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坊伙计们?声嘶力竭地怂恿:
“赶紧买晏三公?子赢!赔率低但稳赚啊!”
“爷!这还犹豫什么?闭着眼捡钱的事儿!多下点,赚个酒钱!”
在一片稳赚不赔的狂热中,与镇海侯府关联的大小人物纷纷掏出?真金白银,押下重注。
他们?押的不仅是?胜负,更是?对庞云策权势的信任与投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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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天使们中秋快乐呀![星星眼][亲亲]
首轮战罢, 晏清和以四枚金叶遥遥领先,殿内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众人心思各异,许暮却神色如常, 起身对着晏清和的方向从容一揖,淡然开口, 语气听不出半分芥蒂:“晏公子?, 恭喜。凝雪之清雅平和, 最易泽被后世?, 尤其三公子?对火候的掌控, 竟真能将凝雪的清寂之韵展现得如此淋漓尽致, 实在令许某叹服。”
话音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是?十足的君子?风度。
晏清和闻言, 脸上那点因领先而强撑的镇定瞬间碎裂, 脸色变得惨白。
许暮轻飘飘一句火候,正戳中他心底最隐秘也最虚弱的痛处。
火候,是?凝雪工艺中最为精妙却也最依赖天赋与经验的环节, 是?他靠着窃来的方子?日夜苦练才勉强掌握的关窍。
旁人听来是?诚挚赞美他技艺超群, 落在他耳中却是?赤|裸|裸的羞辱。
许暮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茶,没人比我更懂, 你偷去?的, 不过皮毛。
许暮仿佛全然未见晏清和惨白的脸色, 语气反而愈发恳切:“不瞒公子?, 许某也曾潜心研习过类似制法,却始终难得其中之真味, 今日见公子?信手拈来,方知何为传承有序,此法若能如李老所愿, 广传天下,公子?承前?启后之功,必当名留茶史。”
这番话,情真意切,格局宏大。
不知内情者,如李崇璧,闻言不禁颔首,深觉此子?心胸开阔,确有大才之风。
然而,落在知情人耳中,滋味则全然不同。
庞云策摇着扇子?,唇角挂着冷漠的笑意,他无所谓许暮说什么,言语机锋不过小道,他要的是?大局的胜利。
晏清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管他是?偷是?抢,能达成目的便是?好棋。
在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夺魁的两?人身上时,顾溪亭的目光则是?灼热而专注地锁在许暮身上,眼底是?压不住的激赏与骄傲。
他的小茶仙,看似清冷无争,实则骨子?里韧极了,也锐极了,浑身是?看不见的软刺,谁若敢欺上门来,必被扎得鲜血淋漓。
而他,爱极了这般模样的许暮。
李崇璧先前?那番普惠天下的论断,隐隐已将凝雪置于稳妥却平凡的位置。
此刻许暮这看似由衷的恭贺与推崇,更显其风度与胸怀,无形中拔高了自己,反倒衬得那四枚金叶的领先有些失色。
况且,三局未终,谁敢断言输赢?
恰在此时,曹静言的声音自御座下传来,打破了殿中微妙的沉寂:“第二?局,技观格局,始!”
许暮与晏清和依言落座。
宫人躬身将二?人赛前?呈入内府保管的茶具请出,当那两?套器具置于案上时,高下立判,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晏清和的茶具,乃是?一整块极品和田羊脂白玉精雕细琢而成,玉质温润无瑕,壶身流转云纹,杯沿镶嵌细金丝,极尽奢华典雅,一派不容亵渎的贵族气韵。
席间不少世?家贵族看得连连颔首,深觉此茶合该如此,方配得上其身份。
再?看许暮的茶具,初看之下,令不少人愕然乃至露出轻蔑之色。
那是?一套色泽沉郁的碧色陶器,造型朴拙,通体毫无装饰,与对面白玉的华光相比,显得近乎寒酸。
顾溪亭冷眼扫过周遭那些变幻莫测的神情,唇角勾起一丝嗤笑:蠢货们,这套茶具的玄机,可不在冲泡之前?。
周遭的窃窃私语与各异目光,丝毫未能影响许暮。
只见他神色平静如常,取过沸水,并未直接冲泡,而是?腕势沉稳地提起铜壶,将热水缓缓淋遍那碧色陶壶的壶身。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热水流过之处,那看似平凡无奇的壶身之上,竟隐隐有暗金色流光浮动。
随着水温浸润,一幅壮丽恢弘的千里江山图渐次清晰显现,山峦起伏,江河奔流,烟云浩渺于壶身之上,竟是?以特殊釉彩绘制,遇热方显!
“这……”已有官员忍不住低呼出声,眼中轻蔑尽去?,化为惊异。
不待众人从这奇景中回?神,许暮已将备好的赤霞投入温热壶中,高冲低斟,动作流畅自如。
当那浓郁赤红的茶汤,从绘着万里江山的壶嘴倾泻而出,精准注入同样遇热显现出江山纹路的陶杯之中时,整个鉴泉殿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器显江山,社稷永固。
赤霞者,喻此茶惠泽天下,如霞光万道,普照众生!江山者,喻万里疆土,锦绣山河,皆在陛下掌中,稳如磐石!
许暮双手捧起那杯映着江山的茶杯,面向御座,声音清越沉静:“茶性,发于杯盏,江山,稳于陛下掌中。此杯此茶,敬献陛下,愿大雍山河永固,国祚绵长!”
一瞬间,殿内落针可闻,寂静得可怕。
庞云策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死死盯着许暮,心底骇浪翻涌:好小子!还真是小瞧了你!
此局,已然无解。
此刻,不投许暮,便是?不认同这千里江山归于陛下,心怀异志,其心可诛!
此状况下,五位评委的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李崇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金叶子?投入许暮盘中,此刻他投的已非茶技,是?忠君,是?卫道。
陆明远抚掌惊叹,眼中尽是?欣赏与折服,毫不犹豫地将金叶子?给了许暮,而他投的,是?这巧夺天工的匠心与撼人心魄的魄力!
祁怀瑾几乎是?抢着将金叶子?投入许暮盘中,声音甚至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妙极!妙极!此乃天佑我大雍之吉兆!祥瑞之兆啊!”
赵世?安与高让面色僵硬,默默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瞟向庞云策。
他二?人见镇海伯虽面色铁青却并无示意,只得硬着头?皮,极其不甘愿地将金叶子?也放入了许暮面前?的玉盘。
五枚金叶子?,无一例外,尽归许暮。
满殿文?武,鸦雀无声,许多人尚未从这惊天逆转中回?过神来。
许暮肃立席前?,神情依旧平静,仿佛方才掀起滔天巨浪的并非是?他。只是?垂眸瞥向庞云策的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芒:会诛心的,可不止你庞云策一人。
经此一局,许暮盘中金叶已达六枚,而晏清和仍只有首轮的四枚。
这意味着,末轮对决,晏清和必须夺得至少四票方能险胜。
永平帝的目光依旧深邃难测,无人能窥透那平静表面下的真实情绪,他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极轻地叩击两?下。
侍立一旁的曹静言再?次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扬声道:“末局考道,茶之利,在品饮,更在经世?。试论,茶之于国计民生之道!”
此题重在考察格局眼光与实务策论,远超风雅品鉴之趣。
后发言者更可捕捉先言者漏洞予以驳斥,而先言者却无从预知后者会抛出何等?惊人之论。
依照规则,刚赢下第二?局的许暮,拥有优先选择发言次序的权利,他对晏清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
晏清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方才的挫败与心惊,整理衣冠,率先开口:“学生以为,茶者,雅物?也。其利在精,不在广。当效前?朝旧制,设官焙贡茶,严控品质,以为国礼,彰显天朝物?华天宝,怀柔远人彰显天威……”
此论调,紧扣“雅”字,将茶视为彰显身份、维护礼制的工具,极力维护世?家特权与皇室颜面。
但?……格局却显得狭隘保守。
顾溪亭闻言,面上不屑之色更浓,论及对茶之道的虔诚与宏阔理解,在场无人能出许暮之右。
晏清和此论,或能讨好部?分权贵,然在眼下评委阵容及第二?局造成的巨大声势下,已难掀波澜。
果然,李崇璧听得连连摇头?,显然对此等?固步自封之论颇不以为然。
待晏清和话毕,轮至许暮。
他并未急于开口,而是?先向御座及五位评委深深一揖,随后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自有一番安定人心的力量。
“晏公子?所言,乃茶之一味。雅致高格,自是?重要。”
他先予肯定,随即话锋一转,清越之声传遍大殿:“然学生以为,茶之真味,在于包容,在于惠民,学生之策,名为茶引三分,惠通天下。”
他稍作停顿,容众人消化此语,继而从容不迫,娓娓道来。
“一分予官,朝廷掌核心贡茶研制与茶税大权,立《茶法》,定标准,严监管,持其纲,确保国用充足,品质如一。”
“二?分予民,开放民间制茶、运茶之权,许商贾凭茶引合法经营,使?南北货殖流通,百业兴旺,活其络,令万民得享茶利。”
“三分予边,革新茶法,推行朝廷主导之茶马互市新政。以茶易马,强军固边;以茶睦邻,安定四方。如此,茶,可成为固边之利器,睦邻之桥梁!”
此策直指当下茶政被世?家垄断之弊,层层递进,旨在一一攻破,格局宏大清奇。
然而,殿中多为与世?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闻言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
许暮最后朗声总结,字字掷地有声:“如此,则朝廷得税赋,百姓得生计,商贾得利通,边疆得稳固。一味茶,可活万家,可安天下!此乃学生所悟,茶之大道,在利国利民,而非独享清欢!”
李崇璧与陆明远听得眼中精光爆射,心潮澎湃,几乎想立刻将全部?金叶投予许暮!
此子?之才,经世?致用,远超预期。
然而,许暮的论述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还是?太过惊世?骇俗,并且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
永平帝未必不知这些弊端,多年来却仅以监茶司稍作制衡,并未真正打破平衡,其心意究竟如何,实难揣测。
永平帝目光幽深地盯着许暮,仿佛要穿透他清雅的皮囊看清内里:此子?究竟是?不谙世?事的纯粹痴儿?,还是?野心勃勃的惊世?之才?亦或是?过于沉浸理想,而显得鲁莽?
然他面上不动声色,只轻笑一声,打破了殿中的沉寂:“诸位爱卿,怎么都?愣住了?畅所欲言便是?。”
李崇璧与陆明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
如此经国之策,若因畏首畏尾而不得彰,实为憾事!两?人心下一横,几乎同时将金叶子?放入许暮盘中。
祁怀瑾见状,眼珠一转立刻笑着打圆场,不出意外地将金叶放入晏清和盘中:“晏公子?所言,守成持重,亦是?为国思虑,各有千秋,各有千秋啊!”
赵世?安与高让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将金叶子?跟着放入晏清和盘中。
此番选择,无关忠君,纯系利益立场,倒也无需过分担忧触怒圣心。
最终,许暮八枚金叶,晏清和七枚。
胜局已定!
就在殿内胜负分明的瞬间,宫外行动同步展开。
顾溪亭早已布下的人手如鬼魅般守住各条通往宫外的要道,将那些试图抢先溜出报信、尤其是?想去?赌坊通风报信的各家权贵家奴,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拦了下来。
想提前?改注?门都?没有。
好戏,才刚刚开场,总得让该出血的人,好好出出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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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这两章纠结了好久,怎么才能跟云沧的茶魁大赛写出不一样的感觉,终于算是让自己满意了一小下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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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结发为契
斗茶夺魁前, 对林惟清诚挚以待的拉拢,让他选择站队,在赛制环节的设置上?尽量保障了公平。
之后, 顾溪亭又?安排九焙司的人,对着镇海伯的关系网下手。
镇海伯系的人要么频繁失误, 要么互生嫌隙, 纷纷失去进入评委候选的资格, 由?此保障竹筒内他们的名单尽可?能减少, 以提升抽出有利局面的概率。
此番准备下, 配合许暮出其不意的江山为器, 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最终以多一枚金叶子险胜。
天时地利人和均已作备, 而许暮,哪怕抽出来的五人不是完全有利,也人定胜天扳回了全局。
许暮早就?胜券在握, 却依旧是淡然的模样?。
他看?向顾溪亭的时候, 只见对方虽然已经极力克制,但眼中欣赏的光芒还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其实许暮不知, 顾溪亭虽看?久了他的风姿, 但还是时常会被惊艳, 今日之欣赏, 更远超许暮举手投足间的优雅。
他于深渊畔伸手,拉回顾溪亭, 于低谷处点灯,照亮茶脉前路。
破雨之光,照彻暗夜;顺势之川, 引渡沉舟。
顾溪亭字藏舟,但他已不再是沉渊搁浅之舟,而是藏锋于鞘,渡大雍百姓走向安稳之舟。
许暮不舍地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地看?向身旁脸色苍白、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晏清和,依礼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朗:“三公子,承让了。”
晏清和转头看?向他,嘴唇开了又?合,最终只是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刚来时的志得意满都被击得粉碎。
只是,在许暮随他下意识的目光一同看?向庞云策时,却见那人面上?虽有一丝不悦,却远非恼羞成怒。
反而……反而像是某种更深沉的算计得逞后的满意
仿佛晏清和夺魁与否,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棋盘上?可?弃可?取的棋子,只要最终目的达到便好?。
许暮见状心下一凛,联想起先前晏清和袖口传来的那缕诡异的香气,再与庞云策此刻的神情串联,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猜想逐渐清晰。
此时,龙椅上?永平帝将?殿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还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终于缓缓开口:
“天佑大雍,竟于同一时代,惊现?赤霞、凝雪两?种绝世新茶,交相辉映,实乃祥瑞之兆,盛世之征。”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曹静言:“宣旨吧。”
曹静言颔首后上?前一步,展开第一道明黄卷轴,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茶魁许暮,茶道精湛,献策有功,勇夺本届魁首。特赐京都宅邸一座,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以示嘉奖,彰其才德。另准,赤霞与凝雪二茶,依律上?市,广泽万民,同享盛世茶香。钦此——”
旨意宣读完毕,殿内响起一片议论声。
这赏赐看?似丰厚,然而敏锐如顾溪亭、林惟清者,却瞬间蹙起了眉头。
圣旨里,只字未提授官实职,看?似隆恩,实则是将?许暮排除出了权力核心之外。
永平帝终究还是忌惮了。
忌惮许暮的才华与背后可?能代表的清流力量,更忌惮他与顾溪亭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许暮亦能想明白,面上?却仿佛全然未觉其中深意,面色无任何波澜依礼叩首,声音平稳:“草民谢陛下隆恩。”
顾溪亭只觉得心下不安,他最担心的事情,难道就?要在这大殿之上?发生了?
他紧紧握着茶杯,目光一错不错盯着御座。
永平帝似乎是有所察觉,又?或者就?是在期待顾溪亭的反应,他眼神深沉地望向他,仿佛在说?:朕知道你要什么,但,朕不给?。
曹静言看?着永平帝的眼色,紧接着请出第二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双茶并世,百年难遇,此乃彰显我大雍茶脉兴盛及文?治之良机。特旨于两?月之后,举办万国?茶典,广邀万邦使节,共襄盛举,扬我国?威,促通商贸,睦邻友好?,着礼部即刻筹措,不得有误。钦此——!”
殿中文?武百官听此旨意,立马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才还有些失落的庞云策,嘴角几不可?查地迅速勾起一抹笑意,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虽然只是一瞬,却足够让一直留意他的许暮捕捉到。
原来如此!万国?茶典,难道这就?是庞云策不惜代价推动此次斗茶夺魁的真正目的?
就?在众人以为风波暂息之际,曹静言竟再次请出了第三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茶魁许暮,才品俱佳,性资敏慧,朕心甚悦。特招为驸马都尉,赐婚昭阳公主。择良辰吉日,完婚。钦此——!”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惊雷,让整个鉴泉殿几乎掉根针都能听到,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许暮自己。
他和顾溪亭以及昭阳,三人几乎是同时猛地抬头,即便早先听过消息有所准备,仍难以置信永平帝竟当众赐婚。
尤其是顾溪亭,虽极力控制但依然难掩怒色,若非残存理智死死压制,他几乎要当场掀案而起。
招为驸马?此事之前尚有转圜的余地,如今却突然下旨,也并未提前知会昭阳,就?不能提前布局了。
昭阳闻旨也险些失态,她骤然起身失声惊呼:“父皇?!”
永平帝却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都退下吧。”
说?罢,竟不再给?任何人商量的机会,起身拂袖,在曹静言等人的簇拥下,径直转入御座后的屏风深处,留下满殿惊涛骇浪。
他临走时居高临下地将?殿下所有人的震惊和错愕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林惟清等清流若得此子,如虎添翼,必打破朝堂平衡,此时绝非良机。
顾溪亭这柄刀,心思难测,岂能再予他如此锋芒毕露的助力。
庞云策之流,更不可?令其得此人才,壮大世家势力。
无论坊间谣言如何,哪怕昭阳与顾溪亭是兄妹,许暮曾屈居其下,但唯有将?他牢牢拴在皇室身上?,变成真正的自己人,才能安心。
委屈昭阳?
不,所有人皆可?是棋子,何来委屈?况且他骄纵昭阳这么多年,也到了她该尽孝的时候了。
永平帝走后,许暮跪在大殿中央,手中握着三道沉甸甸的圣旨,赏赐、盛典、婚约。
一道比一道充满算计。
与此同时,顾溪亭与昭阳的目光隔空碰撞,惊怒交加之余,却也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决绝:两?个月,万国?茶典之前,他们还有两?个月时间,足够了。
宫内文?武百官散去,然而,宫墙之外,真正的喧嚣才刚刚开始,几个消息都像插上?了翅膀一样?,瞬间飞遍了帝都的大街小巷。
“赤霞和凝雪都要上?市了!天大的好?消息!”
茶市瞬间沸腾,大小茶商、牙行伙计奔走相告,兴奋地盘算着如何抢得先机,在这前所未有的商机中分得一杯羹。
“万国?茶典!陛下要办万国?茶典!”更大的兴奋点被引爆。
绸缎商想着定制各国?使节喜爱的茶巾纹样?,瓷器坊琢磨着烧制兼具实用与观赏的专用茶具,酒楼掌柜计划着推出应景的茶典盛宴,连车马行都开始预估届时激增的货运需求……
都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计算,却也莫名冲淡了宫墙内权谋的阴影。
在商人眼中,许暮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带来的这两?个茶品和这场国?际盛宴,能让大家赚多少真金白银。
而关于许暮被招为驸马的消息,则成了市井百姓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听说?了吗?那个新科茶魁,要被招为驸马了!一步登天啊!”
“啧啧,昭阳公主可?是陛下最宠爱的……”
“哎?之前不还传他跟那位顾大人……有点那个吗?”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
茶馆里,立刻有明白人一拍大腿,高谈阔论:“这要是真有什么,陛下能把金枝玉叶嫁给?他?这分明是陛下亲自下场,给?许公子洗刷冤屈,证明他清白着呢!那些传言,都是小人中伤!”
一纸突如其来的婚约,在百姓朴素的观念里,竟成了最有力最直接的辟谣。
许暮与顾溪亭之间的过往纠葛,在这一刻被自行澄清了。
夜幕渐临,宫城内,是各方势力在暗流中重新谋划布局的寂静,市井中,是追逐利益和谈论风月传奇的喧嚣。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许暮,正在顾溪亭的院中,陪他发泄邪火。
从宫里回来开始就?一直这样?,顾溪亭手握长剑身形闪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搅得漫天飘落的枯叶更萧瑟。
许暮能感受到顾溪亭的每一剑,都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狠厉与躁怒,此时不像练剑,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厮杀。
顾溪亭练了多久,许暮就?静立廊下看?了多久。
他看?着那个在斗茶夺魁前掌控一切、从容不迫的顾溪亭,此刻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
许暮深知,这怒火并非冲昭阳,更不是冲他,是冲那一道不容反驳的圣旨,冲这挣脱不得的皇权牢笼。
在大殿之上?,顾溪亭不能流露半分异样?,已是极限的克制,顾全了大局。
若连回到自己府上?都不能让他尽情宣泄,那才真是要将?他逼疯。
随着顾溪亭舞剑的动作,一片枯叶打着旋儿,堪堪要落在许暮肩头,他剑尖倏地一点,将?那叶片在离许暮寸许之地精准地挑开。
动作狠辣决绝,却小心翼翼地、本能地避开了许暮。
许暮知道顾溪亭不会伤害自己,在他那剑过来时,甚至未曾闪躲半分。
这全然托付的信任,终是让顾溪亭冷静了。
只见他动作渐渐慢下来,反手一剑,将?剑尖深深刺入身旁的树干。
可?他依旧背对着许暮,只是肩膀微微起伏,汗湿的鬓发贴在颊边,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许暮没有说?话,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的手帕,默默递了过去。
然而,顾溪亭没有回头,也没有接手帕。
沉默了许久,久到庭院中只剩下风声和他的喘息声,他才终于开口:“他坚信我与你的关系并非清白,也知道我和昭阳血脉相连,却还能下这样?的旨意。除了利益和掌控,他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永平帝那龌龊的心思并不难猜,可?越是如此清晰地看?清目的,越让人难以接受,他这是侮辱了他们三个人!
顾溪亭盯着许暮递过来的手帕,忽地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与自嘲:“罢了。”
怎么还能对他抱有任何希望呢?
此前他还担心昭阳会手软,毕竟永平帝对她的好?也是实实在在的,如今恐怕她比自己还着急推翻她的亲生父亲。
许暮确实了解他,顾溪亭终是在他无声的陪伴和全然托付信任后,真的冷静下来了。




