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已挪动脚步,战战兢兢地把注射器递过来。
在男人一把将东西夺走时,他鼓起勇气,出声道:“局长,如、如果把岑兰宴惹怒了,不好吧……?”
02号队队长呵斥他:“这里有你什么事?要的就是把岑兰宴逼过来!”
王已缩了下脖子,嗫嚅:“但是……”
他不敢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但是快穿局要的不是陆酒死啊!
事情不该变成这样的啊!!
他也是直到上个世界结束,魂魄被召唤到快穿局之后才知道,要想保住性命就不能把陆酒真的弄死,一旦陆酒死了……
王已的后背有一层冷汗沁出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昨晚一切看起来还那么顺利,猎人局想杀岑兰宴,快穿局也想借陆酒的刀杀了岑兰宴,他都已经各种利用赵览、利用111给陆酒加以“岑兰宴必须死”的暗示了,那个男人无论如何都不该在重重包围下逃走,可计划就这么失败了!
他被陆酒划了脖子,用快穿局给他的新珍藏级宝箱里的“起死回生”捡回了一条性命。
醒来后先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同事们相信他们看到的他脖子断掉的景象是幻觉,然后就发现一切开始超出控制。
猎人局局长没耐心再等下去了——大半年前,这个男人自以为实验成功,给自己注射了那支混合了手术床上那个亲王血液的转化液,结果和其余注射了转化液的人一样,身体开始朝不对劲的方向变化。
专家们已经竭尽全力治疗,但结果依旧指向了——如果不能逆转化回去,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而这种情况下的逆转化,想也知道,只有岑兰宴这种级别的吸血鬼才能达成。
这帮人曾考虑过去找其他的亲王级吸血鬼帮忙,可这种等级的吸血鬼现存数量少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基本还都在隐世,要找到他们就得通过当地的猎人局引荐,而那样势必会将事情闹大,争来吵去,最后他们还是把目光放回到了岑兰宴的身上。
——偏偏,这血液里的手脚很可能就是岑兰宴动的!
当初东区出事后,他们曾装模作样把印临叫来审问过。
那个贵族吸血鬼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好像还有点怀疑他们,但审讯途中不知为何突然转变态度,变得配合了起来。
当时他们没有多想,只以为印临懒得多管闲事,还为此暗自庆幸,后来才想明白,那家伙当时一定是隔空感觉到了什么,才会放下心来旁观!
岑兰宴是一切问题的根源,可要把这个男人抓回来逼他就范,谈何容易?
这大半年来他们想尽了办法,就是抓不到对方一丁点的尾巴。
事到如今,也唯有正面对抗——要么想办法把陆酒这“突然冒出来”的小情人抢过来,要挟岑兰宴出面——早晨他们先是去了陆酒的学校,发现他不在,判断他还和岑兰宴在一起,于是转道去了城堡。
但如果这两人真的还黏在一起,那这个方法的可行性极低。
要么直接围剿那座城堡——难度也会很大,但再等下去局长他们一行人也活不了了。
王已本来以为事情肯定会变成第二种发展……可陆酒竟然来了!
这家伙竟然来了!
他明明都和岑兰宴在一起了,岑兰宴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睡起大觉?!
那个男人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放任陆酒出来?!
不该这样的啊!
猎人局局长想要岑兰宴的血,想知道这种状况下逆转化的流程。
他势必会给陆酒注射那种转化液,让陆酒变得和他们一样,借此逼岑兰宴给他们现场演示。
可实验结果已经证明……这种转化液打下去,有一定概率会让人当场死亡。
可要的是岑兰宴死,不是陆酒死啊!
陆酒可以寿命结束地老死,但不能这样死。
一旦他死在这里,那就糟了!
只可惜,在眼下这个场合里,王已并没有话语权。
不说他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小的看门人,这个房间里除了他和陆酒,也无人知道什么快穿局,什么玩家与任务。
在02号队队长和中年男人的包围下,低级宝箱里的攻击技能也派不上用场。
王已只能拼命给陆酒递眼神,让他快想想办法。
难道真要接受注射?
你也不想死吧,你那么厉害,快想办法逃走啊!
王已的眼神,陆酒自然接收到了。
他扯了下唇角。
真有意思。
笼罩了几个世界的迷雾,在这一刻好像终于被拨散了。
原来有那么多事,都不是他原本所想的那样。
猎人局局长从裤兜里拿出来一小瓶透明液体剂。
他将注射器针管扎入其中,抽取液体,随后拔出针头,飞快晃动两下,将那半管血液和透明液体混合在一起。
他松开陆酒的头发,一把拽起他的胳膊,用力将针头扎了下去!
动作太粗暴,很疼,陆酒皱了下眉头。
中年男人阴沉地笑着:“不是很牙尖嘴利吗?我倒要看看,接下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他一鼓作气将推杆按到底。
20毫升液体全部被打入了陆酒的手臂中。
王已发出了一声颤抖的吸气声,倒退两步。
02号队队长举起枪,戒备地对准了陆酒。
猎人局局长扔了空注射器,冷笑一声。
而陆酒,他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从头到尾没有反抗。
此刻,他的手臂垂了下去,头也垂了下去,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身体仿佛被一团火点燃,又像是干涸的大地被从天而降的惊雷劈出裂纹。
电光火花沿着他的四肢百骸噼里啪啦炸开,灵魂好像都要在这场动荡中化作齑粉。
在这肉体与灵魂一同颤抖的极致崩坏之中,一个神秘的选择题如期出现。
它自生命这充满奥妙的幽潭中浮上来,悄无声息浮现到了广阔的意识海里。
——死亡,或者永生,选择哪一个?
陆酒在黑暗中轻轻扯动唇角。
特意跟来这里,就是为了搞明白一切。
而现在,这场持续了数百年的游戏是该增加一方在场外窥探已久的玩家了。
怕他死掉吗?
那就试着来拦住他吧。
【我选择,死亡。】
房间里静悄悄的。
不止王已屏住了呼吸,02号队队长和猎人局局长不知何时也已经屏息凝神。
他们死死盯住了坐在墙角下的青年,等待着他的转化反应出现。
忽然,陆酒动了一下。
02号队队长立马上前,将中年男人挡在身后。
下一秒,陆酒却是轰然倒在了地上,双唇已然褪去血色。
“他死了!他死了!”王已跳了一下,尖叫出声,“完了!一切都完了!”
在其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冲向门口,打开门夺路而逃!
黑暗中。
一双狭长的眼睛倏然睁开。
这里嘈杂不已,大呼小叫和座机电话响铃声此起彼伏。
在墙角蹲了一晚上的小年轻们哈欠不断,只能靠瞧瞧被带进来的奇形怪状的“新人”来打发时间。
角落里蹲着一个胡子邋遢的大叔,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着他的脸。
赵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熟悉的办公区里的一切。
一个小时前,他收到了陆酒的消息。
十几分钟前,他抵达了这里。
猎人局基层员工流动性很强,他离职才一年工夫,活动在公共办公区的就已经都是生面孔。他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他。
他走进这里,或许是形象太过可疑,一个小年轻匆匆路过把他当做了被哪位前辈带进来的闹事者,直接被拽进了这个地方。
而此刻……
陆酒会在哪里?
赵览摸出手机看了眼,几分钟前他发消息给王已,问这家伙有没有跟陆酒在一起,还没有收到回复。
“来,你在这儿等会儿!”
又有人被带了进来,被带到了这边。
身旁有人紧挨着蹲下,赵览立刻收了手机,听到两名猎人局员工对话。
“又是一个躺大街上的?”
“对,叫了半天才醒过来,都不知道昨晚喝了多少!”
“别是失血过多了吧,要不要先送他去医院啊?”
“我看他气色挺好,估计是喝多了。”
一股浓浓的酒气从一旁飘过来,赵览皱起眉头,刚要往另一边挪过去,身旁这刚蹲下的年轻人便压低了声音对他说:“大叔,你带东西了吗?”
赵览一顿,冷淡地问:“什么东西?”
本以为是酒鬼胡言乱语,没想到年轻人的下一句话是——
“酒酒给你发消息了吧,你一点东西都不带就来了?”
赵览愣住,倏然转头。
……那猎人局员工口中“喝多了”的年轻人,此刻眼睛里没有半分的醉意。
他的脸颊确实带着两抹酡红,眼神却相当机敏。
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走来走去的人们,年轻人低下头,小幅度地动着唇:“……他在地下,我能感觉到他现在状态很危险。地下肯定出事了,我们得赶紧下去……不管用什么方法!”
赵览绷紧了身体。
“——你是谁?”
两分钟后。
轰隆一声巨响,整栋建筑发生了剧烈的摇晃!
地下,02号队队长和猎人局局长还在10号房间里,两人纷纷被晃倒在地,天花板出现裂痕,沙土淅淅沥沥落下来。
“怎么回事,有什么东西爆炸了?!”02号队队长以手撑地,抬头望向上方,满脸愕然。
他的身旁,中年男人却很快收回了目光,呼吸急促地看向了陆酒——眨眼之间,这青年的脸上已经没有丝毫血色,甚至泛出一股灰白。
他真的死了!
他死了!
该死,该死,该死!那转化液的猝死率才百分之一,怎么就让这家伙碰上了?!
岑兰宴还能配合他们进行逆转化吗?!
岑兰宴现在醒了没?!
他们还有活路吗?
啊,又来了——
好渴,好渴,好渴!
想要血,要好多好多的血,想畅饮,想整个人都浸进去,让毛孔都灌满香甜的血液!
02号队队长感觉到手机震动,从裤兜里摸出来一看,是属下打来的电话。
“局长,我先接一下——啊啊啊!”
他被扑倒在地,手机被打落到一旁!
中年男人压在他身上,竟张开嘴喷着口水就往他的脖子咬过来!
“局长,我是张锴!我是张锴!啊!”
惨叫声中,脖子被生生撕下一块皮肉,02号队队长痛得一拳揍过去,将人打翻在地后翻身连滚带爬就往外逃。
而中年男人浑身上下已肿胀成一台坦克,他的双眼已变得无机质,起身后便双手双脚着地,野兽一般追了出去!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青年正在发生一种奇怪的变化。
他原地消失了一瞬,几秒种后复现,脸上的灰白色已然褪去,血色恢复。
然而转瞬,这些微的血色再次消失,重新被灰白色压倒,而他的身体也再次消失在原位。
如此循环往复……
陆酒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旁边有人在走动,好多人在慌乱紧促地对话。
“不是跟王已说了不能让他死吗?!”
“岑兰宴醒了没?”
“不行,不能让陆酒死!把能量导入这个小世界试试,把他的身体状态逆转回去!”
“能量已导入,这是极限了,只能倒回去两分钟!”
“启动逆转!”
陆酒被猛地弹回到现实!
身体一阵反弓,双眼微微隙开,才刚看到一点光亮,身体中的转化液便再次发挥起作用,将他的意识重新拽入黑暗。
一模一样的流程重走一遍,那个选择题再一次浮现出来——
死亡,或者永生,选择哪一个?
陆酒在心底轻念。
【死亡。】
他的回答,不会改变。
“他又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已干了什么,他疯了吗?”
“小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监测到了吗?”
“昨天晚上开始就连接不上111了!”
“能量已导入,我启动了啊!”
“陆酒,不要再死了,活下去!”
身体再次被弹回现实。
很快,血液中的神秘液体便第三次流转,同样的选择题第三次来到面前,而陆酒再一次坚定地选择了——死亡。
这次,那些人好像快崩溃了。
他们跑来跑去,怒吼不断。
他们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到底是谁杀了他一次又一次,直到一道声音制止了他们。
“够了,停下来,是他自己在选择死亡。”
“他想和我们见面。”
于是,世界终于清净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酒终于感觉到了四肢。
他缓缓睁开眼。
一个光线明亮的房间。
他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前则是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男人。
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一身白色西装,双腿交叠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模样颇为儒雅。
这人身后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办公桌的后头是一片大面积全息屏墙面。
全息屏被分割成无数小方块,每个小方块里都是一些来源未知的画面。
画面里的背景和人物在实时动着,每隔几秒钟就刷新一遍,每次出现的画面都不同。
陆酒转过头——他的身后则是一片环形落地窗,窗外一片漆黑,可以看到错落分布的星星点点,像是浩瀚无垠的宇宙。
“陆酒,想问什么就问吧。”
陆酒回过头。
这个陌生男人说:“我是快穿局局长,你的疑问,我应该都能解答。”
这地方隔音似乎不错,停下来不说话时,外面的声音一丝一毫都听不到。
陆酒定定地看了这人一会儿,笑了一声。
“这么开门见山?我倒有点不知道要从何问起了。”
男人颔首:“可以好好想想,来都来了,也不急于这一分一秒。”
“——这场快穿任务会诞生从头到尾都不是因为我,而是为了你们自己吧?”
几乎是在男人的话音落地的一瞬间,陆酒便干脆利落地接上了这句话,俨然并非真的对这场谈话毫无头绪。
男人停住了。
三秒钟后,抬起手扶了扶眼镜:“好犀利的开场,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陆酒的姿态松散下来。
他懒洋洋靠到了椅背上,两只手放在大腿上松握。
有些话,是早在最初的时候就想面对面跟快穿局这些人掰扯一下的。
有些事,则是不久前才刚刚想明白的。
他花费这么大一番力气,终于来到了这个地方,见到了这个快穿局里最核心的人物,为的就是这一刻。
“最开始被111绑定住,听它宣布任务时,我就觉得很奇怪。”
“你们快穿局的一个玩家逃走了,你们不自己去抓他,却要让我一个普通玩家来替你们做这件事。你们统筹三千世界,要抓一个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而我要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穿梭过去,把他的灵魂代码集齐至少要几百年时间,不麻烦吗?”
“你们是进不了待开发世界吗?可逃逸玩家都能用你们的机密代码进入这五个小世界了,111也能绑定住我进入这几个世界了,你们怎么可能进不来?”
陆酒轻哂。
“直到现在我才想明白——你们是在怕什么?”
男人面不改色:“也许是在怕你?”
“怕我?”陆酒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怕我,但是会用任务束缚我;怕我,但是敢随意利用111操纵我。”
“你们看起来好像害怕我,但好像只是单纯怕我死掉。”
“所谓的不完成任务就会死完全是谎言吧?你们根本不敢动我,只是想用死亡来威胁我听你们的话。你们是在害怕我吗?你们根本是在透过我害怕另一个人。”
“——你们害怕的,是他吧?”
想通这一系列问题,是在刚刚王已用眼神向他传递讯息的那一瞬间。
如同一把火点燃引线,陆酒的大脑在那瞬间炸开,过去想不明白的,纷纷茅塞顿开。
为什么快穿局不亲自下场抓逃逸玩家?
——因为那个男人在,所以当逃逸玩家强行进入这五个小世界后,快穿局不敢跟进来。
为什么害怕他死亡?
——也是因为那个男人。他们不敢让他死。
全都是因为那家伙。
这场快穿任务,也大概率根本不是所谓的想让他陆酒矫正自己的人生轨迹,这只是借口,是伪装,从始至终,快穿局想安抚、想稳住、最后又想杀死的,都是那个从小世界里诞生出神格,拥有能够劈开他们快穿局大门的力量,能够威胁到他们生死的男人。
房间里静下来。
在陆酒说完这番话后,男人直勾勾地盯着他,足足一分钟没有开口。
空气仿佛凝结成冰,然而陆酒的双眼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或退让,直白无畏的目光告诉了对方:谎言的面纱太粗劣,已经被彻底撕下,如果想要通过缝缝补补再把它挂起来,那就太愚蠢了。
男人低头笑了笑。
再抬起眸来时,态度终于像是在面对一个需要郑重对待的谈判者。
“我可以把真相全都告诉你,但这之后也希望你可以配合我们。”
“那个男人现在已经彻底苏醒了,虽然他没办法直接抵达这一层,但就算只是扰乱下面也足以让三千世界陷入混乱。所有小世界里的原住民、玩家、系统,都会受到影响,我想你应该也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
陆酒眸色微动。
那家伙已经醒了?
他飞快瞥了眼地面。
“我没骗你,虽然你现在还活着,但在你选择死亡的时候他就醒了。不用去看下面,反正再乱暂时也影响不到这里。这一层是快穿局的核心区,等这里也受影响了,那整个快穿局也差不多崩溃了。我刚刚的提议能接受吗?”
陆酒重新将目光放回到这个男人身上。
想让他配合他们?
怎么配合?让他去杀了那个男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不会答应,那是想让他当和事佬,化解这次争端?
陆酒轻嗤:“你先说说看。”
男人又扶了一下眼镜,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娓娓道来。
“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忌惮他。”
“三千世界自大宇宙中诞生,我们快穿局的职责就是管理它们,不让它们走向崩溃。而自古以来最需要警惕的S级崩溃物,便是‘神格’。”
“小世界里不能诞生‘神’,因为祂们会与我们争夺小世界的管理权,会让整个大宇宙的秩序陷入混乱。一直以来,只要监测到有神格诞生的苗头,我们就会立刻动手清除。但是那个男人——”
“他诞生得太过隐秘。那是上千年的时间,他的力量和灵魂一点一点强大,逐渐超越了正常的范畴,他甚至刻意隐藏了自己力量,没让任何人察觉。直到我们感受到他的双眼,才发现他的存在。”
陆酒心中一动,回想起在岑兰宴脑海中看到的那一幕。
男人的手扼住了暴食的喉咙。
在拧断那根脖子的一刹那,强大的力量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缓缓掀起眼帘,看到的,依旧是那已见识过数次的浩瀚宇宙。
——然而,当下那一刻却最为清晰。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一颗颗小小的“星球”,实则是一颗颗“小宇宙”。
万物在其中运转,生命在其中诞生。
而凌驾于这三千世界之上的,则是一个白色金属包裹的庞然大物。
它像一个空间站,上上下下有无数层,玻璃窗后来来往往许多人。
在男人饶有兴致打量上它的那一刻,那里头的人们惊惶地抬起头来,四处张望——他们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却找不到这古怪感觉的来源。
而这空间站里,最上面一层是不透光的,里头什么都看不见。
——想来,那应该正是此刻的这一层核心区。
“幸运的是,当时他立刻就收回了目光,我们没来得及攻击他,所以他并没有察觉到我们的敌意。”
陆酒在心底反驳。
那个男人什么都知道,只是当蚂蚁不来咬人时,人自然也不会闲着没事将蚂蚁踩死。
蚂蚁是否有毒也尚未清楚,那个男人从不鲁莽行事。
“事后我们评估他的能量,发现已经无法再轻易撼动他。想要铲除他,我们自己也会受到极大的损伤。最佳的处理方案,就是冷处理。”
“他不来动我们,我们也就不去动他。于是,这五个,不对,加上你原来的那个世界,这六个世界的通行代码被我们藏了起来,标注为机密等级。”
男人长吐出一口气。
陆酒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没想到其中五串机密代码会被人趁乱窃取到,那五个世界会被强行撬开。”
陆酒立刻问:“我原来那个世界的代码还被你们保管着?”
“没错。”
“那最开始我出的车祸是你们有意为之?”
“不,你没有出车祸,那是我们为了合理化这场任务给你施加的幻觉。”
“我们抽离了你的大部分灵魂用来让你做任务,留了小部分在那个身体里,但那个身体依旧陷入了沉睡,然后那个世界就停止了转动,直到现在也是如此。我们最开始也很惊讶,但仔细想想,应该是他做的。”
“我先接着往下说吧,你可能已经猜到了,这六个世界在时间维度上虽然有前后顺序,但是在你当下所处的这个有吸血鬼的世界里,你和他最初的相遇,是所有小世界里时间最早的一次。”
“准确地说,这本来是唯一一个你和他共同存在的世界。其他五个世界只有你,没有他。是他升格后见到了那些世界里的你,才将自己的分身投放到了那些世界里,使你们一次又一次相遇,一次又一次地轮回。”
男人注意到陆酒的眼神,道:“是的,每个小世界都有轮回,只是其他五个世界里你们是一起轮回。”
“在现在这个世界的你第七次寿终就寝后,他选择了沉睡,神格也一同沉眠。然而逃逸玩家闯入小世界,你的灵魂受到影响从身体里逸散,从第一个任务世界开始,他就被唤醒了。”
“他的苏醒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作为岑兰宴的他的身体在第四个世界里你对危南楼表白时苏醒,而神格,这东西的能量太强大了,启动起来非常缓慢。”
“直到刚刚你选择死亡,他的神格受到刺激,才彻底归位。而早在他的这场苏醒开始时,我们就已经料到他彻底醒来后会将怒火对准我们。”
“我们必须在安抚住他的同时尽快解决问题,所以,就像你猜到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