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烫主义————水飒飒

作者:水飒飒  录入:11-30
“平菇、花菜、牛肉、土豆、冻豆腐、鹌鹑蛋,加粉丝汤底,呃,还有小白菜也要。另一碗是肉皮、金针菇、里脊肉、贡丸、海带、花菜,也是粉丝汤底。老板,记得后面那碗辣的多放点~”
“好嘿。总共十一块,十八号、二十三号,到里面等一等,一下就好。”
“哦,钱放这了,老板收好。”
我将一张十元钞与一枚一元硬币放在堆满卫生筷的桌面上,转头得意看了一眼旁边一脸尴尬的班花,心里嘿嘿笑了一下,知道这局我又赢了。
“怎么了?还没点好吗?我位置已经占好了,外面冷,先进来坐……吧?”许久未见我们进去,齐整便出来找人,看见我和班花面对面站着,舌头一拐,疑惑地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班花听见转头瞪他,酝酿了一会儿情绪后,跺脚上前拎起手提包砸了我们一人一脸,狠狠骂了句“差劲”,甩着秀发愤愤走了。
老板在旁拿着漏勺摇摇头,叹了一句“第三个了”,又低下头继续干活。齐整捂着脸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后一把拎起我的衣领,吱牙咧嘴对着我咆哮——
“又是你!”
“啊哈,啊哈,消气消气~”我抽出一手拍着他的背,安抚他几句让他放手,然后心情畅快地抓着他往里间走:
“别气别气,不就是被甩了吗~叫老板再拿两瓶冰啤酒过来~~今天这顿我请客~”

我与齐整是室友,同班,学化材。读的是工科大学。
男生多的地方,就少不了酒池肉林,不过我们全是穷光蛋,过得再奢侈,也顶多是去学校后门的小菜馆里,点些小炒。再不然,便是常吃的麻辣烫里多放几样荤菜,再叫上一瓶啤酒一只鸡架,吃起来便很舒坦。
这样惬意的日子过得多了,渐渐我就成了麻辣烫主义者。你看那一般店里的麻辣烫——虽然可选择的菜料不过是区区十几种,但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口味,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吃法,就好比我们生活中的各种元素,排列组合,翻腾煮烂,便能糅合出一个纷杂的……
呃,麻辣烫的世界。

我指的当然是麻辣烫。

齐整每次听我这样说,便会冷笑一声,问我一句:你怎么不去读文科呢?
我在他床上翻个身,回他是怕自己才华太横溢文采太风流,未免引起社会动乱,只好来学数理化,顺便浸浸药水压制压制。
齐整嘴拙,说不过我,干脆埋头抱着他的钱罐子,数他的私房钱——
一元两元三四元,五元六元七八元,九元十元十一元,掉进沟里全不见。
我看他数得认真,便为他赋诗一首,齐整发飙,抓起两块扔给我,让我下楼买糖吃。
“哦,你还真舍得~”我捏起那两枚硬币看了看——一枚二零零三,一枚九九,可惜没有九六的——又丢回给他,“算了,还是攒着请你下位女友吃麻辣烫好了~”
齐整哼了一声,接住硬币放回钱罐里。

麻辣烫,还是麻辣烫。

我一直认为一个人若是喜欢另一个人,一定会将他最爱吃的几样菜记住。一样菜就是一种情绪,只有了解了,才能明白无误地喜欢。
所以要考验一个人的真心,就带他吃几次麻辣烫——
有心无心,这种时候便看得很清楚。

齐整入学前后共交过三个女朋友,大二一个,大三两个。
在一起的时间都不长,没有超过一个月。分手原因或许是恼羞成怒,也或者是因为讨厌总是被人打扰……总之,分手都是在晚餐之前——
我点完麻辣烫的配菜之后。
我始终坚信被我赶走的人并不是真正喜欢齐整,因为她们没有一个记得清齐整的麻辣烫里应该加什么,所以只要我稍微表现得不客气一些,她们便会甩头离开,绝不回头多看一眼。
那么接下来,安慰失恋的齐整就是我一个人的事。而我也乐意之致。

综上所述,不难看出,我喜欢齐整就像我喜欢麻辣烫那样。换种说法,我在见到齐整的第一眼,便认定他这一碗——
我想拥有齐整的人生。

只是我不知道,麻辣烫的汤头,还会有烧干的一天。

十月,我跟着我们组的导师去外省的工厂见习。只是短短两个星期,便让我无比想念齐整,还有他那张堆满脏衣服的床。
从校车上下来,背着旅行包狼狈地跑回公寓楼,站在门口轻手轻脚地掏出钥匙打开门,在开门的瞬间对着里头哇的大叫一声——
只是想给齐整一个惊喜……
结果却惊吓到了两个人。
——有过一面之缘的系花坐在齐整的床上,优雅的张着嘴看我,与她对面而坐的齐整,撅着一张状似要接吻的嘴,对着我直翻白眼。
“啊!抱歉,走错门了!你们继续!”
我大脑里响起汤头被煮干时的吱吱声,那声音回荡在专煮麻辣烫的黑皮铁桶里显得尤其悲怆。我迅速转身带上门,逃命似的冲到了楼下——同系师兄的寝室里——
“师兄,今天晚上借我住一晚。”
“又跟齐整吵架了?我看你不如搬过来住好了,反正我们寝室就我一个。”
师兄不问因由先动手收拾床铺,垫好毯子铺上床单,又走过来陪我蹲到了门边上。良久无话,只递过一支烟,结果也被我拒绝了。他叹了一声,从我背上卸下行囊,强行将我按进他怀里,捂得结结实实。
“早跟你说过了……别总吃麻辣烫,也该换种口味了……”
我只从他衣角缝隙里张眼,看着背包上缝着齐整送我的军徽——
师兄,若是里面加了罂粟,那要如何戒得掉?

结果当天晚上齐整便来找我。见面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误会了!”
原来在我出去的这段时间里,学校正好要排运动会闭幕式的节目,我们学院男生居多,便排了一幕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的搞笑小剧场。白雪公主是由系花扮演,系草齐整则反串阴险皇后。他们约好在寝室对台词,而我回来看见的那幕,是齐整念台词咬到下唇,正让系花帮他看看有没有出血……
就算知道了前因后果,我也无法一笑置之,那画面对我冲击太大,让人无法释怀——
我只知道当时我竟不能理直气壮地冲上去,对着领错号的人大吼一声:
这碗该死的麻辣烫***是我的!


麻辣烫,又见麻辣烫。

之后说不出是为了什么原因,齐整带着系花与我三人一同吃了一回麻辣烫。
红红辣油,少许蒜末,系花看着我的碗叹了一句“好辣”,等齐整那碗端上来时,便捡起筷子毫不客气地翻动——
“花菜、土豆、平菇、小白菜、鹌鹑蛋……咦?这是什么?牛肉还是羊肉?牛肉吗?……嗷,原来你喜欢吃牛肉?我记住了~呵呵~”
我看着齐整与她嘻嘻哈哈笑得开心,只好埋头独自咽下一口贡丸,只是不知为何,平日最喜欢的东西,现在却食之无味。
心头有些麻,震荡到五脏六腑,连味蕾也不能幸免。
——奇怪,顺序是不是反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都避着齐整。就像一样美食爱过头了,总有腻味的一天。
我不粘他,我不找他,我不理他。不跟他多说一句废话,也不趴在他床上看书。借他的碟片一口气全还给他,从他那抢来用的男士洗面奶也偷偷放回洗漱台上。
齐整几次把我拦在厕所门口,都被我以“师兄找我有急事”的借口逃走。我看着他在身后握拳,一点也不想知道他要问我什么。
无非是些“你躲着我做什么?”“你最近怎么了?”“你有病啊,生什么闷气?!”之类。
无非就是这些……之类。

又过了几日,有一天天气特别冷。我下课收到师兄短信,约我一起去后门吃麻辣烫。
心里动摇了一下,我还是回他不去。
“难得今天有人请吃饭……也好,我派个代表送过来给你。”
师兄发了这条就没了下文。我蹲在寝室正在想来的会是谁,突然便听见门上钥匙洞里传来咔啦一声——
齐整一边拔着钥匙,一面迟疑着走进来。猛一抬头看我正眼瞪他,愣了一下,讪讪举起拎在手上的塑料袋,向我示意:
“麻辣烫。”
“知道了,放桌上吧。”
原来师兄指派的代表是他?他们什么时候搭上头了?我哼哼冷笑,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准备继续我的实验报告,却听见唏唏唰唰一阵,齐整竟将餐碗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端在了手中。
没了遮挡,看得就分外清楚,只见那麻辣烫满满一碗,堆满各种菜料,汤已被埋得看不见,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盆小炒。
“干什么?”我瞪他。“你想让我吃这种东西?”
齐整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种奇妙表情——有点害羞,也有点生硬,就像他演的坏心皇后,很笨拙,还总是忘词。
“我……”他皱眉,他犹豫,他思想斗争。斗争的结果是继续开口:
“我想了很久。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我最好的哥们,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这么觉得,就是前几日也这么觉得……但是你突然不理我——我大致知道什么原因——我觉得很难过。你不和我说话我很难过……”
他突然停顿,我的心却开始狂跳。
“你跟你师兄走得很近,说实话,我很嫉妒……前天我去找他单…谈天,后来我们一起喝了酒,就聊了你很多事……然后,我也确定了一件事。我想跟你说,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师兄建议让我送碗麻辣烫给你。这、这碗麻辣烫就代表我想说的话。”
“什么话?”我直直看着他,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近乎坏心眼地问:“你不知道我已经决定换口味了吗?”
“我,”他震惊,他咬牙,他便密:
“你……说过,喜欢……一个人,便会……记住他……爱吃的……全部菜色。这碗……麻辣烫是……我……为你……点的,里面的菜……有——”
“肉……皮……是……坚贞不渝……菠菜……是持久……奋进……”
“花菜……是……蓬勃,海带是……聪慧、机敏……里脊,是心思细密……”
“土豆是顽皮……贡丸是……狡猾,藕片是清纯;”
“冻豆腐……是完美,油豆腐是……诱人;”
“还有鹌鹑蛋……是圆满,金针菇是缠绵。最后,”
他逼上前,将碗推进我怀里,通红的脸凑过来,小心翼翼压到我耳边——

“汤底粉丝,不放年糕,代表的只有一句话,就是……”
“我喜欢你。”

嘴角不可抑制地弯成一道弧,我说不出话,只将额头顶在齐整额上,撞他一下,又撞一下。
手心传来麻辣烫的温度,渐渐与他的体温合到一处,烫得麻掉了我全身。

从那一刻起,我再次迷上麻辣烫,奉行我的麻辣烫主义。

我的麻辣烫。
这一局,我又赢了。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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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书 20234-11-30 :邪郎君+番外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