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两辆车迅速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内光线明暗交替。
寂静半晌。
“赵姨说你出门前晚饭还没吃,想吃点什么,路上买了走。”柏匀说。
“……肚子不饿。”
柏匀对李师傅说:“从XX路走,去那边买粥。”
李师傅连忙道:“好。”
陆酒闭嘴。
又过了会儿。
“为什么不说话,觉得我会训你?”
“……”
“如果都是像今天这样,让小黑小白帮你按住对方,那也不是不行。”
话语间,车内忽然响起视频播放的声音。
拳肉交击,有人痛吟。
陆酒一脸茫然地转过头,发现柏匀正拿着手机,那黑乎乎的屏幕画面里是——
“……谁录的?!”他震惊地问。
“你觉得这个拍摄视角像是谁?”柏匀还有心情和他玩猜谜。
陆酒扑过去,瞪向那画面,那分明是从他右边拍的,是小黑!!
那家伙竟然还有空偷拍!!
“以前像这样打过几次架?”柏匀眯眼看他,“知道揍在身上更难判断出伤势,打的也都是不容易出淤青的地方。”
非常熟练。
“…………你不如先告诉我为什么要让小黑拍视频!”陆酒改为瞪他。
“因为小黑说你要了双黑手套,雷厉风行的样子很像黑帮少主,”柏匀玩味地笑,“听起来很性感,所以想看看。”
“………………”
陆酒憋了一万句吐槽。
“以前到底打过几次架?”柏先生依旧好奇着小野兽的过去。
“……也就小学初中的时候打过几次,不是,”陆酒惊笑了,“你怎么一副很想被我揍一顿体验体验的样子?”
柏匀捏捏他的下巴:“感觉错误,我在想以后如果再遇到让你不痛快的人,或许可以把对方抓来家里,让你当着我的面揍一次。”
“变态!”陆酒高声宣布。
“你把我当事后烟抽的样子也没正经到哪里去。”
陆酒当机立断,把隔板拉下。
车子平稳行驶着,几乎没有遇到红灯。
后座,两人静静对视片刻,陆酒再次仰起头,闭上眼。
柏匀轻笑,凑过去吻他。
这个吻就安静温柔许多。
“身体没觉得不舒服?”
“没有,你放心,我有数的。”
一边呼吸交缠,一边彼此呢喃着。
“……我妈刚去世那段时间,我总觉得自己身上的基因好脏,特别讨厌自己,想把他的那部分从身体里挖出去。”
“但能挖出来的只有整块的肉,如果要把他丢掉,那属于我妈的那部分也会消失。”
喉结滚动着,陆酒嗓音嘶哑。
“我好像只能这样活下去。”
“就连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偶尔也会想你应该是瞧不起陆明阳的吧,那我呢?”
唇被轻吮。
柏匀的拇指指腹轻轻按着他的脸颊,陷进去一块。
“吸引我的是你,不是你的基因,”男人淡淡说道,“人类要通过基因表达到完整的个体需要无数道复杂的程序。要是两个人各分裂出一半重新组合就能形成一个新的人,一切反倒简单很多。”
“你要是真的一时钻牛角尖想不通,不妨想陆明阳的基因或许恶,但从你母亲的基因融进去的那一刻,你就和陆明阳完全不同了。”
陆酒的眼睫一下一下颤着。
他抿了下柏匀的唇。
“你知道答案,”柏匀唇角轻陷,“你只是想要我哄你,是吗?”
“我只是想要有一个人告诉我……我这样想是对的。”陆酒双手环上他的脖颈。
柏匀微顿,眸色幽深起来。
他深深地回吻他。
车子停下来时,陆酒有点被亲懵了。
李师傅应该已经下车去买粥。
他在柏匀的怀里趴着,柏匀一下一下用手指顺着他的黑发。
“想去爬山吗?”男人忽然问。
“嗯?”陆酒这会儿有点反应迟钝,哼出来的声音里都带着一股鼻音。
“第三次约会,你不是说想去爬山?”
手指顺着他的黑发揉到他的耳朵。
陆酒一怔。
对了,他们还差第三次约会。
柏匀还记得。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去哪座山?”
“可以去隔壁的东峰,我查过那边最近的天气,还不错,山顶上有一座财神庙。”
陆酒眼睛又亮一下:“你也会去拜财神?”
“当然不会,”柏匀挑眉,“但年轻人喜欢。”
陆酒张了张嘴:“……你已经把自己剔除年轻人行列了?你也才29!”
“老人味是谁说?”柏匀作势回忆。
“…………”
陆酒笑着栽倒到他肩上:“你好耿耿于怀啊,我骂丁嘉业的,关你什么事?”
他侧过脸,嗅嗅柏匀的脖子:“我还挺喜欢你身上的味道的。”
那款橙花味的香水很合他的口味,即使不喷香水的时候,柏匀的身上也有一股他喜欢的味道。
陆酒不习惯和人一起睡,所以他本来有些抗拒同居,可搬来这半个月,他每天晚上一抱上柏匀,嗅到熟悉的味道,就能安心睡着了,睡眠质量超高。
“真的,”他强调,“没有老人味,你还很年轻。”
柏匀似笑非笑,一副“反正我是年轻还是老都由你说了算”的模样。
“想去吗?”他懒洋洋揉着陆酒的耳朵,“不过去的话上下山得坐缆车,你现在还不能剧烈运动。”
“……”陆酒的脸顿时垮下来,“慢慢爬也不行?”
“慢慢爬那座山也很陡,或者换一座矮一点的山,我们慢慢上去,东峰等你生完再去。”
陆酒拧起眉头,纠结地思考一分钟。
然后爽快地点点头:“行,那还是生完再去吧!”
对于喜欢的事物,他宁愿等一等,也要享受最好的状态。
不过仅仅是这样和柏匀约定好,陆酒的心情就畅快许多。
他好像已经登上山顶,看到了那辽阔的视野,闷了一晚上的胸口随之打开。
他降下车窗。
冰凉的空气涌动进来。
窗外是安静的街道,街道两旁是安静的社区,晚上九点,大部分家庭应该已经到了休息的时候,一户户窗都亮着光。
陆酒怔忪。
他回过头,无语地笑:“又停在这里?”
这分明就是民政局正对的那条街!
柏匀一顿。
他往窗外瞄了一眼。
这个小动作有点出乎陆酒的意料。
然后柏匀斟酌着说:“这次是意外。”
陆酒和他大眼瞪小眼。
…………所以李师傅习惯性停在了这里,柏匀也没有料到?
两人静了片刻,齐齐笑出来。
额头抵着额头,肩膀微颤,陆酒尤甚,笑得几乎有点停不下来。
“有这么好笑?”柏匀好整以暇地看他。
“真的好幼稚啊你,”陆酒咳嗽,“真这么想跟我结婚?你到底是真的这么想结婚,还是急着想要一个孩子爸爸的名分?”
“我说过,ta越不过你,”柏匀歪歪脑袋,心平气和和他讨论,“想和你结婚只是因为想和你结婚。”
“所以,”陆酒睨他,“你是急着想要一个我老公的名分?”
“嗯,这么说可以。”
对于这种说法,男人欣然接受。
陆酒却敛起笑容:“不会觉得婚姻是一种束缚?”
“婚姻能怎么束缚人类?如果想要出轨,一纸契约怎么也拦不住。”
这个男人总是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无情的事实。
偌大的社会,形形色色的人类,各种各样的婚姻。
有幸福,自然也有痛苦。
人们总以为婚姻是契约,是绑定彼此的绳索,然而到头来才发现,婚姻是世间最弱的力,锁不住终究要背道而驰的两个人。
柏匀靠坐在那里,语调稀松平常,一如聊任何普通话题时的模样。
“如果你非要问我喜欢它什么,那它就和做爱一样。”
“做爱是当下确认我们属于彼此的行为,婚姻是确认未来长久一段时间内我们属于彼此的证明。”
“是一种宣告,或许没有意义,但令我感到愉快。”
“我想告诉你我属于你。”
深灰色眼眸紧紧攫取住他的视线。
“也希望你已经确认,你属于我。”
光线昏暗的车内,陆酒久久凝视着他。
他抬起手,轻轻贴上男人的脸颊,摩挲。
“多久?”
他们可以这样属于彼此多久?
柏匀抬起手,覆住他的手背,低头吻他的掌心。
“到我死亡为止。”
“这真的不是束缚?”陆酒失笑。
就这样许诺了一辈子。
“爱永远和束缚无关,是自发行为。”
柏匀抬眸注视他。
“所以,你也可以将我的答案听作为——”
“我会爱你,直到我死亡为止。”
第28章 闯入大佬房间之后28
李师傅提着热腾腾的粥刚上车子,后座挡板被唰一下拉上去,把他吓了一跳。
青年的嗓音从后座传来,从未如此沉静,像是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终于在心中落地。
“李师傅,我们转道去陆家。”
深夜,陆家只余下杨钰和陆曲宁两个人,两人精气神全都不如从前。
陆酒和柏匀的突然造访把他们惊到,听了来意之后,两人俱是脸色一变,杨钰又是慌张又是茫然地上楼去找户口本。
“办完之后会送回来的。”陆酒晃晃那小本子,头也不回地和柏匀离开。
回去路上,他们十指相扣,陆酒靠在柏匀肩上,很长时间两人没有说话。
“我们会挪到一个户口本上去的吧?”他轻声问。
“当然。”柏匀的嗓音低沉平静,就像这是不用思考,本就必然会发生的事。
第二天,天气大好。
陆酒一大早洗了个头,把一头黑发吹得蓬松,他看着镜子里不似想象中那么迟疑,甚至还有点春光焕发的自己,笑了笑,扯嗓子喊:“诶,你帮我上点发蜡好不好?”
两人挤在卫生间里。
柏匀将他抓成背头,陆酒一边嘟哝“你是不是故意的”,一边在男人的挑眉下又自己乱扒拉两下,扒拉乱了,才看起来年轻帅气。
他主动用刚刚学会的手法替柏匀抓头发,认认真真抓了好一会儿。
“和平常有什么区别?”柏匀凑近镜子。
“更符合我的口味。”陆酒踮起脚亲了下他的脸。
柏匀回头看他,他笑哈哈一阵风一样跑走。
赶早去民政局的好处就是不用等太久。
与柏匀并排坐在凳子上拍照时,陆酒在满室灯光下对着镜头有片刻的恍惚。
他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在无人的桥边,在孤零零的公交站台,在深夜酒吧巷外。
他的双目总是空茫地聚焦在虚空处。
“有件事你可能说对了,”他启唇,用很轻的声音说,“我以前可能真的是一个不婚主义者。”
他感觉到柏匀的视线落在他的侧脸。
“但现在不是,”陆酒微微翘起唇角,“现在,我觉得过去的我可能对自己有点误解。”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红色背景下,他眉眼弯弯,他身旁的男人眼含沉静柔色。
将结婚证拿到手后,两人先回家。
陆酒是今天上午没课,柏匀也是下午才要去公司。
陆酒始终有种不真实感,回到卧室后,他打开小本子,合上,翻来覆去地看,反复地确认自己已经和柏匀结婚的事实。
然后想了想,给沈可发了一条消息。
“emmm告诉你一件事,睡醒没?”
过了两三分钟,沈可还没回。
陆酒估摸这家伙是还在睡懒觉,便寻思着除了沈可他现在还有哪位亲朋好友需要告知一下对方他已婚的消息……
他们那小群里的人算吗?
不过那小群队伍日益壮大,如今已经有近二十名群成员,称不上“小群”了,在那里头宣布他已婚总有种在炫的感觉……
嘶,那叶哥那边总得说一下吧?可叶哥对他来说是长辈,对柏匀而言是好友,是不是让柏匀去说好一点?
陆酒正在纠结。
沈可:“!!!!我醒了!!!我早就醒了!!我刚刚一直在发疯!!!”
陆酒:“?”
沈可:“[图片]”
沈可:“酒哥新婚快乐啊啊啊啊啊啊!![礼花][礼花][礼花]”
陆酒定睛一看,沈可发来的是一张朋友圈截图,顶头第一条就是柏匀的头像。
这个男人没有发任何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个红本本,其中一本是打开状态,双人照展示得非常清晰,一切尽在不言中。
发送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陆酒震惊。
那个男人刚踏出民政局大门就不声不响发朋友圈了?!
他立马打开朋友圈翻到这条消息,那下面早已有无数点赞和评论。
高医生:“恭喜恭喜,新婚快乐![鼓掌]”
沈可:“啊啊啊啊啊祝99,什么时候可以吃喜酒[撒花]”
柏母:“?怪不得前段时间我问你结婚的事你总是打岔,看来是酒酒到现在才答应?[捂唇笑]”
柏父:“[大拇指]”
叶秦:“草,不声不响的,可以啊,什么时候办婚礼,我做酒酒娘家人[歪嘴笑]”
二世祖1:“啊啊啊啊啊啊啊匀哥官宣!!”
二世祖2:“卧槽,我起猛了?”
二世祖3:“恭喜恭喜!”
二世祖4:“恭喜匀哥酒哥,什么时候请吃酒![欢呼]”
一分钟后,这条朋友圈下面多出了二十条新的评论。
陆酒:“=_=为什么速度这么快!”
柏匀回复他:“我删了,你发?”
陆酒:“……不是在跟你比这个=_=算了,我准备去学校了。”
柏匀回复他:“[拍头]等我一下,送你。”
剩余十六条是齐刷刷的:“虐狗是可耻的!!”
陆曲宁是从一个群里看到这条朋友圈截图的。
毕竟,他根本没有柏匀的微信。
群里的人发出各种不可思议的感叹,陆曲宁在一瞬间咬紧牙关,内心几乎被酸水淹没。
“陆曲宁!陆曲宁!”楼上忽然传来陆明阳的吼声,“人呢?!”
陆曲宁一哆嗦,连忙喊:“爸爸?”
“给我倒水,我要喝水!”
“知道了!”
他压根不想上楼再下来,直接跑去厨房拿出一个新水杯,用冷水兑了点热水,端上楼去。
昨晚陆明阳回来时,那副模样把他和杨钰吓了一跳。
鼻青脸肿,身歪体斜。
他用最难听的字眼辱骂着陆酒,他们震惊之下说要去报警,陆明阳却跳起来说:“报警?你们当我不会报警要你们来帮我报?你们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啊?!那是谁?那是柏匀!是柏匀!”
母子俩哑然。
陆明阳骂骂咧咧上了楼,直到现在都没下来过,只对他们娘俩颐气指使。
而现在,杨钰也找借口出门了,整个家里只剩下了他们父子两个人。
陆曲宁硬着头皮上楼,开门。
陆明阳仰躺在床上,气喘吁吁,两只眼睛瞪着天花板,那副模样看起来简直神经质。
陆曲宁都不想和他对视,将水放到床头柜上,弱声道:“爸你还要什么就跟我说……”
转身想走。
“再这样下去你们娘俩我也要养不起了。”身后忽然传来极其冷漠的一句话。
陆曲宁一惊,猛地转身,嗓音变调:“爸爸?!”
“惊讶什么?”陆明阳依旧没有看他,话题非常跳跃,“说起来,你和罗意最近联系过没?”
陆曲宁被他刚才一句话弄得有些急躁:“罗意?我联系他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最讨厌看见我!”
“如果不是你们那天乱嚼耳根,我现在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陆明阳转过头,盯住他。
陆曲宁被气到脸涨得通红。
“我们嚼什么耳根了!我说了我根本什么都没说!是罗意自己一个劲瞎猜,还跑去挑衅陆酒,关我什么事!”
“柏匀把我针对成什么样了,你要是什么都没干,他会这样?”
“他针对你只是因为我?!”陆曲宁脱口而出,“不是因为你出轨,对、对陆酒和他妈不负责任?!”
“哦,你知道啊,”陆明阳冷笑,“原来你也知道你是小三的儿子啊!”
陆曲宁快疯了:“我又决定不了我的出生,你们乱搞关我什么事?!”
“你享受了不属于你的东西,享受完了再说关你什么事,怎么最开始给你的时候你不说不要啊?”
陆明阳的阴阳怪气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陆曲宁的脸上。
这一瞬间,陆曲宁甚至有种想要上去掐死这个老头子的冲动。
又来这一句。
谁都在对他说那些东西不属于他。
可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没有权利让自己过上幸福的生活吗?他没有权利为自己打算吗?凭什么就让他当圣人?
陆曲宁握紧双拳,眼神阴冷下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就想和我吵架?”他冷冷问。
陆明阳将他的神态变化看在眼里,怪笑一声:“你要是还想做陆家小少爷,就去找罗意,不管是下跪也好送礼也好,把他哄好了。”
“他们家最近也在被柏匀打压,不过他们比我能撑,说不定还能撑过去。要是能说动他们跟我们站在一起,拧成一股绳了我们也许还能跟着撑过这一关。”
陆曲宁气笑:“就非得去找他们?!”
陆明阳恢复冷漠:“你以为现在除了他们还有谁会帮我们?”
陆曲宁咬牙切齿。
他回了自己房间。
枯坐一下午,两只手握在一起,一会儿收紧,一会儿放松。
他听到楼下开门的声音,明显被放轻了,小心翼翼的,杨钰不想让他们知道她回来了,或许过一会儿还会出去。
陆曲宁觉得就连这开门声也令人深恶痛绝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天色渐暗。
他起身,开始翻箱倒柜。
找人赔罪,空手去总归气弱。
他内心含恨,却不得不绞尽脑汁思索在这种关头送点什么才能不被罗意嘲笑。
找来找去,只找出他过去生日时磨着陆明阳给他买下的腕表,有十几万的,五六十万的,最贵的那一块价值百万。
陆曲宁想也没想,拿了十几万的那一块。
然后他给罗意发了一条消息,起身出门。
半个小时后,是在罗家门外见的面。
罗意双手环胸,神态倨傲,见到他时同样是一阵阴阳怪气。
“你找我有什么事?不会是替你哥送婚礼请柬来的吧?”
陆曲宁沉默片刻,硬生生把恼怒压下去才说:“我是来找你道歉的。”
“道歉?”罗意眉梢挑得高高的,“哦,你做错什么了要来找我道歉啊,我怎么不记得了?”
“……”陆曲宁深呼吸,“就是我哥生日宴上的事。”
“什么事?”
罗意似笑非笑,一副非要他自己说一遍不可的样子。
陆曲宁怒到极点,甚至有点想哭出来。
又恨不得掐死所有人,包括这个罗意。
“……那天我让你误会了。”他捏紧手中的腕表礼盒。
“误会?那只是一个误会?”罗意冷笑,“陆曲宁,你就老实说吧,你当时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行,那我也没话好说了,走了。”罗意作势转身。
陆曲宁立刻拉住他,惊怒道:“罗意?!”
“吼什么?你的道歉就这点诚意?”罗意猛地回过身来,伸出手指重重点着他的胸口,“陆曲宁你就老实承认你对陆酒根本一肚子坏水吧!”
“你以为你对陆酒的算计一直藏得很好?你以为大家看不出来你恨不得陆酒跌得越惨越好?大家只是看乐子而已,懂不懂?”
“那些远离陆酒靠近你的人,当初围在陆酒身边时没多少真心,后来去你身边后也只有假意!只有你把他们当战利品,以为自己从陆酒身上抢来了多好的东西!”
“陆酒和柏匀在一起的事,他们和我一样,早在酒庄的第一天就知道了!那天晚上在你和叶凛走了之后,他们俩就亲嘴了!为什么那些人没告诉你?因为他们想看戏啊!他们看出你根本不知道陆酒和柏匀的事,等着你闹笑话呢!”
“所有人都看穿你了,知不知道?!”
陆曲宁的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他像是遭了当头一棒,又被当众扒了衣服,整个人无所遁形。
在极端的耻辱与惊慌中,世界仿佛颠倒,视野与意识也齐齐扭曲旋转起来。
陆曲宁不知道今天到底怎么了,他好像在瓦解。
罗意满脸讥讽。
“你又以为我有多缺你的道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会来?无非是你爸撑不住了,想让我们家跟你们家站到一条战线上去吧!”
“要不要道歉随你,”罗意看了眼手机时间,“都到吃饭的点了,没空陪你墨迹。”
语罢又转过身。
走出两三步,身后才迟钝地响起追来的脚步声,袖子被一把扯住。
他停住,侧身,斜眼看去。
陆曲宁煞白着脸低着头,整个人在发抖。
这幅惨样,几乎要让人心生同情了。
“……我道歉……我……真的道歉,”陆曲宁的嗓音有些尖细,嘴唇被咬破,出了血,神色有点浑浑噩噩,“对不起……那天……是我误导了你……”
“只是误导?”罗意挪开眼,懒懒问。
“……”陆曲宁的抖动更剧烈,这之后的每一个字,几乎都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当时……确实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呀?”
“……”
“说不说啊?不说我走了!”
“……我想……告诉柏匀,”陆曲宁的牙齿也打颤起来,“我是真的不知道……陆酒有没有在外面找女朋友……但听你说的时候……我……我想着如果柏匀知道这件事,或许……或许……”
他的精神逐步走向崩溃。
“或许会抛弃他……报复他……”
罗意默了。
他充满怀疑地瞧了一眼陆曲宁的脸色,暗自咋舌。
看起来不像是在说假话。
他还以为那天的误导是陆曲宁故意的,结果陆曲宁也是当场冒的坏水……?
……好吧。
他心虚一瞬,咳嗽了下:“行吧,嗯,道歉就是要诚实点才有诚意嘛,你的道歉……咳,我勉勉强强接受了。”
“你们家的事,我会跟我爸妈说说看,但同不同意就是他们的事了,我做不了主的啊!到时候要是我爸妈不帮你们可不能怪我说话不算数!……那个,你还有其他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