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奥兰德的联系方式来着。
点开光脑,却突然跳出来一条新闻,魏邈垂眼看去,眼皮却突然跳了跳。
纳科达星……发生袭击事件?
这是主角攻最初穿越过来时居住的行星,位于首都布列卡星很远,这件事儿的主体本应该涉及反叛军,也是因为这一场军事袭击,才让一名普通雄虫的芯子李代桃僵。
本应该是两天后发生的事件,时间线突然向前提前了两天。
一种微妙的不适感涌上脑海,眼前的光脑屏幕上面显示的剧情开始日期却一如往常,魏邈仔细浏览完那则简讯,点开分类页,诸多同类的报道内容,冷不丁问:“……昨晚,军部对反叛军动手了?”
“是的,莱尔先生。”约瑟夫温和地说,“为了联邦暌违的和平,尽管非常失落,昨晚柏布斯先生也不得不短暂地离开您,希望您能谅解他侍奉的疏漏,具体的内幕我并不清楚,您可以随时问询您的雌君。”
魏邈:“……”
正如偶尔不知道该如何和奥兰德沟通一样,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流畅地回复这位劳苦功高的亚雌长辈。
总觉得不在一个频道里。
“当然。”他不在意地越过这句略显幽默的回复,道,“出门之后,我要去找离婚律师,可能无暇顾及,麻烦你暂时照顾好维恩。”
酒店退房的流程,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已经自动完成,侍者撑起一把黑色的伞,出了酒店,魏邈孤身走进悬浮商务车中,对着那名亚雌老者微微颔首,又朝着维恩笑着告别,车窗吞没了所有细微的雨声,但那些窥视的视线,并没有消失。
都是奥兰德派遣来的下属。
……暗中的有些面孔和管家一样熟悉,精神力的等级最低也在A级,魏邈没有选择非要让他们离开,他将地址报给司机:“去柯尼卡街,Ic657栋商厦。”
走到现在,已经是明牌了。
那是联邦的公证处,及知名律所的所在地。
温弥是中午赶到的。
他来的时候, 才看见莱尔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对方伸长了腿,随意地低头翻阅一份文件, 脖颈上的虫纹相当漂亮丰富, 菜几乎都上齐了,还冒着热气儿,墨绿色的风衣袖口濡湿了一片,旁边支着一把透明的伞。
“来了……”一直到温弥走到跟前, 莱尔才抬起眼,合上文件, 道, “我记得你前两天说过似乎要打卡哪家餐厅来着, 是不是这个?”
暖色的氛围灯隔开昏暗的雨幕,这家餐厅做成独立的树洞的模式, 从外看,像是一片绿意盎然的丛林, 魏邈对这样的就餐模式并不太感兴趣——他上辈子钻得最多的就是这玩意儿。
“没错,就是这家!”温弥兴致冲冲地落座, 他先环顾了一下四周, 见四下再无其他虫, 才矜持地坐了下来,“我没想到你记下来了……你不用等我呀, 可以先吃。”
先吃就不太好看了。
魏邈笑着抬手示意:“好啦,要拍照吗?”
这家店的地段相当昂贵, 几乎也只有贵族能消费得起,即使是饭点,店内落座率也寥寥无几, 魏邈上午连跑了三个地方,很迅速地租了一套位于研究所附近的闲置单身公寓,此刻才稍微沾下椅子。
联邦的诉讼程序审查相当迅速,是否立案,大约几天之内就有结果,可以采取线上和线下开庭的两种形式,小额案件适用机器审判,刨除行政和刑事诉讼之外,只有超过一定数额的民事案件才能够到达联邦法院的视野范围之内。
有些看起来比较复杂的事情,通过分解成不同的步骤,会发现并不是多难解决,所需要的只是递交材料,随后按部就班和耐心等待就可以。
而如果通过诉讼的方式离婚,不可能瞒过联邦法院以及诸多媒体,甚至会被迫向公众公开部分细节,整件离婚程序将走得更加官方和透明化。
这无异于将奥兰德重新拉回公众的视野范围之内,让这桩曾经完满的婚姻走向最不堪的结局。
当材料递交上去的那一刻,魏邈就没有再想过再回头。
就像是行驶在一段高速公路上,当看不到服务区和出口时,就需要继续向前走。
没有终止的理由。
此刻风雨前夕,魏邈不介意花点小小的时间陪温弥吃顿饭。
“你今天穿得还挺好看。”温弥打量了一眼莱尔的穿搭,勉勉强强地说,“……很适合出现在我的朋友圈。”
“我的荣幸。”魏邈挑挑眉,“夸我还是损我?”
温弥道:“夸你。”
他娴熟地将手中的光脑递给魏邈,魏邈问:“密码?”
“你的虹膜好像可以解锁。”
“……忘了。”魏邈失笑,这几天事情太多,有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简直恍如隔世,他漫不经心地调了下角度,“来,模特先生,端起你面前的沙棘汁。”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光脑平缓的侧面,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温弥,漆黑的瞳孔凝然一片,温弥几乎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仿佛对方在深深地爱着他。
一直到拍完照,魏邈已经将一口青口贝放进嘴里,温弥才别别扭扭地严肃道:“……莱尔,我不是雄性恋。”
不用对他这么好。
在最初遇见莱尔的时候,他和对方其实相处并不愉快。
他记恨于那场婚姻争斗的失败,当时的奥兰德·柏布斯态度冷峻、不容转圜地拒绝了科维奇家族显而易见的示好,宁愿选择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平民雄虫作为雄主,这无异于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同样,也是扇了科维奇家族响亮的一记耳光。
见到莱尔的第一面,他从来没有想过能够和对方成为朋友。
事实上,他甚至没有将这位容貌过于出众的雄虫放在眼中,只觉得无尽的愤怒和厌恶。
倒并不是对那位议员长先生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单纯因为莫名其妙的尊严扫地。
虽然没有对莱尔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每次面对对方,温弥都莫名有些心虚。
——他五年前,还发过一段嘲讽“平民都是池塘里的癞蛤蟆”的文字来着。
“嗯?”魏邈面上微微怔然,“什么时候不是的?”
温弥思考了片刻,旋即骤然瞪圆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剧烈跳动起来,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叉子掷到桌上,毛茸茸的金发蓬松地落在额头上,失声道:“你——”
……不会吧。
不会真是吧。
他虽然深受雌虫们的欢迎,但同性还是从来没有考虑过的。
莱尔似乎从来没有雌侍。
其实,也不是——
温弥脑海中过电一样,眼看就要串联出一个电路图,下一秒,便看见对面的雄虫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道:“你和维恩一样,应该减少一些多余的想象力。”
魏邈将温弥扔到桌上的叉子放回原位,道:“另外,还有一件小事。”
他终于收敛了些过于明显的笑意:“我或许要恢复单身了。”
原本是不打算告诉温弥的。
只是对方今天早晨刚好发了信息,所以他突然觉得,有些能够说清楚的情况,最好还是说一声。
很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也不需要争论谁对谁错,他无法对奥兰德说出离婚的真正原因,让昨晚的谈话一度陷入僵局,但生活并非总是如此复杂。
有些他人的、简单的故事,就像是细枝末节的壁花,聊得多一点或少一点,都无所谓。
温弥没有第一时间听懂。
他静默了一会儿,才问:“……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魏邈静静地说,“不要问我原因,温弥,我只能告诉你这个结果。”
——这已经是他为了维系这段并不牢固的友谊,献上的最大的诚意。
他从不会挽留。
就像是雪水从巴彦喀拉山脉流下,在盆地汇聚成约古宗列曲,从而成为黄河的源头,已经形成一个顺理成章的答案。
这顿饭的后半程,吃得相当安静。
魏邈没有再主动挑起话题,一直到只剩下残羹冷炙,他去买单时,才发现账已经被温弥付过了。
“……你如果要离婚的话,”温弥小声地道,“我就不能再花你的钱了,莱尔,你要是太穷的话,可以用我的钱。”
雨幕不断增大。
从餐厅出来时,魏邈才感受到迟来的寒意,推开玻璃门,一幕幕流光飞跃而过,隔着水蒸气,他感受到一种巨大都市特有的、崭新的空旷感,旋即好心情地笑了笑。
布列卡星的降雨量一向少得可怜。
昨晚应该经历了无数场激烈的战争。
从昨天到今天的中午,一切似乎都如同往常,但一切似乎也都被改变,魏邈没有什么感想,起码此刻,他不至于被余浪波及。
他在这本书里,从来不是死局。
这局棋相当好解,只需要提离婚时尊重伴侣意愿即可,之所以将过程提前,是因为确保安全,同时避免一顶似乎不是很有必要的绿帽子。
真正被困在剧情里的,反而是奥兰德。
第37章 雨幕(三)
“莱尔, ”温弥拿了一小块马卡龙蛋糕,一边咬,一边推开那扇玻璃门, 吐字不清地道, “你要去哪,要我的司机送你回去吗?”
他脑子还懵着,只觉得莱尔和议员长要离婚这件事已经足够玄幻,偏偏这其中的当事虫没有给他答疑解惑的兴趣。
就硬猜。
——为什么会离婚?
前天晚上见面时, 不是还好好的吗?
虽然外界眼中,这段婚姻本就颇为神秘, 透露出来的信息太少, 没有任何容纳猜测的空间。但温弥倒是记得, 平日里,莱尔似乎从来没有和他谈论过他的雌君, 以至于他少有莱尔已经结婚很久的印象。
……这本就是件奇怪的事情。
只是莱尔一直如此,温弥就没有多想过。
“不用。”魏邈回头笑了一下, “我下午还有一些其他事情,就不和你一起了。”
楼顶的雨瓢泼而落, 如滚珠般落在伞沿, 他摁开电梯的按键, 走入电梯内部,一路下行。
甫一进去, 便看见一张屏幕,魏邈将伞合起, 抬起眼,看到一张已经称得上相当诡异的面庞。
——说实话,科技进步, 也不是全都是好事儿。
起码裸眼3D的恐怖片,是比2D的要更全生态立体的,带给人心脏的震颤感,也完全提升了一个维度。
魏邈抬起眼,屏幕的那张脸上几乎看不出一点儿好皮,脸上覆盖着一层泛黄的焦土,面容崎岖,只能隐约看出来一个脸型的轮廓,脸颊的肉似乎被剜了一大块儿,形成一道撕裂的伤口,对方的脖颈处也几乎都是烧伤,血肉模糊。
勉强能看出来是一个虫。
自从来到布列卡星的上层地界之后,魏邈就鲜少看到电梯里横陈的广告牌了。
……不过这玩意儿,真的是广告吗?
那张脸向前延展,几乎快贴到魏邈面前,魏邈不露声色向后退了一步,听到这名看不出是谁的雌虫露出下牙,笑了一下:“……莱尔阁下,想要找到你,可真是废了不少功夫啊。”
“找我?”
无垠的雨从连接的玻璃桥上落下,从上而下看,能看到一座巨大的、钢筋铁骨的巍峨都市,密不透风的雨帘像是落在一块海绵中,还没有声音,就被吸收走了。
没事儿可以多来上面走走,心情好的时候可以欣赏,心情不好可以跳。
地球上最高的建筑在迪拜,叫哈利法塔,有162层高,高800多米;而布列卡星的建筑煌煌赫赫,八百米的楼宇,只是俯瞰时的一个数字。
魏邈哑然,他没有忍住,提出一个合理的建议:“……我觉得你目前最要紧的事儿是找个医生。”
对方浑身上下撕裂的伤口,魏邈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显然是被虫翼刮到,所形成的伤口。
赶紧去看吧,别失血过多嘎了。
“没关系,我不在乎。”屏幕里的雌虫目光灼灼,发出嘶哑的笑声,“我真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重视一个雄虫,早知道这样,我不会让你有活下来的希望,你差一点就死了啊!那是多么有趣的事情。”
鲜血一点一滴的,覆盖住屏幕。
电梯的幅度越来越缓,最后悬停在高空之中,魏邈垂下眼,手拢在风衣的口袋里,左手重新摁了下行键,目光徐徐、和缓,只是在陈述一件简单的事实:“我和你素昧平生,你恨我干什么?”
“因为你是我们元帅的雄主啊!莱尔,你选择了多么卑劣的一条路。”那名雌虫笑容的幅度越来越大,嘴角裂开,手臂挥舞了一下,“你不觉得很有趣吗?雄虫这样的废物,没有虫翼,没有社会贡献,却偏偏可以凭借身份平步青云,从老鼠堆爬到米缸里,这是多么荒谬的一件事情,你看,你仔细思考一下,是不是?”
魏邈这个时候才发现,对方的右臂,已经不是正常的手臂了。
银漆描的仿神经元假肢,里面黑黝黝的一片,一路传导到对方的肩膀上方,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元帅?”魏邈懒得理会这名雌虫多余的话,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他眯起眼睛,问,“你们的元帅是谁?”
“他不是这样跟你解释的吗?”屏幕里,那名雌虫狂笑起来,“也对,他怎么会承认这件事,毕竟这件事可是他的污点之一啊。”
“好了,赫尔诺,冷静一些。”魏邈耸耸肩,手向上虚抬,做了一个收拢的动作,“你看我,我前两天都快莫名其妙被你的属下弄死了,都没有找你咆哮的想法……不过我确实也有些疑问。”
只是当时体力透支,已经没有力气再追问了。
“奥兰德·柏布斯,是你们的元帅?”魏邈抬了抬眼皮,说完这句话,一时间没有其他情绪,只觉得有些好笑。
还记得奥兰德给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说赫尔诺是政敌。
他到底能信奥兰德口中的哪句话?
他相处五年的雌君,有哪一句保证,具有真实的效力?
“没错,我真是怕没有雌虫告诉你,所以不得不亲自转达了。”赫尔诺情绪镇定了一会儿,冷不丁地道,“……你在录音吗?”
魏邈斯文地点头:“不得已的自保之举而已。”
赫尔诺盯着魏邈看了一会儿,良久,笑了起来:“你还真是有意思,我以为你会露出很愤怒和受伤的表情,莱尔。”
——毕竟反叛军在雄虫们的眼中,可是实打实的潜在刽子手。
“确实值得震撼。”
“是啊。”赫尔诺的笑容毛骨悚然,“毕竟谁能想到,堂堂的军部上将,上议院议员长先生,竟然是一手创立反叛军的元帅啊!”
魏邈不语。
赫尔诺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早知道该早点除掉你的,不、不对,我应该早点炸毁了军部才对。”
“你们似乎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恩爱。”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旋即笑着道,“觉得和我的这个录音可以威胁到奥兰德……你要掌控他吗?还是你想要将这段录音公之于众?”
“确实是这么想的。”魏邈揉了揉一跳一跳的太阳穴,旋即露出一个微笑的弧度,表情真挚、推心置腹地问,“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我觉得可行,你大可以试试看。”赫尔诺笑了一会儿,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莱尔,“星网是公共的,我会一直努力活着,并保持充分的期待,等着这段录音发出来。”
魏邈随意地点点头,道:“你为什么要创立反叛军?”
在此之前,联邦当然也有反对的力量,但就像盛世里落草为寇的山匪、打家劫舍的海盗,并不成气候,真正对联邦的稳定构成威胁的,也是赫尔诺成为首领之后的事情。
赫尔诺同样出身上流贵族家庭,其家族在上议院占据不少议员席位,这也是上议院对此持保留态度的原因。
对方的天赋太过卓越,曾经为联邦立下赫赫战功,现在的星网上,依然流传着这位昔日的第一军团军团长的众多传说。
和大多数军团长不同,对方的名声走向完全是相反的。军团内部的中层将领对这位我行我素的军团长有诸多怨言,反而底层的士官,更拥护他;而在外界的大多数反馈中,这又是一位最亲民、最优秀的管理者。
总的来说,毁誉参半。
“因为奥兰德·柏布斯告诉我,联邦烂透了,是全方面、多维度、宽领域的烂,需要肃清和重构。”或许有录音在场,赫尔诺笑得相当灿烂,语气声情并茂,“这句话我信了很久,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直到现在,我才似乎想明白了。”
——他只是前路上的一个引雷。
赫尔诺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剧痛让他保持清醒,他难得畅快的、嘲讽地说:“莱尔,你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吗?我不介意告诉你,你可是他在乎的一部分……他想要推翻这个联邦,让虫族再度变回属于柏布斯家族的帝国。”
所谓的雄、雌平等,所谓的联邦荣耀,所谓的贵族特权,所谓的他所厌恶并要为之改变的一切的一切,都是虚无的谎言。
一场完全的phony baloney。
而他叛逃出军部、离开联邦,这几年来栉风沐雨、为此而践行的一切努力,在奥兰德·柏布斯眼里,都只是失败的尝试,变成对方履历中漂亮的一页功章。
在他终于意识到欺骗,想要给奥兰德一个小小的警告时,才迟滞地发现,屠刀早就掌握在这名位高权重的政客手里。
魏邈静静地听完,才笑着点评道:“很有趣的揣测。”
赫尔诺收起多余的神色,问:“你不信?”
“……不然呢?”魏邈哑然,“我还能是个什么反应?需要我公布这段录音的时候,顺便以议员长家属的身份,在上议院摇着喇叭为你申冤吗?”
早有猜测的事情,何必非要装得一脸惊讶。
他又不学捧哏。
不过或许是他格局太小,远没有翻天覆地、再立新天的联想能力。
魏邈听完的第一个感受,竟然是:难怪奥兰德想要个二胎。
——对方或许是真情实感地觉得,自己家有皇位要继承。
奥兰德回到老宅的时候,正是中午时分。
雨如泼墨,他不知道为何,心惶惶不定,他清楚地知晓魏邈的行踪,知道对方今天早上做的一切事情,却没有阻拦。
不能在雄主的气头上再火上浇油了。
维恩坐在餐厅里吃饭,他走过去,突然静静地抱住幼崽,道:“维恩。”
“雌父。”维恩道,“你回来啦?”
“嗯。”奥兰德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维恩今天乖不乖?”
维恩没有说话,他过了一会儿,问:“你要和雄父分开了吗?”
奥兰德怔然。
两双相似的眼睛对视了一秒,奥兰德的表情有些凝滞,他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的,艰涩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昨天听到你们吵架了。”维恩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不过我太困了,就睡着了。”
“我们不让雄父走好不好?”既然幼崽已经知道一些经过,奥兰德攥紧了手,放弃了多余的温情脉脉,低声地诱哄道,“雄父只是生气了,他过两天就会回来的,不会抛弃维恩,你一会儿给雄父打个视频通话,就说想他了……或者说这里住得不舒服,想要找雄父。”
他的雄主,一向是个很心软的雄虫。
“我不要。”维恩撇了撇嘴,在奥兰德逐渐沉下来的脸色中,敲了一下碗,“雄父说这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雌父你要自己去找他。”
第38章 扫地机器人
奥兰德没问为什么,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依然搭在维恩的肩膀上,垂下眼讥诮地闷笑了一声,道:“好, 我自己问……你是昨天晚上偷偷听见的, 还是早就知道?”
他不信魏邈会突然离开。
雄主决定要做一件事儿前,往往还没开始,就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步骤,他不可能不提前告诉幼崽一声。
这绝不是雄主的行事风格。
他一夜没睡, 一直到黎明才从军部离开,做最后的收尾, 此刻神色并不算柔和, 怀抱沾着淡淡的凉意, 拥着维恩,语气倒像是诘问。
他的雄主,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什么时候有的?
奥兰德闭了闭眼睛,掩盖住眼睛里的厉色。
维恩有些懵:“雌父, 你在说什么呀?”
“在我面前就不要来这一套了,维恩。”奥兰德笑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幼崽的耳垂, 声音低而沉缓, “雄父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提到过一些奇怪的话?”
“没有。”维恩严肃地道, “雌父,维恩可以对天发誓。”
“……”奥兰德露出一个微笑, “雄父带你去酒店,你为什么不说想回家?”
“因为不想回家啊,而且家里都有外虫进去了。”维恩蹙了蹙眉头, 不高兴地低下头,“……我饿了。”
奥兰德没有再说什么,替维恩整理好衬衫的袖口,动作慢条斯理,他已经从幼崽的话里得到了答案。
没有蠢到底,但还是蠢。
按照他的雄主的说法,处在一个薛定谔的智商状态。
菜很快上齐,没有魏邈在,饭桌上相当安静,奥兰德只是吃了几口,就放下刀叉,他道:“最近这两天就好好呆在这里,不要给你的雄父添麻烦。记住,你是这里的管理者,我需要你有一个合乎身份的表现……不用停下来,刚刚不是说饿了吗?”
昏黄的灯影下,奥兰德难得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意,像是在看一种完全的代替品,保证一般地道:“放心,雌父不会让雄父和我们分开的。”
永远也不会。
魏邈租的房子在研究所附近,租金适中,灰尘却相当大,是典型的一室一厅的布局,他买了个新的扫地机器人,去了研究所一趟,将之前在奥兰德庄园里放了很久的纸质档案归档处理,同时删掉了履职档案里的家庭关系一栏。
和赫尔诺没有聊几句,电梯就黑屏了,对方凑得太近,甚至看不清楚身后的背景,魏邈并不是黑客,即使有全程完整的视频录像,也无从判断这位反叛军领袖如今所处的位置。
只能有一个基本的推断:对方应该不在布列卡星上。
如果在的话,应该直接就杀上了门,把他的血扬在天上,而不是忍辱负重、似真似假地曝一些料给他,企图借刀杀虫。
走进研究所的时候,他抱着个巨大的灰色箱子,将沉重的扫地机器人放到自己的工位上,才发现尤文也在。
对方坐在温弥的办公室里,和第一面见到的模样已经截然不同,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有模有样地盯着巨幅显示器,眯起眼睛写笔记。
……温弥把办公室直接给尤文了吗?
魏邈有些好笑,这间常年空置的办公室是当时温弥作为研究所的投资人,提出来的要求之一,平时实在闲得没事儿干的时候才过来坐一下午,美其名曰说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