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王子养成记 下+番外——咸雪

诺卡麻木地回视着莱姆，面对这个年龄可能还不及自己一半的嚣张家伙，诺卡很无力。他不想惹事，也不想引

人瞩目。可这叫莱姆的家伙却偏偏相反，不止自己不安分，还要连累他被大家都认识。

你的主人见到我都要叫声前辈呢。诺卡暗自摇头，预感今天似乎不太好对付，莱姆的低气压很明显，大概是被

学院无聊的课程压抑太久了。

莱姆盯了他半天始终没得到反应，气得直磨牙，自己又被这小鬼无视了！说到底，莱姆能容忍别人的挑衅，却

绝受不了被人无视，尤其是这个傲慢的冰山脸小鬼，他的无视比其他人要让他生气至少十倍。

“跟我到庭院来！”莱姆拍着桌子大喊，也不理会诺卡，径自便向外走。

诺卡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突然觉得莱姆是个很有趣的人。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鬼使神差地就跟着他走出去

。

快到中午，大部分的学生都回到宿舍休息和吃午饭，只有少数的人外出，这时的学院一般比较安静。

“决斗！”站定在长廊下，莱姆摆开架势，喊出来的话几乎带着火星。

诺卡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也许自己不止羡慕他，也很欣赏他。诺卡暗自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丢脸，可是他又偏偏

对这样的人没办法。

毫无隐藏，生气、开心、得意，这个人的一切都不会经过加工伪装，完全由心底表达出来。莱姆活得自在，活

得轻松痛快，和他比起来，诺卡甚至觉得自己很差劲，一千四百多年都是白活一样。

“莱姆？”薄唇动了动，诺卡的声音带着点儿沙哑，却十分动听。

莱姆被吓一跳，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人说话，他对诺卡的全部印象只是皱眉、眯眼睛、不屑，以及强大的冰魔

法。见了不下几十几百次面，头回听到他的声音，叫得还是自己的名字。莱姆心里哆嗦一下，感觉怪怪的，不

过还蛮好听。

诺卡被他愣住的表情弄得想笑，冰山般的面孔缓和了不少，向前走近一步。

莱姆回过神儿，打架的姿势摆得很僵硬，尴尬地说：“叫、叫老师！”

“莱姆老师。”又走近一步。

白皙的脸庞渐渐柔和，诺卡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想依照心里的直觉表现出来。心里挺舒服的

，接近这个人，他就觉得挺舒服。

看着好像露出点儿笑容的诺卡，莱姆懵了，面前的人再次靠近，莱姆竟然下意识地后退。诺卡再前进，他就再

后退。这样的画面重复好一会儿，直到暗地跟着莱姆的撒履看不下去，走出来被倒退的莱姆撞上。

“撒、撒履？”莱姆愣然看着他，似乎不在状况内。

撒履没有理他，反而看向对面的诺卡，比起冰山脸他应该不会输多少：“你并不像在决斗。”

诺卡站稳，打量他一圈，淡淡说：“只是觉得逗他很有趣。”

几秒后，莱姆脑中火焰顿时燃到眼底，不顾撒履的阻拦，教鞭扔在地上很没形象地大吼：“撒履你别拦着我，

今天非把这小子烧死！！”

番外：莱姆VS诺卡（中）

午后的阳光分外暖人，莱姆躺在学院的古树上，心底却被太阳丢弃了，冰冷的直打哆嗦。

事实就是让人心寒，他直到现在也不相信殿下居然真能同意那个小鬼的要求，把自己就这么廉价卖个人家当仆

人了！这太戏剧化了啊！就连看戏都没有转这么快的！

“莱姆。”树下那个听了就让他头疼的声音，莱姆很想装作听不到。

磨蹭几分钟，莱姆终于跳下来，看着比自己稍矮些的冰山小鬼，莱姆到很佩服他不慌不忙的扑克脸。

“你就在这等着，不怕我不下来？”跟上向外走的诺卡，莱姆忍不住问。

诺卡走了几步，停下脚转过身，清冷的眸子直视莱姆痞痞的脸。“我觉得你会下来，我觉得……你不会违背那

位王子的命令。”

莱姆很想磨牙，强忍着掐死他的冲动说道：“所以你才向殿下提出这种要求？你在耍我吗？你想报之前的仇？

好啊，有本事你就打我好了！谅你那三脚猫的魔法也不能把我……”

“我有点儿羡慕他了。”诺卡低垂着眼眸，翅膀一般的睫毛轻抖几下。自言自语般的声音却打断了莱姆的大吼

，他愣愣地看着从冰冷中透出寂寞的诺卡，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诺卡抬起眼眸对上他，轻轻说：“能让你忠心到这地步，真让人羡慕。”说完，不顾头脑转不过来傻愣当场的

莱姆，诺卡径自向外走去。

海杰这小子不正常。

这是直到晚上跟着他进了海杰家的大门后，莱姆总结出的一句话。

一下午，莱姆就像小跟班一样在那小鬼的屁股后面跑来跑去，他很郁闷地跟着自己的“新主人”溜了大半个王

城，于是发现诺卡海杰思维不正常这个事实。

在莱姆印象里，诺卡从来都是冷冰冰一副不符年龄的成熟模样，可下午他看到的诺卡却完全不是这样。下午的

王城比较安静，很多摊位已经收起等待夜晚来出，只留几个卖杂货的摊位还在。

诺卡像个孩子一样在城镇间穿梭，对任何商品都充满新鲜，有的他平时用过，有的他看好久都不知道是做什么

用。

莱姆看着不像三百多岁倒像三岁的诺卡，开始觉得很丢脸，可后来又莫名地有种奇怪感觉，酸酸涩涩的很不是

滋味。

诺卡很不解地盯着一捆气球，几分钟后终于转头问莱姆：“这是什么？”

看着那张少了冰霜的脸，莱姆怪异的感觉又增加数分，竭力镇静地给他解释完，莱姆盯着诺卡的侧脸开始大脑

空白。

灰黑色的眸子流出淡淡的纯真，像个未经世事的孩童般无暇。

“不过是没什么实际用途的东西。”良久后诺卡撇撇嘴，转头对莱姆说。转眼却见到莱姆认真凝视自己的眼睛

，诺卡微愣，猛地别开头往前走。“看什么？回家！”

莱姆一时没接受得了他的变脸，愣了几秒，回过头看着那簇气球若有所思，正因如此，莱姆并没有看到诺卡急

匆匆离开时脸颊那抹不自然的颜色。

海杰是大家族，坐落在城郊比较靠近城门的位置。别墅的装潢并没有让莱姆太吃惊，他反倒觉得能理解诺卡下

午的反常，他以为诺卡是这种奢华家族的小少爷，所以回来时连农夫的锄头是做什么用都不知道也就理所当然

了。

可是细想又不对，他们家米斯凯尔还是第一王子呢，可全国从王宫到农家，没有哪样东西是他没见过的。

越想越乱，越乱越想不明白。莱姆站在门口头昏脑胀，脑袋乱嗡嗡的一阵气闷。偏偏这时候那个要命的少爷看

不得他傻愣愣地站着，走了一半楼梯，回头不满地朝他居高临下吩咐起来。

“在门口发什么呆？到书房来。”诺卡说完便冷着脸上了楼。

管家不知道莱姆的身份，只当他是少爷新买回来的奴隶，便也不客气地将他向前推了一把，催促他快按照吩咐

过去，临走还责骂他几句没规矩。

莱姆的火气一燃起就不可收拾，想他这第一王子的近身亲卫当得是八面威风，突然给分到学院陪着那群三脚猫

的少爷小姐们玩魔法游戏他就很憋气了，现在这关头殿下正是用人的时候，他却偏偏被这小鬼要来当跟班。这

气他莱姆大爷要是忍下，明天就不用在王城里混了！

这么想着，莱姆更觉得自己生气生的理直气壮，气势汹汹冲上了楼，对着书房的门就是狠狠一脚，木制的门板

砰然躺下。莱姆认为自己从不是个乱来的人，从前在王宫里，他生气就会找人决斗，释放魔力的同时也就把火

气发了。现在撒履他们都不在身边，总不能找刚才那个走路都要靠拐杖的老管家吧！于是——

“臭小子！决斗！”

坐在书桌前的诺卡抬头看看地上壮烈牺牲的门，再看看莱姆，灰黑色的眼眸里清清冷冷的，竟没有半分怒气。

莱姆被他这么看着，莫名地心竟漏跳两拍，吞了吞口水，他的脖子依旧耿直着：“……决斗！”

诺卡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门口看下去，不少下人都被门倒地的巨响吸引过来，他对着楼下轻飘飘地说：“没

事，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莱姆斜着眼睛瞄楼下的人，令他惊奇的是那群人竟半句废话都没有，立刻退了下去，仿佛他踢倒了门的事从没

发生过。

这么小的年纪就把手下人管制的如此听话，莱姆觉得有点儿小看他了。

看着楼下的人走尽，诺卡转回身，看着莱姆步步靠近。

莱姆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紧张，像有人拉着他似的随着诺卡的脚步一点点后退，直到撞在书桌上。

“哎！嘶……”正巧后腰撞在桌角上，莱姆疼得闭着眼睛抽气。

“噗……呵……”

莱姆愣了愣神儿，睁开眼睛看过去，竟发现那张冰山一般的脸孔露出了类似笑容的表情。

诺卡见莱姆看直了眼，发觉到自己的失态，立刻侧过脸轻咳几声，又看着他挑眉问：“你不是要决斗？”

“啊？啊……”冰冷的轮廓融化为柔和的线条，诺卡虽收敛了浅笑，可脸颊却显出一点点温暖的颜色。莱姆和

他不止一两次独处过，可现在和以往都不同，他总觉得此刻面前的诺卡显出一种奇怪的神采，有一点儿……妖

娆。

“啊啊！”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不轻，莱姆慌忙胡乱摇头，暗自嘀咕着大概是最近缺乏了睡眠或者火气积攒过大

才出现了胡思乱想。

诺卡玩味地看着他，不知不觉又靠近几步。

“你在怕我？”

“谁怕……”莱姆条件反射地大声反驳，睁眼却见到近在咫尺的诺卡，心脏奇怪地加了些速度，有口气很难喘

上来，他的气势就这么被压下了九成。“谁……谁怕、怕你……”

“嗯……”眼前的诺卡笑容不再，平日只藏满冰雪的眼眸突然含着股悲伤，就连他口中叹出的气都显得孤单。

“我说过，我不是你家王子的敌人，也不会是你的敌人，不要怕我，也不要排斥我。”

这话不知是他一千多年前就想说的，还是在见到这人后想说的，或者……是现在突然想说的，只对他一个人说

的。

诺卡自幼就拥有了太强的能力，被族中利用，冷眼看着无数死在他手下的生命。他被其他生物惧怕着，被同伴

惧怕着，甚至被魔族的首领们惧怕着。

诺卡明白，当时自己从居地消失后，首领们第一担心的并不是他的安危，而也许是在担心他们自己的安危。他

是个强大的武器，同时也是把双刃剑。在一拨拨追赶的同伴死在他脚下时，他很想大喊出来让他们不要再来，

他不会背叛部族，他只想要点自由。

可诺卡在那些同族的眼中看不到别的，即使自己解释了也一样……只有恐惧，只有想逃却不能逃的恐惧。

“……喂……喂！你丢魂儿了？！”

诺卡被莱姆摇醒，从回忆中恢复过来。两百多年来，过去的噩梦始终侵扰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可偏偏看着眼

前的这人时心里就会有几分平静。他的笑太过耀眼，像是水，顺着缝隙流进来，把自己周身的铠甲一片片冲掉

。

莱姆被他看得有些尴尬，撇撇嘴，心里琢磨这小少爷又不知道哪根神经突然出了毛病。不过决斗是不成了，自

己的火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卸得无影无踪，他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正讪讪地准备松开握着诺卡肩膀的手，莱姆却突然在诺卡眼中看到有光芒闪过，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扑到

他的身上。

微凉的唇柔软地贴上自己的嘴，莱姆觉得整个脑袋都空了，什么也想不出，只能看见近在眼前的这张脸，白皙

中已泛起淡淡的红。

诺卡比莱姆略矮些，双手攀着他的肩，踮着脚才够到极力往后弯着腰的莱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捧着他的唇

，几秒后便分开了。

诺卡静静看着他，终究没说话。莱姆大脑空白，说不出半个字，只圆睁着眼睛看着他，甚至连诺卡什么时候离

开书房他都不知道。

晚饭两个人都没吃，一个在书房一个在卧室，瞪着眼睛直到天亮，可谁的脑袋里似乎都是空白的，唯一保存的

画面就是双唇相触的那几秒钟。

番外：莱姆VS诺卡（下）

最后阻止两人发呆的却是撒履。

“半小时后带着海杰到书房。”撒履机械地重复着米斯凯尔的话，半个字都不多，仍旧躺在地上的门让撒履很

想赶快离开这儿。

莱姆凝固的脸化为大大的惊叹号后又转为问号：“海杰？那个小鬼？！”

撒履点头，凝视着变化颇大的莱姆，他实在难以想象仅仅一夜之间，莱姆是遭受了什么样的打击才变成这样。

“带他去王宫？”莱姆又问。

“是。”

“去殿下的书房？？”莱姆依旧不依不饶。

“是。”

“那个没礼貌的冰山脸？？？”莱姆锲而不舍。

撒履眉毛挑挑，上下打量几圈后确定面前的是莱姆本人，而后发出最后通牒：“你听到的没错，殿下就是让你

——莱姆，带着那个脸很冷很冰山很没礼貌的海杰家少爷去殿下的书房，而且半小时后，殿下要看到人，晚一

秒也不行。”

说完，撒履头也不回地离开，无视掉莱姆被卡在喉咙里的哀嚎。

还不等莱姆决定那可怜的哀嚎是吐出来还是咽下去，被提到的另一个人就出现在书房已没有门的门口。

“让你觉得很没礼貌很冰山，抱歉。”

莱姆的嚎叫生生憋会肚子，他蹭地从桌子上跳起来，强迫脑袋想着任务，可昨天的吻却偏偏不听话地跑出来。

他没有脸红，却很混乱。思维是，表情也是。

诺卡静静看着他，抿抿颜色很淡的薄唇，垂下眼睛轻轻说：“王宫的路我不认识。”

“啊？”

莱姆完全懵了，直到坐入马车走在去王宫的路上时，他的思维依旧停滞着。他唯一能辨识得清的就是诺卡极为

难看的脸色，而且越接近王宫，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胸口的火焰莫名燃起，莱姆也来了脾气。

“不想去就不去，装什么样子。”

诺卡和他面对面，比起他冷嘲热讽的话，昨晚吻过后他的毫无反应更让他觉得难受。诺卡不知道自己那样做对

不对，只是在那一刻选择了听从身体的本能行动，他可能后悔了，因为那之后，他就再没见过莱姆笑。

马车渐渐驶入王宫的范围内，诺卡嘴唇上极少的红色也一点点淡去，他咬着唇忍耐，呼吸困难，不过这些和曾

经在魔族中受的训练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也许莱姆露出那种让人愉快的笑脸，就能让他忘了。

可是……为什么不笑了？

越进入王宫，莱姆的面色就越凝重。

——这家伙脸色越来越差，等会如果不能回答殿下的问题，惹得殿下发了脾气他就难保能平安回去了！

莱姆想，完全顺其自然般，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竟在担心那个高傲的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