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终点处盘旋 下——墨花墨禽

「……」

我不安的看着他，心理不断鼓励他继续说下去却又不想听到……

「我从来没遇过有人这么难搞、龟毛、又像恶魔一样老爱跟我爆粗口又捉弄我、好像完全不把我当一回事一样。」他说，眼里是充满笑意的。

老实说听他这样讲，我蛮自责的，而且觉得他是有意要这样借题发挥。

「但是，你成熟、知性的那一面也说服了我，」他这么说的同时，我心头突然揪紧，我还在莫名其妙的时候他又继续说：「还记得那次我被抓去研习的那个会议的时候，你是怎么开导我的吗？」

我记得，但是我没有回答他。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人真的需要我的存在，而不是别人老是需要顺着我的意，是你，把我虚伪的虚荣感，取代成真实的成就感。」

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心虚了，看着他早已红成一片的眼眶，我也很不争气的吸了吸鼻子。

「我没你想得这么好。」

「拜托，别再来这套了，」他无奈的拖着额头，同时一滴眼泪掉了下来、并且很不服气的说：「无论怎样，我就是需要你爱我，而我也爱你，反正就是这样啦！」

「那我不爱你。」我很自然的摇摇头。

「你爱。」

「不爱。」

「你爱啦。」

「不再是了。」我看着别处，因为眼泪滴下来了。

「你明明爱我。」他口气开始变的失望。

「闭嘴，别说了。」我又露出假笑。

「可是我爱你啊！你不能这样，我们明明就相爱，为什么……」

「才……没有……」

我的声音已经抖的快讲不出话了，多半是啜泣和眼泪害的。

因为我一直想说出自己心里的话，但是却又被自己该死的逞强和任性打住，两股力量在心里抗衡着让我实在无法忍住泪水。

「无论如何，我敢说没有一个人像我一样这样需要你。」

「……」

「也没有人比的上我的爱情。」

我握着拳捶打着自己，然后几乎是破音的说：「你爱我算什么？我爱你的心情你他妈的哪比得过啦！？」

他听了，很天真的笑了：「真的吗？」

「假的！！！」我哭喊着，而且不是开玩笑的意思，我很痛彻心扉的说：「这对你不公平！！」

「……」

「你没理由……要一个包袱这样老是跟着你……我不能奢求你这样……你看我……」

「如果你，还是执意这样想的话，那我真的别无选择，」他打断我，眼神很失望的说：「我可是为了你作了态度的改变，你为什么就只会把自己想成那样？」

「……」

「我答应过你，我把我的话说完，我就会离开。」

他说，然后很直接的就撇头离去，而且连回头都没有，只是一昧的往他倒下的脚踏车那边走去。

我慌了，我想叫他，却又叫不出声，只是力不从心的哭泣着。

突然一个拳头往我的头盖骨上猫了下去，我抱头转身一看，是林柏翰跟欧阳，但拳头是戴毅杰的，我又悲又愤的望着大叫：

「干嘛啦！？很痛欸！」

「我说过，只要你又开始神智不清或是自暴自弃时，我就会出手把你打醒。」他屌儿啷当的说。

「小轩轩，我说你在傻几点的啦！？你赶快去追他啊！快点啦！他脚踏车好像卡住了，趁现在快点啊我说！」林柏翰也在跟着起哄。

接着是欧阳，他阴阳怪气中带着诡异的杀气得搭上我的肩说：「刘同学，要是我最爱的脚底板又熘回台北的话我会找整个鲁凯族的人轰杀你喃」

「是啊，你的幸福就在那里了耶，你自己说追幸福要把右脚放到左脚前面，再把左脚放到右脚前面，快速交换……」

不等戴毅杰又拿我那个换脚理论来压我，我打断他：「你神经啊！？我双脚残得要命，别说伤好了，我还穿夹脚拖耶！？追什么追？」

这时，一只手往我肩上搭过来，我朝那只手看过去，手上还有一双袜子。

我愣愣的抬起头，看着这只手的主人，只见他酷酷的笑着说：

「别再说了，拿去吧，不用再还我了。」

接着，他女儿从他怀里冒出来，拍着我的肩头操着可爱的娃娃音说道：「刚刚那个葛格好帅喔，我以后也要跟这么帅的葛格在一起。」

因为那个小女孩的语出惊人，我愣了一秒，才接过袜子，接着对他们露出既是辛酸又是感激的微笑。

「苏尚雨！！！苏……苏尚雨！！！你他妈的……给我停车啦！！！」

我穿着那双袜子，还有布鞋（不过布鞋是魏东霖的，因为我身高很高，脚底板也算蛮大的，只有魏东霖的尺寸跟我适合……），在尚雨的脚踏车后面追着，我只感觉双脚的膝盖快要被身体的重量击碎的感觉。

「苏尚雨！！！」

我叫破喉咙的大喊着，我看我这次要是失败回去的话，不是变成瘸子就是变成哑子了。

「晨轩？」终于，那个耳背总算是察觉到我的声音，然后很惊喜的停下脚踏车。

果然，当我发现我的双脚煞不住车时，我已经整个人倒向尚雨，两个人滚了好几圈才在沙滩上停了下来。

他妈的，超痛的！

「你这家伙……还真的说走就走啊！？」我倒在他身上，一边哭一边喘着气。

「……」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躺在他的怀里，我感觉到他一直抱着我，然后一直说「没关系。」

「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要自己这样要求你……」

「……」

「你也有你的梦想……我没办法再陪你跑步、陪你打篮球……」

「就算那样，也没关系。」他说，很可靠的说。

我疑惑的抬起头看着他，只见他脸蛋帅帅的红起来：

「我虽然不会开车，但至少我可以骑脚踏车载你，到处去兜风，当你走路走累的时候，我可以背你，就算我们的关系不被世俗认同，那也没关系。」

听到他这样说，我哭得更惨。

「我只想，跟你一起经营我们的幸福。」

因为他的天真和执着，我忍不住大笑了：「还不快给老子来个他妈的公主抱加喇机！！」

这就是我们，不称职的体育老师，和一个有恋老师癖的学生。

在海滩上，他妈的公主抱加喇机。

（我会永远记得这个降落的时刻。）

第三十八章

「欸，阿轩，二楼耐吉那区去检查一下，刚刚有客人刚从那边拿了一双试穿结果没摆回架上的样子，你去弄一下。」

「喔，好。」

听到了店长的吩咐后，我急急忙忙得走出柜台，然后跑上楼。

这是一个礼拜后，台中逢甲的那间体育用品店。

尚雨在这里找到了新工作，而我也从戴毅豪那边辞掉了餐厅工作来这里陪他，原本我以为戴毅豪那家伙会跟我来个十八相送之类的，结果那家伙很靠北的说：

『哈～总算要走啦？那太好了～我的厕所总算是不用请驱魔师来驱邪了。』

唉，真是伤人心，不过看到了他眼底的笑意，我想他知道我为什么要辞职，毕竟聚会那天他也在场。

而恺翔已经回美国了，这次是真的确定回有好一段时间不会回来了，说真的这次我也不希望他又突然跑回来，要是他那个爱开黄腔的老婆突然在飞机上临盆看他怎么办，哈哈～

不过说真的，我没想到他送我的那双袜子最后竟然是拿来追尚雨用的，虽然总算是发挥到它的用处了，但这未免也太浪漫了点，唉～小说般的人生。

话说回来，没想到体育用品店的工作还蛮轻松的，只要负责介绍新进商品，然后帮客人找适合的鞋号，之类的，其他时间都可以游手好闲，店里又可以播我喜欢的歌曲，而再加上尚雨那家伙本来就很了解体育这类的东西，所以我也尽量多跟他学习，总之老板还蛮喜欢我们两个的，一切安好。

走到了店长说的地方，我撇头一看，发现尚雨正坐在试穿椅上盯着我笑，我摇了摇头笑着走过去：

「手脚倒是挺快的呀你。」我说。

「哈，好说。」

「所以，」我摇头晃脑一阵傻笑：「喜欢你的新工作吗？」

「当然啊，体育用品界就是少了我这么个人才，哇哈～」

「够不要脸。」

他呵呵笑，拍了我的大腿一下：「谢谢你过来陪我。」

「哈，真爱往脸上贴金，我是看在林柏翰想去我那边工作，所以我把我的位置让给他。」

这可是实话，最后是林柏翰取代了我的位置，不过他说他还是为了若希去的，虽然他们应该是没有谱了啦，但是戴毅杰知道戴毅豪请他去工读的时候，他老子气到几乎快爆炸了，不过我想这也是戴毅豪故意的吧，这兄弟俩真的是……

「所以呢，下班后要去哪里逛？」

我听了忍不住皱眉、露出有些指责的笑容：「才刚打卡没几个小时你就在想下班？」并且：「而且我下班要去找欧阳。」

「嗯？干嘛去找他？」

「想换个发型，哈～」

「我陪你去？」

「不准，」沉下脸的我说：「谁知道我的头发会不会被他弄到一半就丢在一旁，然后他就去喀你脚底板。」

「为什么你老爱说他爱吃我脚底板？」他一脸疑惑的说。

「哈哈，因为你脚底板太帅气了，反正不准去，我一下就好了。」

然后，果真，这尚雨听到我下了禁止令，还真的立刻改口说：「啧，其实你现在这发型还撑得下去啊又不会怎样，毕竟是我的晨轩，怎么看怎么帅啊不是吗？」

「哈～虽然这么听很爽，但是不行、你休想。」

而欧阳，就如我说的，仍在当发型设计师，虽然每次去找他弄头发时都要听他在耳边抱怨东抱怨西的，但我不可否认这家伙技术真的不错，听说他应该要去考美发设计师的证照了，倒是不知道政府有没有给原住民这方面的特权，反正现在的政府什么事都作得出来，当然啦，少不了他跟魏东霖先生的感情生活，两个人现在仍然很恩爱，只差没生小孩而已。

「欸，我倒是很好奇耶，那个女老师真的不是你女朋友？」突然想起了那个女人的脸，我好奇的问。

「你吃醋啊？」

「才没有咧！」

「有有有～你吃醋！哈哈哈～刘晨轩小朋友吃醋耶～好勾追喔～」

「吼哟！苏尚雨！」

见我恼羞成怒的快要拿头盖骨撞墙壁的时候，他这才像个小孩子一样摇摇摆摆的走过来，然后双臂张开一副要讨抱抱的说着：「好嘛～晨轩最乖了，我抱一下就别气了。」

「欸！你们两个别玩了啦！」店长的头突然从楼梯口冒了出来，我们两个顿时被吓到动作整个定格客，老板接着继续说：「人要变多了，你们赶快帮忙介绍啊！」

店长说完就又跑去楼下了。

而我们两个因为刚刚姿势定格的太突然，又停在很愚蠢的POSE，所以一整个重心不稳倒在一起，笑成一团。

「嘿，所以说真的，那天你怎么会突然来追我？」止住笑声后，他低声问。

只见我有够欠打的说：「因为大家一直唆使我，老子只好勉强追一下罗～」

「吼哟！你！」

「哈！其实我也没说错，是因为大家一直给我鼓励，不然我还真的没勇气。」

「你自己的意愿呢？」他仍然有些失望。

「就像在旅行途中搁浅的海豚，就算离开了大海，但是我们的爱情还在。」

「白话文呀白话文。」

「如果有天，属于我的一切，全都消失殆尽时，我希望在最后一刻在身旁握着我的手的人是你。」

我说，然后捏了他的鼻子一下，接着换我发问：「所以那天为什么你会突然飙着脚踏车回来？」

只见他牵着我的手，贴到了他左心口，好深情、好口爱的说：

「因为，我能感觉到海豚在哭泣，海豚的眼泪一直流在大海的心中。」

有够感动的我红着脸，几乎要哭出来但仍然死鸭子嘴硬的要跟他扯下去：

「白话文呀白话文。」

「白话文就是这个。」

他说完，然后将他的嘴唇贴向我的。

过了几秒，幸好我恢复了理智，挣脱了一下，赶紧很不负责任的说：

「有监视器耶。」

只见他有够顽皮的说：「可以给他们看啊。」

「我可不这么想喔。」

一个熟到不能再熟的女声从旁边窜出。

「黄鼠狼给鸡拜年哪？」我笑着说。

「得了吧，换别句好吗？」叶嬣好声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上班时间还趁店长不在躲在楼上搞亲热，当心我去投诉我跟你说。」

「呿，还不是学某人的，这样好羡煞死那些小猫两三只的单身路人甲哇哈～」我大笑一声，然后才好奇的问道：「花店女孩怎没跟你在一起？」

「分了啦分了啦～吵死了，」她好不屑的说，并且又噼哩啪啦的继续罗嗦着：「那壶不开提那壶，真会挑问题问啊刘先生，我看你不应该来作体育用品店店员的，你应该去当媒体记者，问问题都像在蒙眼丢飞刀一样。」

「哈，好说，所以咧？这次又为啥分手？」

「呃、家庭因素罗，起先有反抗啦，后来她爸妈就很干脆的带她跑去台北了，要是这么厉害我看直接就带她跑去瑞士就好了嘛我说，真够闷骚。」

「哦～了解。」

我无奈的耸了耸肩。

「所以我妈算好耶，」尚雨突然插嘴，好得意的说：「我妈很喜欢晨轩的说。」

「得了吧，这位先生，刘先生比较受长辈欢迎啊，你没看他这恋老师癖的都挑长辈下手。」

我跟尚雨听了，同时脸红脖子粗的盯着她：「喂！你！！」

「哈～开玩笑的啦。」

「所以今天来探班就来报备这件事？」我问。

「对啊，太受伤了，只是想来讨个友情的拥抱～哈哈，开玩笑——」

不等她说完，我马上冲上去抱住她，她一开始也吓到，不过下一秒却妥协了。

友情上的拥抱。

「谢谢。」她说。

「我也要谢谢你。」我拍了拍她的背。

就这样抱了几秒之后，我笑着问：

「你该不会要在我的拥抱里掉眼泪了吧、叶废鬼？」

接着我却听见叶嬣她突然在我耳边嚷着：

「你该不会抱个拉子也会勃起吧、刘晨轩？」

「什么！？」

下一秒，尚雨好生气的把我从叶嬣怀里拖出来，我有够莫名其妙的看着叶嬣，只见她一副恶作剧成功的抱着肚子一直笑。

「哈哈！对不起啦、先生，不过说真的，我应该叫你苏博祈还是苏尚雨啊？」

我超级狂妄的大笑一声：「哈！笑话！当然是苏博祈啊！苏尚雨是我在叫的。」

「啧！我看我还是去投诉好了。」

接着尚雨一整个博得我嘴炮真传的对着叶嬣大笑：「我才要投诉有客人不买东西还跑来强暴店员咧！」

叶嬣摇头笑着，然后看着我们两个问：

「所以，先是望夫崖，然后我的野蛮男友，接下来你的下一部电影是什么？」

我跟尚雨听了，对看了一会，然后相视而笑了，接着转过头对着叶嬣用很肯定的声音同时回答：

「就叫，在终点处盘旋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