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顾大人,可?真?是巧啊。”
顾溪亭一步步走下?台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到晏清和?面前,停下?脚步。
晏清和?嘴角笑意更浓,可?还未等他开口,顾溪亭的拳头就狠狠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被?打得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飞出去,重重摔在石板上,折扇脱手飞出老远!
顾溪亭这一拳打得不轻,晏清和?再抬头时,嘴角带着血丝。
周围一片死寂,怀恩吓得魂飞魄散小跑过来:“哎哟我的爷!三公子?!您没事吧?”
晏清和?撑着地面,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他脸上虚伪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殿前行事如此乖张,顾大人还真?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啊!”
怀恩都快哭出来了,在顾溪亭旁边碎碎念:“哎哟祖宗!这可?是御书房门口!御书房啊!”
外面正闹着,御书房的门再次打开,曹公公出来,看到地上狼狈的晏清和?和?一脸煞气?的顾溪亭,脸上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陛下?口谕,宣晏三公子?进殿侍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溪亭和?顾意:“顾大人舟车劳顿,回去歇息吧。”
结果显而易见,晏清和?这一拳算是白挨了,顾溪亭如此行事,显然?是被?纵容惯了。
这似乎正是永平帝乐见的。
晏清和?挣扎着被?怀恩扶起?来,他经过顾溪亭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得意笑容。
顾溪亭站在原地,眼神沉静得可?怕。
怀恩心惊胆战地送顾溪亭和?顾意往宫外走,一路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我的好大人哎……可?莫要再冲动?了!”
这一路上不排除有人会把他的反应报给皇上,顾溪亭面沉如水脚步不停,微微点头。
当然?这点头的一下?,更像是出于礼貌。
顾溪亭如今是看清了,先是叫了礼部的人来,之后庞云策又恰到好处地进来,斗茶夺魁的事分明是早就定好的,这场戏,就是演给他看,又顺便敲打他的。
直到走出宫门,顾意看着自家主子?依旧紧绷的侧脸,低声道:“主子?……”
顾溪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走。”
怀恩站在宫门口,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这顾大人,面圣前看着还跟脱胎换骨了似的,沉稳了不少,怎么一出来,就又变回那煞神模样了?真?是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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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用民心来让永平帝不悦、让顾溪亭没办法反驳的灵感来源是这样的:历史上权力的两个来源,一个是上面赋予的,第二个就是民心。
皇上一般都喜欢在用人的时候,让坏人做中层,这样的人和群众的关系很差,一般不会有民心,非常便于皇上对他们的控制,让授权能够随时收回。
很多收不回来的,都是因为下属利用权力转化为民心,让皇上有所忌惮却无法收回。所以有民心这点,算是触碰了永平帝的禁忌。
此时顾溪亭若再反驳,估计就要谈崩了,甚至会威胁到许暮。
第62章 书阁温存
许暮回到顾溪亭的院子, 却?没见到人,转头问道:“云苓,顾大人还?没回来?”
他见云苓摇头, 心下总觉得不安,进屋待了会儿又觉得闷, 便来到廊下站着, 望向宫城方向, 神色里?满是担忧。
倒也不是许暮思虑过?度, 都城的环境他不熟悉, 真有什么事儿他恐怕帮不上忙, 皇上如今对顾溪亭的态度,又很模棱两可……
当初用得上顾溪亭的时候都能罚五十道鞭刑, 如今用不到他了, 谁知道会做出什么?
掠雪站在不远处,看着许暮略显焦灼的侧脸,心里?暗叹:许公子被晏家带走都面不改色, 如今却?因大人晚归而显露出这般情态, 大人的心思恐怕是要?有回应了。
当然,小?顾大人的努力?, 也不会白费!
他从暗处现身, 走到许暮身边安抚道:“许公子请放心, 若有变故, 九焙司会先收到昭阳公主的消息。”
掠雪提到昭阳,倒是让许暮安心了不少, 他冲掠雪点头回应。
但?对于?无法?掌控自己情绪这件事,许暮其实也有点焦灼,必须忙点什么分散一下注意力?才行。
他转身问侍在一旁的云苓:“府中可有藏书阁之类的地方?”
云苓看许暮状态好多了, 立刻应声道:“有的,就在大人书房旁边,奴婢带您过?去。”
她在前面带路,来到书房西侧的藏书阁,推开门,一股墨香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让许暮的心又安定了几分。
阁内空间高阔,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密密麻麻堆满了书籍卷轴,且分类清晰,标识明确。
许暮让云苓不用在这跟着,接着又嘱咐道:“等你家大人回来了来叫我。”
云苓应声退下。
今日与萧屹川一番深谈后,许暮觉得自己对所在的世界了解还?是太浅薄了。
这里?与他穿书前的世界似是而非,有相似又有不同,许多脉络纠缠不清。
许暮一排排看去,终于?在风物?志异类目的书架上找到了目标,他搬来一架小?梯子,攀上去,抽出那?本《茶世录》。
他站在梯子上,背对着外面,全神贯注地翻看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最终停留在一行字上:“鬼番茶,味苦辛涩,性烈,产自……”
“怎么躲这儿清净来了?”顾溪亭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许暮身后。
许暮正看得入神,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惊了一下,脚下的梯子本就窄小?,他下意识转身后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去。
顾溪亭本来是站在书架的外侧,见状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稳稳地将人接了个满怀……
两个书架间的空隙本就不大,两人此刻紧密贴在一起?,身体间几乎没有缝隙。
之前的几次接触,尤其是清醒的时候,许暮几乎都是背对着顾溪亭,这样面对面的亲密接触,还?是第一次。
许暮惊魂未定,又被顾溪亭抱在怀里?,紧张地抿住嘴唇,耳尖也染上了红色,完全不敢抬头。
更糟糕的是他的小?臂还?撑在顾溪亭胸前,一只脚悬空着,另一只虽然踩在梯子边缘,却?完全借不上力?。
许暮,不敢动?,顾溪亭,不想动?。
顾溪亭抱着怀中温软的身体,鼻尖萦绕着许暮身上特有的茶香,混合着这里?书卷的墨香,刚在宫里?积攒的一身戾气和憋闷,竟在这一刻奇迹般得消散了大半。
他低头看着许暮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泛红的耳廓,只觉得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过?。
许暮感觉到头顶顾溪亭的气息越来越热,他小?臂下的心跳起?伏也越来越快,这让他也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一股热意悄然席卷全身。
顾溪亭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许暮无意识的贴近和这静谧空间里?弥漫的暧昧气息面前,显得岌岌可危。
他哑着嗓子,声音低沉得不像话,对许暮撒娇:“肩膀……疼。”
许暮立刻想起?他肩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撑在顾溪亭胸前的小?臂瞬间泄了力?道,整个人毫无意外、结结实实地落入了顾溪亭的怀抱。
顾溪亭似是早有准备,手臂收紧,顺势抱着他来了一个轻巧的旋身。
许暮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后,后背便稳稳抵在了书架上,顾溪亭温热的手掌垫在他背后,没有让他磕碰到分毫。
许暮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这人总是这样,在细微处给?予周全的保护。
或许,和他在一起?,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许暮还?来不及收回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就感受到顾溪亭的胸膛几乎完全压了上来,灼热的体温隔着衣服都能传递出来。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但?手臂仍虚虚环着许暮,目光落在他手中早已空了的位置:“在看什么呢?”
许暮定了定神,目光瞥向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的书,回道:“《茶世录》。”
“见过?外公和小?诺了?他们怎么样?”顾溪亭问着,目光却?流连在许暮微红的耳尖和因偏头而露出的脖颈上。
“老?将军身体康健,小?诺长高了不少。”许暮再回头时,就看到顾溪亭狩猎一般的眼神。
“然后呢?”
“在想你怎么还?没回来。”
顾溪亭身体一顿,这句平淡无奇的话从许暮口中说出来,几乎就是在对他说“在想你”,这几个字,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句情话,这个家不像家的地方,竟然有人在等他回来了……
他一路积压的烦闷和强压的戾气,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顾溪亭缓缓低下头,目光灼热地锁住许暮近在咫尺的嘴唇,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许暮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但?他始终没有想要?推开的意思,反而闭上眼睛,像是做好了某种准备。
他甚至都能感觉到顾溪亭的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鼻尖了。
然而,预想中的亲吻并未落下。
顾溪亭竟然把头轻抵在许暮的颈窝蹭了起?来,还?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汲取着许暮身上的气息,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颈侧敏感的肌肤。
他此刻压抑到极致,声音沙哑地在许暮耳边说:“昀川,你真的很会勾人。”
说话间,顾溪亭将手臂收得更紧。
许暮最后的理智让他在心里?喊冤:自己这寡淡的性子,哪里?就如他说的那?般勾人了?
可他来不及辩驳,颈窝处灼热的呼吸、低哑的嗓音,都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软,许暮下意识地揪住了顾溪亭胸前的衣襟。
这个动?作像是某种信号,顾溪亭的腰身一下贴得更近了些,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空隙也消失了,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竹青与玄墨衣摆纠缠交织在一起?,早已分不清那?本《茶世录》究竟是落在了谁的脚边。
在这隐秘而安静的书架间,两人第一次直面某种灼热的意念,避无可避。
许暮有些措手不及,被这汹涌的情|潮冲得有些情难自控,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灼热。他强行守住最后一丝理智偏过?头:在这里?,不太好吧……
可完全露出的脖颈,瞬间就攫住了顾溪亭的全部心神,眼见就要?失控!
顾溪亭猛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停下在许暮颈侧流连的鼻尖,额头青筋微跳极力?忍耐,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收紧了环在许暮腰间的手臂,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却?又在下一秒,强迫自己松开了些许力?道。
就在这时,顾意的大嗓门伴随着推门声响起?:“主子!鉴真堂那?边……”
“出去!”顾溪亭的声音,带着强行被打?断的愠怒和一种克制已久的沙哑。
门外的顾意猛地刹住脚步:主子这声音……怎么听起?来?!
他瞬间反应过?来,默默关上门退得远远的!鉴真堂的事,好像也可以晚点再说!
顾溪亭此刻无比庆幸书架够高,他们的位置也比较靠里?,顾意就算冲进来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否则两人此刻衣衫微乱又气息不稳的模样被撞见,许暮这别扭性子,恐怕真要?逃到天涯海角了。
看来有些事,还?是得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房间里?最好。
幸好,顾意突如其来的闯入,让两个人都清醒了很多。
顾溪亭把许暮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他放开怀里?的人,自己靠在书架上,缓缓坐下。
逐渐冷静下来后,他又开始庆幸顾意不合时宜的闯入,若非如此,在这幽暗的书架间,他恐怕真的会把持不住,做出唐突许暮之事来。
顾溪亭看着许暮被自己蹭乱的衣摆,以为他会因为刚才的事情先走一步,却?没想到他也缓缓滑下坐在了自己身边。
他有些意外地侧过?头,看到许暮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虽然他没有看自己,但?顾溪亭分明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了一丝坦然。
顾溪亭握拳: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却?没有推开,那?就更不能这样随随便便……
其实,许暮平日里?虽然别扭,却?不是那?种矫情扭捏之人,被撩拨起?来,他直面,被打?断,他也并无恼意,甚至不再选择逃避。
他的状态,反而像是接受了这份刚刚被点燃又被强行压下的火焰,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就是到了顺其自然燃烧的火候。
许暮抬眸看向顾溪亭,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书掉了。”
顾溪亭心头一动?,捡起?地上的书,递还?给?许暮,指尖相触的瞬间他不再闪躲。
许暮翻到刚才的那?页,和顾溪亭肩膀靠着肩膀,跟他讲述自己的猜测。
顾溪亭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书页上,鼻尖萦绕着许暮发间清冽的气息。
昏黄的光线穿过?书架缝隙,顾溪亭却?觉得亮的睁不开眼,他将头抵在许暮的头顶,声音里?满是委屈:“昀川……”
许暮任由他抵着自己,却?看到书上晕开一滴滴坠落的泪珠,看着书上的痕迹,他一下就想通了:
难怪顾溪亭对自己的感情一贯克制,今天却?如此失控,恐怕那?最坏的结果,还?是超出了他能承受的重量。
他庆幸自己今天依着心意,没有推开顾溪亭,没有让他觉得被抛弃,不然……
许暮的心揪了起?来,抬手覆在顾溪亭的脖子上,抵住他的额头。
第63章 真相撕裂
鉴真堂内弥漫着浓重的药草气息, 顾溪亭和许暮并肩走进?来时,顾意正拨弄着桌上的药杵若有所思,见到二人后他脱口而出:“主子这么快吗?”
顾溪亭脚步一顿, 眼神?凉飕飕地看?向他:这话怎么听怎么冒昧。他转向正在药柜前忙碌的醍醐和冰绡:“有没?有什么毒,能让人哑一阵子?倒不?用一辈子都?哑着。”
醍醐头也没?抬:“目前没?有。”
冰绡放下手中的药罐, 接过话口:“但是可以有。”
本来还嬉皮笑脸的顾意, 赶紧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许暮, 却见他唇角微扬, 慢悠悠地补了?句:“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醍醐和冰绡同时抬头看?向顾意, 异口同声?:“那随时都?可以有的!”
顾意瞪大?眼睛看?着许暮, 一脸控诉:“许公子!你变得比主子心还狠了?!”
鉴真堂里一片笑声?,还夹杂着顾意夸张的鬼哭狼嚎, 一时间, 倒像是忘了?他们在这里的真正目的。
许暮笑着看?向顾溪亭,发现他也在对自己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顾溪亭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猜测, 顾意在这等到现在, 本身就说?明锦囊里有了?答案。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既然没?人提, 那就他自己来问。
他走到桌边, 拿起那个今日带回来的靛蓝色锦囊:“我今日只去了?宫里, 锦囊有什么变化?”
此话一出,几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醍醐和冰绡对视一眼, 脸上轻松的神?情褪去,变得凝重起来,这是两人进?入九焙司以来, 第一次对顾溪亭的问题保持了?沉默。
许暮心头一紧,走到顾溪亭身边,第一次在人前主动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腕。
顾溪亭没?想到许暮会?这样主动安抚自己,立刻反手握了?回去,与他十指相?扣。
最终,还是醍醐深吸一口气,组织好语言说?道:“大?人,咱们在云沧的时候您开始恢复一些记忆,之前在都?城容易有的头痛和梦魇也都?没?了?,所以我们怀疑有人针对您下毒。今日我们里里外外仔细查验过侯府,是没?有的。”
顾溪亭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锦囊上:“但是我今天在宫里,又有那种头痛的感觉。”
冰绡接口道:“大?人在宫里时,周围可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顾溪亭皱眉思索片刻:“陛下素爱品茶焚香,御书房里的香味混杂种类繁多,若说?奇怪的味道,倒是没?觉得,但我走的时候,余光扫到曹公公把我座位旁边的香炉端走了?。”
闻言醍醐和冰绡再?次对视,醍醐接着问道:“大?人在宫中可饮水或者进?食?”
顾溪亭点头:“饮了?茶。”
醍醐吐出一口气:“那就对上了?。”
顾溪亭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什么意思?”
醍醐和冰绡示意大?家靠近一些,醍醐拿起那个锦囊,小心地解开系绳,露出里面?混合的药材:“这锦囊里的成分,属下就不?详说?了?,它并不?能解毒,但遇到不?同类型的毒,会?有不?同的反应。”
她说?完看?众人都?无异议,又指着锦囊一处细微的深褐色印记接着道:“大?人今天带回来的锦囊,起初是没?什么变化的。”
顾溪亭眉头锁得更紧,许暮看?到他的神?情,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顺着醍醐的话问道:“结果呢?”
只见冰绡指了?指一旁的顾意:“小顾大?人从藏书阁回来以后,不?知激动什么,打翻了?一瓶药水,那药水恰好溅到了?摊在桌上的几个锦囊上,唯独大?人带回来的这个,里面?的草药接触药水后,起了?变化!”
顾溪亭拿起锦囊,仔细看?上面?确实有被水溅到的印迹。
醍醐和冰绡则开始配合,一人拿起几味药材,一人拿起药水,开始给他们边演示边解释。
过程虽复杂,但结论却逐渐清晰。
这是一种极为隐秘的双重下毒手法?,一种毒下在饮用的茶水中,另一种则混在特定的熏香里。两者分开,或许无害或效用甚微,但若同时作?用,便会?侵蚀神?智,磨灭记忆,还会?令人变得敏感易怒。
醍醐说?完后,放下手里的东西,和冰绡一起低着头不?再?说?话。
顾意罕见地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暮听完十分后怕,难怪顾溪亭以前在都?城行事狠戾决绝近乎疯狂,若这次没?有这锦囊预警,没?有云沧那段时间的缓冲,他岂不?是又要被拖回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转头看?向顾溪亭,只见他脸色沉静得可怕。
突然顾意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难怪之前皇上每三?日必会?要求主子去御前侍茶一次!那根本不?是为了?品茶!”
但是许暮有一点想不?通:“既然这种药不?能断,那陛下为什么会?允许你去云沧?”
那几个月,正是顾溪亭摆脱控制的关键时期。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却听顾溪亭有些自嘲地说?道:“原本这次不会在云沧待太久的。”
许暮恍然大?悟,若非赤霞横空出世顾溪亭需要留在云沧与晏家周旋,若非路上顾溪亭受伤耽搁了?一个月,这药效恐怕足够支撑到他办完差事回京,继续做那把被毒药操控的利刃。
正思虑间,顾溪亭猛地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走出了?鉴真堂。
许暮见状立刻跟了?上去,他从未见过顾溪亭如此模样,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然,只是看?着便让他胸口揪得难受。
他和顾意一直跟在顾溪亭身后,一路沉默地走回自己的院子。
许暮不?知道,这一路顾溪亭在想什么,又或者说?,他想到了?什么……
顾溪亭停在院中,背对着许暮,良久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眼神?有些飘忽,声?音干涩道:“昀川……你说?,我的出生,是不?是也在他的计划里?”
许暮看?着他几乎要碎掉的样子,喉头发紧,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只是这个真相?太过冰冷残忍,让人难以接受。
永平帝,是用整个顾家作?为实现茶脉垄断的支点,换取晏、庞、薛三?家的支持,最终登上帝位。
但他又怕将来被这三?家掣肘,所以他骗了?顾清漪的感情,亲手锻造了?顾溪亭这把利刃。
这么多年,他掩盖顾溪亭的记忆,用毒药磨灭他的本性?,引导他去复仇,为自己扫清障碍和善后。
在云沧那几年,恐怕就是顾清漪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想不?透这层层阴谋,只能带着儿子躲进?茶园。
结合那封遗书里写到的,永平帝就是顾溪亭亲生父亲的身份,这一切都?不?难猜。
许暮沉默地看?着顾溪亭,他这么敏锐的人,加上在云沧逐渐恢复的记忆,今日在宫里再?次头痛的反应,看?到被曹公公端走的香炉,永平帝对他御前失仪的纵容……
他怎么可能想不?到呢?他只是需要一个证据证明自己的猜测!
顾溪亭回过神?,将目光落在顾意腰间的佩剑上,他猛地伸手,将长剑抽出,寒光在夜色中一闪。暗处,九焙司的人影瞬间起身,蓄势待发。
顾意眼眶发红,上前一步:“主子!我们就算不?要命,也要跟你一起杀进?去!”
顾溪亭看?向顾意,嘴角扯出一个无力又苍凉的笑,像是说?给他们,又像是说?给自己:“杀了?他,然后,天下大?乱,世家争权,新皇上位,我去做一个千古罪人……”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许暮:“呵……还真是应了?你看?到的那个结局……酷吏当诛。”
许暮听到这四个字,猛地抬头:“藏舟!”
顾溪亭不?再?看?许暮,提着剑从他身侧绕过,向院门外走去,那背影孤寂得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
许暮看?着他一步步走远,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最终,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冲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顾溪亭!
“藏舟!”许暮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你若真杀进?去,我陪你一起!黄泉路上我也陪你!孟婆汤配茶……不?知味道如何?”
顾溪亭瞬间顿住脚步,身体僵硬,他感受到许暮的泪水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也唤回了?他心里的一丝温度。
回来后他好像还没?有见过外公呢,答应红姨的事也还没?办到,他还没?带许暮在檐下听过雨,在灶前焙过茶……
那些寻常的温暖念想,如同微弱的烛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摇曳。
良久……顾溪亭手中的长剑脱手掉在地上,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顾溪亭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跪倒在地,许暮跟着跪在他面?前,一点一点擦拭他脸上的泪痕。
“我不?能……”顾溪亭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他紧紧抱住许暮,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对不?起昀川,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许暮反手将他抱得更紧:“怎么会?,我只是心疼你。”
顾意背过身,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暗处的九焙司众人也都?低着头,紧紧握着手里的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