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茶仙专治权臣疯病by北风之北

作者:北风之北  录入:12-31

他语气中继续带着自嘲:“他就非要跟旁人一样,那么不想跟我……扯上关系吗?”
监茶使顾溪亭,天子利刃,人人避之不及。
顾意想起来云沧的路上,自家主子确实满怀期待过重逢,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主子他,比自己想的还要在意。但顾意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将所有化为叹息……
叹息间顾意又反应了一下,那话说回来,这么在意,为什么还要用最伤人的方式去表达?
他抬头,却发现顾溪亭早已走远,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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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一度的茶魁大赛,是云沧城乃至整个大雍茶界的盛事。
天色未明,城中的喧嚣便已透过高墙隐隐传来,鞭炮声此起彼伏,锣鼓喧天,夹杂着人群的欢呼与叫卖声。
许暮站在窗前,外面的喧嚣与他无关,他的准备简单到近乎敷衍——不过是换上顾溪亭派人送来的那身衣裳罢了。
他抖开那件长袍,入手是冰凉滑腻的触感,上好的云锦,颜色如同初春茶树顶梢最娇嫩的那一抹新芽,清新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长袍之上,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图案,针脚细密,灵动飘逸,晨光照在上面微微泛着华彩,低调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奢华。
许暮不得不承认,顾溪亭这人虽然危险,但眼光确实好的惊人。
他褪下身上的素袍,换上这件翠色长衫。
云苓上前,将他一头乌发高高束起,用一根嵌着碧玉的银簪固定,额前几缕碎发自然垂落,平添几分傲然之气,她又取出一条与长袍同色的翠绿发带,系在许暮发髻末端,发带尾端随着动作微微飘动。
云苓做完这些后,向后退了一步,随即眼中发出惊艳的光芒:“公子……别说在云沧,就是以前跟着大人在都城,奴婢也没见过您这般俊美的茶师!”
许暮有些不自在地抚了抚袖口,转身看向门口,顾溪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倚在门框上。
晨曦的光勾勒出顾溪亭冷峻的侧脸,左侧眉骨的旧疤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只见他目光落在许暮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扫过,如同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顾溪亭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对自己的作品,极为满意。
然而,那点满意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顾溪亭像是发现了什么瑕疵,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云苓和侍女们有眼力地退到一旁。
顾溪亭近在咫尺,许暮自幼孤僻,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对这突然拉近的距离本能躲避。
他却突然拉住了许暮腰间的锦带,玩味道:“别动。”
许暮呼吸一窒,身体僵在原地,确实动弹不得。
顾溪亭看也不看他,另一只手径直探向自己腰间,解下了一枚玉佩,那玉佩通体莹白,雕工精湛,玉质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旁若无人地将玉佩系在了许暮腰间的锦带上,系好后才松开手,退后一步仔细端详。
原本略显素净的锦带,因这枚玉佩的点缀,瞬间变得不同,莹白的玉佩与翠色的长袍相得益彰,碧玉珠和金铃随着许暮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如同山涧清泉滴落石上的叮咚声响。
“嗯。”顾溪亭甚是满意,摇开手中的折扇,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很贵的,茶魁大赛后,记得还回来。”
“……”许暮看着腰间的玉佩,一时无言。
这时,顾意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许公子!时辰快到了,该出发……哇!”
他话没说完,目光触及许暮,瞬间瞪大了眼睛,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要是茶魁大赛比的是茶师的相貌气度,我看后边几场都不用比了!您这已经赢了啊!”
旁边的侍女们也忍不住掩嘴轻笑,纷纷附和,把许暮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
“难怪大人挑剔,这眼光确是极品。”顾意这话,一语双关,既赞了衣服,也暗指了人。
许暮没听出第二层意思,只是低头看着身上这身价值不菲的行头,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吧。”
两人在云鹤楼前停下马车。
楼外旌旗招展,楼内檀香缭绕。许暮迈进云鹤茶楼时,差点被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青年撞倒。
许暮低头整理自己被撞乱的翠珠,谁知那人不道歉,反而跟旁边的人开起许暮的玩笑:“不知是哪家公子这么不小心呀。”
旁边一阵哄笑,生生将许暮架在了这里,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更别说许暮并不是一个软包子,他皱了下眉,抬头与他对视,谁知那群人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盯着他的脸纷纷议论起来。
“你是,许暮?”
“许暮?许家茶园那个许暮?”
“他不是个傻子吗?”
“宋明璋。”一个月白华服的男子突然出现,终止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三公子。”宋明辉等人齐齐作礼。
“许公子今日是代表监茶司参赛的,莫要失了礼数。”
来云鹤茶楼的人,谁能不知道监茶司呢,就算晏、庞、薛三家的家主齐聚在这,也不见得能从他手里讨到便宜。
那个叫宋明璋的果然怕了,一群人开始躲到晏清和身后像个缩头乌龟,没得半点茶师风骨。
“许暮公子,今日人多照顾不周,失礼了。”
晏清和其实长得还不错,气韵也不同常人,但许暮打心眼里讨厌他,明明是这群人欺负自己,他一句照顾不周性质可就变了。许暮不欲与他多言,微笑点头便离开了。
楼上顾溪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许暮生人勿近的模样,总觉得奇怪,许暮看自己的眼神,好像也是这样,难道许暮……
“你们都离他远点,那是顾溪亭派来夺魁的。”只见许暮走后晏清和立马收了笑,提醒宋明璋一行人。
“就凭他,你看他刚才话都不说一句,找个傻子来参赛,打扮的倒是好看,莫不是成了人的金丝雀……”
晏清和眼神骤冷,宋明璋声音越来越低。
“那顾溪亭油盐不进,你若还想夺魁,就把嘴闭上,一会儿好好表现就行。”
“是。”
楼里虽然嘈杂,几人也压低了谈话的声音,但今天九焙司的人都在暗处,负责探听的雾焙司还是原原本本地将他们的谈话,呈在了顾溪亭面前。
“金丝雀?”顾溪亭看到这三个字,不屑冷哼,“呵,那可是个会啄人眼睛的猎鹰。”
顾溪亭向许暮的席位望去,只见他端坐着,仿佛听不见周遭的议论,气韵跟那些走后门的茶师截然不同。
许暮仿佛感知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己,抬头望向顾溪亭的雅间,突然歪头,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顾溪亭有些愣住,这么多人,许暮竟然没有避讳跟自己相识……
铛!铛!铛!
青铜锣响,人潮逐渐散去,台上都知提醒:“茶魁大赛一试即将开始,请诸位茶师就位!”
虽然每次参加斗茶的人都大差不差,但总有第一次参加的,都知还是复述了一遍规则。
“诸君,请了!”
山水上,江水中,茶烟轻扬烹新玉。
檐角铜铃轻响,许暮悠然投茶、摇香,是华顶云雾的味道,细嫩烘青的茶类,泡法也是别具一格。
首冲要半杯沸水,第二冲要等水温在八九十度之间时再次注水,每次蓄水也不能等杯干再续。
“松风入瓯三分沸。”许暮玉指轻点,半盏滚水悬若银线,正浇在盏底。冷雾腾起的刹那,他忽地抬腕收壶,细密水珠凝在袖口绣的竹纹间。
二楼雕栏处,顾溪亭的茶盏已凉透多时。他望着许暮低垂的睫羽在雾气中轻颤,恍惚又见着那年雨里,他背着自己,从母亲坟前艰难回到茶园……
“便是此时。”许暮唇间溢出的轻语惊破满室喧哗。
第二道泉流自急须注中倾出,在茶烟将散未散时续上,在盏心绘出千峰叠翠。
“他竟不用试温石便知水候。”几位白发苍苍的品茶官早已离席围拢,枯枝般的手指悬在茶烟之上颤抖。
最年迈的那位忽然老泪纵横:“三十年了……自茶仙陆鸿渐仙逝,再未见过这般松涛注的绝艺。”
反观宋明璋处,鎏金茶杓舞得如戏子水袖,银匙击盏奏出《霓裳》曲调。
他特意将碾茶动作放缓三拍,孔雀翎羽扫过围观贵女们的云鬓,惹得阵阵娇呼。
茶汤未成,锦帕香囊已落满案头。
顾溪亭嗤笑着碾碎掌中茶饼。自当今圣上登基后,这般浮华做派倒是盛行。
许暮那套返璞归真的手法,倒像是从《茶经》残卷里走出来的古魂,在这满楼锦绣堆中照出一痕月色。
宋明璋一直留意着许暮的动作,没想到他竟有这等本事,心下生出歹计,他的鎏金壶突然溅出滚水,直扑许暮腕间。
剑穗无风自动,待众人回神,顾溪亭早已从二楼旋身错步而下,广袖如流云卷过案几,不仅避过烫水,还顺势将最后一滴茶露点在青瓷盖沿。
叮然清响中,宋明璋案上堆砌的茶具,碎了半数。
“茶沸则苦。”顾溪亭拂去袖上水痕,走到评委席中间坐下,看着宋明璋缓缓道出,“人躁则拙。”
宋明璋自作聪明的举动,让晏清和十分恼火,若不是大哥非要举荐,就凭他……
“罢了。”晏清和紧握拳头,谁让他不是晏家的嫡子呢。
晏清和不知,他这些小动作,早就被顾溪亭尽收眼底。
铛!铛!铛!
檐角铜铃轻颤三响,首试“碧泉烹玉”终了,顾溪亭和晏家家主晏无咎之间真正的较量也要开始了。
茶汤依次排开,此局需选出十二名茶师进入第二轮比赛,本应最无悬念的许暮,此刻却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拿到五位品茶官中三人的支持,便可再晋级,许暮手中握了两枚通过,两枚反对。
最关键的一枚通过,在那位最年迈的品茶官周老手中,他枯槁的手指几乎戳进茶汤里,颤颤巍巍地捧起茶盏,浑浊眼底映着琥珀光:“松涛注玉,烟凝鹤影……这是陆鸿渐《茶经》里失传的烟霞手啊!”
宋明璋的孔雀翎早已被茶烟打湿,他阴恻恻盯着周老:“晏家年年给周府送明前雪芽,大人莫不是吃糊涂了?”
楼上晏无咎指尖叩桌的声响蓦地加重,周老袖中的密信已被冷汗浸透——那是晏家以他在北境参军的孙儿性命相胁的警告。
周老放下茶盏,突然冷笑一声,表情视死如归,重重将那枚写着反对的茶型陶牌摔碎:“老夫品茶四十余载,宁断头不折骨!”
伴随着“许暮,晋级!”的铜锣声响起,周老也瘫坐在地,顾意上前扶起他,趁旁人不注意,递给他一枚刻着“周”字的玉佩。
周老不必细看也知道,那是他孙儿的家传玉佩,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顾意:“这……”
“周老,地上凉。”顾意眼神阻止了他继续发问,只是扶着他颤颤巍巍起来,随后站回到许暮身后。
只见周老挺直了腰板儿,将写着“通过”的茶叶陶片放到许暮面前:“许公子这碧泉烹玉,颇有茶魂,老朽也自愧不如。”
许暮不知道顾意干了什么,但也能看出周老的底气足了,便恭敬作揖:“周老您过奖了。”
“铛!”铜锣声响,十二盏定,许暮惊艳四座!
许暮刚才的表现,在云鹤楼内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许暮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还是以前那个在云沧默默无闻、甚至被人嘲笑为傻子的许暮吗?!
许暮在顾意的护卫下,随着人流向外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人凑上来打招呼,态度热情得近乎谄媚。
“许公子!恭喜恭喜!首试风采,令人叹为观止啊!”
“许贤侄!还记得我吗?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许家茶园后继有人啊!许公子真乃茶道奇才!”
许暮被一群人簇拥着,耳边充斥着各种恭维和套近乎的话语。
他脸上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这些人几天前或许还在嘲笑许家那个傻子,如今却换上了另一副面孔,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顾意跟在许暮身边,昂首挺胸,脸上是与有荣焉的骄傲神情,仿佛刚才技惊四座的是他自己一般,神气得不行!
许暮好不容易才挤出人群登上马车,车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许暮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闭目养神,腰间玉佩下的金铃随着马车颠簸发出的叮咚声,像一首安神的曲子。
马车驶回顾府,在府门前停下。
许暮刚掀开车帘准备下车,便看到顾溪亭正翻身下马。
两人在府门前相遇。
顾溪亭停下脚步,对着许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许公子,请。”
许暮微微一怔,今日若非顾溪亭及时挡下那滚水,后果不堪设想,他对着顾溪亭做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顾大人,也请。”
腰间玉佩的金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仿佛为这无声的默契,轻轻伴奏。

醉红楼顶层的雅间里,宋明璋灌下一大口烈酒,重重将酒杯顿在桌上。
“晏大公子!”宋明璋舌头有些打结,“你们家那个老三……晏清和!简直是个怂包!连个许暮都要怕?他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攀上了顾溪亭吗?”
他对面,歪在锦绣软榻上的正是晏家嫡长子晏明辉。
晏明辉闻言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想躲这儿?前些日子手痒,抢了个不识抬举的茶商闺女玩玩。嘿!那小娘皮,看着水灵,性子烈得很!趁人不备,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了!老头子气得跳脚,勒令我在这节骨眼上滚远点,别露脸惹事!”
他啐了一口,随即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随手扔给宋明璋。
“喏,拿着,好好背熟了,明天就按这上面写的来,给那姓许的好好上点颜色瞧瞧!”
晏明辉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宋明璋:“也好让他知道知道,在这云沧的地界上,谁才是……天!”
宋明璋慌忙接住那纸条,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大公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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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首试碧泉烹玉之前,云沧城的热闹,更像是三年一度约定俗成的庆典。
人们涌向云鹤楼,多是抱着看个新鲜、凑个热闹的心态。
毕竟,大雍茶界已沉寂多年,那些或老成持重或浮华做派的茶师们,早已让人提不起太多惊艳的兴致。
茶魁之位,不过是几大世家轮流坐庄的把戏,乏善可陈。
然而,许暮在云鹤楼中那惊鸿一现,一石激起千层浪。
翌日清晨,当顾府的马车再次驶向云鹤楼时,车内的许暮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街道两旁,人潮汹涌,摩肩接踵,许暮掀开车帘,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街边那些店铺上。
云裳阁昨日还挂着各色时新绸缎的铺面,今日竟在显眼处支起了架子,架子上挂着数件与许暮身上那件翠色长袍极其相似的成衣。
远远看着,料子虽不及顾溪亭所赠的云锦,但翠色和模仿的云纹图案,在阳光下依旧醒目招摇。
几个伙计正卖力地吆喝着:“快来看!快来买!许公子同款华服!”
许暮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同款……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马车再往前行,经过城中最大的赌坊如意坊门口,这里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赌坊的伙计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手里挥舞着一叠厚厚的纸单,声嘶力竭地喊着:
“下注了!下注了!明日魁首花落谁家?!”
“新晋黑马,监茶司许暮!一赔一点五!”
人群爆发出阵阵喧哗,不少人挤在柜台前,挥舞着银钱铜板,争相下注。
“我押晏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押许暮!昨天那手松涛注没看见?绝了!”
“对对!我也押许公子!那气度,一看就是魁首的料!”
“……”
许暮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名字在嘈杂的人声中此起彼伏。
押他赢的赔率,竟然比老牌世家还低?一赔一点五?看来经过昨日一战,他在不少人心中,已然成了夺魁的热门。
许暮眼底悄然浮现一抹笑意,这云沧城的反应倒是有趣得很:“等今日结束可以来这如意坊看看。”
顾意在前头耳朵尖,隔着车帘兴奋地嚷道:“公子!您听见没?好多人押您赢呢!咱们肯定能赢!到时候狠狠赚他一笔!”
来到云鹤茶楼,许暮又在簇拥中落座,第二轮“幽兰凝馥”的铜炉已被侍者点燃。
只见炉中非寻常香炭,而是特制的、能缓慢释放热力却不生烟火的银丝炭,只为让茶丸的香气不受干扰地腾出。
锦盒被捧上,分列于十二位参赛者面前。
“各位需在燃香一炷的时间内,仅凭嗅觉辨识出茶丸中绿茶的真身,并写出其品种、特色,乃至推断其大致产地。”都知边点香,边宣读规则。
许暮开启盒盖,拿出一粒轻嗅,应是将绿茶研磨成粉,再混合特制香料塑形,最后裹上一层薄薄的、用以混淆嗅觉的香灰。
封泥完整,香灰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许暮冲顾溪亭微微点头,顾溪亭心里暗爽,但面上不显,也微微点头回应。
二人不动声色的交流一瞬而逝,却被晏无咎捕捉到。
规则刚宣布完,宋明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几乎未做停留,立刻掀开自己面前的锦盒,故作姿态地深深一闻,随即蘸饱墨汁。
他落笔如飞,字迹虽显张狂,所列茶名却分毫不差,显然早已洞悉答案。
写罢,他傲然将答卷拍在案上,挑衅般望向还在凝神静气的许暮,嘴角轻蔑冷笑:“乡野村夫,怕是连这些名茶的名字都认不全吧?”
楼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与赞叹。
许暮对宋明璋的挑衅充耳不闻。他闭目凝神,仿佛周遭的喧嚣都已远去,整个人沉浸在鼻尖捕捉的微妙气息中。
许暮动作沉静而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香炉中的银丝炭已燃过半。就在众人以为许暮被难住时,他倏然睁开眼,眸中清明如洗。
笔尖在宣纸上流淌,字迹清雅隽永,与宋明璋的张扬截然不同。他不仅准确写出了绿茶的名称,更在每种茶名后详细注明了其风味特色以产地——
青城雪芽:幽谷兰馨,入口生津,回甘清冽,产自蜀中青城幽谷。
蒙顶甘露:毫香蜜韵,汤感醇滑,喉韵悠长,产自蒙山五峰之顶。
庐山云雾:豆香清扬,鲜爽甘活,山野之气蕴藏,产自匡庐云遮雾绕处。
紫笋凝烟:色紫形笋,兰香清雅,阳崖阴林紫者上。
洋洋洒洒十行,包含了宋明璋知道和不知道的。
第二试圣上亲自出题,大内封泥,正确答案在燃香之前无人知晓,晏家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只能得知其中六颗的答案。
银丝炭燃尽,都知宣读答案,许暮竟与之分毫不差,是整个大雍建朝来,唯一一个在“幽兰凝馥”中,全部回答上来的人。
晏无咎端坐评委席,面无表情,只是指尖在袖中无声地敲击着,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楼内再次响起一片哗然,周老捻须微颔,热泪盈眶,眼里全是对许暮的欣赏:“茶圣之智,茶仙之姿……老天眷顾大雍茶脉未绝啊!”
第二轮“幽兰凝馥”,许暮以无可辩驳的深厚功力,不仅碾压了靠作弊抢先的宋明璋,更一剑刺穿了晏家光鲜外表下的腐朽。
晏无咎突然起身喝彩,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许暮:“许公子当真是茶仙转世不成?过往同在这云沧十余载,竟未发觉你有此等才学,莫不是…… ”
晏家对许暮的身份已然产生怀疑,许暮不欲与他多言,只道了声:“谬赞。”
顾溪亭将目光从许暮身上挪开,冷冷扫过晏家父子,最终落在一脸盛怒的宋明璋身上,声音如同淬了冰:“宋公子方才交卷神速,答案精准,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另有玄机?”
他话未说尽,但其中的暗示足以让宋明璋汗流浃背。
晏清和站在父亲身后,垂着眼帘,看似恭敬,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昨夜晏明辉和宋明璋在醉红楼喝的烂醉,晏明辉应当就是那时给了宋明璋答案,想来那醉红楼里,也早就布满他的眼线了。
天子利刃顾溪亭,还真是名不虚传。
而且,顾溪亭明明掌握了宋明璋作弊的铁证,却隐忍不发,没有当场揭穿?
晏清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许暮,只见他依旧端坐,对台上发生的事情恍若未闻,盯着其中一个茶丸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指尖那一缕气息。
只能说顾溪亭对许暮的能力有绝对的信心。
不过,经昨日碧泉烹玉那惊艳绝伦的一役,这云鹤楼内,或者说整个云沧,还有谁能不被眼前这人折服?
时间在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中流逝,铜锣声再次响起,宣告着幽兰凝馥结束。
都知高声喊出:“监茶司,许暮,辨香识源,全中无误!”
全场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叹,评委席上周老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声赞叹:“奇才!当真是奇才!”
宋明璋的名字,虽然也位列前茅,但此刻在许暮那耀眼的光芒下,显得黯淡无光,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讽刺。
许暮在众人的瞩目和赞誉中起身,微微颔首致意。
幽兰凝馥已过,接下来,便是最终的青峰焙雪,许暮也将要给顾溪亭一个真正的惊喜。
但在此之前…
许暮的目光已经飘向了楼外那家名为如意坊的赌坊。
两世为人,前世他守着茶室,清冷度日;今生他穿书而来,挣扎求生。
赌坊那等喧嚣的地方,他从未踏足过。
可此刻,听着楼外传来的比昨日更加鼎沸的人声,许暮的心底,竟悄然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好奇。
他想去看看那场因他而起的赌局。
许暮脸上原本只是挂着礼貌的笑容,可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唇角正随着他的张望而浮现起雀跃的弧度。
顾溪亭在台上,将许暮的表情尽收眼底,对除了茶以外的事饶有兴致的许暮,他从未见过。

第7章 赌坊风波
许暮的马车从云鹤茶楼出发后,并没有回顾府,也没有去如意坊,而是拐去了云裳阁的后院。
因为顾意在车上夸张地说:“许公子,您这装扮去如意坊还不是一眼被识出来,被围个水泄不通啊!”
顾意言之凿凿的,正好许暮也不想太节外生枝,就听了他的建议。
掌柜得了消息知道是顾府的马车,亲自候在门口,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贵客来啦~”
推书 20234-12-31 : 植物人的我成了世》:[网游竞技] 《植物人的我成了世界冠军》作者:殷熵【完结+番外】晋江VIP2025-12-28完结总书评数:1630 当前被收藏数:2992 营养液数:4383 文章积分:77,156,904文案:蔡子游是万众瞩目的天才中单,18岁夺冠后却意外车祸,成了植物人,在病床上一躺就是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