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近,看那阵势,竟有上千人。当周成岫能够看清楚那些人的装束,再瞧见旗子上斗大的“檀”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木听雨也是一惊,似乎也没有想到檀王居然对檀天卿看重到如此地步,单单因为一个疑似檀天卿徒弟的人就要出动这么多
人来。这种情况,带着周成岫,想要逃出去,还真是不大容易。木听雨稍停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拽周成岫,两人便从鹿背
上掉落,就地稍稍一滚,便匿身于鹿群中。
而不远处来的骑兵也逐渐散开,将整个鹿群包围其中,一个个张弓搭剑,随时待命。那兄妹几人也飞身而出,去和带头之
人叙话。
虽是藏身在鹿群中,不过外面的情势也能看个大概。眼看便要逃将出去,却又碰到这种事情,以至逃脱的希望渺茫,周成
岫从见到木听雨那刻到现在,心中已是几经起伏,愈发衬得此刻心中难受。他瞧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木听雨,深吸两口
气,抿抿嘴唇说道:“听雨,你……你自己先走吧,我……我跑不动了。”
木听雨似乎没听到一般,看都不看他一眼,抓着周成岫的手却仍是紧紧的。
周成岫又道:“你……你先走吧!以后多……多找些人来救我便是。”
木听雨“哼”了一声,终于看了他一眼,“赶了这么远好不容易才找到,哪能说扔就扔?”说完又去看周遭情形。
周成岫道,“可眼下这情况,你带着我,根本走不掉。”
木听雨道:“走不掉就先歇歇。”
“呃?”周成岫呆呆瞧着木听雨,“歇着?”
木听雨仍是瞧着外面,“运气好的话,我师傅他们应该快来了。”
周成岫道:“什么?那要是运气不好呢?”
木听雨有些不耐烦,“你真罗嗦,想那么多做什么,好好待着养足了力气一会儿往外冲。”
可显然他们的运气不算太好,木清始终没有出现。倒是外面不断有鹿的哀鸣传来,那些人居然已经开始对驯鹿进行攻击。
木听雨虽然没有言语,可周成岫却知道木听雨心中不好受,因为木听雨的手越捏越紧,他的胳膊被捏得生疼。想来木听雨
山中长大,与兽类素来亲近,自是不愿看到那些驯鹿无辜被杀。
周成岫伸出手,搭在木听雨肩上,轻轻拍了拍,道:“要不……咱们现在便往外冲,东南方向离此不远的地方应该是座山
林,以前我来这边做生意的时候曾走过,要是冲的出去咱们便去那边,你意下如何?”
木听雨看看周成岫,道:“好。”说着拉了周成岫便往东南方向小心地往外走。东南边的人到底是弱是强,他们根本不知
,可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想要冲出去哪有那么容易,外面的人个个端坐战马之上,居高临下,木听雨和周成岫刚走到边缘便被发现,“嗖嗖”几支
羽箭即刻飞来,“在这边,在这边!”一阵嘈杂,人声马蹄声箭出弓弦声,混在一起。
木听雨还要往外走,却被周成岫死死拽住,往回拖,“要不一会儿再冲,哎呦——”也不知被什么拌了下,咚地一声倒地
,木听雨被他也一并带倒在地。
“你——”木听雨正冲地起劲,却被他拽倒,当然气得够呛,伸手就要打周成岫,只是刚刚抬手,几支箭就从头顶疾速掠
过。木听雨一愣,抬着的手没再落下去,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如果不是周成岫绊倒连带拉着他倒地,而是再往外冲的话
,他肯定不会注意到这几支从身后方向飞来的箭,那么……那么……木听雨瞧着周成岫,过了一会儿才一转头,“你还能
站起来吗?”
周成岫摔在地上,又被木听雨一压,疼得厉害,哪里会看到头顶上的箭,自然也不会知道木听雨心里在想什么,“应该…
…还行吧。”
于是新一轮的外冲又开始,出出进进来来回回几次,最终都没冲出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虽然摔了几跤,却没有真正受
伤。
木听雨指着周成岫的鼻子:“怎么回事,每次快要冲出去了,你都往回拽,你想做什么?”
周成岫从没有跟这么多人打过,要说不怕是骗人的,刀枪羽箭袭来,第一个反应便是往回跑。他瞧着一脸怒气的木听雨,
小声说了两句。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周围又乱,木听雨当然没听见。
“没……没说什么。”
“一会儿你要是再往回跑,看我怎么收拾你。”木听雨狠狠瞪了他两眼,平复了一下,看看周遭,又打算向外冲。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也不知道什么时辰。
周成岫这次没有退缩,一直硬着头皮闭着眼睛跟木听雨往外冲,只是正准备冲出鹿群,与那些人奋力打斗一番的时候,前
面的木听雨却忽然顿住身形,周成岫一下子撞在他身上,连忙睁开眼睛。
一声清啸,由远而近,绵绵不绝。
木听雨眼睛眨了眨,面上忽然有了喜色,他猛一回身,拉了周成岫就往鹿群跑。
“你——你怎么往回跑?”这下周成岫想不通了,总不是木听雨也害怕了吧,可是瞧他脸色又不像,分明笑得很开心。
想起刚才那声清啸,周成岫似乎有些明白,然后也有些欢喜,他一把抱住木听雨,问道:“难道你师傅他们来了?”
木听雨居然没有挣开,任凭他抱着,悠悠说道:“正是!”
第49章:
来的确实是木清和宫晓寒。当时在天木崖一战结束,木清便被宫什遗拉住谈了不少陈年旧事,木清支吾应付,根本不说已
经和宫啸寒在一起的事情。好在宫什遗此次的精力大部分放在他那刚刚回山的宫夫人身上,问得也不甚详细。不过期间木
清难免会与宫夫人相遇,想起以前种种,终归有些尴尬,因此一直想下山。他去哪宫啸寒自然也去哪,于是在发现木听雨
的条子后,便一起回了百草堂。这一回之下可是吃惊不小,没想到周成岫竟被人掳去,木听雨去救人。反正原本便要去云
中,因此急急追了出来。
这两人的轻功内力,非一般人所能及,便是木听雨也相差甚远,所以虽然晚了几天出门,却也不过晚了半日便追到这里。
远远便瞧见一群人围着鹿群大呼小叫,叽哩咕噜全是鲜卑语言,“别让他们跑了!”“檀王有令,抓住者重赏!”“在这
边!”
“那不就是听雨和周兄么?”宫啸寒抬手一指。
木清瞧了瞧,眉毛皱了起来,“居然把老子的徒弟累成这样。”
宫啸寒道:“他们人多,早知道应该叫大哥来帮忙,顺带练练他的奇门阵。”
木清哼了一声,“等他们来,就晚了!”说完长啸一声,纵身向前。
有了木清宫啸寒相助,形势攸转。木听雨瞧准机会,拖了周成岫冲了出来。
周成岫被木听雨带着一路狂奔,开头还跟得上,可跑到后来上气不接下气,胸腔难受得很,一条命去了半条,两条腿就像
不是自己的,哪里还跑得动。木听雨发现后索性揽住周成岫,运起轻身功夫直往东南方向。
他们身后,已是混战一团,不见木清宫啸寒身影,却也没看到有人追过来。
等周成岫终于不再那么难受的时候,木听雨的脚步也渐渐缓下来,四处林木参天,已到了周成岫说的那片山林。木听雨寻
了处山洞,招呼周成岫捡了些木枝干叶,火折子一展,燃了了火堆,两人才坐了下来。
“你饿不饿?”周成岫问道。
木听雨瞧他一眼,“哼!饿又怎么样,难道你有吃的不成?”
周成岫探手入怀,摸出了纸包,递了过去。
木听雨接过,随手翻了翻,居然是些干粮,“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周成岫忽然低下头,颇有些不好意思,“你没来之前,我也打算偷跑的,所以顺手从他们车上拿了些东西。”
木听雨掂掂手中干粮,嘴角轻扬,斜斜瞧了周成岫一眼,“原来你也会偷东西,只是偷得也太少了些,一个人都不够吃。
”
周成岫头愈发垂下,低低道:“情势所迫,算不得偷。”
木听雨掰了一口,往嘴里送去,一边嚼着一边说难吃,可也不见他吐出来。吃了一会儿,似乎才想起来周成岫也没吃东西
,看看手中原本就不多此刻更加少的干粮,手往周成岫面前一摆,“你也来点儿。”
“我不饿。”
“罗嗦什么,叫你吃就吃。”
周成岫从上面掰了些,一点点慢慢啃,“你师傅他们没事吧?”
木听雨道:“没事,那些人根本拦不住他们。”
周成岫犹豫了一下,才又道:“我一直听他们说檀王、檀天卿,你师傅……”
木听雨没等他说完,便接了过去,“我师傅就是檀天卿。”
周成岫早已隐隐猜到,因此也没太惊讶,只轻轻哦了一声。
木听雨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大约就是师傅原本鲜卑皇族,当年被现在的檀王陷害,几经周折到了山中隐居,凑巧收了
我做徒弟。他取檀字旁边为姓,改名木清。”
周成岫看看木听雨,说道:“你师傅既然已经隐居山中,那檀王怎么仍不善罢甘休?”
木听雨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不咸山中埋的那些宝贝,具体的情形我也不清楚,反正那檀王绝不是什么好人。”
周成岫道:“说的也是。不过你师傅后来游荡江湖,也算逍遥自在。”
木听雨道:“那是自然,幸好他溜了出来,否则我哪会碰上他。”
周成岫捏捏手中干粮,慢慢道:“你跟你师傅真不错。”
木听雨看了周成岫一下,不再言语。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随便聊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各自躺下歇息。
周成岫醒过来的时候,外面仍是黑黑一片,火堆早已熄灭,连半点火星都瞧不见,山洞里冷得似乎能把人的鼻子耳朵冻下
来,北方山里的冬天,确实无法和江南水乡相比。周成岫又躺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冷,翻身坐了起来,搓搓手脚,一
阵折腾,眼睛也逐渐能看清洞里的物事,木听雨居然不在。周成岫心念一动,难道木听雨寻他师傅去了不成。
一有这念头,周成岫便再也睡不着,快步走出山洞,四周看看,瞧见了雪地上的脚印,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些印迹是朝
着山上走去的。周成岫顺着脚印,慢慢向前。
等他看见木听雨的时候,木听雨正背对着他,手里抓着雪块,擦着身体。周成岫抬出去一半的脚,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
来,转身准备往回走。
“你既然来了,那也过来洗洗。”木听雨当然知道有人来,也当然知道这人是谁。
这种天气?周成岫嘴角咧了咧,道:“我忽然又有些困了,还是先养足精神好些。”
木听雨却似乎没听见他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来,一个雪团正中周成岫面门,“过来帮我搓背。”周成岫揉着脑门,低着头
走了上来,抓了些雪,往木听雨身上抹去。
雪中带着的丝丝凉意,透过指尖,沿着手臂,一点点凉到周成岫的心里。周成岫皱着眉头,一边哆嗦一边慢慢擦着。木听
雨全身上下,只着了件里裤,盘膝而坐,双手放在腿上,却仿佛惬意得很,丝毫不冷。
擦到周成岫手脚都麻木的时候,木听雨忽然双手撑地,双腿半跪在地,转过身来,瞧着已经冷得没什么想法的周成岫,嘿
嘿一笑,“我也来帮你擦吧。”
“啊?”周成岫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木听雨按在地上,三五两下剥了上衣,露出胸膛,赤着的皮肤一挨上冰凉的雪
,机凌凌一个冷战。木听雨坐在周成岫身上,双手抓雪,沿着周成岫的脖子一路向下,擦到胸膛。周成岫左躲右闪,双手
乱扑,却动不得木听雨分毫,郁闷之下,抓了地上的雪,朝着木听雨乱扔,木听雨一边躲着手却仍是不离周成岫的胸膛,
偶尔还乱抓几把,抓得周成岫生疼,身体却不知不觉热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冷了。
周成岫呼呼喘着气,瞧着神情欢喜笑得开怀的木听雨,手脚的动作缓了下来。
木听雨压着周成岫,居高临下,“你怎么不挣扎了?”
周成岫瞧向一边,也不说话。
木听雨一托他的下巴,有些惊讶,“你……你的脸怎么红了?”
周成岫仍是不语。
木听雨用脚跟踢踢周成岫,“你到底怎么了?”
周成岫闷闷说道:“你下来。”
木听雨道:“不!”说完还用力坐了两下。
周成岫哎呦一声,“你——”
木听雨瞧瞧周成岫神色,似乎也觉出了什么,他慢慢伸出手,往身后摸去,周成岫一把抓住他,“别动,你下来。”
木听雨愣了一下,慢慢从周成岫身上起来,却没离多远,而是坐在一旁。
周成岫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有个地缝,他一定一头钻进去。可惜根本没有地缝,所以他只能默默躺
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准备整整衣衫回山洞去。
只是木听雨却又凑了过来,瞧着他说道:“你……以前和人做过那个么?”周成岫没想到他这么问,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木听雨却以为他没明白,于是又问:“就是……燕那个什么好来着。”
第50章:
周成岫当然知道木听雨在问什么,却想不出怎么说,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能摇摇头。
木听雨一揪周成岫,却有点不太相信,“青楼老鸨跟你那么熟,怎么会没有?”
周成岫瞧着一旁,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说道:“没有就是没有,不是自己喜欢的哪会有那种心情,又不是想做就做得了的
事情。”
木听雨被他说得一呆,周成岫自己也吓了一跳,愈发得想找个地缝往里钻,他想一走了之,可腿上却偏偏似乎没了力气。
木听雨呆了半天,才又瞄了瞄周成岫下面,忽然问道:“那你现在是不是很有心情?”
周成岫不说话。
木听雨又道:“那是不是说,你喜——”
周成岫猛一抬头,急急说道:“不是。”
木听雨似笑非笑,“干嘛这么急着否认,我还没说完呢。”
周成岫又低下头,“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阵沉默,两人都不说话。
木听雨瞧了周成岫一会儿,哼了一声,说道:“算了,不管我想的对不对,有一点却是错不了的。”他忽然一下子扑上去
,将周成岫压在身下,抱了个满怀,“我喜欢上你了。”
这下呆掉的人换作是周成岫,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头慢慢转过来,瞧着眼前眼睛发亮的木听雨,简直跟做梦一般,“你…
…你说什么?”
木听雨压着周成岫,摸摸周成岫的脸,也不回答,只是盯着周成岫一个劲地看,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皱起了眉,有些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