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和黑粉横插一脚，弹幕里骂谁的都有，更有甚者开始抨击公司和节目组为了炒作无所不用其极。
展述不声不响地掀起眼睑，忽地松了某股劲儿，腰背施施然向后一靠。
仅一个动作，喻斐就强烈地感知到他想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阻拦，展述却先他一步云淡风轻道：“都这么几年了，看大家吵来吵去的也折磨人，这样吧，借着今天这个绝无仅有的机会，大家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我们来正面回应。”
观众们打字输出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展述没有看，自顾自说：“大家好像都很在意我当年不和维盛续约的原因？”
喻斐眼皮猛地一跳。
展述弯起嘴角，笑容没有温度：“让大家失望了，这其中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没有威逼也没有利诱，劳务合同到期，续约与否是我的自由，和维盛没有关系。如果非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展述顿了顿，眉梢微扬：“那就当我一直忘了跟大家说，望展娱乐的展总是我亲舅舅。”
这一层关系在圈里不是秘密，只是从没告诉过粉丝们。
他将话题摆上明面，轻轻巧巧地翻过这一篇，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喻斐愣愣地侧过头，见他深邃的面容因为压抑着火气而更加凌厉。
“你们肯定要问我，为什么之前不解释？我觉得没必要特意说。勾心斗角都是网友脑补的，维盛的所有人都很好，你们再怎么怀疑这也是事实。”
“我和喻斐关系如何……”
看清一条弹幕，他读出声，下意识瞥了身边这人一眼。
喻斐眼皮绷着，嘴唇抿得很紧，表情很严肃。
桌底下，他的手死死握着，手背绷出青筋，分不清是在压抑怒火还是心里紧张。
展述不着痕迹地将视线收了回去，睨向镜头。
他忽然间收起了残存的玩笑意味，冷冰冰地反问：“我跟喻斐的事儿，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反问完，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和喻斐说了句“我出去一下”，便拿起支架推门进了阳台。
离节目组规定的一小时还差一大截，但他确信，刚才那段素材已经足够节目组炒出数不尽的话题和热度。
直播间的观众只看见画面一阵晃动，稳下来后便转到了昏暗的室外。
展述将镜头怼得很近，五官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下更显立体。
室外说话的声音不太实，他的嗓音伴着远处微弱虫鸣传进直播间。
“喜欢我们的朋友们，望展和维盛两个资本家都能接受和面对的事情，大家就别跟着瞎担心了。”
他话锋一转，语调比十月夜风更凉：“还有那几个在弹幕蹦跶的人，ID我记下了，记得看私信。我再友情科普一下，造谣传谣都属于违法犯罪，管好你们的键盘，不当回事的话……”
镜头摇晃几下，展述的脸完整地露了出来。他半耷着眼皮睨向镜头，神色散漫，又蕴着一股倨傲的劲。
“你们大可以试试看。”
不等观众反应过来，他撂完狠话便心安理得地关了直播。
“下了。”
【??作者有话说】
为免分不清，在作话列一下主角：
Coastline——队长主舞符嘉；主唱陈子渊；rapper贺与韬；门面ACE展述。
Skyline——门面主舞队长喻斐；主唱瞿逸；rap担骆泽源；忙内主舞管朔。
按年龄排的～
当天晚上，关于《这是可以播的》第二季的热搜就屠了各大软件热门话题榜。
在网友们眼里，Coastline和Skyline的关系一直紧张得水火不容，他们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竟然能看见这两个对家同框。
带着两个组合名字或缩写的词条霸占了将近十个热搜，除了震惊之外，最多的是讨论分组情况。
关系最复杂的展述喻斐暂且不提，另一边，Coastline的队长符嘉和Skyline的老幺管朔凑到了一组。
另外两组更巧合，两边嘴最碎的主唱陈子渊和瞿逸分到了一起，而同样高冷面瘫的Rapper贺与韬和骆泽源进了同一个房间。
团内定位相同的人全部分到了一组，有的网友质疑嘲讽节目组剧本痕迹太明显，有的网友则说这是卧龙凤雏凑到了一堆，管他有没有暗箱操作，总之好看爱看，请速速定档提上日程。
节目相关词条中点击量和讨论度最高的已经到了热搜第一，词条名为#展述 我和喻斐的事#，词条尾端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以他们两家唯粉为风暴中心，辐射到两个组合所有属性的粉丝乃至黑粉，在各大APP上掀起了一大片腥风血雨，场面之壮大引发了无数路人围观。
吵了两个小时，热搜词条仍高悬榜中，热度不减反增，广场上获赞最多的一条路人发言是“不愧是顶流对家，同框即地震，吵成这样也算让我开了眼了”。
网友的激烈反应在维盛和望展的预计范围内，他们跟节目组签约时就料到了会出现这样的舆论状况。公关部门静观其变，等到凌晨在线人数变少后马上派水军下场发些不痛不痒和稀泥的言论，将大粉脂粉的极端发言刷下去。
这样一来，等早晨网友们再上线一看，粉丝的抵触心理便会减轻不少，路人的观感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经纪人钟哥估计忙得脚踩风火轮，暂时没时间给Skyline发消息。
明知道他没发话就意味着舆论问题不大，喻斐也说不清自己在担心什么，提心吊胆半天，还是切小号去翻了他和展述的词条底下的动态。
那些一看就带个人粉籍的账号全都骂骂咧咧，路人则都在表示对于他们同框和展述最后那句狠话的震惊。
一水不算多么看好的评价中，偶尔夹杂着一两条隐晦而喜悦的言论。
【你们吵吧。我已经立地成佛了，直播我已全程录屏，感觉我的灵魂已经得到了洗涤升华，不论毒唯怎样跳脚我都能慈祥地说一句“好好好你玩去吧”。】
【我靠靠靠靠，这算重新营业了吗？这算复婚了吗？？？ZS直播最后那两句话帅死我了……】
【有生之年啊……四年的寂寂深夜，四年的风雨飘摇，我们始终默默坚守从未离开……这他妈是我们书扉批应得的！！！】
【哈哈哈哈哈我现在看着唯粉破防跳脚的模样只觉得好笑，时间还长着呢，他俩都分到一组了，以后有得是你们破防的！我就仨字，爱、信、等！】
每刷到一条类似的博文，喻斐心里就会漫上一阵不知名的满胀感。
抛开他们职业的特殊性，在网络上通过别人的言论来看自己其实总会感到奇怪。
喻斐同样觉得怪怪的，也深知网络上的声音总会对人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所以他只会搜索自己想看的内容，很少在娱乐版块闲逛吃瓜。
可今晚却不一样。
他太久没有看见他和展述的名字出现在一起了。
喻斐一时不愿去深思这样的情绪究竟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是其他，漆黑寂静的夜里，喻斐罕见地放纵自己的思绪飘了一会儿，一条一条翻看得认认真真。
他不知不觉翻了很久，直播末尾展述放狠话的片段他戴着耳机反复看了几十遍，最后直接抱着手机睡着了。
喻斐睡得并不安稳，一夜做了五个梦，前四个被千人唾万人骂，结果落得惨淡退圈的下场，最后一个是展述和他一起被骂。
还没梦到第五个结尾，喻斐就被一阵突然响起的音乐声惊醒了。
他浑身一抖，挣扎着眯开一道眼缝，借着窗外微弱的天色，看见了黑暗中墙壁上晕成一个个小点的卡通图案。
他放空了片刻，手指动了动，碰到了手机。
他按亮屏幕，时间刚过七点。
昨天的记忆和他睡前在某博看到的言论交织着涌进脑海，一字一句历历在目，仿佛一种凌迟——
鉴于他同展述关系非同一般，来录制之前钟哥千叮咛万嘱咐他要尽量避免和展述产生交集。
这下可好，别说交集，传到粉丝网友那儿肯定发展到缠缠绵绵翩翩飞的地步了。
喻斐打了个激灵，慌慌张张按亮手机屏幕瞅了一眼。
没有来自特别关心的新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
……这一夜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是公关太强还是他之前担心得太多余了？
音乐声的源头近得仿佛就在门外，喻斐头晕目眩，眼神发直，听见旁边床上一阵窸窣的响动。
展述放轻动作，趿拉着鞋去打开了门。
巨大的音响声传进房内，持续两秒后戛然而止。
“干什么？”展述刚起床的声音低沉沙哑，语气实在算不得友善。
门外的工作人员还是昨天在二楼走廊逮住他们的那几个，摄像机和收音器几乎快怼到人脸上。
“早上好啊，”拿对讲机戴鸭舌帽的年轻跟拍导演活力四射，说话自带波浪号，“昨晚睡得还好吗？”
昨晚网上沸腾成那样，作为受益方，节目组这么问无异于得便宜卖乖。
展述凌乱的睡衣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他倚着门框，气得笑了一声，锁骨的深浅也随之动了一下。
“托节目组的福，睡得特别香。”
工作人员仿佛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一脸无辜：“噢，那是不是可以起床了呢，就差你们了。”
这装傻充愣的心理素质还挺强大。展述还没说话，男生又递出一张信封：“这是你们今天的任务。”
“……这才七点，”展述笑不出来，“你们真行。”
他接过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两张百元纸币。
“这才刚第一天嘛，节目组考虑到成员们可能还不太熟悉，加上别墅里很多必需品都是缺失状态，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每组各自去采购物资，尽量将别墅填满，回来之后大家再一起下厨做一顿午饭。”
展述眉梢一扬，颇为讶异：“就这么简单？”
按上一季的尿性，他还以为导演组会借第一天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谁知跟拍导演笑得别有深意：“我们提前了解过你们的厨艺水平，觉得不算简单呢。”
何止不简单。
Skyline在团综里烤个串都能把菜烧起火，从此喜提“火”字花名。
Coastline几个人的动手能力稍微强点儿，但只能说他们做的菜吃不出病来，其他的无法担保。
展述显然对他们的厨艺有数，他站直身子，扫了几人一眼：“行，知道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就想关门，跟拍导演眼疾手快地拦住他：“等一下——”
展述动作一停：“还有事？”
跟拍导演狡黠地眨眨眼：“来都来了，让我们进去拍一圈呗？”
展述眯起狭长的眼：“房间里的摄像头还不够你们拍的？”
“你们遮住了啊！”
“不然？”展述神色凉凉，眉心蹙起，感觉下一秒就会开骂，“晚上不遮什么时候遮？”
他黯黑的眸朝镜头斜觑过去，摄像师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就这一秒，展述退回房内，砰地将门关上了。
门外险些被门摔一脸的工作人员：……
床上偷听的喻斐：……
不愧是望展亲外甥。
肃然起敬。
他们以为跟拍导演那句“就差你们了”是夸张说法，然而等他们俩不紧不慢地收拾妥当下楼，原本应该等在门口的车已经不见了踪影，院门外已经一片空荡，连车尾气都没留下一缕。
那个戴鸭舌帽的工作人员不在，摄像大哥看他们两脸迷茫，好心提醒：“不用看了，其他人已经出发了。”
喻斐偏头，眼里尽是茫然：“什么意思？”
“显而易见。”没等摄像大哥解释，一旁的展述便凉凉出声，“你家队员应该被我队友连蒙带骗哄跑了。”
喻斐转过头看他，展述手松松插在卫衣外套的兜里：“八成是陈子渊故意整我呢。他这人爱好不多，除了玩音乐就是玩队友。”
陈子渊的性格反差出了名的大，他在台上是风格百变专业靠谱的大主唱，下台之后立马原形毕露，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是袁姐的重点关注对象。
光是在Coastline的团综里他就已经被不留情面地被批评教育过好几次，袁姐还揪着他耳朵像拎鸡仔似的把人拎到镜头面前，喊话粉丝共同监督他，让“陈子渊地位铁back”成了他们津津乐道的梗。
喻斐想起什么似的笑起来：“略有耳闻。”
摄像大哥听了半天，探出头弱弱道：“倒也不是……”
他还没说完，院门外便传来鸭舌帽工作人员的声音。
“对对对，停这门口就行，辛苦了哈……”
喻斐闻声侧目，看见大路左边徐徐开来一辆车，他脸色登时变得精彩纷呈。
工作人员扭头看见他们，又扬起欠揍的笑容：“你们下来了啊。”
他奔过来热情介绍：“这是你们俩的交通工具哈，走这条大道一直往前开，骑到大门就可以上节目组的车了。”
喻斐扫视这台交通工具，明黄色金属车架，连凳座椅，头顶支的红白条纹遮阳篷在风中摇晃。
他们蓦地沉默下来。
良久，喻斐诚恳发问：“……这是从哪个公园借来的观光车？”
展述没说话，只默默闭眼捏了捏山根。
“什么借的，制片组斥巨资买的呢，只有你们两个有机会享受它。”工作人员很是自豪。
喻斐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这机会给你要不要？”
“别推辞嘛，这是导演特地吩咐的，”工作人员摇头，重音落得颇有暗示意味，“是你们昨晚提前下播、今天最晚起床的奖励。”
“不是吧，一码归一码……”
喻斐还想挽救局面，展述却突然开口了。
“喻斐不会骑自行车，”他说，“能不能换一个交通工具？”
喻斐一愣，转过视线：“你怎么……”
“怎么了？”展述看向他，挑眉问，“我记错了吗？”
他没记错。
只是他们都断联这么久了，喻斐没想到展述竟然还记得这点小事。
“……没，”喻繁愣愣的，但在摄像机面前装得若无其事，客套道，“只是没想到展哥连这么小的事情都记得。”
展述顿了顿，表情忽然沉静下来，变得很认真。
“我昨天就想问你了，为什么突然叫我展哥？”
“……啊？”
展述垂下眼睫，看起来竟莫名流露出了几分和他长相极为不搭的落寞。
“你从来没这么叫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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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和摄像大哥极有眼力见，安静下来录制两人对视的画面。
摄像机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再复杂的情绪都只能藏在心里，不能让镜头捕捉到半分反常。
于是他不着痕迹地调整好表情，没事人似的笑着拍了拍展述的背。
“你要是不爱听，我就不叫了。”
他不痛不痒地翻过这篇，转头对工作人员重复一遍：“我真的不会骑自行车。”
工作人员就当自己没听见他们刚才在说什么小话，甩甩手睁眼说瞎话：“这车底盘多稳当啊，当初发明双人观光车的目的其实就是载人，所以没事儿的。”
喻斐还想争取，刚张嘴，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袖。
简单随意的动作，甚至没有肢体接触，喻斐却像被踩了开关似的噤了声。
“算了。我来骑，”晨风将展述的头发吹得微乱，他表情已经恢复如常，抬手往后顺了顺额发，从眼尾瞥向喻斐，“至于漂亮门面呢，还是负责当吉祥物吧。”
门面主舞是喻斐在组合里的定位，又因为顶着这张底子好又什么风格都能驾驭的皮囊，粉丝都爱叫他漂亮门面，喻斐对这个称呼并不陌生。
但是……
这四个字从展述口中说出来，就是说不上来的奇怪。
喻斐怔了几秒，在表情管理失控之前撇开头，嘴上故作淡定：“那我可不真不出力了，你一会儿别怪我。”
这片别墅区远离市中心，大清早路上没人，静谧得天上的鸟飞过时都会啼鸣两声添点活气。
四处植着高低错落的树，这个季节没剩多少花，只零星开着几簇叫不出名字的。
展述这人虽然Bking，但从来不装无准备的逼，他说到做到，全程连踏板都没让喻斐蹬一下。
他们一路上只碰上了一辆过路的豪车，节目组的车和观光车占了一大半马路，司机师傅便慢下来给人家让了个路。对方可能车技一般，经过时慢吞吞地磨蹭了半晌。
两个人坐上轿车时已经过去了一刻钟，从别墅区到超市还要开一段车。
坐在副驾驶的跟拍导演扭过身子，看见两个嘉宾各占一边，中间的距离甚至还能再坐下一个人。
传言称不欺他，这俩人以前就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关系，现在都几年没有互动了，想必只会比从前更加陌生吧。
关系尴尬到了这个地步还得硬着头皮一起录节目，果然艺人的钱也不是那么好挣的。
唏嘘归唏嘘，跟拍导演不会忘记自己也只是个更苦命的打工人。
他看向喻斐，问出策划制定的问题：“喻老师，昨晚睡得好吗？”
喻斐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眼神和平时很不一样，没什么温度。
节目组问出的每个问题必然都有他的目的，同样的问题其实没必要两个嘉宾都问一遍。
而他们身上有什么话题值得节目组费尽心思来挖，身为当事人的喻斐自然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他要是回答“睡得好”，会有人觉得他是说假话客套，也有人会联想到“那他和展述关系还不错嘛”。
他要是回答“不太好”，那就更完蛋，不同粉籍的人会各执一词，将这三个字拆解出无数种意思，最终再次演变成多方混战。
于是他把这个烫手山芋扔了回去。
“没睡好会怎么样呢？放我们回去补觉，还是今晚安排SPA助眠？”
跟拍导演自动将他话里的意思化繁为简，相当浮夸地瞪大了眼睛：“所以没睡好吗？”
喻斐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
“我们还说呢，都提前下播了，两位老师晚上应该睡得挺香的吧？”
两位老师：……
这个跟拍导演年纪不大，工作能力倒是挺强，除了最开始的几句阴阳，他一路上还见缝插针地问了很多看似不痛不痒、实则留下了无限脑补空间的问题。
“据我们了解，这是你们认识的第八年了对吗？”
跟拍导演第五次想把话题往引开。
“可以分享一下关于对方最记忆犹新的是哪件事情吗？”
不怪喻斐反感，主要是节目组这副打破沙锅也要在他俩身上挖点料出来的嘴脸实在是令人不齿。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喻斐心烦不已，干脆学展述的样子看着窗外装作听不见。
他刚偏开脑袋，展述就后脑勺长眼睛似的转过头来，淡淡盯着工作人员的脸看了片刻，又往下去看他的工牌。
“王……”
他刚看清一个字，跟拍导演就迅速捂住了牌子。
展述悠悠抬起眼皮，语气淡淡。
“看你也没多大，那以后就叫你小王吧，你觉得怎么样？”
他故意将“吧”字念成了重音，喻斐眨了眨眼，身子悄摸向车窗侧了一侧。
接着肩膀强忍着颤动了几下。
小王脸上笑容不变：“没问题，大家平时都是这么叫的。所以可以分享一下故事吗？”
“……”
行，算你心理素质够强。
煎熬了半个小时，车子终于超市停车场停了下来。
这个点的人流量不大，但鉴于他们被人认出来的后果难以估量，两个人还是戴上了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后才下车，跟拍导演还给了他们一台GO pro。
展述进门就拉了一辆购物车，喻斐举着Go pro跟在旁边，在镜头面前非常敬业地和展述保持着不远不近、不至于被过度解读的距离。
“我们先去买什么？”他问。
这家超市刚建成没多久，是海外入驻国内的会员制仓储式超市，最大的特点就是大——
包装大，面积大，尤以便宜量大的甜品最为出名。
“等会儿，”展述想起什么，拿出手机解锁，“我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什么东西？
喻斐还没问出口，旁边的跟拍导演突然跳了起来。
“等会儿！差点儿忘了……”他反手打开自己的工作包，“来来来，把你们的可支付工具全部上交，只能留下节目组给的两百。”
展述点击屏幕的动作一顿，露出的一双眼睛不可思议中带着些好笑。
“不是所有其他综艺有的环节都有照搬的必要。”
工作人员装听不见，强行将他们携带的可支付物品通通缴下了。
口罩遮不住展述的脸色，他眼皮半耷，神情蒙了层雾似的，比刚才更加淡漠。
他忍耐住接着阴阳几句的念头，两手掌根松松抵住购物车推杆，习惯性打了个响指。
刚才被打断的要确认的事情也被展述抛诸脑后，仿佛在心里拿定了主意，带着喻斐往生鲜区的方向走。
虽说喻斐曾经陆续接过一些综艺，大多都是棚内走流程的那种，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生活纪实节目。
舞台上和生活中的镜头完全是两码事，他不太习惯无时无刻对准自己的摄像机，加之展述在身边，喻斐心里总有些紧张和忐忑，纠结好半晌也憋不出一个话题。
而展述更不是多话的人，他可能压根就不在意需不需要说说话来烘托场面的和谐融洽，甚至没感受到半分尴尬。
就这样干巴巴地在生鲜区逛了一圈，两个人除了“这个要吗”和“好”或“都行”之外再没有其他交流。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眼看着快完成不了KPI，小王不得不钻出来引导他们。
“那什么……两位老师就打算买菜吗？不去楼上日用品、家居区逛一逛？”
他期待地盯着两位嘉宾，眼睁睁看着展述无精打采地移开了视线，看起来像翻了个不甚明显的白眼，明晃晃的懒得搭理。
吃瘪的小王看向旁边的人。
喻斐显然好说话多了，眼神里满是未经综艺玷污的清澈的实诚，直白道：“钱不够了。”
小王当然知道钱不够，不然综艺效果从哪儿来？
他信口雌黄：“你们买的这些几乎全是素菜，肯定够的。再说，逛一逛而已，也不一定非要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