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尼尼松了一口气:“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去看你。”
“真的吗?现在来也行啊!尼尼我想吃你煮的菜……”
“你这家伙,一醒了就知道吃。护士没骂你?”
“没人在啊……我好饿……”
尼尼想想也是,桑慎的父母就算接到通知赶去,最快也得花上三四个小时。
他叹了一口气:“好了,我知道了,我带饭过去就是。你在哪间医院?几号病房?”
电话那头的桑慎含糊地说:“嗯?什么医院?我在家呀……”
“……你是笨蛋吗!你就算觉得自己没事了,也该住院观察个几天啊!真是胡闹……算了,我现在就去找你吧。”
马尼尼记下桑慎的地址,挂断电话后进厨房弄了几样菜。
还好你没事。
马尼尼想快点见到桑慎,一路上忍着猛催油门的念头,不断默念着“小心骑小心骑不要像他一样”。
桑慎住的也不算太远,骑车三十分钟就到了。马尼尼把车停在路边,按了二楼的电铃。
桑慎一脸开心地在楼梯口等他,马尼尼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你怎么……完全没包纱布什么的?不是留了很多血吗?伤口怎么可能好的这么快?”看着似乎毫发无伤的桑慎,马尼尼语无伦次了。
虽然他没有大碍是很好,但这也……复原过头了吧。
“流血?怎么可能啊哈哈哈……我只是熬夜打wii打到全身酸痛而已,连瘀青都没有啊。”桑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笑着招呼他进屋。
马尼尼动也不动。
“……什么?”
“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才刚醒来,结果发现你今天打了好多通,真抱歉啊!我睡死了都没接……”桑慎不好意思地道歉。
这下马尼尼真的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后来马尼尼闷闷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桑慎一言不发地听着。
他很希望桑慎那时没听清楚那句真心话。
“……总之你没事就好。那我回去了啊——”
桑慎却那壶不开提那壶:“你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吗?”
马尼尼张口刚想否认,却又觉得自己很蠢。
如果是真的,那他讲都讲了,现在再收回未免也太矫情。
“……对,是真的。我喜欢你。”
虽然再告白一次很尴尬,但马尼尼同时也感到一阵轻松。
至少这绝对不会比来不及说出口更令他后悔。
“我本来没想说的,只是今天怕到最后失控了。你要拒绝也没关系,以后不当朋友也没关系……”
马尼尼把塑料餐盒放在桌上,准备起身离开。
桑慎一脸严肃,沉下嗓音地叫住他:“马尼尼。”
马尼尼吓了一跳,因为桑慎从来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喊他。
他回过头想问清楚,就被桑慎一把捞进怀里。
“那就在一起吧。”
桑慎低下头,下巴的小胡子扫过马尼尼额头。
他的声音远比怀抱温暖。
“我也喜欢你。”
第十三章
这礼拜的自然课,马尼尼教到了陆上植物。课程纲要里白纸黑字写着“绿豆的种植与观察”,马尼尼心想横竖都是一死,他还是爽快点接受命运吧。
他一脸悲壮地给全班一人发下两颗豆,教他们先泡水,一个礼拜后发芽了再移到土盆里。
见自己的豆子也发芽了,马尼尼原先忐忑的心情平静不少。
不过当所有人开始架上支撑物,好固定又细又软的绿豆茎时,马尼尼只能郁闷地瞪着自己的花盆。
茎是长出来了,但它始终在土里绕呀绕的,就是不肯破土而出。
最后绿豆枯了,马尼尼哭了。
“一年生草本,有根瘤,总状花序,自花授粉……”
马尼尼能说出绿豆的所有特性,也知道绿豆汤的三种不同作法,却种不出一株完美的绿豆。
很不甘心。
这天桑慎不知是听哪个学生说起这事,中午在三班教室拦住马尼尼。
他兴冲冲地要了发剩下的绿豆,放在自己喝完的饮料杯里泡水。
八天后发芽了,桑慎找不到花盆,又跑来烦万能的马尼尼。
他看着窗台上倒扣着一个空盆问:“那个不用的话,借我吧?”
那是马尼尼死去的绿豆原先的盆。
马尼尼不抱希望地耸耸肩,随他去了。
桑慎哼着歌,装满土后埋了几颗发芽豆进去,跟学生的花盆一起放在教室后走廊。
没多久就长到需要支撑架了。
桑慎拿了马尼尼原先为自己准备的支撑架,边固定边炫耀:“哎,我以前还没种过东西呢!真没想到种绿豆这么简单啊哈哈哈……”
“……”马尼尼气得想掐他。
“你就得瑟吧——”
桑慎突然板起脸打断道:”尼尼,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把我送你的那盆花也给种死了?快点,自首无罪。”
“什么?我告诉你,那盆不知道是什么花的东西现在长的可好了!简直比你还高!我只是不会种绿豆罢了——”马尼尼急忙否认。
“骗人的是小狗。”桑慎一脸不信。
马尼尼就怕桑慎真以为他把那盆生日礼花弄死了,只得无奈地说:“我才没骗你!你要不信,明天我就把它带来让你检查检查。”
桑慎却摇摇头说:”不行!要是你回去偷偷买花把它们掉换了我也分不出来。为了不让尼尼你变成小狗,我还是跟你一起回去看好了!”
“……啊?”
放学后两人骑车十分钟就到了马尼尼的公寓。
马尼尼指着小阳台:“喏,就在那里,你自己看吧。”
他想不明白桑慎为什么坚持要来,如果说是为了确定那盆栽的安好,马尼尼绝对不信。
桑慎不知道马尼尼此时的心理活动,屁颠屁颠地跑去蹲在阳台,观察了那点小绿苗好一会儿,才满意地点点头。
桑慎回到客厅,四下环顾后给出评语:“尼尼你家好乱啊。”
“啰嗦。”马尼尼没好气。
说起来这还是桑慎第一次进来他家,但这里不过一间三十平米大的普通套房,马尼尼也没有什么特殊收藏,哪有稀奇可看。
“会做饭的人,不是都很会打扫房子吗?”
“这两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桑慎跟着马尼尼到卧房,里头也是杂物四散。
马尼尼把椅子让给他,自己坐在床上。瞥见桑慎的目光停在某个东西上,马尼尼突然紧张了起来:“那个、那个你别乱动啊。”
那是他的小学毕业纪念册。
不知道桑慎还记不记得?
见桑慎并没有要拿起来看的意思,马尼尼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失落。
“你不好奇我小时候长什么样?”跟前面叫他别乱动那句话简直自我矛盾。
马尼尼苦恼地抓抓头。
正胡思乱想着,桑慎就跟着一屁股坐在床上,紧紧挨着他。
桑慎把马尼尼的手从头上拨开,盖上自己的大手。
“我也有一本啊。”
“……嗯。”
事到如今马尼尼不再作任何抵抗,垂下肩任桑慎把他的头发揉乱。
“过年时回老家,我去找了几个哥们叙叙旧,也拿他们的纪念册来翻。但看来看去总觉得……”
马尼尼仰起头看他。
“还是我那本里面的尼尼最可爱啊。”
马尼尼忽然觉得就算以后桑慎天天炫耀他种的绿豆长的粗又长也没关系。
“你倒是挺会说话。”
他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马尼尼转身趴在床上,对着桑慎满足地笑瞇了眼。
桑慎哼了一声,翻身压上他。
“喂!重死了,你起来!”
突然觉得这样挺温暖,好吧那就忍耐五秒钟。五、四、三——
“尼尼我饿了。”
马尼尼中止读秒,想了想说:“二街新开了一家披萨店,还窑烤的。走,去试试。”
“不要。最近肠胃不好,我想吃清淡的……一般家常菜就好。”
其实桑慎拥有传说中的铁胃。
“那……巷口那间饺子馆?馅特别实在,好吃。”
“不要,我讨厌葱花。如果不是特地为我做的饺子,我都不吃。”
其实桑慎最喜欢葱花,总是一加一大把。
“不然你到底想吃什么?”
“……不知道。”
最后两人去吃了巷尾的蚵仔煎,送上来后马尼尼很体贴地帮桑慎把葱花全挑到自己盘里。
他难得吃得比桑慎还快。
盘子空了以后闲着没事,马尼尼就盯着电里的电视,但不一会儿就腻了,觉得还是桑慎好看。
越看越觉得他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马尼尼好像明白了什么。
“……难道他是想做?”
马尼尼顿时为自己的不解风情汗颜不已。
“都说了好听话,还暗示了这么多……尼尼也没高兴的亲自下厨啊!还把葱花都吃了!王丽你个骗子,明天就绝交!”
桑慎对着桌上那罐葱花咽下口水,在心里把爱情顾问王丽狠狠骂了一顿。
两人付了帐走到街上,马尼尼支吾着问桑慎要不要再到他家坐坐,桑慎一脸哀怨地婉拒了。
“原来吃饭和做爱是二选一的吗?”
弄得马尼尼也很沮丧。
其实真要说的话,马尼尼也说不出来交往前和交往后,桑慎和他的关系有什么不一样。
那天的彼此坦白似乎就只是为了确定关系。
之后他们还是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桑慎每天笑嘻嘻地跟他扯皮,但下班后既没有黏糊糊的压马路,也没煲电话粥互相讲流氓话。
虽然马尼尼想这样也没啥不好,但有时还是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
早在开学时桑慎就接到了小学田径锦标赛的公文。他把这消息告诉田径队时,所有人都燃起了熊熊斗志。
现在距离比赛只剩一个礼拜,大伙儿每天加紧训练还是觉得不够,尤其是四年三班的学生。他们对自己要求特别高,每次计秒测验只要比前一次慢,就算只慢了零点五秒也自愿再多加两倍训练。
桑慎看在眼里,虽然十一、十二岁的孩子总是田径队主力,但比起每天练习结束时一路喊累的高年级学生,他还是喜欢这群咬着牙从不叫苦的中年级孩子更多。
当然桑慎不否认,其中有那么一点点私心是因为他们是马尼尼的学生。
比赛就在这个周末。
桑慎琢磨了许久,终于星期三放学时在停车场拦住马尼尼。
“尼尼你也知道这礼拜小鬼们要比赛的事吧?”
“知道啊。你好好带别让他们受伤了,一个都不行!”
“你当我是那么粗心的人?”
“是。”
“你就这么不放心吗?”
“对。”马尼尼低头发动车子。
桑慎一把抓住马尼尼说:”那你也一起来吧!”
“……啊?不要。”
“他们是你的学生!”
马尼尼只得拔出钥匙,停下动作看着他:“我去了他们会跑比较快吗?”
其实他不排斥去当跟班帮忙加油,只不过那是这学期最大的比赛,经过一番激烈争夺后,最终让南部另个大城里某间学校拿到了举办权,从这过去就算搭游览车少说也要三四个钟头。
美好周末假期,马尼尼不是很想舟车劳顿去那么远的地方。
桑慎眼看游说即将告吹,急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你去的话,我……我就从现在开始存钱,以后买了房子写你名字!”
马尼尼愣了一下。他这是提出同居?
“……至于么。”
最后马尼尼还是答应一起去了,条件是桑慎一个月不许用“尼尼尼尼”这个语尾助词。
星期五晚上马尼尼收时行李时,正巧桑慎打来:“学校经费不够,所以尼尼我们明天住一间!”
“是住在青年活动中心对吧?毛巾什么都要自己带的那种?”
“对,还有洗澡的东西也是。”
“好,我会带洗发乳,到时候可以借你。”
桑慎厚脸皮地问:“那沐浴乳呢?沐浴球呢?”
马尼尼忽然脸一热。
“……谁要跟你用同个沐浴球啊!”
桑慎最近老是讲些让他想入非非的话,马尼尼很头痛。
隔天早上临走前,马尼尼小心翼翼地按了对面的门铃。
“谁啊?大清早的烦不烦——”穿着小花睡衣的大婶打着哈欠开门,臂上的猛虎刺青随着动作抖了一抖。
马尼尼连忙堆起笑,将一个大纸袋奉上。
“那个,不好意思,这只是一点心意……”
“你对我最好不要有什么心意啊!小鬼!”她没好气地瞪着马尼尼。
马尼尼紧张地语无伦次:”不不我对你一点心意都没有!我只是有点事求你帮忙……啊总之希望你能收下……”
大婶发现袋子里正是日出的兰姆伯爵奶酪蛋糕后,顿时眼睛一亮。
“欸小伙子挺上道嘛!有什么事尽管说,大姐罩你!不过我先说在前头,‘照顾’几个家伙就要加几个蛋糕!”
马尼尼汗流浃背,赶忙摇摇头把他的花盆捧起来。
“不是要打架!是照顾这花……一天就好,拜托!”
大婶无语了好一阵才接过花盆,茎上嫩绿色的几条分枝顶端,已长出了尚紧闭着的淡紫色花苞。
“这什么花?要浇几次水?”
“呃,我也不知道……早晚各一次吧。”
“死了别怪我。”大婶一手抱着盆,一手提着蛋糕进屋。
马尼尼在后面感激涕零地替她关门:“这这这我怎么敢呢!谢谢大姐,我明天就回来接它!”
游览车上,桑慎只献唱了一曲〈接受我的爱〉就被众人无情地指定封麦。
马尼尼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没多久就睡着了。桑慎用耸肩的方式叫醒马尼尼时,被他揍了一拳。
他们到达主办小学定的体育馆,开幕式刚刚开始,里头挤满了人。
桑慎和学生们去参加开幕,马尼尼按着地址找到了晚上住的地方,领了钥匙和司机一起把行李搬到其中一间房。
再度回到体育馆时,参加女子组二百米预赛的柯婷、杨泽瑀及其他几个女生正在检录。见班里的学生个个绞着手指脸色发白,马尼尼走过去拍拍他俩的肩,让他们放轻松。
而桑慎虽然是第一次带队出来比赛,却老神在在地一点也不紧张。
“运动会时你们跑得很好了,现在又练习了这么久,一定没问题啊哈哈哈……”
旁边其他学校资深的体育老师看他一派轻松的模样,都是一脸不屑。
半天的赛程下来,德全小学田径队里进入决赛的不少,高年级的接力也都通过了预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