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刻不容缓,别说一天之后了,就算许师宪真的能找来,怕也只能给他俩收尸了。
吴桥除了冒冷汗大脑一片空白,卓云流那双眼睛没有意识,空洞洞地盯着他看,瘆人的要命,还不如继续低着头。
本以为是求援,没想到竟然是送死。
吴桥悔不当初,但现在后悔也没用,只能先继续想下去。
卓云流动不了,他可以动。
吴桥壮着胆子朝那佛像走了两步,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可他毕竟不是研究佛教的大师,何况还是藏传密宗,看了半天更是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环顾一下四周,周围也不再是山和山路,而是左右各两排长到几乎没有尽头的转经筒。
大乘佛教的寺庙大多有此类装设,是为叫来此地参拜的信众都得以口念万声六字真言,转万遍经,积无量福德。
吴桥又看了眼手机,诡异的是竟然还有信号。
能打给谁?
唯一可能解决这种超自然事物的卓道长正在他身边中邪,还有谁?
难不成打给许师宪?
死马当活马医,吴桥打出去,果真没人接听。
这种时候还能怎么办?
吴桥真可恨自己年轻的时候没多打几部RPG恐怖游戏,至少锻炼一下解题思维,总不至于一进门就卡关吧?
在他一筹莫展几乎准备原地等死的时候,突然从殿内走出了个人来。
吴桥眼前一亮,天无绝人之路啊!就算他不是解密游戏爱好者,但照理来说,主角在陷入僵局的时候,管他是人是鬼能有点东西出现那都是好的。
只有先把死水变活才有机会跑路!
“小子,你怎么进来的?”
一个看着有些年纪的僧人笑盈盈地拄着锡杖走到了吴桥的面前,看了眼站定不动的卓云流说:“他会参悟大道的。”
可密码的卓云流一个道士参悟个屁的佛法?
吴桥把吐槽憋回去,看了眼那个僧人说:“大师,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怎么离开?”僧人笑了笑,念句阿弥陀佛说:“怎么来的,就怎么出去。”
可问题就是,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来这个鬼地方的啊!
吴桥失语,可那僧人却问:“你来这里,为了寻什么事,找什么人?”
“找一位老先生,姓吴,”吴桥据实回答,说着说着却蹙了蹙眉:“他生前应该是位符箓道长,我想找庙,没成想却误入此寺。”
“寺和庙,有什么分别?”
那僧人脸上还是挂着笑,像大慈大悲的观世音,看向吴桥时没有任何一丝的诡异寒气。
吴桥倒是想强迫自己保持怀疑,可眼下怀不怀疑有什么分别?左右都是砧板上的鱼肉,只看动刀的人想不想宰了他。
“难道佛和道没有分别吗?”吴桥皱着眉问。
僧人摇了摇头:“没有,因就是果,果就是因。世间万法本就归一,圣贤无法不渡,又为什么要去区分佛、道、释呢?”
吴桥骤然觉得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于是他只问:“那您是谁?您是哪位高僧大能?”
僧人但笑不语,一手作掌印,另一手将锡杖砸地,发出如鼓点般的咚咚震响。
吴桥听那响声只觉心烦,眉头越锁越紧,突然,他看见一个奇怪的法相从那僧人背后立起,逐渐与多面多臂之不动明王像重叠。
僧侣的声音像有九重回声般飘飘渺渺地传来:“当佛祖乔达摩坐于菩提树下即将参悟大道之时,被万恶的魔波旬发现。为避免其得证佛果脱离魔罗掌控,魔波旬带着无数大军赶往布达葛雅,势要阻挡乔达摩成佛。”
“魔波旬以狂风、洪水、石块、烈火、热灰、热砂、热泥、刀刃、黑暗整整九种秘法,都无法让乔达摩从那金刚宝座上移动分毫。乔达摩仅以十巴拉密的智慧便轻松化解了那些磨难,于菩提树下开悟,坐地成佛。”
传说中的佛魔之战?
吴桥想起卓云流告诉他的,赵女士魂魄离世前说:善见城向南,鸡鸣之所,杀死魔波旬。
“你是释迦牟尼?”吴桥蹙着眉疑惑地问。
可那僧人只是笑:“不是。”
不是特喵的说鸡毛!
吴桥实在搞不懂这群装神弄鬼的神棍到底要作甚,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何必折磨人呢?
可那僧人又说:“你受感召灵魂应往坛城,获封护法天王为明王斩蛇。”
蛇?什么乱七八糟的!
吴桥不理解,这僧侣刚才说卓云流要得道,这会儿又说他受感召。
多廉价的业果,这到底是传教还是传销?
“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
吴桥蹙着眉又问,他现在根本不关心什么天王佛法,只想活着离开这地方。
可是那个僧人就像听不到似的,再一次重复道:“娑婆世界万事万物应当首尾相接,受诏之徒,你的灵魂应前往坛城,成为明王护法,抓住毒蛇,然后佛祖将会化乘白象降生……”
僧人一开始说的是中文,后来却变成了梵语,一遍一遍,吴桥试图努力地听了一下那些单词,叽里呱啦的一个字也搞不明白。
他抬腿想走,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动不了了。
草,这又是什么意思?
吴桥咬了咬后槽牙,今天这邪神是不信也得信是吧?
一阵阵奇怪的乐曲声让他又开始耳鸣,吴桥不敢去听那些音律,只好强迫自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尽可能忽略和不在意。
他就这样被迫听这狗屁和尚念经一样地重复,一开始还能神志清醒地思考要怎么办,怎么才能从这种诡异景象中抽离出去。
可是渐渐的,吴桥逐渐发现自己跟这具身体一样停住了,动不了。
大概是卓道长的法诀还算有效,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头疼到想要撞柱自裁,但这种大脑几乎要被完全控制的感觉真的不太好受,就算再怎么努力的想要挣脱,好像都完全白费。
突然,一个有点熟悉的单词掉进了吴桥的耳朵里。
曼荼罗。
坛城的梵语,音译过来即是曼荼罗。
什么?荣格?精神分析?
没想到居然是这玩意儿砸醒了他。
吴桥在意识到这个的骤然便清醒过来,倒不是想到了对策,只是好像催眠被打断了那样,混沌如鸡子的大脑突然之间清醒了过来。
吴桥立马定睛一看,山路还是原来的山路,镇子就在他身后的不远处。
没有雾,天气很好。
什么佛寺、僧侣、明王像,都仿佛从未出现过那样。
可是吴桥一点都没觉得松口气,反倒看着诸般景象越来越诡异了。
那个是真哪个假?
两重世界,两重生死。
他分不清,他根本就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的,那个是假的?
还是,全是假的?
吴桥突然福至心灵般地朝卓云流的方向转过头去。
他妈的,那个诡异的神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了卓云流的眼睛里,就这么一直死死地盯着他看。
在发觉红绳不见的瞬间,吴桥觉得自己真是蓦地就开始发起疯来。
看到那段破绳子不见,他比见到苯教明王尊像时还要更加的急躁。
可是他又不记得自己第一次进这个镇子的时候红绳在不在,天老爷,谁会想到那个!明明一切都……
不对,明明一切都很不正常,他应该想到的,他应该怀疑的,他应该保持警惕的,他应该……
吴桥突然开始觉得头痛,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像潮水般涌来,堵住他的口鼻,叫他几乎快要窒息。
做点什么,可是,怎么做?
吴桥想念净心神咒,却突然被一阵熟悉的电话铃声打断,他下意识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是陈姜。
“喂?吴桥?你他娘的跑哪儿去了?”
吴桥被她骂懵了,但陈姜声音好像生气得要命,半点没打算停下:“两天两夜找不见你人,简讯不回电话也不接,十三点,你被拐去缅北搞诈骗了啊?”
两天?两天!
怎么就两天了?!
吴桥一时之间被惊得说不出话。
如果从陈姜生病开始算起的话,确实是两天。
他又转过头看卓云流,这小子居然正跟个没事人一样冲他眨了眨眼睛。
很正常的一双眼睛,黑眼仁白眼球,没有任何问题。
“怎么了,先生?”卓云流问。
不是……?
吴桥懵了,电话那边陈姜还在骂骂咧咧地问他为什么不出声,到底在发什么羊癫疯,吴桥又抬起头,天气很好,太阳光打在脸上,有点刺眼。
他看着卓云流,突然很茫然地问:“卓道长,我们为什么突然跑来这里啊?”
吴桥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
可卓云流的反应很奇怪,他先是像听到什么莫名其妙的话那样笑了下,然后骤然神色一变:“不是先生,你……”
“卓云流,你是卓云流吗?”吴桥一把抓住卓云流地小臂,急切地问。
吴桥知道现在自己大概也不正常,可是他实在害怕,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实在想要得到哪怕一点点好的答案。
“我是,先生,我是,”豆大的冷汗从卓道长的额前落下,他如有心悸地颤抖着开口:“快跑吧,先生,跑不了也先跑了再说,这里太邪性了……”
“你看到了什么?”
吴桥抓着他问:“你看到庙了吗?你也看到那个和尚和一尊多面明王像对不对?”
“什么……”卓云流愣了愣,“不是,先生,我没有看到那个。”
吴桥心一凉,不管如何,至少卓云流没有否认他也遇到了诡异的幻像。
“你看到什么?”
“灵堂,”卓云流说:“一位老先生的灵堂,灵堂上有一张相片,大概五六十岁……”
“然后呢?”吴桥问,“还有什么?”
“棺椁,花圈,和所有灵堂一样的布置。”
卓云流说着突然愣了愣,“还有蛇。”
……蛇。
吴桥想起那个僧侣最后说的,抓住毒蛇,佛祖乘白象托生……
“我们到这里做什么?”
吴桥问:“你还记得吗?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卓云流被他问得又是一怔,然后很努力地想了又想,最后摇摇头:“我不记得了……但现在真的该跑了先生,不管为什么过来,不趁现在跑的话,说不定咱俩都得死这儿。”
听他这么说,吴桥的心又凉半截。
为什么不记得?那个盒子……他们是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盒子过来的啊!
那个盒子突然出现,然后……
吴桥突然头皮一炸,竖起满背的鸡皮疙瘩。
那个盒子凭空出现,他为什么就想到要来鹿城?
就算来了能干嘛?找那个记忆里根本不知道靠不靠谱的老道士?
别扯淡了!
现在怎么想怎么离谱啊!
这根本不合逻辑,所以……
老妈真的有告诉过他,当时他们找到那个看事先生的镇子在哪儿吗?
不仅是心,吴桥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血都在瞬间静止了下来。
是「祂」叫自己过来的,吴桥终于意识到,是「祂」叫自己过来的!
所以自己才会突然莫名其妙地跑过来,甚至还自圆其说的编出一套根本不合常理的说辞……那个老道士真的存在过吗?
吴桥现在不管怎么都想不起,老妈以前真的说过那个故事吗?自己小的时候是真的撞过邪吗?那邪是真的只撞自己不撞程灿吗?
太JB诡异了。
“跑吧!”吴桥拉起卓云流撒腿就跑,“先他妈的跑了再说!”
更诡异的是,一路上根本没有任何东西阻挡。
他们两人不出十分钟就跑到大路上招手拦下一辆出租,一口气打车到南站,顺利到连堵车都没有。
买了最近的高铁车次回到杭市,落地东高铁站的时候,吴桥还觉得心有余悸。
“卓道长,我们回来了吗?”吴桥问。
卓云流也有点茫然:“回来了……吧?”
现在呢?现在又要做什么?
吴桥觉得自己真的需要一个任务指引的NPC,都说了不擅长一切角色扮演的冒险游戏啊!
对,对了!那个盒子!
吴桥拉着卓云流又是一路小跑到了地下车库,点火挂挡一气呵成,嗖地就开了出去。
“去哪儿啊?”卓云流不解地问,“公司吗?”
“去灵羊道观。”
吴桥的脸色很沉,他想去看看,那个盒子到底还在不在。
“去道观干嘛?”
卓云流的表情更疑惑了:“找清虚道长?”
吴桥问:“你还记得我们到鹿城前,去过一趟宝石山吗?”
卓云流皱着眉想了想,然后摇头:“一点印象也没。”
坏事……此话一出,吴桥的脸色简直比墨还黑。
可是不管怎么样,他都想去确认一下那个。
于是一路开到西湖区,然后轻车熟路地跑上山去,看到道院被卸掉一半门板大门的时候,卓道长很给面子的大喊了一声「卧槽」。
“卧槽,”卓云流瞪大眼睛:“道观遭贼了?不是,哪儿来的贼这么猛,不卸锁硬拆门啊?”
吴桥看白痴一样瞥他一眼:“你。”
“哈?”卓云流疑惑转头。
吴桥无奈:“你卸的。”
这会儿饶是卓道长也发觉不对,掐着下巴低下头沉思起来。
可吴桥没心思管他心里头在风暴什么东西,三两步就往殿内走去,一路又是小跑进到香室的最深处,往香案前一看。
降真香灭了,那个珠光宝气的梨木盒子也不见。
“先生,”卓云流跟在后面进来,蹙着眉说:“咱俩复个小盘,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记不得的?”
“有必要吗?”
吴桥叹口气,但还是问了句:“许师宪去哪儿了?”
“许天师?”卓云流想了想,“能去哪儿?不在公司?不然在公园遛弯啊?”
这话又是一道惊雷,吴桥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连许师宪也不不对劲了!
“我回去一趟,”吴桥咽了咽口水说,“你自己坐地铁去吧。”
卓云流为难:“按照恐怖片剧情来说,咱俩现在是不是不要拆队比较安全啊先生?”
可吴桥现在根本弄不明白,眼前这个卓云流究竟是不是真的,于是他摇了摇头说:“大难临头各自飞吧,一般来说恐怖片最后会留一个被救出来然后发疯进精神病院的,死了就算自己运气不好。”
卓云流好像也很认真地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两人在山下分开的时候,吴桥突然福至心灵般地想到,既然那个盒子又不见了,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家里的那只也不见了?
现在除了梨木盒子也没有更多的线索,只能先顺藤摸瓜的想下去了。
于是吴桥很快开车回到出租屋,一刻不停地就在收纳箱的最底格翻找了起来……
……还在。
还在,捧着那只梨木盒子的时候,吴桥只觉得自己的心正咚咚地跳得好重好重。
吴桥小心地打开它,定睛一看,骤然鸡皮满背冷汗直落。
那箱子里原本塞满的百元大钞,全部改了颜色换成黄澄澄的冥纸,上书天地银行。
他妈的!
吴桥瞬间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悖论是不可以往前推导太多的,如果要开始想从遇见许师宪的时候起一切就都是假的话,那就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了。
吴桥早就死了,那天根本没有发生任何的怪事,没有雨、没有沼泽一样的泥地、没有许师宪,他其实就那么平平无奇地在一座荒山上吊死了。
心脏咚咚地跳,砸得血管和胸骨都开始疼。
吴桥冷汗不住地冒,他实在不想从这个方向去想的,他不想假设这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只是因为他已经死了。
活着、活着,不管怎么说,先活着……
吴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知道第几次把一切推翻然后从头来过。
可是思绪实在太混乱,他甚至没办法把大脑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叫停,甚至不记得自己还抱着那只诡异无比装满冥纸的盒子。
突然,一阵钥匙开锁的声音从房门那边响起。
吴桥猛地向门口看去,推门进来的人,是许师宪。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眼,那段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红绳,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自己出现了。
霎时间,冷汗又一次爬满了吴桥的后背。
假的,这个许师宪是假的。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进厨房,一把抓住几乎从买来就根本没使用过的,那把最重最利的剔骨刀横在胸前。
“吴桥?”许师宪皱着眉走上前问,“发生什么了?”
不对,不对。
又是一阵头疼,他把刀往前一挥和表情关切的许天师拉开一定的距离,然后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谁,”吴桥定了定神,问:“你是谁?”
听他胡言乱语,许师宪又皱眉却很快明白过来:“吴桥,听着,你是不记得我,还是觉得我不是我?”
不对,吴桥愣了一下,等等,这太有逻辑了。
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了一瞬,连握着刀的手都颤了颤。
这个许师宪有点太正常了,就好像真的只是他中了什么降头邪术,而现在许天师出现,如神兵天降一般斩断因果,总之只要相信许师宪能够搞定一切就万事大吉。
“我记得,”吴桥下意识回复道:“我记得,但,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我……”
“把刀放下,”许师宪打断他:“慢慢来,现在,和我讲吴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相信我好吗?我会解决一切的,就算……”
许师宪会问?他不应该本来就知道吗?
“等等,”吴桥蓦地又攥紧了那把刀,不对。
这不是许师宪的语气,他总不至于两天不见突然性情大变要从白素贞变贾宝玉吧?
如果说发现卓云流有问题的时候吴桥还只是觉得团队副本变单刷的话,这下连许师宪都靠不住可真是塌天大祸。
他潜意识觉得,不管怎么样,至少还有许师宪会救他的,至少许师宪会发现,可是,为什么?
吴桥握着刀的手臂又开始筛糠一样地抖,他突然感觉被一股潮湿又厚重的绝望包裹,连泪都掉不下来半滴。
原来人在感觉到绝望的时候,是会委屈的。
为什么?不是说一定会回来吗?不是说一定会出现的吗?
不是说不会死的吗!
……死?
死吧?不然去死吧?
大不了去死呢?
反正从一开始,他想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吴桥闭上眼,骤然一收小臂,把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猛地施力向下一砍。
那个许师宪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果然是假的。
不过,许师宪真的存在吗?
在刀刃落下的瞬间,吴桥突然感觉到痛。
痛?对,没错,他应该要觉得痛的……可是?
吴桥猛地睁开眼,发现他竟然正以一种相当诡异的姿势掐着自己的脖子,然后那柄砍刀落下来,在手臂上斩落一道几乎深可见骨的伤痕……与此同时,腕上的红绳又不见了。
又是一股巨大的绝望袭来,眼前没有许师宪。
他瘫软在地上,刀摔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哐啷的声响,可是吴桥根本听不见。
绝望,生的绝望,死的绝望。
好像万事万物消失殆尽只剩下他一个人那样的绝望。
突然又是一阵钥匙开门的响声,吴桥循声望去,走进来的是新的许师宪。
不对,吴桥觉得,这个也不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
不知道,他就是这么觉得。
“乱跑什么?”
那个许师宪的表情很紧张,几乎是小跑几步冲到了吴桥的面前,他很少很少生气。
或者说,吴桥根本没见过他生气的表情。
“我不是说两天就会回来?你知不知道……”
两天?吴桥突然眼前一亮。
他知道自己离开了两天?!那是不是就意味这条世界线是正常的?
吴桥像是抓救命稻草般抬起胳膊,抓着许天师的手臂用力地晃了晃问:“你为什么走,去哪里,做什么?快点,告诉我!”
“吴桥,”许师宪的表情有点为难,“我……暂时还不能说那些。”
血顺着吴桥的手臂滴落在许师宪的袖口上,没有人在意。
吴桥忘记了自己很痛,忘记了伤口,忘记血,忘记没有人在意。
那要怎么办?
许师宪不说,他问不出来的。
要怎么办?吴桥仰起头,他真的只是一个凡人,没有办法啊。
他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你杀了我吧,”吴桥闭上眼说:“许师宪,杀了我,你有本事做到的,对吗?”
吴桥知道自己已经疯了,可是怎么办啊?他走不出、看不破、逃不了。
“吴桥……”
许师宪似乎也有点茫然,可他却蓦地从背后抽出剑,然后竟然小心地跪了下来,跪在他的面前低下头说:“你要死,我们就一起死,好不好?”
啊?吴桥猛地睁开眼,一转头就看见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只觉得疯了的可能根本不止他一个。
“一起死,好不好?”
许师宪笑了笑,捧着他的脸贴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打在吴桥的脸上,一切都好像真实的可怕。
他说:“很快的,天天,不会痛,我们一起死。我不放心你,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留在这世上或者去走奈何桥,我……”
许师宪突然很用力地抱住他,连肋骨都砸得生疼。
吴桥一低下头,就是那段雪白的脖颈。
脆弱、纤细、好像只要一用力就可以拧断……某种奇怪的施虐欲爬上他的眼睛,吴桥忘记了后背那柄要人命的法剑,听不到许师宪后面的话,抬起手臂握住了那段颈项,然后用力……
红绳呢?
吴桥醒过神来,猛地推开伏在他肩上几乎一动不动的许师宪,红绳呢?!他手上的那柄法剑呢?!
在意识到那个的瞬间,吴桥心脏骤停,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阵痛,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刺穿他的胸腔,直抵心脏。
“我不想死了,”吴桥大喊,猛地吐出一口血来,然后突然抓住某种救命稻草般地站了起来,开始找那个梨木盒子。
许师宪不是自己改了那把迷你口琴的链子吗?
红绳呢!
还有那个盒子,自己一开始的时候不是抱着那个盒子吗?!
那个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见了的!
吴桥突然觉得自己真他娘的是个天才,虽然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但居然能保持理智到现在还可以思考。
思考?没错,思考!
特喵的,他不想死啊!
活着、活着、活着!
盒子,去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