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管事下意识看向码头。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拿我们寻开心是吧?还嫌不够乱的?繁市距离霞市万里之遥,二爷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儿?!”
“就是!你老花了吧,你?!”
罗管事激动地喊出声:“不!真是二爷!不仅是二爷,薛经理也来了!快,柱子、小嘉,你俩一个装不舒服,一个要进城看医生,想办法同二爷取得联系!”
青山码头。
“哎?老伯,老伯……”
薛晟在专注地侧耳倾听着呢,只听这老伯说了一句“这入城费自是交到……”对方便忽然道别,匆忙离去。
薛晟下意识地追上去。
“明诚——”谢放将人喊住。
薛晟停住脚步,他不解地转过头。
谢放朝他摇了摇头,“算了,不必追了。”
薛晟急了,“为何?这码头上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不同咱们搭话,便是咱们主动开口,也不搭理咱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老伯这个突破口,为何……”
薛晟的话说到一半,见谢放给他递了个眼色。
他顺着后者的余光,方才瞧见有两个作挑夫打扮的人士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薛晟吃了一惊。
那两人是什么人!
方才老伯便是因为那两人,才忽地加快脚步离去的么?
谢放低声道:“先离开这里。”
薛晟面容严肃地微一点头。
两人进了码头附近的一家茶铺。
那两人竟是也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薛晟迅速观察茶铺周遭的环境,“可要想办法甩脱了他们?”
谢放淡声道:“无妨,便让他们跟。”
说罢,扬声同伙计要了一壶茶,几碟小吃。
“来,两位爷,您点的乌龙茶,瓜子、花生,还有梅子干……”
在伙计地摆上桌之前,谢放抬了抬手,眼神看向坐在他同薛晟斜后方的那一桌,“烦请给两位小兄弟送去,就说辛苦他们跟了一路了,我同我兄弟请他们喝壶茶。”
那店小二吃了一惊,顺着谢放所看的方向看了一眼,迟疑地应了一声,“哎,好勒。”
端着手中的托盘,去了斜后方的那一桌。
“我们没有点东西——”
“噢,是那一桌的两位爷请二位的……说是,说是两位跟了他们一路,也辛苦了。”
那两人神色顿时一变,便是连茶都没有喝,犹豫了片刻,朝谢放同薛晟方向阴沉地看了一眼,起身走了——
既是已打草惊蛇,自是没有再跟的必要。
“南倾,还是你有办法。”
那两人大步地走出茶铺,薛晟顿时松一口气。
虽说阿达一直暗中跟着他同南倾,可是若双方起了冲突,日后若是再想要上码头来打听“隆升号”的相关事情,只怕是更难了。
那两人一离开,薛晟便迫不及待地出声问道:“先前在码头的那位老伯,便是因为顾忌着他们,才会话都没说完,便急着离去么?”
谢放给薛晟斟了杯茶,“应该是。”
这茶便是他先前送出去的那一壶,对方既是不“领情”,他们也唯有自己享用了。
因着心里头有事,薛晟只喝了一口便给放下了,他拧着眉,出声问道:“南倾你觉得那两人是什么来头?”
薛晟同谢放以及随行的暗卫阿达,包括护卫队一行人已经来霞城三日。
这三日,他们四处打听,跑遍了全城的大型码头,才在这个青山码头瞧见“隆升号”。
因着不知道船上现在是何情形,他们也便没有冒然登船。
想着进一步打听“隆升号”的情况再做打算。
随之,这码头的挑夫却是一个个三缄其口,基本上没等他们开口,便挥着手,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之后便像是身后有厉鬼在追他们似的,匆忙走人。
今日那位老伯是唯一愿意同他们说话的,可惜,才只是起个头,对方就被“吓跑”了。
谢放端起桌上的茶杯,“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一带应该属于霞城内一个相当有势力的帮派,宏帮所有。在霞城,宏帮是政|府都不敢管的存在。”
薛晟沉声道:“你的意思是……隆升号便是被那‘宏帮’给扣下了?”
如此,难怪码头上所有挑夫都三缄其口,倘若连政|府都不敢管,老百姓又如何敢招惹?
谢放:“不出意外的话。”
薛晟眉头紧拧:“那咱们接下来,应当怎么做?难不成,真要像那老者说的,交那入城费?”
谢放喝了口茶,轻摇了摇头,“像是没那么简单。跑江湖,便需要拜码头,这是规矩。罗管事不可能不知道。可隆升号却还停在那里。”
“你顾虑得极是。这码头一带既然都是那宏帮的势力,想必继续在这一片待下去,是打听不出什么的了。不若我们先回落脚的客栈,同客栈老板打听打听?”
谢放:“我已经让阿达已经跟上那两人,我们先回去。待阿达回来,看看有没有探听到什么。”
薛晟右手握城拳,兴奋地叩击左手掌心,“好啊!你这是黄雀在后啊!”
那宏帮的人派人跟踪他们,南倾又让阿达反跟踪了回去!
妙,实在是妙啊!
“对!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城?!我们要进城!”
隆升号的伙计们齐聚在码头上,一个个手里头拿着棍棒,要求进城。
薛晟手里头也拿了一个棍棒,行在队伍的最前头,大有当年带头大闹隆升纺纱厂时维权讨薪的架势。
唯有谢放的手里什么都没拿,只是望着码头不远处山上的吊脚楼方向。
被伙计左右护在中间的罗管事费劲地踮起脚尖,着急的对站在自己左右两边的伙计们道:“你们别护着我了!快,快去护着二爷同薛经理啊。”
护着他一个小小管事做什么?!
“什么?”
“罗管事,您说什么?”
罗管事的声音被大家伙的声音给盖过,他只得费劲地挤到东家同二东家的身旁,“二爷,薛经理,您二位要不要先去船上?待那坤爷出来也不迟……”
这万一两位爷有个什么损失,他如何担待得起?
“都吵嚷什么?活得不耐烦了是吧?都回船上去!”
“回船上去!”
“要是有人硬闯,就休怪咱们不客气!”
宏帮的人得到了消息,手上也拿着家伙,围在码头。
两帮人对峙着。
薛晟大声道:“你们无权扣下我们的船,更无权将我们将我们拦在城外,我们要求见贵帮的帮主坤爷!我们要进城!”
“笑话!我们坤爷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我看你们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一名混混抬起手中的长棍,就要往薛晟脑袋上砸。
一把枪抵在了对方的眉心,对方眼睛惊恐地睁大,那只高抬的手一动不敢动。
谢放睨向吊脚楼方向,语气平静地出声问道:“现在呢?可以见了吗?“
“这帮人终于熬不住了。”
码头不远处的吊脚楼上,一名眉眼锋利,身形健瘦的中年男子,手里头拿着单筒望远镜望着江边方向,唇角扬起得意的弧度。
“可不是。都说那隆升海运的谢南倾治下有方,手底下的人一个个也都是硬啃的骨头,想要他们乖乖地交足‘进城费’只怕不易。瞧,进了咱们的地盘,还不是被我们所左右……”
“坤爷,那咱们现在过去?”
“不急。先熬他一熬,不给他们点教训,怎么能让他们乖乖听话?”
“坤爷英明!”
“坤爷英明!”
“让他们尽管闹——”
被称呼为坤爷的男子收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忽地,贾坤变了脸色。
他再次将单筒望远镜看向江边方向,脸色阴沉地低咒:“他奶奶的!反了天了!”
“坤爷,怎么了?”
“坤爷,出什么事了?”
贾坤没工夫搭理两名下属,他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往最近的那名下属手中一塞,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这位爷……这位爷,好说话!”
被抵着手|枪的混混没了先前嚣张的气焰,颤抖着声音求饶。
谢放提出要求:“带我们去见坤爷。”
“怕他个屁!咱们人多!我倒要看看,是他开枪的速度快,还是咱们的动作快!弟兄们,就他一个人手中有枪!大不了,咱们先把这小白脸给拿……”
“砰——”
谢放毫无征兆地开枪朝开口说话的络腮胡子大汉开了一枪——
子弹擦过尘土,在络腮胡子大汉的小腿上勾出一道血痕。
“啊——”
对方发出一声惨叫,痛苦地跪倒在了地上。
宏帮的人眼露惊恐,如同潮水般忌惮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没有人怀疑,倘若方才谢放的枪口再往上举一举,此时跪在地上的只会是冒着热血的尸体,而不会仅仅只是“擦伤”。
罗管事以及其他伙计则一个个崇拜地望着自家东家。
乖乖,东家是真是开枪啊!
只有薛晟见怪不怪。
南倾得杀伐决断,这些年他是早早便见识过的。
“你们,你们倒是给,给我们上啊!咱们四五十号人,难不成,难不成还怕了他们不成?!”
大汉艰难地抬起头,痛苦地发出命令。
人们却犹豫着没敢上前。
隆升海运的人是少,可……可这小白脸手中有枪啊!
“谢某无意冒犯,只不过真心诚意想要见贵帮主一命。只是如果大家执意不肯引路,那么,谢某也只能采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了。”
在开过方才那一枪后,谢放便又立即转过枪口,对准企图逃跑的那名混混的眉心。
“我们老大是不会见你的!”
那混混虽然惊恐,到底还算是忠诚,哪怕有性命之虞,倒是也没出卖自家老大。
谢放浅叹了口气:“这样啊,那可惜了……”
嘴里说着可惜的话,手里头扣动扳机的手却没有任何迟疑。
“住手——”
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响起。
谢放抬起眼。
但见一名身量中等,相貌威严的中年男子在几名属下的陪同下大步前来。
贾坤厉声道:“是何人胆敢在我宏帮的地盘上闹事?”
谢放收起手中的枪,笑着道:“在下谢南倾。南倾无心闹事,只不过,贵帮扣着谢某人的船,迟迟不让卸货,我的人也没有办法进城,这才求见贾帮主。谁知……贾帮主的属下竟一直阻挠,南倾无奈,才只能用这种办法,请动贾帮主,还望贾帮主体谅一二。”
他眼带审视,打量着眼前过于年轻的俊美青年,眼底有着难以掩饰的错愕。
他的确听闻谢南倾接手了谢家,成为谢家的当家人,年纪轻轻便一手建立了属于自己的隆升纺织厂以及隆升海运,还涉猎电影投资,赚得盆满钵满不说,便是在繁市那样神仙打架的地界都站稳了脚跟。
可这会不会年轻得过了头?
何况,谢南倾不是应该在繁市吗?为何会现身霞城?
当着他的面,还能面不改色地拿枪指着他的人,全霞城都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对于对方自报的身份,贾坤毋庸置疑。
此时除却错愕,贾坤心底不由对对方升起由衷的欣赏。
这样的人若是能够为他所用……
“坤爷,就是这个小白脸!就是他伤了咱们的兄弟,还威胁咱们……”
其中一名小弟见帮主来了,迫不及待地告状。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谢南倾,隆升的货船之所以迟迟不能卸货,都是他的意思吗?
“啪——”
开口的混混话尚未说完,被贾坤反手打了一巴掌。
“坤,坤爷……”
被打了一巴掌的下属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为何,为何坤爷要读这个小白脸这般客气?
贾坤转过脸,对着谢放一脸严肃地道:“原来是谢老板……是我治下不严,唐突了谢老板。别说是开枪给个教训,便是一枪给崩了,我贾某也绝无二话。谢老板远道而来,失敬失敬。”
“坤,坤爷!”
方才被子弹擦伤的那名下属眼露惊恐,唯恐谢放当真会一发子弹了解了他。
谢放温声道:“既是底下的人自作主张,南倾又怎么能够见怪于坤爷?坤爷,可否方便进一步说话?”
传闻,谢南倾同方铭扬那个逃跑将军交好。
方铭扬固然打战不行,可人手上到底有兵,如今就驻兵在霞城附近,这个面子,贾坤自是不可能不给。
贾坤笑容“爽朗”:“当然。谢老板,请——”
“贾帮主请——”
谢放亦做了个请的手势。
双方“谦让”了一番。
最后还是由贾坤这个东道主走在前头。
薛晟同罗管事以及隆升号上的伙计们便当即跟上前。
贾坤微皱了皱眉,沉了脸色。
谢放停下脚步,他对薛晟道:“明诚,你先同薛经理他们回船上,回头等我贾帮主谈完事,再回去找你。”
贾坤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闪过罗管事下意识担心地道:“二爷,这恐怕(不妥)……”
罗管事的话尚未说完,便被薛晟给打断,“如此,罗管事,我们先回船上去吧。这霞城的秋日可比繁市热多了,我在这儿站的这会儿功夫,可是出了不少汗。回船上,你陪我饮一壶。”
薛经理同二爷向来情同手足,既是薛经理都这般说了,罗管事也便应了一声,“哎,好。”
看着只身同那位坤爷离开的二爷,罗管事的眼底蛮是担忧。
薛晟低声道:“别担心,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二爷是同宏帮的人一起离开的,不会有事的。“
南倾手中有枪防身,加之护卫队也都在暗处,还有阿达暗中跟着,若是当真起了什么冲突,不至于当真无招架的能力。
罗管事自是不知这些,可想着薛经理说得有道理,这么多人盯着,若是二爷出了什么事,报社会大肆报道,当局处于舆论压力,定然会出面干涉。
这样一想,罗管事这才稍稍放了心。
“罗管事,你这头再转几次,脖子都该酸了。来,喝茶,喝茶。”
登上隆升号,薛晟果然头一件事便是喊罗管事一起喝茶,顺便了解隆升号失联的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
罗管事向薛晟汇报了他们这这段时间的经历之后,便开始频频走神。
“薛经理,你说……这二爷同那宏帮帮主走了都好好几个小时了,应当不会有事吧?”
薛晟将茶杯满上,劝说罗管事喝茶。
“你就放心吧,那宏帮若是当真有意为难南倾,有的是办法,比如这次拒绝同南倾交谈,偷偷把人掳走什么的。何必大庭广众之下同南倾一起离开?”
薛经理这,这么说,是有一定道理。
可二爷没回来,他这心,就是放不下呐!
“二爷回来了!”
“二爷回来了!”
忽地,门外传来伙计们高兴的呼喊声。
只见方才还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喝茶的薛晟,“啪”一声,将手中的茶杯给放桌上,迎上前去,“南倾,如何?那贾坤怎么说,可愿意将隆升号放行?还有,那老家伙没为难你吧?”
“没有,贾帮主并没有为难于我。”
“当真?你开枪打伤了他的人,他当真没有为难你分毫么?”
担心谢放报喜不报忧,薛晟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反复同他确认。
谢放摇头,“确实并未为难我,贾帮主知晓我同方将军颇有私交,临走前,还托我向方将军问好。”
薛晟眼睛亮了亮,惊喜地道:“这么说,你托方将军写的信并未派上用场了?”
原来,谢放听闻方铭扬亦驻军霞城,曾特意书信一封,托对方给他写一封“照拂”信,为的就是以防宏帮到时候有意为难,仍旧不肯方行“隆升号”,他便出示这封信。
宏帮在霞城虽称霸一地,可方铭扬手里头有军队,贾坤自是不得不顾忌一二。
谢放:“我尚未出示方将军的信,贾帮主便同意将隆升号即日放行。”
两人一边说着,一便往里走。
阿达同罗管事跟在两人身后。
“真的假的?那姓贾的有这般好说话?你去了这么长时间,累了吧?来,先喝杯茶。”
罗管事帮忙收拾着桌子,将他先前用过的杯子给撤走。
薛晟将自己方才的主位让给了谢放,拿过自己用过的茶杯,坐到先前罗管事的那个坐位,用桌上没有用过的空茶杯,给谢放倒了杯茶。
谢放端起茶喝了一口,“贾帮主同意放行,只是在此之外,对方还提了一个要求。”
罗管事着急地问道:“那位贾帮主提了什么要求?”
谢放:“贾帮主问我,日后可有意在霞城做生意。他提出若是隆升有意开拓霞城的市场,宏帮愿为隆升保驾护航。”
薛晟沉声道,他问谢放:“这天底下可没有掉馅饼的事,对方可是提了极为荒唐的条件?”
谢放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嗯,往后每个季度,隆升向霞城交一笔合作费。具体费用,根据隆升当季的营收利润来决定。当然,规定合作费用,即不管日后隆升营收如何,合作费都不能小于该费用。如此,宏帮可保证只要在霞城范围内,无人为难隆升。”
薛晟气愤地拍了桌:“好啊,空手套白狼呢这是。这霞城,除了他们宏帮,还有谁有只手遮天的能力?说什么合作费,这难道不是保护费?这是勒索!我们应当去报官!”
罗管事忧心忡忡地道:“这位贾帮主着实是狮子大开口,只是报官怕是无用。我们的船只被扣的这几日,不是没有尝试过报官,当地官员根本不受理,想来平日里没少收过好处。”
谢放将茶杯轻放在桌上:“我同意了。”
“什么?!”
“什么?!”
薛晟同罗管事近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动,薛晟深呼吸一口气,他平缓了心绪。
“为何?霞城距离繁市万里之遥,咱们这次也才只是首次同霞城合作而已,日后是不是要长期合作,还要根据市场的反馈再做决定。隆升未来是不是要深耕霞城市场都不好说,你为何……”
南倾为何要答应下来?
谢放不疾不徐地道:“这几日,你我走访霞城,相信明诚你亦发现了,霞城的机器制造业不算发达,隆升的布匹进入霞城有极大的优势,我看好这里的市场情景,这是其一。其二,霞城地理位置特殊,易守难攻。若是日后当真全面开战,我们可以退守此处。若是往内陆腹地迁移,也较为便利。”
说白了,谢放看中的不仅仅是霞城的市场,更是霞城的地理位置。
薛晟沉思片刻,他看着谢放:“你是担心日后繁市亦会像北城那样沦陷么?想来不至于……繁市各国势力盘踞,东洋人胃口再大,难不成还能冒着得罪其他国家的风险,执意开战?”
谢放谨慎地道:“乱世之中,多谋划一份,他日总归多一个退路。”
上一世,他日日沉溺在醉酒之中,对时局乃至对自己的性命皆不关心。
阿笙带着他,一路搬家,一路躲炮火。
后头总算戒了酒,以为他同阿笙便能厮守下去……
他不知这战火何时会熄,总归活着……才能见到。
罗管事还是心有不甘:“可咱们就那样将一个季度的营收利润拱手交给宏帮,这未免也太……太憋屈了。”
谢放轻笑:“不憋屈。咱们在这霞城人生地不熟,背靠宏帮,自是要便利许多。何况……”
谢放笑睨了眼薛晟,“罗管事可知,明诚当初是如何进的隆升?”
当年薛晟以小小账房的身份进入才刚刚成立的隆升,且还是因为带头闹事讨薪被二爷发掘,进了隆升之后便平步青云。在谢放为来繁市之前,更是将成立新厂的事情全权交由薛晟处理,薛晟无意于隆升的二当家。
从一介小小账房到如今的隆升二当家,长庆楼的老板,薛经理传奇一般的人生,隆升上下谁人不知?
罗管事迟疑地道:“薛经理是账房先生出身……二爷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薛晟却是一下子明白过来,“南倾,你的意思是……”
谢放勾起唇,“作阴阳账本便是了。”
这可是当初和他收购志杰纺纱厂,账房先生们的老把戏了。
所谓阴阳账本,说白了,便是作假账。一个是内部账本,一个便是专门对付外头的人查账用的。
当初在志杰纺纱厂,薛晟便是不愿同那些账房先生们同流合污,故而才会受尽排挤,乃至他一个账房先生被调去车间做苦力。
薛晟最不耻便是假账的行为,到底有些犹豫:“这……这会不会太不地道了一些?”
谢放朝薛晟笑了笑,“同非常人,办非常事。这叫……随机应变。”
这做假账也有讲究,有高明同低下之分。
越是高明的账房先生其作假本事自是愈天衣无缝,薛晟当初不过才初出茅庐,就看出了隆升几个老账房先生所做账目的猫腻,勿论是久经商场的现在,自是愈发炉火纯青,便是日后宏帮请了账单先生来查账,也绝不会瞧出端倪来。
薛晟眼睛瞪圆,“女干商啊你!”话锋一转,也笑了,“不过,我喜欢。”
谢放端起手中的茶杯,“过奖。”
罗管事:“……”
二爷同薛经理如此光明正大地商量着做假账,这真的好吗?
不过一想到到时候坑的是宏帮的人,又觉得……太过瘾了!
宏帮行事贪婪、蛮横,好在算是言而有信,谢放同贾坤谈成“合作”后,当日码头上盯着“隆升号”的人便撤走了。
“隆升号”得以顺利卸货。
交货期虽然延迟了几日,因着谢放同薛晟亲自来霞城的这一趟诚意,解释过后,大部分商家也都表示了理解。
尽管如此,谢放还是主动让了两分利,如此,更加深得当地商铺掌柜的好感。
隆升号要返回繁市,会在个别城市停靠,再继续返航。
不少商铺选择隆升号出货,如此,谢放让出的那两分利不但赚回来了,甚至还有盈余。
“隆升号”得以顺利放行的当日,谢放便拍了一份电报回繁市,以报平安。
阿笙那边也很快回了电报,祝二爷同薛先生一路顺利的同时,表示繁市这边亦一切都好。
谢放同薛晟可搭“隆升号”返程,不过两人都觉水路太慢,处理完霞城的事,便还是同来时一样,带着护卫队同暗卫阿达,搭火车回去。
因着赶时间回去,阿达没买到头等车厢的票,谢放同薛晟只能坐二等车厢回去。
比起一人一座,座位宽敞,车厢上还有餐厅、卫生间的头等车厢,二等车厢虽说也是软座,可嘈杂许多。
火车还没开动,小贩可随意上车兜售吃食。
一些上车晚了的旅客,还得同小贩们抢站的位置,可谓是人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