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魂（鬼故事之二）——冬心

“混账！你是故意的！”几乎在镣铐毫无阻力的甩入马面所设的结界内，黑袍就发现不对了——那个结界根本不是用来防御的，是用来建构空间的！一旦入了这个空间，阴阳异界就会交融，来往的招式自然也就会波及到一旁打坐护法的李家人！

马面哇哈哈的大笑三声：“来啊，攻击我啊——”黑袍这次气得连镣铐都在抖，一边挑衅一边在李家人身旁绕根本就是故意看准她不能出手！

黑袍冷笑一声，惹火她，还没有人能有好下场！甩出镣铐，黑袍无风自扬，镣铐竟在半途解体为银色环圈，围在两位李家人身旁转：“哼，不能用法术，老身就用功夫制服你！”

马面愕然，随即被扑面而来的黑袍吓得绕着结界上串下跳：“不公平！不公平——！你就一件黑袍我根本打不到你！哇啊啊啊不要缠着我！”

听着灵堂外的尖叫声，陈俊凯偷偷的咽了口口水，看来目前是指望不上那个马面的——整个符文就差最后一笔就能连结起来，陈俊凯回头，李默却根本没有看他。

张年从刚刚开始肚子就沉得不行，似乎里头的婴儿想出来，只是没有灵魂在里面的婴儿又怎么会有自己的意识，不过是自然规律——

时候到了。

李默俯下身，紧紧的抱了一下张年，轻轻擦过张年的唇，再松手后，他已冷静了下来，毕竟是多年训练出来的，此时慌乱对于张年一点帮助都没有。抬头对陈俊凯示意，李默已经抽出符咒，绕着他缓缓转动。

一道红色的脉流迅速从符文连结处向四方扩散，闪光过后，巨大的嗡鸣声开始从张年身下发出，红色的符文也开始缓缓的向张年挤压而来。

况海达一手捧着圣经，一手平放于张年额上，口中喃喃自语，巨大的透明翅膀缓缓的在他身后张开，包覆住了整个灵堂，隐隐的金线勾勒出了羽翼的形状，红色符文与翅膀交汇处，金线耀眼得仿佛发生了一场小型核爆。

一种不属于的红色符文的气息在况海达身边形成，纯白的气息渐渐的融入了红色的符文中，陡然加快了符文的挤压速度，几乎是一眨眼间，红色符文尽数褪入张年的身下，无声的声波爆发，消散——

张年的手，缓缓的从李默手中滑下。

几不可见的，李默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李默默念往生咒，符咒随着他的默念附于张年身上，暗黄的符纸几乎在附上张年的同时褪为一半暗黄一半暗黑，无风自动的沙沙抖动着。

门外黑袍突然停止了裹紧了马面的动作：“完了……完了……逆天行事，逆天行事……天地报应！”马面趁着黑袍失神的功夫，从紧紧包裹他的黑袍里挣脱出来，气喘吁吁道：“你还不快跑……”

话未说完，黑袍竟然飞速的退入了凭空出现的黑洞中，只有余音渺渺：“记着！老身没输！若你还活着，老身定会还你纸钱！”

马面傻眼：“喂……死老太婆，你也跑太快了吧……”

李父半睁眼怒喝道：“你还在发什么呆！”

马面委屈的扁嘴：“是是是……我是你们的救命恩人耶……”总算马面没忘自己的职责，双手一张，金色的符文刹那间便形成了三重，裹住了老宅。

天地变色，厚重的黑云翻滚着聚拢到了老宅上方，本就不亮的老宅顿时宛如陷入到了黑暗里一般，漆黑一片。

碧狐忍痛拔下四根羽毛，分立灵堂四角，细细的银色的符文顿时铺满了地板，银色的结界建起。

第 10 章

仿佛要劈开天地的惊雷一闪，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仿佛就响在耳边，强烈的电光在那一刹那把众人照得死般苍白。整个大宅都被震得抖了一抖，围在最外围的金色结界首当其冲，马面几乎撑不住半跪到了地上，幸而他拦下了大部分冲击，仅仅为其护法的李父李母都没受到什么伤害。

马面苦笑：“果然天地无情……这种天劫果然没那么容易挡……”

老宅上方堆积的黑云几乎形成了一个漩涡，又是一道雷劈下，电闪间轰鸣声更甚之前，金色结界已经破掉了一层。

马面噗的吐了一口血，背心却突然有暖流流入，竟是陈俊凯：“你在做什么！凡人的气我不能……” 陈俊凯皱眉瞪了马面一眼：“啰嗦！这个时候还管那么多做什么，挡过天罚再说！天地再无情，人道有情，多一分阳气就多一分活路！”

马面大急，挡开陈俊凯为他输气的手怒道：“我被劈中了顶多回阴间修炼多个一两百年还能复活，你少一分阳气就少一分生机，魂飞魄散了我也救不了你！”

说话间又是一道电光，金色的剑状裂痕竟是直指张年所在的位置。

马面又是一口血吐出，顿时虚弱了许多，被陈俊凯趁机又输了不少阳气。“不要再啰嗦了，先保命再说！”一句话堵住了马面抗议之言，只好先定下心修补摇摇欲坠的第二层结界——银色的光线突然缠上了金色符文，第二层结界及时的在第四道电光劈下前修补好。

竟是碧狐出手相助，马面皱眉回头，扬声道：“你不要勉强……”话未完第四道电光劈下，仿佛积蓄力量已久，劈下时竟连合二人之力的第二层结界也碎开了裂痕！

碧狐嘴边也渗出了血丝：“马面！不要管第二层了！专心守第三层！”

马面依言收回第二层，第三层顿时金银两色大增，亮度直逼黑云。

李默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外界影响，只是一直念着咒语，贴在张年身上的符咒一直在暗黄与暗黑中徘徊，况海达额上已经渗汗，翅膀却仍然紧紧的包覆住李默和张年，纯白的气息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所有人都在等，等回魂的那一刹那。

已经算不清楚是第几道雷打在结界上，第三层结界已经碎裂成千万块碎片，摇摇欲坠……风雨大作中，连雨点也仿佛利刃，声声催命。

又是一道雷。

电光中碧狐脸色一白：“退——！”

银光暴涨，待极白过后，马面等守在灵堂外的人竟通通被结界扫入灵堂内，第三层结界碎落。

老宅几乎塌了一半，只有灵堂所在的半边还被碧狐的银色结界护着，尚且完好。

连着被破了三层结界，马面一阵虚脱，又是一口血喷出，软软的倒在了地上，被陈俊凯慌忙接着。李父李母被马面保护得很好，但强大的天雷仍然不是他们能承受得起，双双晕了过去。

天空轰隆作响，黑云旋转得越发快了，似乎又是一道雷要劈下。

马面在陈俊凯怀中撑起，声音嘶哑的大吼：“牛头！不要逞强——用令牌！”

碧狐一阵苦笑，竟然能够在这种关头听到从马面口中喊出的往日名字，恍惚间竟似回到了过去：“……来不及了！”

天地刹那白茫。

极浓的红色从白茫中透了一点出来，俄而又扩大为一个圆，然后仿佛吞噬一般迅速的阔满了整个视野——白茫褪去，众人这才看清，挡下这一击的，竟是张年挂在脖颈上发出浓黑红光的祖玉！

回魂！

红光刹那包住了张年，待光芒退去，张年突然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

“张年——！”狂喜扑上的李默，却被张年身上的符咒吓了一跳——为什么符咒还是一半暗黄一半暗黑！？

“怎么回事！？师父！？——”李默疯狂的念起回魂咒，张年却仿佛泥塑木偶般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空洞的眼睛睁着。

“怎么会这样！？——”短短几字间，不知是怎么样的情绪滚过李默心间，奔流的血脉仿佛滚雷般在他脑海里炸开，眼泪不受控制的爬了满脸，但是张年没有活回来！没有活回来！

失败了！他死了！死了——！

李默浑身抖得几乎坐不稳，斜斜的就蜷缩在了张年胸前，牙齿咯咯作响，血丝蔓延到了眼中，疯狂的念头又在脑中叫嚣，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李默右手双指并拢，直指额头——

“疯了你！看看况海达！”一巴掌拍开李默右手，几乎晚了一步的碧狐惊出一身冷汗，李默当真是爱惨了张年了，竟然疯到打算撕裂自己的命格，就算让张年成为一个空有生命没有灵魂的活死人也不在乎！

李默一怔，慌忙抬头，况海达竟仍张着翅膀，双眼未开！

马面和陈俊凯相互搀扶着踉跄而至：“不要做傻事！回魂还没有结束！还有救！”

黑云仍然在老宅上翻滚着，仿佛在窥探着，却没有再劈下雷电。

碧狐召回分列屋角的四枝羽毛，没入张年胸前，银光闪过，一阵黑气突然从张年的肚子处冒出——马面挣开陈俊凯，硬生生的吸入了那道黑气，吓得陈俊凯紧紧抱住：“你做什么！？那种东西是你能吃的吗！？”

“咦，你在担心我？” 陈俊凯一僵，这种语气……孤疑的转过马面，就见他一脸精神，神情气色虽仍然难看，比起之前却还是好了不少。

“哎呀呀，这种轮回道而来的极阴之气，对于我来说是大补啊——” 陈俊凯黑线，决定无视已经没有任何问题的马面。

张年仍然未醒，但符咒却渐渐的变回暗黄，几乎在符咒褪为全黄时，张年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胸口起伏起来，祖玉却“啪”的一声碎成颗粒，红光淡去。

几乎同时，张年张口就是一声惨叫：“好疼！——”

况海达清醒过来，汗透重衣，喘息着惊喜道：“要生了！”

马面突然窜到张年身前，手一张，厚重的黑色光圈陡然就围住了他和张年两人：“非礼勿视！”

众人尚在愕然，就听见张年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白光冲天而去，黑色光圈散去，马面已经抱着一个被黑布包着的婴儿站在张年身前，张年虚脱的躺在地上，虽然一脸苍白却完好无缺。

仅仅扫了一眼那个不哭不闹一脸深沉严肃的婴儿一眼，李默就扑到张年身前，狠狠抱住：“你还在……你还在你还在你还在……”不等张年开口，就抬头堵住了张年的嘴，不理众人吻得难舍难分。

碧狐上前，双手颤抖的接过马面怀中婴儿，低低轻唤：“祖山……祖山……”

婴儿漆黑的大眼定定的注视着碧狐半晌，缓缓的闭上了眼。

碧狐喉头一哽，居然什么都说不出来，环视众人一眼，弯了弯嘴角，竟然直直的跪下了：“我……谢谢……谢谢……谢谢……”

陈俊凯低低一叹，扫了还在昏迷中的李父李母一眼：“你还是快走吧……以后你们的麻烦还有很多呢……”

马面复杂的和碧狐对视半晌：“……你自己保重……如果有需要……”

碧狐低低的笑了：“我一定不会忘了麻烦你的……马面……”随即回头看了看李父李母，低叹道，“帮我跟他们说，等安顿好，我一定会回来，给李家一个交代。”

缓缓展翅，碧狐微笑着抱着婴儿飞入了黑云散后的灿烂阳光中。

况海达注视着碧狐耀眼的背影虚脱的躺到张年身边：“不管了……老子要睡觉……妈的累死我了……”

张年同样虚脱的看了况海达一眼：“一起吧……”说罢抬头，对着李默微微一笑，李默欣然接受这无声的邀请，牵起张年的手，三人排成一排，躺在了阳光斜照的中心。

马面和陈俊凯说是要把李父李母抱去安置，不知道去了哪里，四周陡然间安静了下来，困意上涌，三人轻声交谈着，慢慢的便随着安静的氛围，沉沉睡去。

阳光，一直都很灿烂。

完结

据说，碧狐安顿好后又回了李家一次，把自己那双翅膀当着李父李母的面砍了一下，竟让那双翅膀代替他成为李家新的守护灵，李父虽然很不爽，却没有再对失去力量的碧狐说什么，面对李母的担心，碧狐仅仅是在阳光下淡淡的，满足的，微笑；

据说，马面虽然元气大伤，却在陈俊凯处拐了不少难得的符咒作为补偿，而当陈俊凯追问碧狐到底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牛头时，马面却一脸我不认识你的样子逃出阴间，陈俊凯自然是追去了。那两个人依然在阴间和阳间纠缠不清；

据说，李父自此之后开始会打电话时提起张年，也会时不时的要李默带着张年滚回家住上几天，但是眼刀依然还是会很利的分解张年的背部肌肉；

据说，连马面都弄不清楚那个婴儿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似乎想过看一下，但是婴儿用一种非常恐怖的眼神盯着他，终于还是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据说，几乎全废的老宅被推倒重建，作为唯一一个被暴风雨弄垮的房子，政府还赔了一大笔钱给李家；

据说……

“这次我们一定要把《咒怨》看完！”

“死胖子！不要把你的色情漫画到处乱扔！”

“哇哇哇，喂！你们就是这样对你们的救命恩人的！？”

“如果……如果张年不招鬼了，那你们以后的生活不就很无聊？”

“这是什么鬼理论！我们巴不得过得正常点……”

“说起来，碧狐没有了翅膀那他岂不是没有任何力量保护……那个阿谁？”

“切……直接说出来又怎么样，八成是祖父可以运用他的力量了。”

“你们猜……是祖父在上边还是碧狐在下边？”

“喂，你这个问法根本没有区别好不好——”

“我觉得祖父不管是什么年纪都会是上边的那个……”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为什么你们要讨论这种问题啊！白痴！”

据说，三人还是在打打闹闹的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