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纨绔——洋洋兮与

作者:洋洋兮与  录入:05-07

  脑海中还在不断回想适才赵氏威胁的公孙遥,听到她这话,眼眶顷刻便觉得湿润无比,细长的眼睫不过多颤了几下,滚烫的泪滴便已经铺满整张脸颊。
  “蝉月,我只有你同惠娘了!”她拖着难以抑制的哭声,扑倒在蝉月怀中。
  惠娘是公孙云平和江氏在钱塘时买来的丫鬟。在江氏去世前,一直贴身伺候她。后来江氏病故,公孙遥被赶到钱塘的公孙云平接走,惠娘便被带着一道北上,听从公孙云平的吩咐,继续贴身照顾公孙遥。
  公孙遥长大后,知晓她身为女子的不易,也想放她出府,叫她去过自己的日子,但她却执意留在公孙遥身边,说是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年,她想好好地看着公孙遥出嫁,再放心地离开。
  这两个她唯一珍视之人,不想有朝一日,竟成了赵氏可以拿捏她的把柄。
  公孙遥不可谓不恨,在蝉月怀中低低啜泣的同时,又默默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待二人抵达济宁寺,城门内宵禁的更锣也正式敲响。
  —
  “宵禁了,怎么还有人上山?”
  济宁寺最大最宽敞的上等禅房内,衣袍华贵的少年公子半躺在罗汉床上,懒懒地问了一句。
  随即便有属下推门而入:“禀公子,是城西鸿胪寺卿公孙大人家的二小姐,上山来散心。”
  “掐着宵禁时分出城门,怕不是跟家中父母起了争执,才来散心。”少年闭目兀自推导,说着说着却悄然噤了声。
  半晌,他才又问:“你说,是哪家的小姐?”
  “城西公孙府。”
  “鸿胪寺卿公孙云平?”
  “是。”
  李怀叙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夜半不顾一切出城上山,如若是跟家中父母吵架,必定很吵了很大一架。为期,你说,如今公孙府,什么事情最值得他们一家人大吵一架?”
  叫为期的护卫显然露出了难色:“公子,您就别打趣人了,听闻公孙府女儿众多,如此关头,能为什么大吵一架,您还不清楚吗?”
  “你是说,她们都吵着要嫁给我?”
  “……”
  为期抿紧了唇角,显然也不是很愿意答这话。
  李怀叙却不管他,撑着脑袋又自顾自问:“你适才说,今日上山的是公孙府的哪位小姐?”
  “二小姐。”
  “叫什么?”
  “公孙遥。”
  “公孙遥……”

  李怀叙琢磨着这三个字,不消片刻,便一个鲤鱼打挺:“走,咱们去瞧瞧,今日这位公孙小姐同家里人吵的架,究竟是赢了,还是输了!”
  —
  但凡吵赢了也不会在这个时辰上山的公孙遥,此刻正在济宁寺供奉香火的一间偏殿里。
  十三年前,她被公孙云平接回长安,虽然将母亲的尸骨葬在了钱塘,却带着她的牌位一起,到了京城。
  因为她没名没分,不能上公孙家的族谱,也不能进公孙府的祠堂,所以公孙云平就将她的牌位放在了城外的济宁寺,每年她的忌日都会带着公孙遥过来看望她。
  后来他有几年外放,不在京中,便只有惠娘带着公孙遥过来看望;再后来,他官职又迁回京城,做到了从三品的鸿胪寺卿,却再也没有来看望过自己这位从前的枕边人。
  公孙遥给母亲上了香,叩了首,刚哭过的眼睛便被眼前的烛火熏的有些受不了。
  她只得退的离烛火台远一些,靠在门边上道:“孩儿过的很好,马上就要嫁人了,娘亲不必担心。他们都说,那九皇子不论文采还是样貌都是众皇子中最出挑的,在群臣中还颇有贤名,十分得圣上欢心,孩儿嫁给他,说不定连皇后都做得,将来的日子,也定能过的十分舒坦,娘亲可以尽情放心……”
  这分明说的是欢喜之事,话中透露出的浓浓哭腔却仿佛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叫人知道她的难受。蝉月站在边上,对自家主子是心疼的不得了。
  而刚巧走到偏殿外头的李怀叙同为期,也因为听到这一段心口不一的说辞,而双双陷入了沉思。
  公孙遥却浑然不知,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又继续道:“娘亲,您在天上,是真的有在保佑孩儿吧?不然,孩儿哪里能有这样的福分。您都不知道,在得知是我要嫁给那九皇子后,姓赵的还有她的女儿,脸色都难看成什么样了,我一辈子也没见过她们那般狼狈的时刻,实在是大快人心……”
  如若不是仍旧带着浓厚且无法抹去的鼻音哭腔,为期想,他倒真的要信了这公孙小姐捎给自己亡母的肺腑之言。
  他悄悄地去打量自家主子的脸色,希冀能在其身上找到一丝自信坍塌的征兆。
  不成想,他仍旧是眉目舒展,眉峰上扬,眉宇间,端的是一抹闲适自得,神态自若,仿佛这公孙小姐不是在说反话,而是真的在夸他一般!
  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好容易酝酿好措辞,想要开口,却听见门边上突然传来开门的响动,吓得赶紧跟随自家主子往偏殿侧边走。
  “小姐,您的良苦用心,夫人若是知晓,定会感动涕零的。”蝉月搀扶着公孙遥,一步步从偏殿里出来。
  公孙遥又一抹眼泪:“不能叫娘亲知道我过得不好,娘亲她为了我,生前便吃了许多苦头,若死后还不能叫她安心,我才是真正的不孝。”
  “小姐之孝心天地可鉴,便是菩萨来了也说不得您什么的。”
  “嗯。”公孙遥回首,认认真真将偏殿的大门关上,殿内跃动的烛火在最后一刻,仍不忘刺痛她的眼睛。
  她被吓的一时失了手,沉重古老的木门发出吱呀的一声。
  “阿弥陀佛。”她看着蝉月接替她关好殿门,拍着胸脯道,“是不是适才在阿娘面前说了谎,惹了佛祖不快,所以降罪于我了?今夜殿中这烛火,总是刺的我眼睛疼。”
  “小姐莫要自己吓自己,小姐一片孝心,将那纨绔九皇子吹成天上有地上无的翩翩君子,全是为了夫人着想,佛祖知道了夸您还来不及,怎么舍得降罪于您呢?”
  “真的吗?”公孙遥不是十分确信地问道。
  “真的!”蝉月用力点头,“小姐定是晚上同大夫人他们吵架没吵赢,所以精神不好,咱们去禅房里好好睡一觉,醒来便什么都好了。”
  醒来便要回去认命嫁与那九皇子了。
  公孙遥又同蔫了的黄瓜一般,垂头丧气:“蝉月,你说,我适才同阿娘说的那些,若都是真的,该有多好。”
  可是旋即她又苦笑。
  若那些都是真的,这桩上上之好的姻缘,又怎可能会落到她的头上呢?
  直到公孙遥走后许久,李怀叙仍倚靠在偏殿的房檐下,神情说不上的散漫。
  “公子?”为期试探道。
  “那丫鬟适才说,她家小姐吵架没吵赢。”李怀叙指着方才二人离去的方向,眯了眼道。
  “……”为期屏气凝神,“是。”
  “吵架没吵赢,却要嫁给我?”他怪笑着,“你说,这公孙府上的小姐,是各个都想直接当皇后不成?”
  难道不是您素日里名声实在太差,嫁给您真还不如嫁给京中任意一个有点才干的世家子吗?
  为期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说话。
  李怀叙却又问:“母妃看中的是公孙家哪个小姐?”
  “说是三小姐,叫公孙玉珍的,是现赵夫人的嫡出,今年刚及笄,活泼烂漫,生的标致。”
  “大小姐和二小姐,为何不可?”
  “大小姐说是个药罐子,将来恐不好生养;二小姐嘛,您适才也听到了,她生母其实并非赵夫人,且传闻长相有些妖冶,是长安城中小有名气的美人,娘娘担心……”
  “担心什么?”李怀叙反问,“公孙云平都已经盘算好了把哪个女儿送上我的府门,我怎么能拒绝他的好意呢?明日你便去找一幅二小姐的画像,送到母妃手上,说是不必纠结了,她的儿媳妇,我已经帮她挑好了。”
  为期眉头一皱:“您何必要听公孙云平的安排?”
  “听公孙云平的安排?”李怀叙嗤笑,“他也配。”
  “你难道没有觉得,适才那位二小姐一边梨花带雨一边称赞我绝世君子的样子,甚美吗?”
  作者有话说:
  为期:隔着那么厚的一扇门,能看见个鬼啊!你是有透视眼吗!!!(无能狂怒.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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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女鹅(无比虔诚):……吧啦吧啦……说不定连皇后都做得……吧啦吧啦……
  老九(眼前一亮/惊喜不已):都听到了吧,是老婆要我做皇帝,不是我自己想要当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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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谁赠大氅◎
  在济宁寺的夜半下起了雨,翌日晨起,竟比昨夜上山时还要冷些。禅房外的枯草上挂了凝霜的冰渣,蝉月不过开窗透了刹那的气,便听见自家小姐应景的一声喷嚏。
  她赶紧又把窗户关上:“小姐可是昨夜着了凉?都怪奴婢,出门也不记得带件像样的大氅。”
  公孙遥缩着脖子,将自己全副装进厚实的被褥里:“不怪你,是我昨夜催的急,人到气头上了,什么都顾不得。”
  “那我们今早还要下山吗?小姐不若再睡会儿,反正被笼里暖和,等正午日头热些了再走。”
  “嗯。”
  公孙遥也是这么打算的。
  早早地回去,只会叫赵氏早早地知道她的妥协,虽然是迟早的事,但她还是不想她们得意地太早。
  还有父亲……
  她当真是他最不在意的一个女儿了,不然便是说什么,他也该在她和公孙玉珍之间艰难抉择一番的。
  可他真的有过抉择吗?
  还是在得知自家被选中与九皇子结亲的那一刻,就已经选定了她作为弃子?
  她不想再细想,缩在被中打算继续睡一个回笼觉。
  可还没等她睡着,禅房的门便被人敲响。
  是寺里的小和尚来送早饭与姜汤了。
  此前公孙遥也有冬日借住在济宁寺过,却从不知晓,寺中天寒时还会给客人送姜汤。
  “许是今日天实在太冷了吧。”蝉月搓着手,先将早饭端去与公孙遥一道吃了,再给她递了满满的一大碗姜汤。
  喝完姜汤,两人终于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公孙遥正想喊蝉月一道上榻再睡会儿,禅房的门却又适时被人敲响。
  小和尚这回来送的,是一件相当厚实的白狐大氅,光摸着表皮便觉得掌心整个都陷了进去,暖意融融的,里子也是纯棉织就的厚底,针脚细密,角落还有祥云暗纹做衬,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才有的手笔。
  公孙遥好奇:“这是何意?”
  小和尚答:“这是几年前一位云游散仙在寺庙借住时留下的,说是谢与寺庙的香火钱,这么多年,住持一直留着,不曾动过。昨夜见姑娘上山,身形单薄,无有厚衣,今早天又愈加严寒,住持便说,可将此大氅先借与姑娘,待姑娘回到家中,再遣人还来便是。”
  公孙遥昨夜与家中怄气,出门时走的急,身上的确是一件厚衣也没有,就连公孙云平在书房外给她披上的披风,也被她遗忘在小花厅,全然不记得要带上。
  眼下,她抱着这件分量十足的大氅,只觉上头的暖意要将她心底融穿:“既如此,还请小师傅替我多谢住持好意,此番上山匆忙,忘带香火钱,下回一定补上。”
  “这都是施主多年行善积德的福报,不必过于挂心。”
  公孙遥母亲的牌位就供奉在寺庙中,她隔断时间便会来祭拜,每每上山,也都会带许多香火钱,庙中的住持与僧人,于她都不算陌生。
  送走那面善的小和尚,公孙遥便更加抱紧了手中的大氅:“蝉月,你说是不是娘亲当真在天上显灵,帮我来了?”
  “定是的,不然小姐昨日已经冻了一整日,今日又要挨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恰此时来了大氅,定是夫人在天上显灵,帮小姐呢!”
  “那我们等到正午便走,回家赶紧再多备些香火钱,叫人连着大氅一起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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