袖后退半步,那封信函便自袖口翩然落地,他眉峰略紧的看向那惶恐失措的妇人,一怔:“蝶夫人?”

陆蝶以衣袖遮面,含糊不敢回答他的话语,只指着地面信函,胡乱摇手示意。

“蝶夫人为何会在大街上抛头露面?”见她死活不开口,只不断示意那封信函,晋息心心头疑虑,手心微扬,信函横空飞入手中。

却是没有拆开,只望牢了陆蝶,等候她解释。

晋息心不知道的是,对于言溪遭劫一事,身在京城的陆子疏其实毫不知情。

祖西镇上他投宿的那间客栈,掌柜手中所持有的画卷确为陆子疏亲笔,但在他前脚离开客栈,后脚便被陆蝶暗中所派之人趁乱偷了去。送他们一行四人回京城那外相老实的马夫,和他在竹林中察觉到的高手气息,其实悉数为陆蝶手下。

陆子疏安排的人马仅在霖善寺沿途替他打点食宿,偏离了去往霖善寺的道路后,一路回京的道上早无陆世子眼线。可叹晋息心一眼看见那幅画卷出自陆子疏之手,便先入为主的认定了他在背后操控一切。

这误解结得太深,而陆蝶又决计不会把自己挑拨离间的精心策划,一五一十告知当事人。

陆蝶依旧遮着面,声音刻意露出一丝悲伤,轻泣道:“息心,你就当没有见过我,我、我也委实是心头难过,无法眼看着疏儿再这般丧心病狂下去……”

晋息心身形一僵,拿着信函的手不由自主有了些微颤。深吸口气:“蝶夫人,发生何事,还请告知。”

陆蝶哀伤道:“一切都写在那封信函中,我也是无意中,在疏儿房间找到这物……霖善寺了觉大师,是息心你的师父罢?——疏儿他,他竟然能下此狠手……我真是心都碎了……”

晋息心脑海中嗡嗡作响,手指已下意识展开那封信笺拓本,眼神扫过上头笔迹,了觉临终前真正要传递给他知晓的内容,赫然在目。

“为师知晓,陆子疏终有一日会解除封印,再度神龙现世。息心,能够制止他二度为恶造业的,唯有恢复功体的你。冀望你为天下苍生,这一世无论如何,定要阻了他肆意妄为,为师纵然身死他手中,亦能含笑瞑目。”

信笺如粉末碎化在僧人手掌,绢白细末自指缝间一丝丝落下又被风吹扬带走。

晋息心面色冰冷得吓人,上千年修为的银发高僧,周身衣袍无风自动,冷冽渗人的寒意取代悲悯佛光,以他为圆心,急速扩散开去。那急速冷却的寒意,在这三伏酷暑中亦叫人生生打起寒颤,牙齿上下格格战动不已。

陆蝶后退一步,眼前一花,晋息心已消失在她面前。

第四十一章:汝想一尸两命?

不知是龙身孕人子的缘故,还是因为晋息心佛门高僧,修为不同一般所留下的种也不同一般,陆子疏受孕刚刚两月,按理腹中胎儿还未成形,胎息未稳才对,那孩子却俨然闹腾活泼得紧,极早便开始胎动,格外折腾人。起先陆子疏不过是嗜睡体乏,如今已开始加上强烈干呕,日日晨起都好似一场磨折酷刑。

新帝登基,下诏让他进宫领受官衔,陆子疏一直托病,暂时未能前去。

他确实身上难受得紧,一向运筹帷幄的人,却偏偏漏算了这妊娠害喜之苦,成日只能委顿在寝床上。身形消瘦了一些,小腹却微微隆了起来,似寻常人类女子三月怀胎之形。

他倚在寝台阑干上,长发披散,正颦眉看着手中下人所绘关于晋息心行路的路线图,几日来所有派出的人手都失了年轻僧人的踪迹,他竟是没有如原本预想回去霖善寺。

推书 20234-02-04 :只为爱上你 下+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