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随便挑了一个:传播负能量。
浏览完几条帖子,奥兰德起身,打算准备今晚的晚餐。
有些流程较为繁琐的菜品需要从下午就开始准备,这也是最初需要在军部建一座厨房的原因。
他洗干净手,正准备将刀柄再擦拭一遍,便看到赫尔诺发来的语音申请。
一直到铃响起的最后一秒,奥兰德不紧不慢地选择接受。
流水哗啦啦地作响,奥兰德在想,或许今晚可以炖一盅汤,准备好了牛奶、燕窝、银耳之后,才听见对面的声音:“您真是越来越可笑了,上将。”
“什么是可笑的?”火苗汹涌而起,那把薄薄的刃被掷到案台上,奥兰德轻轻地笑了一声,“我对你相当失望,你似乎越来越分不清虚幻和现实的边界了,本以为你能够给我带来一些有趣的创意,没想到还是一些令人生厌的老套路。”
赫尔诺笑着叹了口气:“您何必这样赶尽杀绝?……只是想要杀一名雄虫,堂堂的军部元帅就这样方寸大乱了吗?”
“我从不想成为元帅。”
“您很幽默。”
“是你太蠢了。”奥兰德徐徐将燕窝泡进水中,“按理说,我不应该教育一名逝者。在你最初成为一名军团长时,我很欣赏你的行事作风,这也是军部愿意给予你一条生路,让你苟活到现在的原因。”
两边都没有做声。
过了一会儿,赫尔诺笑着道:“您以为您能彻底把反叛军撇开吗?”
“我与你们无关。”
“是您一手教导我建立起的反叛军。”
“哦?”
“您觉得您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吗?元帅,那您为何还需要接通我的通讯呢?”
“……”奥兰德蹙了蹙眉。
他低下眼,将燕窝拿到光下,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浮毛,又清洗了一遍,有些费解地收起了脸上多余的神情。
“在此之前,我没想过你会失控,赫尔诺,你或许该吃药了,但是现在显然没有这个必要。”他的目光一片阗静,漫不经心地匀了一片思绪,道,“我最后一次给你下通牒,这不是病危通知书,我只是在宣告你的死亡。”
魏邈和那名雌虫聊了一会儿育儿心得,基本上都是那名雌虫在讲,他在听。
对方显然很久没有倾诉的对象,魏邈被迫听了一箩筐的小技巧,又听了不少大家族内琐碎的八卦,只觉得有些贵族的生活过得相当丰富和精彩,在对方即将要传授如何讨好雄主的技能的时候,维恩拯救了他。
“雄父,”维恩打了个哈欠,说,“我们走吧,我玩够了。”
魏邈略松了一口气,辞别了这位显得异常热情的已婚已育雌虫,说:“好。”
雌虫抱着雄虫幼崽,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过了一会儿,笑容突然龟裂,“啊”了一声,胸膛起伏不定。
这是什么意思?
……刚刚一直笑容和煦和他聊天的年轻家长,是一名雄虫?
魏邈没有把公园的这一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满街霓虹,天幕如穹顶,风声呼啸袭来,魏邈掩住风口,道:“维恩打算跟雄父住酒店吗?”
怀里的棕色脑袋蛄蛹了一下,语气略带兴奋:“不回家了吗?”
魏邈笑了一下:“维恩可以接受的话。”
“接受!”幼崽语气雀跃,“好耶,我们不回家了,维恩出击!”
离婚三件套,分居、出轨、冷暴力。
魏邈倒并不是想要和奥兰德闹得不可开交,但他确实需要一个很显而易见的借口。
一个小打小闹之后,让两方能够在其他虫面前有理由阐明之所以离婚的理由。
原本计划的备选方案没有派上用场,魏邈倒并不算沮丧,他打了个电话,很快,酒店的商务悬浮车便前来接泊,魏邈关闭了光脑,来的时候,他特意携带了不记名的白金卡。
他抻了抻帽檐,同时,这也是一个不怎么高明的明牌试探。
——说起来,这好像是他结婚五年来,第一次失联。
在此之前,魏邈从来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作”的时候。
他需要试验一下,在不确定是否有定位器的前提下,突然失去了一切联系方式,没有光脑通信功能,奥兰德需要花费多少时间,能够找到他?
第28章 不要做出格的事情
奥兰德把燕窝泡好,才有空给魏邈发消息:雄主,晚上喝燕窝银耳汤吗?
没有回复。
这会儿不在线吗?
奥兰德略有些疑惑,雄主今天没有工作安排,应该在家里住,应该是有空的。
还是在打游戏?
成婚这几年,刨除出差的情况,他的雄主生活相当规律,几乎都是两点一线的生活,唯一称得上爱好的也只是一些线上的娱乐方式。
怕魏邈觉得厌烦,他忍住想要再发一条的想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先把食材准备好,仔细地擦拭完手指后,才走出厨房。
第三军团的军团长已经等候在那扇落地窗前。
“下午好,议员长。”拜伦·西斯躬身肃立,笑着道,“很感谢您对第三军团委以重任,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即使在军营里,这名雌虫依然穿着繁琐的浅咖色西装套装,手指上戴着两枚银色的、亮晶晶的戒指,金发碧眼,皮靴一尘不染,挑染过的银灰发色在室内的顶灯下发亮。
“已经三十四岁了。”奥兰德淡淡地瞥了一眼对方,对这位军团长把军部当作秀场的行为不置可否,“也该收敛一些张扬的行事作风了。”
“我不像您,有家有业。”拜伦·西斯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决定把我的一生献给联邦的和平,自然只好取悦一下自己。”
奥兰德目光里不掺和任何情绪,他袖口卷起,露出极富力量感的手臂线条,随意地给自己接了一杯白开水,坐在单人沙发上,评价道:“很新颖的想法。”
“但您并不认同。”拜伦笑了一声,旋即在接触到上司锋利的目光后,肃穆道,“……我会注意的。”
“赫尔诺应该被逼急了。”奥兰德抿了一口白开水,他有些烦躁,又看了眼沉寂的光脑,“他毕竟是双S等级的雌虫,在锁定他的星舰之后,最好限制他的自杀式袭击。”
在第一军团的羽翼被斩除之后,赫尔诺剩下的势力,也就只剩下联邦边陲部分荒星的残部了。
这位旧的军团长、新的反叛军首领并不擅长管理部下,在没有军部稳定的经济供给时,内部同样诸多隐忧。
“这也是我所担忧的。”拜伦·西斯说,“有些荒星毕竟还是有居民居住的,我们不可能封锁一座行星所有的出入口……”
“封锁、保护都无济于事的话,那就使用暴力,我只看结果。”奥兰德侧脸,低头在翻讯息,随意地陈述,“他们是居民,但同样也是反叛军的兵源和武器库。”
拜伦·西斯艰涩地理解完这句话,他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过了一会儿,默默颔首:“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柏布斯上将并不需要有个虫意愿的臣属。
能够这样解释,已经算是看在过往层面,通情达理的结果。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说起来,上一次见赫尔诺,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比奥兰德大六岁,和赫尔诺同期进入军部,亲眼看着这位曾荣耀等身的军团长一步一步走到联邦的对立面。
拜伦·西斯不觉得自己是一位多么优秀的军雌,他天资平平,依靠着家世和等级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极限,尤其是在同期有赫尔诺的情况下,他的光芒完全被分润。
好不容易熬走了赫尔诺,奥兰德·柏布斯随后又以绝对碾压式的卓越能力,掌管了整个军部。
六年的时间差距并不大,但要知道,对方刚进入军部时,只是军校毕业的年龄。
在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内,拜伦都相当沉寂,一直到他偶然间,看到星网的一段视频。
那是游戏《曙光》的画面,一名力大如牛的光头雌虫“哐、哐”两拳,砸碎了敌军的机甲,以绝对的速度在战场上杀了三个来回,斩杀了虫群中的最终boss,打出了那个副本的最佳评分。
热血沸腾。
那是绝对技巧与力量的结合,一种极致的暴力美学。
拜伦·西斯看得心潮澎湃,久违的血性被激发出来,他感受到自己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只凭基本的直觉判断,那个叫“魏”的游戏博主,能够如此流畅地操纵角色,精神力等级至少是一名稀少的,S或双S级的雌虫。
他关注了对方,去询问“魏”的修炼秘籍。
魏过了一段时间,给他回复:我之前也很平凡,只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但自从每天积极锻炼、自律地生活之后,就完成了蜕变,变强的诀窍就是我的个性签名的内容,仅供参考。可惜成为强者之后,总是要失去一些多余的情感,享受绝对的孤独,这或许也是成为无双斗帝的必须代价而已,加油!
拜伦·西斯认真地看完之后,满腹疑惑。
……这种所谓的“绝对孤独”是指?
无双斗帝又是什么,指精神力等级SSS级吗?
一名S级以上的雌虫,不应该在成年时分化完全了吗,为什么还要去当一名普通的上班族?
但好在他一向擅长察言观色,认真思考之后,他悟了。
这名雌虫显然没有家庭,是一名极少数的不婚雌虫,想要突破武力值的上限,所以选择了一条艰苦卓绝的路。
仔细考虑之后,拜伦决定按照这名博主的攻略来做。
他很快有了指引者,并恢复了自信心,并决定如同魏神一般,踏上变强,为联邦奉献终身的路途。
这也是魏神在游戏里孜孜不倦完成的事业——只是对方奉献的对象是游戏里的虫族帝国。
拜伦坚信,强者是永远孤独的。
奥兰德的声音冷硬地响起:“还没有走到回忆的地步。”
拜伦回过神,道:“……是。”他顿了顿,“我想亲自上前线。”
一般情况下,军团长在坐稳位置之后,就不再需要频繁地参与前线的战斗,而是坐镇后方,只需要为战局负责。
奥兰德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你打算劝降他?”
“不是。”拜伦低声道,“……我想试试,我能不能在赫尔诺底下过个三招,最近勤于锻炼,想要试试训练的成果。”
“……”奥兰德脸上难得覆上一层诧异之色。
他过了一会儿,才相对委婉地问:“送死吗?”
拜伦·西斯:“……”
议员长交叠双腿,大部分注意力显然不在他身上,手指不均匀的敲打着沙发的表面,频频看向光脑,显然并没有想象中的气定神闲。
对方道:“西斯上将,去完成自己该完成的任务,不要做出格的事情。”
燕窝洗净、泡好,撇去浮毛,大约需要四个小时。
焯水之后,隔着纯净水小火慢煮,一直炖到软烂、黏腻之后,考虑到雄虫们都喜欢甜食,奥兰德加了适量的蜂蜜。
燕窝银耳羹,是很适合备孕时吃的食谱。
奥兰德并不喜欢这些汤点,但如果对备孕有帮助,他还是愿意喝一口。
和雄主已经很久没有同房过了,奥兰德心里难免升起一些急躁的心理,他二十四岁诞下维恩之后,却始终没有怀上第二胎。
联邦的雄子们虽然并不热衷于幼崽,但这并不代表幼崽不重要。如果能产下一枚雄虫蛋,哪怕是雄子们,也会相当高兴。
而仅仅是一枚亚雌,也并不能够支撑雌君的地位。
尽管他的雄主对这些事非常通情达理,奥兰德还是觉得已经到了该怀二胎的时间了。
雄虫一直没有回复他。
奥兰德又发了两条,依然如此。他脑海中一瞬间升起很多猜想,但很快被理智一个个否定。
如果反叛军有能力在布列卡星接触到他的雄主,他还活什么,直接退位让贤给赫尔诺算了。
……没必要多虑。
但下一秒,径自站起身,神色冷肃一片。
奥兰德没了再将燕窝炖得更好看一些的兴致,难得早早下班,提着食盒,走向升降梯,驱车朝着庄园赶,想到被回避的另一种可能:雄虫看到了那条消息,但没有理会。
他心绪不宁,甫一进入庄园,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有不少陌生的气味,似乎来过一遍。
沿着花园的小径走,便能看到数道脚印,这些陌生的雌虫进入得相当光明正大,看样子像是受邀前来,奥兰德神色一片冰冷,他强忍住领地被闯入的不适感,走进别墅,才发现玄关没有开灯。
院子里乌黑一片,没有雄主和幼崽的身影。
他打开灯,目光在前厅的书架和沙发上逡巡了一圈,蹙起眉。
——几乎所有装饰品都被翻动了一遍,尽管有做拙劣的复原,但手法相当堪忧,看上去简直像是猴子掰完的玉米粒。
该完整地淘汰这一批家具,然后再大扫除一遍了。
提着食盒,奥兰德蓦然松了一口气,理智终于归笼。
庄园有自己独特的一套警戒和安保系统,拥有所有权限的除了他之外,便只有他的雄主,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会直接报备到他的光脑后台。
奥兰德点开监控,便看见庄园的大门之外,魏邈和几名雌虫寒暄完之后,微笑着目送对方离开。
他直接截取了那几名雌虫的面部信息,放到军部的数据库里做了识别,很快,弹出一条信息,显示对方是某通讯设备检测公司的部长。
……通讯设备?
奥兰德怔了怔,一瞬间明白了原委,只觉得如坠冰窖,旋即又低声笑了起来。
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有疏忽吗?
他没有想到是这个原因。
也好在是这个原因。
魏邈选的酒店离繁华的市区不远,是一间家庭套间。里面囊括有幼崽的活动室,拉开窗帘,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分割出窗外的光晕,漫天遍野的丘壑和星斗落入眼帘,入目一片闪烁。
他陪维恩玩了一会儿,幼崽明显累了,洗漱后就光速入眠,魏邈坐在他旁边,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幼崽的脸庞,才站起身,看了眼时间。
就像是给博士出了一道高中数学题,不论用何种方式,都属于轻而易得的范畴,答案很容易写出来。
但解题的思路和过程,就相对多样化了。
说实话,他有些厌倦这场博弈。
原文中提到的尤文却有其虫,而三天之后,一则原文中提到的新闻报道同样也佐证了剧情的存在。
按照光幕的报时,三个月之后,剧情会正式开始,而即使剧情没有百分百地朝着既定的轨道向前发展,魏邈也赌不起一个奥兰德不会变心的可能性。
或许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性能够证明,剧情是可以改变的,说不定奥兰德可以从爱海中脱身,这段婚姻依然足以维系,但他不能去赌一个飘忽不定的未来。
更何况,也没有必要赌。
如果提前知晓未来,泰坦尼克号或许未必会再次触动冰山。
一座巨型客轮的陷落成就了杰克和露丝的旷世之恋,但他不是主人公,他没有一定要为一切买单的理由,所以此时的最优解,是撕毁这张船票、放弃再次登船。
魏邈能够接受自己在某次地质勘察中丧生,或在一次意外中遇难,亦或是为了保护家人而死,但他不会主动的、没有必要的引颈受戮。
他能够在剧情里扮演什么角色呢?
门铃很快响起。
门口的敲击声轻缓而有节奏,魏邈顿了一会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又或许什么也没想,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谁?”
“……雄主。”听到魏邈的声音,奥兰德才徐徐露出一个笑容,“是我。”
心终于迟缓地放回原位。
雄虫打开门,目光依然和往日一样,看不出来多余的神色,奥兰德提着食盒走进去,神色同样如常:“我给您提了晚饭,您吃过了吗?”
“谢谢。”魏邈从奥兰德的手里接过餐盒,礼节性地点点头,“费心了……你吃过了吗?”
谁都没有主动提那枚定位器的事情。
奥兰德后知后觉地问:“维恩呢?”
酒店里同样配置了书架,供居住的客人们打卡使用,魏邈从书架上由出一本书,才发现上面已经积蓄了薄薄的一层灰尘。
他抖落了书封面上多余的灰,用湿纸巾擦拭了一遍硬质的封面,道:“睡着了,在左手边的主卧,他吃过了,让他睡吧。”
小朋友学了一天,又去公园玩了一个小时,活动范围过大,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是正常的。
奥兰德垂下眼,应了一声,道:“是。”
他洗了手,干脆便在这里布菜,魏邈抱着书走过来,欣赏了一会儿他的雌君白润纤细的指节,替奥兰德拉开座椅,自己则坐在他对面。
“做了什么?”魏邈问,“……燕窝吗?”
晚饭一如既往的丰盛。
“嗯。”奥兰德说,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您没有看到我给您发的消息吗?”
魏邈仰起脸,看了眼奥兰德。
他目光不疾不徐,带着些平静的、理解的笑意,表情没什么涟漪,示意奥兰德坐下,道:“抱歉,让你等着急了,先吃饭吧,我们坐下聊。”
奥兰德嘴唇抿了抿,在对方平静的神色下,还是落座。
魏邈道:“谁先说?”
奥兰德没有回答。
他的雌君的神色同样好不到哪里去,眉眼间藏着些自己都没发现的愠怒之意,湛蓝色的瞳孔如同望不见底的深海。
他竟然可以惹得奥兰德这么着急。
魏邈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的笑意,这多少说明在五年的婚姻中,他并非是孤军奋战。
说实话,确实有点儿报复的快感。
但这已经足够了。
魏邈从不后悔自己走过的每一段路,同样的,他也不允许自己再沉溺于已经排除的错误选项中,踟蹰不前。
“那我先说。”魏邈道,他靠在椅背上,拿起一个塔可,这种墨西哥卷饼里裹着一层撒过黑胡椒的牛肉和生菜,入口带着碳烤的香味,随口问,“为什么要给我安装定位器?”
奥兰德道:“只有一枚。”
魏邈“嗯”了一声,倒并不算意外:“说说看是哪一枚?”
“我没想到您还没有把那个旧行李箱丢掉。”奥兰德笑了一声,“这是我的失误。”
“没办法,你应该也知道,我就爱收集些破烂。”魏邈失笑,“没什么认错态度啊,奥兰德。”
奥兰德闭了闭眼睛,低声道:“您打算让我怎么说?我接受您的一切刑罚。”
“说得太严重了,没必要。”魏邈将那碗燕窝给奥兰德盛了半碗,“为什么要安这个?远程遥控一下,将在内而威仪传乎四海?”
奥兰德盯着那碗燕窝,嘴唇翕动了一下,道:“……我没有想要监视您的意思,只是为了确认。”
魏邈支起下巴,目光不避不闪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确认我是真出差去了?”
“是。”奥兰德低下眼,顿了很久,才道,“我当时确实反对您去出差,提了几次,您应该有印象。”
陈年旧事,再翻出来的时候,就像是被回锅炒了几遍的菜,油腻腻的,让人反胃。
魏邈的眼睛已经全无笑意:“所以后来我就没有出差了,安安分分在家里待着,另外,你那个定位器应该还自带录音功能,还满意您听到的一切吗,先生?”
理论上来说,他是可以告奥兰德的,只要数据恢复,对方算是侵犯研究所的知识产权。
但在荒星勘察时,那些乱七八糟的勘察过程有什么好听的?行外人擦屁股时外放都嫌堵塞交通的东西,也就内部有点儿传阅的价值,魏邈都不知道奥兰德给他行李箱上安一个那玩意儿是要干什么。
能听出来个花吗?
奥兰德低下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绷紧的下巴,栗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不发一语。
魏邈过了一会儿,收敛了些气息,逐渐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咄咄逼人。
……他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简直是莫名其妙的无名火起。
那枚定位器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那一段时间,是他最想要拉进彼此距离的时候,那会儿奥兰德的态度也有所松动,明面上很是蜜里调油了一段时间。
现在回过头来告诉他,他心中的伴侣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全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
有一瞬间,魏邈觉得之前的自己特别可笑。
他弯了一下眼睛。
下一秒,奥兰德直接站起身,手指解开衬衫的扣子,兀自要跪下去,魏邈一把拽过他的胳膊:“差不多得了。”
也是这个时候,魏邈才发现奥兰德的手腕在微微发抖。
他愣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颤抖,如果不是他的手放上去,几乎感受不到,魏邈一瞬间只闪过一个念头。
……不至于吧?
才刚A了几句,连嘲讽都没用啊。
——早知道游戏的帧率和灵敏度调低点儿了。
他在心里开完玩笑,很轻地叹了口气,拢下眼,走到奥兰德的位置前,手触碰到对方的额头:“好了,说句话可以吗?”
离得近了,他才看到对方的眼眶已经红了一片。
魏邈过了一会儿,才问:“哭什么,是我给你装了定位器吗?”
“雄主。”奥兰德的嗓音有些沙哑,“……我没有。”
他没想到,魏邈因为这件事,发这么大的火。
所有解释的话都被对方堵上,奥兰德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魏邈挑挑眉,抛出一个疑问句:“你没有,那是谁装的?”
总不能是行李箱开局自带的吧。
奥兰德:“……”
“先冷静一下吧。”魏邈举起双手,缴了白旗,道,“抱歉,我也并非有意诘问。”
再怎么着急,也并不差这几分几秒了。
下一秒,胳膊被对方拽住,奥兰德喉头动了动,压抑住惊惶的神色,简明扼要地解释道:“……我当时只是害怕您有外遇。”
刚结婚的那会儿,彼此并不了解。
雄虫不在自己面前,总是要看紧点儿的。
魏邈:“……”
想破脑袋,他没想到这个原因。
就如同原著一样,魏邈有些不能理解奥兰德的脑回路,他顿了顿,实在有些不能够理解,气笑了,问:“大哥,我上去哪儿去给你找一个。”
星光点点泼落。
魏邈放开奥兰德的手,他也没什么胃口,抿了几口生滚粥之后,便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拿起那本书,看了一会儿。
上辈子,如果不学地质,他打算报考考古学。
他的父母在高中时去世,将父母的骨灰收殓之后,除了过年时拜访姑姑和舅舅之外,他几乎无牵无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