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桥翻箱倒柜的找,那个许师宪就拎着剑站在他的背后,不知道是谁的血滴滴答答个不停,阴恻恻的,跟他娘的鬼一样。
好瘆人。
吴桥觉得他随时有可能真的一挥剑斩死自己。
直到几乎把整个出租屋都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吴桥终于又开始紧张起来。
不行,这里没有。
找不到,可是,那还能在哪里……
他突然又是灵光一闪想到,不会在道院吧?
这里没有就是在道院,道院没有就在出租屋……
这么说起来,一直以来,也没有人说过那个盒子真的有两只啊?!
吴桥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太邪性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许师宪,他娘的居然眯着眼睛在笑。
“还想去死吗?天天?”那个许师宪问。
吴桥根本他娘的就不敢回答。
他抓起车钥匙向门外跑去,好消息是,没有东西跟来。
坏消息也是,没有东西跟来。
按照恐怖解密RPG游戏来说,有追逐战的鬼一般是躲得掉的,没有的就难讲。
可眼下也只能先跑了再说。
吴桥觉得自己真是窝囊的要命,凄凄惨惨的被从东撵到西从南撵到北,结果居然还特喵的要活受罪。
可是,活着是最重要的,先活下来,之后再考虑受不受罪的问题。
吴桥几乎是打满肾上腺素地又朝山上跑去,跨进被卓天师拆掉门板的大门后,这一次,居然又看见了院内飘来阵阵燃起的香!
他都快要忘了!第一次和卓云流来到这里的时候那个奇怪、诡异、不对劲的香!道观没有人,甚至连一点打扫或居住的痕迹都没有,为什么会点香呢?
太他娘的诡异了!
吴桥三两步又往香室内跑去,一直找到烟飘来的源头。
短短的降真香快要烧到末尾,烟灰落了满桌,吴桥定睛一看,终于在香案上找到了被他扔下的那只梨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满满当当用金捆起的百元红钞。
吴桥把东西全倒出来,在盒子的最底下,找到了许师宪给他的那条红绳。
心砰砰地跳个不停,比刚跑完马拉松还要更剧烈,吴桥意识到,那个很可能就是问题的关键。
他要找到许师宪,就必须好好地握着那条红绳!
可是,看着手心像血管一样的半截红线,吴桥突然苦笑一下。
要怎么做呢?要怎么才能不弄丢那个呢?
要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永远永远……
吴桥突然愣了一下,然后,他张开口,把那段红绳吞了下去。
第50章 假亦真
在吞下那段红绳的瞬间,吴桥只觉得四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坍塌着发出碎裂声那样,随后就是一阵一阵又一阵诡异的嗡响声传来。
头疼,吴桥按着太阳穴跪坐下来,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一点点缩成一个球,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可是什么都没用,剧烈的头疼像是要掀开他的头骨那样,耳鸣充斥大脑,吴桥只觉得自己的肉体快要被什么东西拆开肢解成一堆堆的碎片,什么都思考不了。
可是、可是……
吴桥觉得他做对了,他突然开始闷闷地笑了起来,然后逐渐越笑越疯癫,笑声都快要压过淹没一切的嗡鸣声。
他明白了,他想明白了啊!
吴桥按着小腹躺倒在香室的蒲团前,边笑边耐心地等待着那柱香烧完的刹那。
供奉,对,没错,他忘记了,他怎么会忘记了?
王序和他说过的,赵女士生前把那个盒子供奉在香案前,然后菩萨佛祖就送了孩子给他们。
他怎么敢把那盒子扔在点燃的降真香面前的?
吴桥又开始大笑,好似疯魔了一般,但他却觉得无比地畅快。
如果一切的原点是从他和卓云流把那个盒子扔在案台前开始,那就没错了!那就没错了!
所以他每一次回到灵羊道观都能看到那扇被卸下一半的大门,所以他们或许根本没有真的去一趟鹿城,所以许师宪的确离开了杭市,但他根本也还没能回来,所以后面混沌的一切都只是不动明王引诱他的假象!
那就好,那就好……
吴桥笑得累了,躺在地上,伴随着逐渐习惯的嗡鸣声,终于一点点陷入一个新的梦里。
醒过来的时候,吴桥还有点发懵。
他不在鹿城,但也不在家,而是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好像没人在?
吴桥按了按脑门,坐起身的时候又是一阵头晕。
靠,不会低血糖了吧?
他觉得眼前有点模糊,所以只能用力地眨眼,试图让自己能够稍微清醒一点。
不过还没等他彻底恢复神智,就看见一个身影坐到了他的身边。
是许师宪。
他回来了?已经过去两天了?怎么回事?
吴桥没说话,他还不能确定现在这个许师宪到底是许师宪本人还是又一个幻境。
许师宪什么都没说,只是一把抓起吴桥的手腕,然后皱眉:“红绳呢?”
吴桥突然笑了起来,对!这回对了!
他会意识到许师宪脖子上的红绳不见了,那许师宪也应该会意识到才对啊!
“在我肚子里,”吴桥笑了笑,有些疯魔地开口说道:“我吃了。”
“为什么?”
许师宪的表情更难看起来,他用手背贴了贴吴桥的前额,没有发热,那就更麻烦了。
“不安全,许哥,”吴桥笑得很诡异,他近乎痴迷般地笑着,把头靠在许师宪的肩侧,却突然又啪嗒啪嗒地掉下眼泪,声音颤抖地说:“我弄丢它了,我会弄丢它的,哪里都不安全,我答应你的,死也不能……”
“说什么?”许师宪打断他,“你不会死的,天天,不要说那种话。”
对!没错!对!
吴桥突然大哭起来,他很用力地一把抱住了眼前的许天师心想:没错,这个许师宪是真的!
没关系,就算是假的也无所谓了,他娘的,他真的快要累毙了!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就算这个是假的,吴桥也无所谓自己死在他的手上了。
如果一定要死,这个是最像的。
在某种幻境或幻象中接连几天不眠不休,神经高度紧绷又被各种诡异缠绕,吴桥真的觉得自己不发疯才有鬼了。
许师宪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知道说了也没有用,他说了吴桥也不会信。
于是只抱着他,然后伸手小心地在他的肩膀和后背一下一下地拍了拍。
“卓云流保你回来的,”许师宪的声音很轻,很坚定:“你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拉着他跑去道观,然后发了一阵愣又说要去鹿城。卓云流跟着你去,施术保你魂魄不散。”
听到他说这个,吴桥陡然止了泪问:“我去了?我真的去了鹿城?那你呢?你在哪里?”
“我去杀一只白象,也追到鹿城,”许师宪说:“祂不能那么早就发现剑解仙复生的事……”
剑解仙?吴桥瞬间明白过来,那柄剑,许师宪死后以兵解成仙,所以那柄剑就是他的墓地!
“以汝代身,使形无泄漏。我当潜隐,汝暂入墓。五百年后,来寻我路……”
佛祖……吴桥下意识道:“不动明王,他要杀你,对不对?”
可他没想到,许师宪竟然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想要确保永生成佛,杀的应该不会只有我一个。”
“娑婆世界万事万物应当首尾相接,受诏之徒,你的灵魂应前往坛城,成为明王护法,抓住毒蛇,然后佛祖将会化乘白象降生……”
吴桥突然想起那个和尚说的,白象、佛祖降神、受诏之徒、曼荼罗。
他看向许师宪问:“所以,明王护法,其实是你,对不对?因为你把命捆在我身上,所以他搞错了对象,受诏的应该是你才对!”
许师宪沉默了,可是吴桥觉得,他大概是真的不知道。
使命,到底是什么?
还有什么东西是被他们忘记的?
吴桥皱着眉想,肯定还有什么很关键的东西是他们还没关联在一起的,就像马上要拼好的拼图少了一块,让人抓心挠肝的难受。
“那红绳怎么办?”吴桥笑了笑问:“没关系吗?没关系……吧?对不起,许哥,我那时候也没有办法,我实在是……”
“是我的错,”许师宪沉默了许久,突然也掉下一滴泪来:“天天,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是因为我才叫你承受这些的,都是我的错……我找到你们的时候,你的神智已经陷入昏迷了。吴桥,如果不是卓云流,你或许根本都撑不到我赶来我……我当时真的很害怕。”
什么?明明他自己都有好努力撑下去!怎么就变成都是卓云流那个二货的功劳了!
“放狗屁!”吴桥打断他,“许师宪,你知道在这么长的噩梦中,最让我害怕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许师宪问。
“是你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吴桥叹了口气说:“你知道吗,只有在以为你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那个瞬间,我想到了死。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是想要去死的,我差点死了,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早就已经是亡魂了。”
许师宪又沉默了,那双眼睛看向吴桥,眼泪啪哒啪地的掉。
看他哭,吴桥却突然笑了一下,他跟卓云流死都盼的救苦救难大法师居然一直在这儿掉眼泪,真是好不滑稽。
“可是你找到了啊,许哥,”吴桥抬手抹掉了许师宪脸颊上的泪,小声地说:“谢谢你,许师宪,你又救了我一次。”
许天师的眼泪像深秋的雨那样止不住的掉,他突然解下脖子上的红绳,然后又从背后抽出那柄法剑。
吴桥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然后在许天师不解的目光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之前我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然后你要跟我一起死,就是拿那柄剑把咱俩串成糖葫芦了……”
他说的当然是幻境中的景象,可是许师宪听完又沉默了好久好久。
久到吴桥都稍微有点心急起来的时候他说:“不会的,天天。我永远、永远、永远不要你的命,你会好好活下去的,你要长命百岁,要觉得幸福,要……”
“你也会的,”吴桥见他又要掉眼泪,赶快一把抱住他。
这个动作有点奇怪,所以许师宪把剑扔了,反手也抱住他。
吴桥说:“你也会长命百岁的,许师宪,活着,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啊。”
活着、活着。
有人想要不死不灭登神成圣,有人只想要一百年,可说到底,不过两个字。
许师宪为了抱他把剑扔了,这下却突然有点窘迫,他想要重新把剑捡起来,可又没有推开吴桥。
吴桥看他好笑:“非得捡那玩意儿作甚?”
“我……”许师宪说半句又止了声,可吴桥已经太了解他,这种时候肯定就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他不想说,想直接做。
“不行,”吴桥一把拉着许师宪的胳膊说:“我不同意,换个方法。”
许师宪也拿他没办法,只好解下把迷你口琴解下来,然后仰起脖子也吞了那根红线。
“喂,”吴桥皱眉想阻止他,手却不够快,“你发什么神经?不是说了我那个时候神志不清?我都问你要怎么办,你这会儿吞那东西干嘛?当补充营养啊?”
他本来想骂:你他妈的是不是找死?老子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你这无病无灾的要搞鸡毛?怎么活得太久了嫌命长啊?
可是看到许师宪那张脸白素贞一样漂亮的脸蛋又骂不出口,于是只能窝窝囊囊地说了句:“快点吐出来,脏不脏?”
“没事,”许师宪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眼泪却还在掉:“没事的天天,这也是个办法,你做的对。”
做得对?吴桥愣了一下,难不成那东西本来就是要塞进身体里的,只是许师宪没告诉他,他自己顿悟了?
那许师宪刚才拿剑是……
啧,吴桥皱眉,这个二百五。
他想数落两句总是非主观意愿自残的许师宪,可看到他的眼泪又舍不得。
狗屎啊,吴桥叹一口气,想许师宪大概也适合去当演员。
眼泪真是掉不停,他真的假的啊?
但是吴桥又心软,只能给他擦了擦满脸的泪说:“没事的,会没事的。相信我,好吗?我会想到办法的。”
什么办法?吴桥也知道自己在说大话,但现在,此时此刻,他就是没办法放着许师宪不管啊!
这时候办公室门响一下,卓云流一脸疲惫地推门进来:“祖宗……”
吴桥还没反应过来呢,只听卓道长“卧槽”一声就砰地拉上了门。
搞咩啊?没见过办公室潜规则?
吴桥咳嗽了两声,拍拍许师宪站起来。
“卓云流!”他大喊道,试图重新挽救自己的老板形象,“进来,快点!”
“这能进吗祖宗,”卓云流在门口喊:“别把苦命打工人变成你们资产阶级play的一部分啊!……除非你加钱!”
这他娘的都什么和什么啊?吴桥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可身旁的许师宪却突然笑了一下,弯腰捡起剑,站定又完全跟没事人似的,把吴老板都看得傻眼。
真的假的?
那刚才是谁在那儿掉眼泪?白娘子吗?
算了,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吧。
吴桥按了按太阳穴啪地拉开了办公室的门,只看见卓云流可怜兮兮地抱着头蹲在门口当鹌鹑。
卓云流低着头喊:“祖宗,恁俩饶了我吧!我挣点钱容易吗我!”
“十三点……”吴桥被他气笑,抓着卓云流的衣领把人拎起来扔到沙发上,“说正事,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
卓云流想了一下说:“你抱着个奇怪的盒子急赤白脸跑来办公室的时候?哇塞老大,Kevin仔在会客间谈项目诶,你一点面子都不给的……”
“什么?”吴桥一惊:“抱着盒子?我不是没上去吗?”
“什么?”卓云流也惊讶,“你不是说下午五点见?结果还不到两点就砰砰砸门,差点叫人以为咱俩是雪姨和傅文沛……”
“我没打电话给你?”吴桥打断他耍宝,“你不是接了?我上去干嘛?”
卓云流瞪大眼:“我没接到啊!谁他娘的睡觉开铃声啊!”
吴桥心下一凉,果真不对劲。
他应该想到的,事出反常必有妖,卓云流能一打电话立马行动那真比猪仔上树还少见,为什么没意识到呢?
“然后呢?”吴桥问:“然后怎么样?你说我听。”
“然后……”
卓云流也有点犹豫,他转头一看许师宪,许天师蹙眉:“有话就讲,有屁就放。”
哇擦,卓道长又瞪大眼睛,谁把这祖宗调成这样了?
但被俩活爹大眼瞪小眼的盯着,他满肚子的吐槽只能先憋回去,老老实实开口道:“然后你说要去宝石山找清虚真人,清虚真人不可能在啊,他带着卓风下山一去至少半年,但我怎么讲你都不听,总之先生,我是从那时候开始觉得你不对劲的。”
卓云流倒也不是真傻哔,吴桥虽然年纪轻轻,却并不是个刚愎自用的领导。在这种灵异诡事上一向很尊重业内人士的意见,很少一意孤行。
除非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吴桥听他这么说也沉默了一下,这段倒是大差不差,他确实说要去道院,但记忆中卓云流并没有阻止,也没说什么半年一年的事。
大概是那东西不想叫他这么早发现不对,却又不想他改变主意,于是就自动隐去了这一部分。
“哦,”卓云流说着突然一拍掌心,“还有就是,进了道观不见有人,我本以为咱们不管怎么说都该回去了,你却非要进去点香,点完了香还跪在蒲团上拜什么东西,我想拉你都难。”
“点香?”吴桥皱眉,“点什么香?”
“降真香啊,三支。”
等等,那香是他点的?!
听到这里,吴桥又是一阵心惊,赶忙拉着卓云流问道:“那个盒子呢?那个盒子在哪儿?”
卓云流想了想,却好像没什么印象地摇了摇头:“找香的时候随便搁在哪儿了吧?不记得了,不过那个鬼东西邪性得很……”
大概是在案台前,卓云流不清楚,但吴桥知道,他自己大概是在拜那个盒子。
一阵鸡皮疙瘩从背后竖起,吴桥下意识地伸手抓了把身边的许师宪。
“怎么了?”许天师本来也在认真地听,被他一掐疑惑地转过头来。
“那个盒子,”吴桥问:“那个盒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许师宪摇了摇头,据实答道:“我生前不知道师父要立剑冢的事,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其实死了也就是死了。我不知道师父用的什么方法保下我的魂魄,又以剑代身将我留在这里……”
“清虚真人是你什么人?”吴桥打断他。
“我……”许师宪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他蹙了蹙眉问:“师兄师弟?总之,我记得他。”
吴桥无奈地笑了一下,“许哥,你都死了五百年了,你的师兄师弟要是还活着的话不也成邪祟了吗?”
这话倒是让卓云流一惊,“不是……不至于吧?先生,你这样说叫我很难办啊。”
因为清虚真人是卓云流的师父,当然,也是卓风的师父。
不过,卓风是哪儿来的?
吴桥问:“卓道长,你是自己跑上山去的,卓风那么小,他也能自己跑上山?”
“不啊,他是师父捡回来的。好像是个孤儿吧?师父遇上,就给带回道观了。”
孤儿?二十一世纪了,还能随便在街上捡孩子吗?
更何况是个小男孩儿……
等等,吴桥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许师宪也是被捡到的?”
许天师点了点头,然后等他接着说下去。
如果、如果……
“如果清虚真人就是许师宪的师父呢?”
吴桥被自己的猜想瘆了一下,可是这么荒谬的猜想,竟然都没有半个人反驳?沉默几十秒后,他抬起头,发现另外两人都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沉思。
不对,不对!
吴桥突然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那样头脑清醒起来,他早该知道的,既然是祖师爷,为什么道观的这些人都惧怕许师宪呢?
如果盒子从来都只有一个,如果被他捡到的盒子是清虚真人埋的,如果许师宪的死而复生本身就是邪神的授意……
如果道观和那个假和尚其实根本就有脱不开的干系。
怪不得,吴桥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理解了,那根拴着彼此命运的红绳让幻境中的僧侣以为他就是许师宪,怪不得那个僧侣说佛释道根本没有区别,怪不得僧侣说受诏之人应为明王护法斩杀毒蛇。
心怀有愧,愧对,所以惧怕,对不对?!
是因为他们所有人,这世上所有人都对不起许师宪,所以他们才害怕,害怕这样的因果重新把现在的一切都吞掉!
吴桥转过头,看见许师宪那张漂亮的脸骤然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挣扎当中,他也想到了。
“可是,”反而还是卓云流先皱着眉开口:“可是如果是这样,那预言,又是什么呢?”
预言,对,不动明王会被重新诞生之人杀死。
他们原本以为许师宪的使命就是作为复活的城隍仙斩杀恶鬼,可现在想来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到底是谁生谁死?
吴桥突然感觉又是一阵头痛,奇怪的事情没放过他,偏头痛更是厉鬼一样缠了上来。
他按着太阳穴几乎脱力般地把头垂了下来,血管一跳一跳地疼。
“先生,你还好吗?”
卓云流虽然想不明白,但他看吴桥这样也觉得怪可怜的,聪明人总要被聪明负:“走一步看一步吧,人命没这么容易丢的。”
“我能拜师吗?”
吴桥一手撑着太阳穴,咬着牙抬头问:“入行做天师。”
卓云流听他突然这么没头没尾地说,扑哧一笑道:“别想了,吴生。现在入行,这帮人玩儿你像玩儿狗似的。”
吴桥也扯起嘴角一笑道:“怎么?好歹也创业两次,怎么这么看不起你老板?”
卓云流无奈:“不是看不起,事实来得嘛,这行水深,你搞不定。”
嘿……这人!
“我怎么,”吴桥其实很少被人这么损,他虽然脾气不差但气性蛮高:“那你呢?你这蠢货不是比我更像狗?”
“对啊,”卓云流倒不生气,一脸坦然:“我自认是个蠢货,所以不入这行,就这么个道理。”
“你有能耐啊,”吴桥听他这么说又起了心思想劝:“别呀卓道长,你这本事,不接着干多亏贼?”
卓云流抬手随意一指旁边半天不说话的许师宪道:“不然你问问这祖宗咯,先生,我说的再多都是放屁,你想入行,这不是最快的法子吗?”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吴桥也转头有些期待地看向许师宪。
“不行,”许天师摇头,看吴桥马上耷拉个脸失望起来,又补充半句:“不是你不行,是我不行。”
“别别别,”卓云流一笑:“这话我在的时候说不合适……”
他刚开口嘴贱就被吴桥一敲脑门,“想什么呢十三点。”
“活跃一下气氛嘛,”卓道长吐了吐舌头,心说这俩活爹真没幽默细胞,还是叙仔有意思。
“为什么不行?”吴桥追问。
“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问题,”许师宪皱眉,“有些猜测……我不想叫你冒险。”
吴桥听他又开始话说半句,本就是强打精神,这下更是头疼的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许师宪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卓云流说:“出去。”
上次这么说的是吴桥。
“得嘞祖宗。”卓道长倒是习惯被呼来喝去,起身就钻出了休息间,顺手还很贴心的把门给带上了。
“你……”吴桥刚想问他为什么还没个结论就叫卓云流出去,结果话还没问出口就被吓得愣住了。
什么?这他娘的又要干什么?
吴桥瞪大眼睛,只见许师宪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小刀,握在手心一剌,然后鲜红的血滴下来。
他想抓许师宪看看伤口,却反被许天师一把掐住下颌仰起了头来。
“喂、你……等等……咕嗯。”
吴桥话没说半句,就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淹没,他抬手想要拉开许师宪,可许师宪的力气似乎大的出奇,吴桥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被迫咽下一股又一股涌流的鲜血。
直到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终于被咽不下去的血呛到,温热的血液顺着脖颈划下一道红痕,许师宪才终于松开了手。
“咳咳……咳。”
吴桥想说点什么,却又被喉咙里的血沫呛到,只能边止不住地咳嗽,边抓着许师宪受伤的掌心翻来覆去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